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短命的爱情》作者:阿炳619【完结】 > 【书香门第】短命的爱情.txt

☆、第八章

作者:阿炳619 当前章节:6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8

下午,天阴沉沉的,风还是那么刺骨,路上行人稀少。春红硬着头皮走进了一家贴着“无痛人流”的门诊,她借故说是替她姐姐来买药。那位男医生一眼就看穿了写在她脸上的诡计,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不必怕羞。那人说道:“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害羞的,是女人都要怀孩子,像你这样年龄的女孩子我这里每天都来七八个。你是第几次做这事?”春红遭受了突如其来的袭击,只得照实作了回答:“第一次。”

“第一次很危险的哦。你是在我这里做还是回去做?”

“回去做。”

“你一个人来,男的呢?”

“他在家。”她不想难堪,还是撒了谎。“他也是个医生。”

“是医生不自己弄,还叫你上这儿来买药?你们这些孩子呀,一天没几句真话。”那医生语气显得平和了些,教她怎么、怎么吃药。春红这才觉得点点温情,连道了两声谢。出门的时候她才留意到了挂在门口的这家诊所的名称——万喜诊所,同时她也在暗自惊叹那医生洞察秋毫的神通。

回到住处,她又Call了水长东,可是他迟迟没有回电话,只得按刚才医生的指点服了药。刚躺下,几位模特朋友就来看她来了。先是问她检查的结果,得知春红服了堕胎药,她们就开始骂起男人来:

“男人真不是东西。就知道占女人的便宜。”

“是呀,在没有把你弄到手之前,什么好话都讲得出。一旦得了手就寻思着怎么甩掉你,整天打着别的女人的主意。”

“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这山望着那山高。”

“我宁愿一辈子不嫁,让男人打单身。”

“男人怎么会打单身嘛,不找你人家可以去找别的女人。”

真的是人多嘴杂,最后这番以男人为主题的议论演变成了她们朋友间的一场纷争,结果这纷争又不了了之收场。春红时而加入她们的辩论,时而在这场纷争中独树一帜。在男人的问题上她总是想另辟溪径。

自从前天服了第一粒药,这两天春红一直请假呆在自己的住处,水长东每天来两个电话询问吃药的反应,那些反应都是当初在买药的时候医生就安慰过了的,因此她也就挨过来了。今天上午该服最后一粒药了,无缘无故地这一起床就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她去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想把怀孕的事告诉母亲,可是刚张口便又不敢说了。任凭母亲怎么追问,她只是说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呆在住处休息。

正在打电话,燕子来了。是春红让她来照顾自己的,水长东正回电话过来,春红让她接听。燕子拿起电话:“是东哥啊?看你做的好事。。。。。。还敢狡辩?你们这些人啊,干了坏事还不承认,真恶心。。。。。。喂,这里很冷,等会再联系,要不要春红接电话?”燕子把电话交给了身后的春红。春红显得很激动,眼里几颗泪花在闪耀。她接过电话,没有吱声。水长东在电话里问她:“喂,红儿吗?你讲话呀。”她咬住嘴唇点了点头,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嗯。”眼泪已珠子般从她的眼帘下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流到嘴角,咸咸的。她拭掉嘴角的泪说道:“没事。”

电话里又传来水长东的声音:“别怕,不要紧的,一定会平安无事。下来了让燕子给我打电话。我元旦节就回来看你。好了,我要当班去了。别难过。”

春红又“嗯”了一句,放下电话,回到房里。等待着吃第三粒药的时间到来。九点钟的时候,春红吃了第三粒药。十多分钟,药力就发作起来,先是手脚麻痹,身体冷得发抖。燕子取来了几件衣服给春红盖上,还是无济于事,她索性到床上陪着她和衣而卧。春红的身体不停地哆嗦,她忍不住哭出声来。燕子竭力安慰了一番,总算止住了她的眼泪。又过了十来分钟,堕胎就开始了,鲜红的血水开始从她的下身流出来。

岂知燕子是个见不得血的人,一见到春红流出来的血便恶心不已,跑到水龙头边哇、哇、哇地呕吐去了。听见春红说了句“下来了”,她急忙跑进屋里来看,刚推开门又跑出去吐了。

春红又在屋里床上床下跑了好几趟,最后坚持着回到床上躺下,只觉得身子飘飘忽忽的。燕子进来捂住嘴将那盆盖住,嘴里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春红想说点什么,可是她觉得没力气把自己的话说出来,也就缄口不言了。燕子过来问她:“好些了吗?”她点了点头,示意给她倒杯水。燕子给倒来了水,春红喝下了,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盆。她伸过一只手来攥住燕子的手,语气微弱地说道:“燕子姐,女人的命真苦呀!”

“怎么不是?这世道一点也不公平。”

“哦,你去给阿东打个电话,钱在中间抽屉里。”说着她指了指床边那张堆满书和化装品、化装器具的桌子。

燕子没有去取钱,径直走了出去,一会儿就进来了,说:“没有回机。”

“可能在忙。”春红语气显得平和多了,她的体力正在逐渐恢复。燕子问她想吃什么,她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说道:“去给我买几瓶豆奶,再去买只鸡,晚上叫他们几个一起过来吃饭。”

燕子出去买东西的工夫水长东来电话了,房东过来叫去接电话,春红说让他过一会再打来。没几分钟,又来电话了,春红吃力地下了床,去接了电话。男房东在一旁嬉笑着问:“是不是有娃儿了嘛?”春红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回应他的问话。女房东在一边说话了:

“有娃儿,也是正常嘛。现在是什么社会?年轻人在一起有了娃儿希奇什么?你还以为是你年轻那个时候呀,老封建。”她走近春红,接着说道:“好了么?看你脸色这么白,快回去休息。多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什么都是别人的,只有身子是自家的。”老板娘——大家平时总是称呼女房东为老板娘——是个善心肠的人,她看出了春红的身体很虚弱,扶着她回到了房里,又安慰了她几句才离开。

下午几个模特朋友都来看望,各自都买来了慰问品,大家在一起吃晚饭。热闹了一场,春红的情绪也好多了。几个朋友还许诺轮流来照顾她,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般的温暖,领悟到了人世间最美的不仅仅只是男女私情,还有许多同样甚至更美丽的东西。

人生的惬意往往不在刻意的追求之中,而在意料之外,尤其是当一个人面临逆境之时,它来得更为猛烈。

水长东说元旦节回贵阳来看春红,他果然如期而至。为了赶时间,他乘飞机回来。春红去机场接他,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束鲜花。水长东也特意从广州给她带了一束鲜花,“真是心有灵犀不点通啊。”见面时水长东高兴地感叹道,他难得这么幽默的。贵阳机场居高临下,冬天风很大,在寒风中,他们相拥而吻,任凭手中的花瓣在寒风中飘落。

二十多天的分别是多少次重逢的期盼,又是多少个难眠的梦幻呀。经过这一次生与死的考验,春红觉得自己对水长东的依恋更强烈了,隐隐约约之中她感觉到自己仿佛正陷进一个泥潭,越来越难以自拔。常言道小别胜新婚,春红的身子已经恢复了,皮肉之亲是他们此次重逢的主旋律。闲暇时间他们就去逛街、购物,春红也请了假陪伴她远道而来的郎君。作为新年礼物,也是为了水长东打电话方便,春红给水长东买了一部手机。她想,只要是可以减少她和水长东之间的相思之苦,她自己省吃俭用、艰苦些度日都在所不惜。既然是要买手机,在广州那个地方,又是在大医院里上班,就得买时髦一点的,因此这一手就花了近三千元。春红的出手大方让这个昔日的“大款”也望尘莫及,他没法以他的行动表示谢意,口头上他许诺以后要为她去挣钱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春红却说:“其它的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以后对我好,一辈子都只对我好。”“这个简单嘛,不费吹灰之力我都能做到。只要不是让我上天去摘星星、摘月亮,其他一切照办。”

他们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谈情说爱,突然被人叫上了。一个男声正在叫春红的名字,寻声一看,是纪时重。纪时重不知道水长东从广州回来了,他虽然看到与春红在一起的人身影很像水长东,但是他不敢贸然打招呼。“什么一切照办呀?东哥。”他问道。

“没什么,随便吹的。不上班呀?”水长东话锋一转,撇开了纪时重的问题。

“元旦节呀,放半天假,出来逛逛,给我老爸、老妈买点东西。我好久都没回家了。”他还是那么健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到的,请的假。”

“哦,”他又转向春红,“春红一直在贵阳的吗?在干什么?”

“她在艺校学习。”水长东替她回答着纪时重的问题。

“好嘛,以后当明星。”纪时重信口开河地说道。

“别笑我了,我学的是化装。”春红说。

“学化装找大钱呢。”

“晚上忙吗?正好,今天过节,咱们聚聚。”水长东插话道。

“晚上要上班。不过可以找人带班的,找个地方嘛。”

“去‘天上人间’吃驴肉,那地方是我二姐的一个同学开的,我让那老板请客。”水长东曾随父亲、姐姐去“天上人间食府”吃过几次饭,刚才来逛街的路上坐车从那儿过,看到那门前还是车水马龙,于是提出这个建议来。

“好的,一言为定。”

“下午五点,不见不散。”

说罢大家告别,各自赶路。

到了下午约定时间,相约的人都聚拢来了,纪时重带来了一位共事的护士小姐作陪。来到“天上人间食府”,一幅大大的广告映入眼帘:“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进到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水长东早已和姐姐的同学打了招呼的,说是要带女朋友来过节。老板是位看上去很帅气的年轻人,也操着贵州北部口音,看来是外地来贵阳做生意发了迹的。水长东走上去打招呼,“新年好!二哥,你这里生意真是好啊。恭喜发财了。”

“新年好!大家好。”那老板向随行的各位打着招呼。水长东在一旁作介绍,当他介绍到春红时,那位二哥说道:“有眼光嘛,东东。”说话间一位服务小姐过来反映问题,老板顺便让她带水长东一行到预留的包房里去。在开饭前的闲聊中,水长东无意间透露了这老板当年和他姐相好的罗曼史,春红在旁边想:“难怪他们这么亲热呢。”

今天这几个人在一起话不多,主要是两位男子在回忆他们的往事。一会儿,老板进来了,几句关照之后,大家都以兄弟姊妹相称。说话间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水长东姐的电话,寒暄、祝福了几句,便说到水长东和他的女朋友在他的店里过节的事,然后他把电话递给了水长东。只听电话里一连串地问道:“东东,你找女朋友了?什么时候找的?好消息怎么不告诉姐呢?哦,对了,你不是在广州吗?怎么在贵阳?”水长东对问题一一作答。姐弟俩又聊了几句,然后听见电话里说:“让你二哥接电话。”水长东把电话回递给了那老板,他接过去说道:“喂。我说书记大人,你管得太多了吧?”电话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东东肯定是来你那里混伙食,你一定得要他付钱哟。”“那我记在你的账上。”他是在开玩笑。看得出电话上正在进行的谈话是气氛友好而融洽的,最后又是一系列的祝福。挂机之后,那老板说:“想当年我们去的时候,东东还是小娃娃,才读小学,现在已大学毕业、谈女朋友了。”最后他交代了一句,“要什么,尽管叫服务员拿”,便借口楼下有事离开了。

晚饭是“吃老板”了,夜生活大家同意一起去跳舞。春红不怎么会,三人都乐意做她的师父,几曲下来,她也就能附和着跳了。他们去的“海市蜃楼”,是一个娱乐中心,每一层楼都有一个专门的、浪漫的名字,二楼、三楼都是舞厅,这一层叫“燃情岁月”。纪时重的那位同事曾来过这里,知道这里的规矩,当一曲婉转悠扬的“秋日私语”响起的时候,她邀纪时重幡然起舞。水长东、春红紧随其后。转眼间,四壁及顶部的灯由亮变暗,熄了下来,只留角落里的地灯蒙蒙胧胧地亮着,随后,整个大厅里亮光全无,只有入口及吧台处看得见人了。这就是所谓的“黑灯舞”。春红起初显得有些紧张,逐渐也就放松下来了。乐曲勾起了他们初恋时那美妙的回忆,也荡起了他们的无限激情,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互吐衷肠,信誓旦旦相爱永远。当乐曲结束时,他们依然觉得回味悠长。接下来一曲是依恋怀旧的“我心永恒”,也是黑灯舞。黑暗中春红伏在水长东的肩上向他诉说着别离后的思念之苦和二十天前那阵剧痛。说着、说着她禁不住啜泣起来,水长东没有安慰她,只是用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他知道春红的哭泣此时流的是幸福的泪水。的确如此,春红此刻觉得是多么的幸福呀,要是没这么多人,她简直想放声哭过痛快。最后是那曲荡气回肠的“梁祝”,春红在读初中时就曾听过这首曲子,也曾听老师讲过乐曲背后那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只是她当时还小,体会不出老师讲的那层意思。今晚,她是依偎在男朋友的怀里,她想,爱情的美妙滋味呀,它虽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说来也许就不过是这种感觉了。她幸福得全身发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次次地被震撼着,像激动,又像心痛,她无法确定那滋味。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差不多要把她的心给挤出来了。她用嘴去找水长东的嘴,水长东接纳了她。在这个时候亲吻是释放那种冲动的唯一方式了。乐曲放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当高潮部分来到时,春红突然弄清楚了,来自于心底的那是一股心痛,因为那是一种心碎的感觉,好似香已消,玉已碎。像要被一阵洪水卷去似的,她使劲地抱着她手里的这个人,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睡觉的时候,水长东问她跳最后那一曲的时候怎么了,怎么那样激动。春红说那音乐真感人,简直就是在她心底奏响一样。因为第二天水长东要回广州了,当晚两个人一夜没合眼,睡在床上谈心到天亮。

送别又是一番缠绵悱恻,肝肠寸断。水长东说此去要到实习结束才能回来,望各自珍重。

贵阳又下了几场雪就到了年底。春红决定年前两、三天再回家,她要呆在贵阳靠她的化装手艺挣点钱给水长东交话费,她也想多买些年货带回家,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挣钱回家过年。到了腊月二十七,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贵阳街头车马不行,人们纷纷步行赶路。春红本来打算这天走的,看来只有等等看了。晚上天气预报说近几天仍将有大雪。第二天,果然还是大雪漫天,不过街道上的积雪被清扫了,车辆可以上路。她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赶九点过那趟火车。

打的来到火车站,的士车不肯驶进广场,春红只好等在广场的入口处等个挑夫替她搬运行李。漫天雪花中人们行色匆匆,不时有人摔倒,却看不到一个搬运工的影子。正在着急,突然有个人在后面拍她的肩膀,春红掉头一看,是纪时重。他裹着围巾,头发上堆满了雪,手里提着一只布箱子。

“你怎么在这里?纪时重。”春红有些惊奇。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呢?”纪时重笑容可掬地说道。

“你回家吗?你们不走这边呀?”春红还在奇怪。

“我们就是走这边。是这样的,我们那边下大雪封路了,只好坐火车从这边走,去中途转公共汽车。”

“哦,我也回家。”

“来,我给你提行李。要开车了。”走在广场里,他们才问起对方坐的哪趟车,恰好两人的打算一样。纪时重提着两只箱子,在雪地上艰难地走着,春红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停地提醒他:注意,别摔着了。到了上台阶的时候,春红走在了前面,上完台阶后站在那里等纪时重。她让纪时重把一只箱子递给她,好拉他一把。纪时重试了试那台阶,果然很滑,把一只箱子递给了她。当她伸手去拉他的时候,她一用力,脚下一滑就倒在了地上。纪时重也失去了重心,两人摔成一堆,箱子撂在了一边,惹得旁边的人开怀大笑,他们自己也大笑不止。

进到候车室,纪时重让谢春红看着箱子,自己去买了票。回来时,他手头拧了些吃的东西和一个礼盒。春红问:“怎么来这里买礼盒?在超市里买不是更便宜吗?”

“送给你父母的。”说着把礼盒递给春红。春红说什么也不肯接。纪时重说道:“又不是送给你,你妈原来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管她叫‘小姨’,这点礼物算是你替我带的,行不?你看,这么多人,看着我们拉拉扯扯的多不好。”经他这么一说,春红也只好接了那礼盒,说了声谢。

火车上没空调,有些冷。纪时重与春红的座位在车厢中部靠窗子的位置,恰好对面而坐。火车开动以后,纪时重去弄来了早餐,吃了过后感觉车厢里的寒气没那么重了。纪时重开始给春红讲述他在海南实习的种种见闻,包括工作中见到的那些初为人母的女人们的痛苦与欢乐。春红很少讲话,只是当他提到她与水长东的恋情时,她才难为情地作了些附和。她想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可是她却没勇气把她想说的话说出口。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借口晚上没睡好而在佯装睡眠,纪时重则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看窗外飘飞的雪花。到春红快要下车的时候,她才问他找了女朋友没有,他说没有。又问他那天跳舞那位是怎么回事,他说是逢场作戏而已,并说男女之事不可苟合。吃中午饭时分,她要下车了,纪时重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道别的时候,纪时重递给了她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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