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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阿炳619 当前章节:85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8

春红那天晚上吃夜市时头脑处于一片麻木状态,和他们在一起,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之人。又觉得似乎纪时重过来陪酒乃至买单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的思绪习惯性地经常陷于这样的矛盾之中。好在她已学会了如何去摆脱那些本来就没有结果的思考,那就是不去多想,这样让她多少过得心安理得些。她讨厌复杂,习惯过简单的生活。这段时间,她依旧和她的模特朋友们白天去艺校,回来就像一个家庭主妇一样洗洗刷刷,晚上偶尔也出去逛逛。但碍于水长东有交代的了,她每次出去玩都要事先征得他的同意并尽量能带上他的白马王子一同前往。尽管她的朋友们有时对她的唯水长东之命是从的作为抱以讥讽,但她看得出她们流露出更多的是对她的羡慕。水长东的小殷情也多了起来,原来他是从来不做家务活的,现在他也买买菜、做做饭什么的。像烧菜之类的活,其实春红是不让他做的,主要是他从小就养尊处优,根本就不会做,做出来了不是多盐少盐,就是半生不熟。再说烧菜之类属于粗活,让像水长东这样的公子哥去做,简直是煞了他的身价。几个月来,他们在一起的生活逐渐显得琴瑟和谐、彼此适意。他们出双入对,显得恩爱有加,恰似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妇,经常博得同院落中邻居们的钦羡之词。春红暗自庆幸自己能碰上这样一位得体的郎君,想来在去年夏天,这还是朋友们的祝福呢,想不到幸运之神是这么地钟爱自己,让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而猛烈。这样看起来,纪时重当初的示爱虽然曾经让她心动,但和眼前这一切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那天晚上隐隐约约的难堪不过是一时的不快,所幸的是纪时重对往事显得不以为然而只字未提。

生活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它让你在失去某些东西的同时又得到什么,好比是一种补偿。所以,对一个人来讲,一时的不顺心或不幸是不值得耿耿于怀的,因为从长远来看命运肯定会给以这种不幸合适的补偿。有时候这种补偿就在不幸的反面。春红在豆蔻年华失去了搏取好前程的机会,然而幸运之神却赏给她一掬可口的甘泉,这就是在短短的一年里两个男人的爱慕。

对一个女人来讲她的际遇甚至是奢侈的了,因为多少人在追求爱情的路上一路跋涉,一辈子也不曾瞥见爱情的曙光。

进入冬月,水长东他们也在考虑实习的事情了,今年他们要去广州实习,时间是十个月。春红的学习期还有近十个月,这样她不得不呆在贵阳。到了初二这天,水长东邀了麻袋、Rubbish、阿牛等,还邀了燕子、香香、来凤几个模特朋友,自己做东,为春红过生日,四男四女,同时也算是个告别之聚。来贺生日的人都带了礼物,水长东还邀几位同学订做了一只大蛋糕,他自己的礼物是一件晚装和一束鲜花包括单独的一支玫瑰。其实花的钱有多半是春红自己的。晚饭做得很丰盛,席间喝酒猜拳是少不了的。晚饭后有一个小小的派对,有人提议找一个酒吧去开。Rubbish强烈要求先玩一会儿扑克或者去舞厅跳跳舞,然后再开派对。大多数人同意玩扑克,因为免得跑路,于是八个人就分成了两组玩起扑克牌来。春红、燕子、阿牛、水长东一组,其余四人一组。Rubbish、麻袋、来凤、香香一组没玩几把就闹腾了起来,因为麻袋献了一条妙计,让他们的活动开展得妙趣横生。男女两两分开,各成对家,每输一盘就要被对方亲吻一次。两位女孩起先反对,说反正怎么样都是男的占着便宜。麻袋、Rubbish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劝说,最后又提议要么亲脸,要么亲手,这样两位女孩也就同意了。大家你来我去,场面真是热烈,加上麻袋、Rubbish两人心照不宣,每每故意输给两位姑娘,讨得香吻,不久气氛也就融融、洽洽的了。时间总是在快乐中悄悄地溜走的。当大家想起那只生日蛋糕时,已过午夜了。派对正式开始,先是水长东献花,接着齐唱《生日歌》,最后是吃蛋糕。高潮就是最后这一幕,整个蛋糕全都被他们涂抹在脸上、头上了,女的都变成了花妖狐媚,男的都变成狞狰小丑。大家彼此相视而捧腹大笑,前仰后合。肚子笑痛了,嘴角笑麻木了,眼睛也笑得模糊了。姑娘们要去洗洗脸和头,麻袋、阿牛赶忙去给门堵上,大家乐的倦了才各自去梳洗。等想到要辞别的时候,院子的大门已上了锁了。想要去叫房东,夜深人静也不便打扰。有人建议说干脆玩扑克到天亮,迅速就得到了多人的支持,春红也极力邀几位朋友留下来,几位姑娘也只好勉为其难了。就这样八个年轻人共这间房间过了一夜。

十一月下旬水长东去的广州,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一到了那里他便给春红打来了电话,此后也差不多是每天一次。每次通话都情意绵绵,难舍难分。尤其是春红,思念差不多占据了她大半的时间。她恨不能随心上人一块去往南国,继续朝暮相守。她无时无刻不在体味着思念那痛苦又甜蜜的滋味。更多时间她是觉得百无聊赖,特别是不上课的日子。借月底学校开冬运会的时间,春红回了一趟老家,一是回去看望父母兄嫂,顺便弄些钱。因为水长东走的时候她给了他一千元,还给他买了套衣服,她手上所剩不多了。父母很爽快,他们知道小姑娘一个人在外生活不容易,所谓在家日日好,出门时时难,给她的钱比她预想的还多。二是林华结婚,作为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她去表示祝贺。

林华的家在工厂的住宿区,依山傍水。这地方接近城郊,一到夜晚来临,成排成排的灯光层层叠叠,显得很宁静也很萧条。林华的家庭也不是很宽裕。父亲是外地人,原是一家工厂的职工。以前这家工厂是中央企业,吃大锅饭的时候工资还有保障,前些年厂部搬到贵阳去了,工人都转入了地方,工厂变为了公司,转营改制对工人实行下岗分流。林华父亲本来就只是一般的技工,身上又闹着个结石病,第一批就被分流了出来,一直没找到地方上班,于是只好在家闲着。母亲是本地人,曾经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在撤社转轨的过程中早就下了岗,现在靠给别人做家政挣些钱。本来林华的学习成绩只是一般,家庭情况的窘迫更让她无多大心思学习,加上她早就有意中人了,上着高三也就退了学。她的男朋友是一位市区农艺干部,姓刘,在郊区承包着果园,他急着结婚,找一位闲内助。眼见家庭这般情景,父母亲也不阻拦林华这么早就结婚,事实上她比春红还大一岁,今年也有二十岁了。

林华认识她的男朋友是在今年的“牛郎节”,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并不是像许多美丽故事里的那样好事多磨,而是冥冥之中的阴差阳错。

每年七月七日,是当地民族的“牛郎节”,传说是在这一天牛郎和织女鹊桥相会,人们举行各种活动以示庆祝。斗牛、赛马、斗鸡、放风筝、对歌等等,都是与传说中牛郎有关的野外活动,所不同的是如今这些活动也在城里举行。当然最重要的是牛郎织女相会,形式是不拘一格的。一般是找一个桥头的位置,或者就在桥上,男女各站一边,对歌竞唱,有情意相投的,便约个地方相见,是佳偶者则双宿双飞。刚吃过晚饭,丽丽、莎莎就约好了出街玩耍,林华是个高挑身材,今天穿了条雏菊花纹连衣裙。天气还很热,可是大街上到处人头攒动,大桥处的对歌从早上唱到了下午,现在还是热火朝天,她们想去看看热闹,本无心去对歌。刚到桥头便无法再往前走了,几个姑娘只好站在人群边缘看。突然从对面扔过一张手绢来,显然里面是包了什么东西的,那手绢轻轻地打着了林华的肩部,掉在了面前。她举目望去,是一个戴眼镜的单眼皮的男子扔过来的,也是高挑身材,皮肤略黑,看上去还是有气度和教养,正在朝她看着。林华灵机一动,弯下腰去捡起了手绢,顺手递给了身边的丽丽,却去和莎莎说话去了。说话间她暗暗地留神那男孩的表情,他正在偷偷地笑哩。丽丽也看见了手绢是对面一位男子朝林华扔来的,接过裹着的手绢说道:“你不敢打开,我来帮你打开。”她打开一看,里头裹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美女,看电影去。丽丽把嘴凑近林华的耳边,悄悄地说道:“美女,他邀你去看电影。”林华故意装着什么也没听到,依旧和身旁的同伴谈笑风生。事实上她一直在注意桥对面那位男子的一举一动,他此刻一脸着急的表情,她却暗自好笑。丽丽在一旁建议道:“走!看电影去。”于是几位姑娘从人群中撤了出来,又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之中。人流中多半都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没走多远,林华、丽丽几个就注意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和他的一位同伴在紧随其后。她们故意绕道而行,走了大街,又窜小巷,不过哪里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夜晚在一步步走来,华灯初上,在一个拐弯处,林华觉得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扔手绢给她的男子。没等她说话,那人先开口了:

“妹,我们玩去?”他礼貌地说道,语气里显得有些胆怯而没有把握。

林华随口回应道:“去哪里?”

她看见那张戴眼镜的脸上闪过一道春风得意般的喜悦,那人谦恭地说道:“随你们,你们想去哪里呢?”

林华没有回他的话,倒是旁边的同伴丽丽、莎莎在七嘴八舌地和走在身后的两位男子交谈着。就这样他们一路走到河滨路一个叫杨柳湾的地方,这里人少了许多,灯光稀疏,人语悄然。一轮半月明亮地悬在空中,流泻出晶莹而清凉的光,笼照着杨柳岸边成双成对的情侣。只有这二男三女似乎和这里的气氛不相干,他们还是像刚才在街上一样东拉西扯地交谈着,林华的话最少。

丽丽提出去看电影。“牛郎节”要持续三天,因此电影院里这几天放的都是通宵场。说看电影,林华也要去,那眼镜却过来拉住了她,说:“让他们去吧,我们就在这儿看月亮。”林华想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但是被他紧紧地抓住了,丽丽和莎莎在一旁说道:“你就在这儿吧,回家的时候我们来叫你。”“好啊,你们出卖我。”话虽这么说,其实林华的心里早已有了主意。就这样,在这个杨柳依依,月色蒙蒙的晚上,她与这个“眼镜”私订了终生。

林华的婚礼是按当年母亲的婚礼举行的,当地人叫“偷亲”。结婚这天,新郎一行六、七人天黑了才出发往新娘家赶,等到了午夜时分,住宿区里的人都睡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去新娘家敲门。新娘家里早有准备,还在等候着呢。屋里除了林华父母亲两位,还有春红等来送行的林华的三四个同伴,聪聪因为去了浙江打工,没有来。新娘出门仪式要在临晨四点左右才进行,所以大家就坐在屋里聊天。几个接亲的小伙子早就盯上了来陪嫁的姑娘们,约了两个出去花前月下、窃窃私语去了。一位模样腼腆、说外地话的小伙子心仪春红,恳求她赏脸,她始终没有答应。鸡已叫了两遍,时钟就要指向四点了,主人家在忙着做饭,来接亲的人各自忙着收拾东西、打理行装。事先商量好了的,嫁妆不多,五、六件而已。林华的眼泪从上半夜一直擒到现在,终于忍之不禁,哗哗地流着,坐在床沿上啜泣。不知她是在伤心,还是在幸福得流泪。几个同伴在给她梳妆打扮,忙手忙脚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吃饭的时候嫁娘的父母亲当着大家的面告诫新郎,要好好善待和珍惜自己的女儿,同时致以一对新人美好的祝愿:从此相亲相爱,白头到老。新郎也当众表了愿:爱一个人,就献给她一世一生。场面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春红尤其至深,她挽着林华的手,泪流不已,就差点儿没失声痛哭。

四点过一刻,新娘出门了,由新郎背着,边走边歇,趔趔趄趄半个来小时才下到了山脚的公路上。随行的人搬东西的搬东西,照路的照路,不声不响地,一点也不惊动住宿区里的人们,真的像是在做贼

新娘上车还有个仪式,“抢新娘”。下到公路上后林华一直在几位陪嫁姑娘的保护之下,接亲的人要想让她上车得从她们手里抢出来。新郎在陪伴而行。接亲的人也不急于“抢新娘”,他们知道得等到一个有桥的地方才好履行这个仪式。因为,传说里讲,新郎要表示他忠贞的爱情,证明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会与这个女人甘苦与共、风雨同行,他就应该在像过桥这样的危险地方背她过去。走了十多分钟就有一座公路桥,三、四十米长,驾驶员把车停在了桥的那一头等着,摄影师负责摄像兼用摄像机的灯光照明,新郎要背新娘过桥上轿了。同伴们借口不让新娘出嫁,不准她过桥上轿,小伙子们说,“不准就抢”。“抢亲”开始了,其他的人负责拉开陪嫁送行的姑娘们,新郎负责抢新娘子。大家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公路上拉成一团,抱成一团,扭成一团。这一个拉开了,那一个又拢来了,这一只手被解开了,那一只手又死死地拽上了。眼看小伙子们无计可施,摄影的师傅献了一招,采取分割隔离、各个击破的办法。于是五个姑娘被五个小伙子分别拉住、抱住,新郎背着他“抢来”的新娘飞也似的往车的方向跑。

春红被那个长得腼腆的小伙子抱住了,他用外地话不住地叫她:“别动嘛,别动嘛。”看来他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趁机动手动脚。经过前一阵子的拼抢,春红也感觉累了,她口里喘着粗气。听到小伙子说别动,又见他还斯文,她也就不抗争了,趁机靠在他的手上休息。小伙子对她说道:“你真的长得很漂亮、很动人。”

春红是第一次听男人在面前这样直接地夸奖她,说道:“真的?”

“真的,你是我看到的最漂亮的姑娘。”小伙子一点也不像说谎的样子。

“那你没看过电视吗?电视上那么多漂亮姑娘呢。”春红和颜悦色地说道。

“电视上那些都是假的,只有像你这样才是真的。”

“是吗?”春红似问非问地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就知道油嘴滑舌地哄人。”

“昨晚上看到你我就想对你这样说的,只是人多了我不好意思,再说你一直也跟新娘在一起。”小伙子看来还真没有撒谎。

春红想了想,说道:“你放开我嘛,我的手被你弄麻痹了。”

“哦,对不起。可是我放了你,你要跑。”他松了松抱住春红腹部的手。

春红赌咒道:“我要是跑,就是小狗。”这样他才松了手。

天已经放亮,有同伴在喊:“春红,你在干嘛?”这时那个小伙子对她邀请道:“和我们一起去乡下玩,怎么样?”

“不去了,我今天要回贵阳。”春红随口说道。

“你是贵阳的?”那人一脸诧异。

“不是,我在那里读书。”春红说。

“我也在贵阳读过书的,花溪,你知道吗?”他有点喜出望外。

“知道,我们学校也在那边。你是干什么的?”

“教书。”

“哦,难怪这么有修养。”

“别笑我了,看我把你的手都给弄痛了。请原谅。”小伙子不大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哦,对了,听你说话,你不是我们这地方的人?”

“嗯,我是舞阳河的。”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边摄像的师傅将他们说话的场面摄了进去。春红的同伴也在高声地喊她,她说道:“我走了,有时间我一定来你们那儿玩。”说着她就走开了。

黎明已经来临,晨雾笼罩着山颠,一、两只狗儿窜过路边。公路从山脚下顺着小河而上,绕过一道山梁,通往郊区去了。公路上的活动已接近了尾声,大家在柔声细语地道别。新郎在打发“草鞋钱”,每人一百二十元,算是姑娘们陪新娘的辛苦费。随着一阵鞭炮声的响起,载着林华那扎满鲜花的“喜车”扬长而去了。春红目送着自己促膝而长的伙伴挥手在晨曦中告别,心中涌起了无限的眷恋之情。

在回贵阳的火车上,她一遍遍地回味着这种眷恋之情,但她想象得更多的是自己将来结婚的情景,香车宝马,花团锦凑。

进入十二月,一场小雪就光临了贵阳。自从水长东去了广州以后,春红每天都坚持去学校,这几天下雪也是风雨无阻。星期三早上起来,她感觉到头晕的很厉害,身上也酸痛。她倒了一杯开水喝下,感觉稍微轻松一些。她想换一条围巾,于是走过去准备拉开布衣柜的拉链。在她用力的同时突然一个干呕,差点让她吐了出来。顿时觉得头昏眼花,她只好扶着床沿靠了一会,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又躺到床上去休息。躺在床上,感觉头不那么晕了,但还是想呕,她想,肯定是这两天上下学的途中伤着风寒了。拿起Call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决定不去学校,得去打个电话请假。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她才去打电话给老师请假,又通知燕子几个不用等她了,之后她打了水长东的Call机。水长东立刻就回了电话,在电话里春红向他叙述了自己的病情,情绪有点激动。水长东劝他别着急,让她马上去看医生。

出春红租房子的大院,沿巷子往西走,就来到了一条小街上。这里地势偏僻,当地人管这里半边街,其实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相思路”。街道虽然不宽,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贵阳的小吃是闻名遐迩的,因此小吃店最多,放眼望去,比比皆是。其次是各种理发店、门诊室和一些杂货店。城乡结合部历来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闲杂人口住多了,干各种行当的都有。春红知道这里有许多可以看病的地方,她来到相思路,正碰上几个模特朋友去学校,相互简单地问询了几句。就在他们打招呼的地方就有一家门诊,但是当她看到门脸的玻璃推拉门上贴着的“处女膜修补”、“早孕检查”、“无痛人流”的字样时,她打消了进去看病的念头。天气很冷,远处的树梢上还看得见点点积雪,路上倒是很干净,没有雪也没有雨水,风吹在脸上痛得刺骨。她没走几步又有一家门诊,门上还是些类似的招徕顾客的字眼——然而这些字眼对她来讲与其说是招徕,不如说是驱逐。冒着寒风在街上溜达了好一阵子,看到的门诊不是不敢进去的,就是不想进去。尚且关于医院如何坑害病人的事情,她是早有耳闻的。最后她看到了有一家草医医院,牌子打得很大:神州百草堂。门口很多人在挤着拣药,打听说听诊室在二楼,她坚持着爬了上去。看病的人还真的不少,病人们有的在家属的搀扶下步履蹒跚,有的斜坐在椅子上呻吟不已,面色好一点的在相互攀谈。听诊室不大,挤满了人。一堆人在围着个身披白大褂的秃顶说话,只听人堆里传来:

“哪里不舒服?”

“肚子。就这里。”

“多久了?”

“一、两年了。”

“哦,让我号号脉。”

一会儿那个提问的声音又说道:“可能是胆结石,这样嘛,你先去照个片。然后我再决定怎么给你用药。”

借着有人从人堆里挤出来的空隙,春红看到了一直在发问的那个男声的主人。他身着白大褂,面色红润,五十来岁,双目炯炯有神,正在给病人把脉,一边在满脸堆笑地和来看病的人打着招呼。来看病的人事先得领一张次序卡,叫到谁的卡号就轮到谁看。春红领到的是四十八号,看样子要轮到她还得等好一阵子。屋里生了炉子,挺暖和的,一位好心的阿姨见小姑娘一脸难受的表情,给她让了座。坐在那里她仍然觉得头晕。她无精打采,双目呆滞地看着墙上的一面面锦旗,“救死扶伤”、“神医圣手”、“妙手回春”、“华佗再世”、“药到病除”。。。。。。甚至有大书“再生父母”的,还有省市部门颁发给医生个人和医院的各种奖状及资历证书,整整地挂了两面墙壁。从别人的交谈中,她大约地知道那个正在给人号脉的老者就是这“神州百草堂”的院长,一位学贯中西的神奇医生。据说他凭把脉看病,每天只看一百个病人,确符盛名。在他的手里,许多疑难杂症得以治疗,贵阳地区他还开了两家分院。

春红听见在叫四十七号,让四十八号做好准备。她挤到那位老者的面前,他正在给一位农村妇女模样的病人把脉。春红认得四十七号病人,她也是同一条巷子里租房的住户。院长把手放在那女人右手的手腕处,问道:“家住哪里?”

“相思巷。”

“老家呢?”

“镇远。”

“嗯,那是个好地方,山美水美。来贵阳几年了?”

“有五、六年了。”

“结婚几年了?”说着他换了一只手为那女人把脉。

“十四年。”

然后那医生差不多有一分钟没问话,只见他紧皱双眉,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一只钟,说道:“你这个病有些麻烦。”

“怎么样?什么病?”

“你身上有瘤子。”

那女的没有出声,院长接着说道:“你用不着着急,我给你开两副药去吃,包你七天见效。先给你开个单子再去检查一下。”接着给她开了张B超单。

轮到春红了,那老者先问了问她的病情,然后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当她肯定地回答了他的问话时,他又问了一些关于女人的问题,月经调不调、有无异常,有过性生活否,多长时间了之类的。羞得春红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她根本就不敢回答眼前这位医生的问题,除了点头就是摇头。最后那位医生告诉她:“小姑娘,你是怀孕了。回去和男朋友说一声,看怎么办。”

听了这话,春红脑袋轰的一下就傻了,一脸惊慌失色,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医生又说道:“你没事了。回去吧,注意休息,小心别着凉。”

出医院来,她的头没先前那么晕了,身子也感觉轻松了许多。但她的心里的不安却是有增无减,她不知道这是悲是喜。她想,得立即给水长东去个电话,于是她来到了公话亭给水长东“报了喜”。没想到水长东听了这个消息也如五雷轰顶,他没有多加安慰就直接给春红下达了打胎的命令:“你得想办法把它弄掉!”

“怎么弄呀?”

“去找医生嘛。或者。。。。。。”他以一个医生的口吻教她堕胎的办法。最后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很简单,你只要照着我讲的方法服药就行了。去找医生,他肯定要敲你的竹杠。”

放下电话,春红若有所思地走回了自己的住处,最后她终于下了决心:自己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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