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佳独自坐在孤伶的山哨上,他默默地流下了泪水。俯望着山脚下一片乱坟,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是由几颗小松树围绕起来的土坟!里面躺着离他而去已有十年的父亲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开了人世,他只是不习惯没有收到礼物的日子。记得,小学一年级,每个周末父亲从县城回到家都会带着礼物!可是,有一天,母亲却含着泪水对他说:佳佳,你爸爸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说完,母亲泣不成声。
回想起父亲,儿时的自己有些荒唐。自己只想着父亲每个周末带着礼物回家,却感受不到父亲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张少佳,你在哪里啊,快回答我呀'
张少佳现在是心酸到了冰点,任由她放声大喊大叫。山脚下,徐欣雨可算是历经艰难好不容易从杂草的纠缠中摆脱,一个不小心被坑哇的土坡绊倒,只听她'啊呀'尖叫了一声!
张少佳听到了尖叫声,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冲着山脚下喊道:'徐小雨,怎么了'说完,他扭转着起身迅速地跑下山!
这边徐欣雨缓缓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可惜,一身漂亮的裙子弄脏了!
张少佳涨红了脸,从远处看到她就破口大叫道:'徐小雨,你没事跑到这干嘛,这是你待的地方吗'
徐欣雨揉了揉膝盖,落出雪白的小腿肚有着几道血红的划痕。她用手摸了一下,也许感到有些疼痛,她略微皱起眉宇,显得惹人怜惜!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微笑着向他招手!
张少佳根本没理会她的热情,走上跟前,气呼呼地说道:'走个路都会摔倒,我真是服了你!'
徐欣雨心疼地望着裙角,面对他的数落,还是一脸的微笑说道:'我猜你躲在山上,被我猜中了'
张少佳气糊涂了,为了一个假象,她竟然不辞辛苦爬上山,她是不是有点不正常,疑惑地说:'你就是为了这个?'
徐欣雨侧着脸发现裙子破了,露出了羞涩,完全忽视他在说什么:'张少佳,你转过身去,好不好。
张少佳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弄懂,转过身丟下一句话:'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待在这吧'
徐欣雨急红了脸,说:'你不能走!'
张少佳继续走着,完全没理会!
徐欣雨眼看他走远,一着急小步跑着追上去,她好像忘了裙角烂了裂口,似乎给漫地丛生的枯草杂枝一个一亲芬香的机会。
'啊呀'又是一声尖叫!
张少佳听到她的尖叫已知晓情况不妙,回过身,见她完全扑倒在草丛中,这是什么概念,太夸张了吧!用一个成语解释此时的情景,我想:欲哭无泪,再合适不过了!
'你到底想干嘛,摔一次不够吗,非要把自己摔成脑残,你才开心吗'
徐欣雨忍住泪水,自己已经够倒霉的,他还说风凉话。她真的很伤心,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整理被棘莉缠住的裙子,被刺着手指时,她又疼痛地抿住嘴唇,没有尖叫出声!张少佳默默地弯下身子,一只手捏住棘莉的枝干,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从她的裙角边拽掉利刺。每次从她的裙子上拽下棘莉,随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被尖刺扎进血肉时的钻心之痛。
'啊。好痛,好痛!'
徐欣雨忍不住叫了起来,棘莉的利刺划过薄薄的丝裙,同时也触碰到了肌肤。
'哪里痛?'
'我的大腿啊!你轻一点。'
'你拽直裙角别乱动!'
徐欣雨此刻就像一只受困的小鹿,静静等待着他的解救!她的目光第一次近距离地注视着他,眼前的他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多了一些侠骨柔情,让她从心底滋生了一种幸福感!
'没事了,起来吧!'
张少佳猛地一抬头,怔怔地看着她有些发呆,大声说道:'没事了!'
'哦,'
'哦什么哦,快点走,你还想待在这里啊'
'可是,我的裙子破了!'
'女人就是麻烦!荒山野地的,你说你穿着裙子干嘛,旅游啊还是你想拍山村老尸续集啊'
'你还说呢,要不是我喊你,你不答应,我就不会上山找你,也就不会划破了裙子。总而言之,都是你的错,你要负责!'
张少佳愣了一下,心里捉摸着,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赔她裙子,一下子软了态度,满脸堆笑说:'小雨,其实呢,你穿这身裙子真的很漂亮,你知道吗?换成是深夜,这里迷雾茫茫,月色时隐时现,你穿上这件裙子,披着长发漫步在郁青的丛林中,我相信别人都会说是仙女下凡,绝对不会有人说是女鬼勾魂!'
徐欣雨习惯他胡说乱道,不过还是被他逗乐了,笑着说:'你这么卖力奉承我,打什么鬼主意啊!裙子破了,我又没说让你赔。'
张少佳震惊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面露微涩,莫名感到心头涌入屈辱!他回避着一张美丽的面孔,踌躇着迈开脚步!
'张少佳,你站住!我说错什么了,你又不理我!'
'你说的对,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赔钱'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裙子破了,没法走路,让你负责是让你把我送下山!'
'我最反感你们这些女人整天让人猜心思,很好玩吗?'
'哎,女人怎么了?至于小题大作吗!'
张少佳见她嘟着嘴依偎在草地,好像这一切是自己惹的祸!
'好吧!你到底想怎样?'
听到这,徐欣赏露出迷人的笑容,很难想象如此孤傲的他也会主动妥协!
'你背我下山!'
'徐小雨,你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有其它的选择吗?'
'你不背,是吧?那你就看好戏吧,夜幕降临时,这里就会有身穿白裙披着长发的女鬼四处飘荡喊着向人索命!'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了吗?我就是要拍山村老尸续集,今夜我不回去了!'
徐欣雨说完,转过脸,也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含着的泪花!
'你说真的吗?那你待在这,别后悔啊'
说完,张少佳转身离去。
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徐欣雨还是偷偷地猫一眼,天啦,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跑到哪里去了!
'张少佳,你这个混蛋!'
徐欣雨提着划破的裙子,步履娇弱地迈着。她显得有些羞涩,裙子划破的地方露出少女嫩白的肌肤!如果,是在城里,满大街*可见坦胸露背的时尚女郎,这点小羞涩算什么。还好不是在城里,四周没有什么人!
'张少佳,你是混蛋,我恨你!'
徐欣雨白皙,美丽的面孔在烈日无情地炙考下,满脸的绯红渗出细腻的汗水,汗水沿着脸颊滴入胸前令人神往的深渊!
'徐小雨,你骂,你继续骂!用你吃奶的劲去骂!'
'啊!…'
又是一声尖叫,不过,这一次尖叫响彻了整个小山谷!
张少佳先是愣住了,预感有些不对劲,紧接着发疯似跑了过去。
'徐小雨,你在哪儿!快说话啊'
张少佳跑过去,没有见着她,心里万分恐慌,在这荒山野岭到处暗藏着凶险,随时会有意外发生!越想越一后怕,真后悔刚才丢下她一个人离去!
'张少佳,我在这里!'
张少佳听到她的声音,心里踏实多了,摸索着走过去,这才发现她又趴倒在地,准确的说是摔倒在地!
'你又怎么了!'
徐欣雨再次见到他,露出开心的笑容,似乎忘记了脚痛。
'哦,我的脚踩到裙子,绊了一跤!'
'所以呢,只是摔了一跤,用得着大声尖叫吗?比杀猪的声音还大!'
'喂,拜托!有点常识好不好,这是人的本能反应,遇到危险时,尖叫可以缓解内心的恐惧感!再说了,尖叫是女人天生武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大惊小怪,我还不是担。'
'担心什么,是不是担心我啊'
'谁。谁担心你啊!我担心你把躺在里面的大叔大妈吵醒了!'
'啊。'
'你又怎么了!'
'谁让你说胡话吓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快走吧!'
张少佳用一只手搀扶着她起身,准确的说是用手拽她起身!
'你干嘛?拽的我好痛!'
'小姐,你用点力行吗?'
'我的脚不能动,怎么用力啊'
'女人,上辈子欠你的!'
张少佳见她的脚不能触地走路,转过去半躬着身,并用手示意她。
'干嘛?'
'明知故问,上来吧!'
'我不要!'
'不是你让我背你吗?'
'那是刚才,现在裙子破成这样,怎么背啊!'
张少佳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地盯视她身上的裙子,一条洁白宽松的短袖西裙,裙角划破了几道裂缝依晞可见一条丰腴的秀腿!
'看够了没!'
'够了!说什么呢!我可没兴趣。你不让背,那你想怎样?'
'你可以抱着我走吗?'
徐欣雨绯红着脸小声说道。
'抱着你?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我只背过你,我可没想过抱着你!'
'你想什么呢!我不是脚痛嘛,不是让你抱,让你抱着我走!'
'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抱吗!'
'张少佳,你混蛋!'
'好。好。我抱'
'不是拥抱,是抱着我走!'
'天啦!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此,怀里抱着美女却不可以一亲芳泽!'
'你在想什么呢!一脸的坏笑。'
'没什么,你该减肥了!'
七月的天气逐渐变得炎热,狭小的山谷四处传来杂乱的蝉鸣声,扰人心弦!一股股热浪袭卷着衰败的枯草,蒸发掉原有的润泽。远处山坡凌乱扎着郁青树木,松弛的枝叶被热风婆娑的沙沙作响!寂小的山林,仿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可是,为什么还有如此急促的喘息声呢!
'张少佳,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喘得这么厉害!'
'废话!抱着重物走这么远的路,能不喘吗?'
'喂,什么叫抱着重物!我是一个人,好不好'
'对,你是一个人!是个女人,是一个麻烦的女人!'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是女生还不算女人!'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啊,至少年龄就是区别!'
'还有呢,'
'没了,还有什么啊!'
张少佳抱着她,时间太长手都酸了,可是,抱着她手不敢乱动,万一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手酸是小事,手残废可是终身大事啊!
徐欣雨让他抱着真不是个滋味,他就是一个同性磁场排斥着自己的身体,要不是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没准一个颠簸被他摔下。不过,被他这样抱着也听舒服的,至少坑哇的山道不用卖力走着!
'哎,你在想什么呢!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问题?'
'你不是对女人感兴趣吗?你说说女人和女生的区别啊!'
'徐小雨,你亲耳听见我说过对女人感兴趣吗!'
'哦,原来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啊!天啦,你喜欢男人。'
'你什么意思,故意圈我是不是!'
'谁让你整天说我是个麻烦的女人!没错,我是麻烦的女人,你就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张少佳突然停住脚步,俯下高傲的头,眼眸中的冷漠变得千愁百恨,色迷迷地盯视着她,嘴角浮出万层般坏意!
'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我只喜欢男人吗,为了你以后不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今天就委屈你了!'
'啊。'
'别叫了!我又没做什么!'
'量你也不敢!怎么样,被我的尖叫吓着了吧!'
'这丫头没碰就叫,真碰了岂不叫翻了天'
'张少佳,你又在想什么,一脸的坏笑!'
'只许你尖叫,还不许我坏笑啊!'
'哦,我明白了!'
'什么意思!'
'坏笑是男人的本能,因为坏事未遂,试图用笑容掩盖内心的平衡!'
'真的吗?你现在是羊入虎口,你最好别吊我胃口,没准我心血来潮做了傻事,你可别怨我!'
徐欣雨被他一席话说的目瞪口呆,是啊,现在在他的怀里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一路上,张少佳昂着头,目视前方,额头密布着豆大的汗珠,滑落到挺拔的鼻尖,汇聚成小水珠顺势落下!
'啊。'
'你又怎么了!麻烦你下次尖叫时先打声招呼,行吗?'
'你以为我想叫啊,你说,刚才什么东西,滴到我身上了!'
'徐小雨,有点良心没有?我抱你走了这么久,手都酸了,为了一点小事,至于吗!'
'你。滴到我这里,还是小事啊!'
'哪里啊?我看看!'
徐欣雨指着前胸,见他低着头巡视,连忙用手护着胸,红着脸,气急败坏说道:'放我下来,混蛋!'
'你闭嘴,我辛苦付出的汗水换不来回报也就算了,还要受你骂,你还讲不讲理!'
'是汗水啊,不是你的鼻涕啊,那就好!'
'你以为呢,我一个男子汉会在小女子面前流鼻涕吗?那我岂不是太脆弱了!'
'太好笑了,什么样的人都算男子汉啊!'
'怎么,我不像?不是男子汉,我会抱着你走这么远的路!'
'张少佳,我警告你,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包括你未来大学的室友还是。'
'我说真的,拜托,好不好!'
'哼哼。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吧,当初说不抱,是谁死皮赖脸求我抱啊!'
'张少佳,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你说的哦,妈的,累死我了!'
'张少佳,以后再也不想见你了!咱们后会无期!'
'不送,慢走。'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还有划破的裙子,张少佳嘴角的边缘浮起丝丝微笑。太阳落在头顶,时间快到了晌午,这才想到母亲在家等着吃饭呢!
山村的乡路屈折蜿蜒,最为陡峭的一段,已经陪着她走过了!剩下最难走的就是通向家里的路。
这些年,山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经济条件的村民选择城市住宅,有点钱的村民也从穷壤偏僻的大山深处搬走,然而,贫穷的家庭只能继续留在那儿,其中就包括张少佳的家!
现入眼前的是,两间红砖瓦房,地处一片开阔地,四周是环山相连,由于年久失修,加上每次山洪都会淹没这里,墙体已经脱了一层层外皮,爬满了绿油,演变成现在的模样,芨芨可危!
'妈,我回来了!'
'佳佳,回来了。事情办妥了吗?'
'办什么啊!'
'我不是让欣雨跟你说了吗?'
张少佳心里嘀咕着,糟了,这丫头忘记跟我说了!
'到底办了没有?'
'哦,妈,你说的是让小雨传话给我的那件事啊,办好了,你就放心吧!'
'办了就好,办了就好!'
自从父亲离开了人世,母亲就一个人忙活着家里家外的生计,四十岁的她早已是白发两鬓,瘦弱的身躯被无情的岁月摧残成弯曲的驼背,这副模样曾经深深刺痛了张少佳:
'新的学期,新的校园,各位同学明天通知你们的父母开家长会!'
'老师,我家离校很远,可以不通知吗?'
'这位同学,你告诉老师,父母的电话号码,老师联系你的父母!'
'老师,我妈没有手机。'
'哈哈哈哈…这年头没有手机!'
'安静,不许笑!你的邻居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家住的地方没有其他人住!'
'独居啊!不是群居动物啊!哈哈哈哈。'
'那位同学,老师说话时,没让你说,别插嘴,行吗?'
'老师,我知道!'
全班同学愣住了,把目光投向这边,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孩站了起来!所有的男生都在陶醉中,唯独张少佳用着恶狠狠的眼神盯视着她!
'这位同学,你知道什么?'
'老师,他叫张少佳,我和他是同村人,我可以让我爸去通知吴阿姨来开家长会!'
'哦,你们是同村人啊!那老师就拜托你啦!'
'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天,家长会上坐满了同学家长!因为是周末,只有住校的学生围在窗外,向里面探视家长会的状况!
家长会上,班主任慷慨激昂,向在场的家长绘制美好的蓝图:每位学生都会考上大学,将来走向社会,成为国家栋梁之才!演讲过后,接下来是每一位家长上台说说各自孩子的优点和缺点,好让老师日后因才施教。
'快看,那是我爸!'
'我妈也发言了!'
'接下来,有请张少佳的妈妈上台演讲!'
'矣,这是谁的妈呀!比刘罗锅还陀!'
'在哪?在哪?我来瞧瞧!'
'去你妈的!'
张少佳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去又补了几拳,说:'今天,老子让你长长记性,让你狗嘴乱搅屎!'
'佳佳,吃饭了!喊你好几声都没答应,在干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在整理衣服!'
走进厨房,是一间简陋的泥土垒起的茅屋!里面除了农家灶台,剩下的就是一张布满油黑的方形木桌,用于摆放餐具和就餐!
今天,桌子上多摆了食谱,难得的是一盘红烧肉,这可是逢年过节才会有的美味佳肴啊!
'妈,今天什么日子啊!'
'你这孩子,记性这么差!今早,还去你爸那上香呢,这么快就忘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除了逢年过节有肉吃,平时很少吃肉啊。可是,端午节早就过了,中秋节还早着呢!'
'哎!佳佳,是妈让你受苦了'
'妈,你别乱想,我只是随便说说。以我看,有肉没肉的日子都一样!我吃白米饭不是一样长身体!'
母亲很欣慰他会这么想,佳佳真的是长大!望着他从盘子里夹走一块又一块肉,吃着满嘴的油,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感慨,孩子跟着自己委屈他了。
'妈,你怎么不吃啊!'
'妈不吃,山里大夫嘱咐过,不能吃得太油腻!'
'妈,我说过山里大夫不行,得去大医院看看!'
'这是老毛病,不碍事的!'
张少佳只是随口一说,他很清楚家里是什么状况,哪有钱上大医院啊!他更清楚母亲是舍不得花这个钱!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妈,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啊'
'我想申请助学贷款!'
'佳佳,你上大学的学费,我会想办法,你安心上学,别操心啊!'
'妈,和你说实话,助学贷款高考前我已经申请了,只要我被录取,贷款就会发放!'
母亲愣了许久,沧桑的眼神黯淡了许多,同时她的内心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经济能力,佳佳也不会瞒着自己申请贷学助学贷款。
'既然是你的决定,妈同意!不过,四年的学费也不少,不能完全指望那笔钱,不够跟妈说,妈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张少佳忍住打颤的下颚,埋下头一声不吭吃着饭,只为不让母亲看见眼中的泪花而伤心难过!酝酿一下情绪,这才缓缓地直起了腰,换成一张笑脸。
'妈,过了四年,你儿子大学就毕业了,到时候我来当妈的主治医生!'
'傻孩子,净瞎说!'徐欣雨提着裙角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件裙子是她考上了大学,母亲作为第一件成人礼物送给她。可如今,它破成这样,该如何瞒住母亲不让她知道呢!
过了前面的一座桥就告别了身后的山谷,却离家越来越近了,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这座桥如今是大山深处那些苦苦挣扎在贫穷线的人们走向外面繁华的世界唯一通道!现在,只剩下了回忆。桥的下面是一条河,长长的河流划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的左边是大山深处,右边是肥沃的良田!
广阔的千亩良田种植着人工培育的茶树,郁郁青青,高低错落舒展在眼前。远处一座座农家庄园整洁漂亮,让人看着温适舒怡,恰似一道清泉从高山倾斜而落,贱起的水花翠碧如银,唯美唯俏!
终究还是要走进家门,徐欣雨只能硬着头皮悄悄地靠近。她试探性向里面瞧了一眼,还好家里大门敞开着,父母好像不在家!
徐欣雨轻轻地推开院门,蹑手蹑脚走进小院,院内一盆盆鲜花嫩草摆放在走道两边,空气里弥漫着芬芳的清香,让人心旷安逸!几颗郁青树苗娇小玲珑,竖立在花草中,撮拥的枝叶繁密茂盛,点饰单调的小院一丝丝绿色的活力!
徐欣雨走进了堂屋,洁白的墙体挂着临摹的山水画,依旧增添一些书香之气。光滑的地面拖落着一条破碎的衣裙,淹没了她的脚跟,可想而知,裙子已经破落的不行了。两条修长,雪白的秀腿露出嫩滑的肌肤,仿佛冰凉了还有点炎热的七月天气,就像回到了沐浴微风的春天!
'欣雨,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嘘,爸,小声点!妈在家吗?'
'你妈去了茶园,你回来时,没看见吗?'
'没,没看见!'
'哎,欣雨,你的裙子怎么破了。'
'爸,你千万别和妈说,我的裙子破了,让妈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那你和爸说说,怎么回事?'
'啊哟,爸,你就别问了。我先去换裙子。'
'欣雨,你还没告诉爸呢,这孩子!'
父亲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大衣,戴着一顶米色的草帽,看着他走出院门的背影,不难判断这是一个健壮的农家汉子!
徐欣雨顾不得父亲,急匆匆走进自己的房间。这件裙子展现了她娇美的身姿,让她的美丽绽放在呼伦贝尔的大草原上,清纯中崇洋着自由,奔放却不失自我!可是,现在它就是噩梦,撕碎了美丽剩下的是什么?是那些对美的追求,不肯接受一丝丝残缺的谴责声!
裙子顺着柔滑的肌肤无声地落下,这一刻,脱下的是裙子,褪却的是美丽的装饰。一条深红色的窗帘遮住了刺眼的光线,透过蒙红色的余线,依旧可现完美的少女身姿,宛如一副赏心悦目的荷花苞放。娇艳却很清洁,让人心猿意马的同时,也唤醒了对唯美的尊重!
'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
'喂,是谁啊'
'欣雨,你在家吗?'
'是兰兰啊,我在家,什么事啊!'
'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你过来陪我玩嘛!'
'兰兰,你没事吧!我哪有时间陪你玩!'
'不是放暑假吗?你待在家有啥事啊!'
'拜托!你在家是大小姐,不用做事!咱一个小村姑怎么和你比啊!洗衣,做饭,这个暑假我妈让我包了!'
'啊?那就没人陪我玩了!我快疯了!'
'兰兰,你也不是小孩子,别整天想着玩,过了暑假上了大学,你还担心没人陪你玩啊!'
'上了大学,你会陪着我吗?'
'你呀,难道你忘了,我和你报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吗?'
'有什么用呢?到时候,分配宿舍又不能住在一起!'
'兰兰,你真的好粘人哦!'
'你也这么说我,不理你了!'
'喂。喂。'
徐欣雨微笑着叹了一口气,还好无心之言气跑了她,不然的话,又得听她唠叨半天。换了一条深蓝色短裤和一件白色的短袖衣领褂,走出房间。
徐欣雨走进厨房,仿佛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每次她回家迟了,母亲都会为她留着一份饭菜,值得一提是另备的饭菜,不是剩下的饭菜。在别人看来很奇怪,不过吃过西餐的人看来,这是很好的生活方式!吃饭在当今的社会,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享受美味的过程,当然每个人都希望享受到自己满意的美食,属于自己独有的美食!即使谈不上美味,至少它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
'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
'喂!'
'欣雨,送两瓶凉白开到茶园!'
'哦。'
'吃顿饭也不踏实!'
埋怨了一句,徐欣雨匆匆放下碗筷,母亲大人地命令必须立刻马上执行,等母亲急躁的性情发起火来就晚了!话不多说,出发吧!
外面的世界骄阳四照,照耀着茶树的叶片闪闪发光,每一屡微弱地光芒,它的背后是茶农辛勤付出的汗水和精心呵护爱的栽培!望着这一大片茶园,徐欣雨在心里暗暗钦佩父亲,是他培育出如此优质的茶产品。中国茶品类众多,其繁衍的历史文化更是源远流长,凭什么说,这里培育的茶是优质的茶?奥妙在于这里的茶不同于名茶取于高山深处独天后地的地理环境,它完全是经过后天人工精心的料理提升自身的品质,才会有着厚重的郁香口感!如果说,名茶可贵之处,在于吸收了天地间最有灵气的精华,那么,这里的茶可贵之处,在于吸收了一片赤诚,爱的汗水,同样难得可贵!
徐欣雨一眼望去,茫茫无际的若大茶园零落有人背着茶篓弯下腰,采摘自家茶园的茶!依晞记得,一个小时前,这里好像人烟全无啊!可能是,睡了午觉大家都忙了起来!
'刘大嫂,你女儿可是越长越漂亮了!'
'是啊,是啊!现在能有几个像你家的女儿既漂亮又聪慧啊'
'瞧你们说的,你们家的女儿不比我家欣雨差啊!'
'哎哟,那就差远了,我家乐乐二本院校毕业,到现在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就是,就是!要我说,考大学就像刘嫂家女儿一样,得考一本名校,将来毕业了,才有出路!'
'瞧,那不是欣雨吗,正说着呢!你女儿就来了'
'欣雨这孩子长成大姑娘了,难怪我们老了!'
徐欣雨一只手提着一瓶水,戴着水红色轻质遮阳帽,徐步走来。耀眼的阳光撒在稚嫩的腿上,显得更加嫩白柔滑。
'李阿姨,赵阿姨,黄阿姨,你们好!'
浅浅的微笑为她们抹去了一丝丝疲劳,只见她们抖擞着精神,说话的腔调也高了起来。
'哎哟,欣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有一首歌唱的好,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让我说,咱欣雨啊比阿里山的姑娘还要漂亮!'
'哟,李家二嫂,什么叫你家的欣雨啊!'
'哎,黄四嫂,有你这么取笑人吗?'
大家心里明白,徐,赵,黄,李。唯独李家有一个儿子,偏偏李家看上徐家的女儿。虽然,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可,徐李两家就此事商量过,等孩子们长大了,让他们相处!所以,这件事是大人的秘密。
一边的赵大嫂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示意她俩不要为此事争论不休,又转过脸笑着说:'欣雨啊,这么热的天,应该待在家里,晒黑皮肤,那就不好了!'
'哦,我想我妈口渴了,送点水。'
'徐三嫂,欣雨真是孝顺,你真有福气啊'
刘金萍内心洋溢着喜悦之情,不露于外形。除了她们的褒奖,女儿的灵机说辞让她很满意。她清楚知道是自己让女儿送水,女儿改变说法,显然是让她在她们面前更加有光彩!
'哪有什么福气啊,只要她顺利读完大学,少让我操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妈呀,难倒我让你感到操心!'徐欣雨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质问。
'要我说,人啊要有点知足!徐三嫂,你就偷着乐吧!'
'是啊,是啊,老天给了你,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儿,又孝顺又聪明,上哪找去!'
'瞧你们说的,谁家孩子,爹妈不疼,爹妈不喜欢!天下父母一颗心,孩子平安一生才是福气!孩子有心孝你,咱就偷着乐呵,没心孝你,咱就自个找乐呵!'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孝顺你的!'哎!谁让咱家就一个女儿呢!
'听见没?女儿都发话了,你说你这个老娘还有什么担忧的。'
'黄四嫂,你这话说的不爱听!什么叫徐三嫂说老娘。那我们成了什么?'
'一群妇女成老娘了!'
大家异口同声,有着相同的感慨,孩子们长大了,自己也就老了!
徐欣雨见她们聊得很开心,隐约看到了茶农的新面貌。在过去,大家只为忙碌着自家的茶叶生计,因茶叶的销路好坏而或喜或悲,考虑的是一年的收入是否满足家庭的生活需求!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市场经济一体化,信息是取胜市场的关键秘诀,作为新时代的茶农除了培育优质的茶叶还要掌握市场的流向,不能像从前那样没日没夜,没头没绪只顾生产。更重要的是合作!
眼前的景象就是这样,大家共同承包一块茶地,一起劳作,相互间唠唠家常增添感情,既能消除劳作带来的疲劳,又能愉快的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阿姨,你们渴了吗,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欣雨,阿姨们的茶杯在那里,你过去拿。'
'徐三嫂,我们的杯子自己拿,怎么能让欣雨去拿啊'
'阿姨,这点小事,您还和我客气啊!'
徐欣雨微笑着转过身走向母亲指的方向,留下的倩影,引得她们羡慕嫉妒恨啊,刘嫂有这样的女儿,真是有福气啊!
不一会儿,徐欣雨拿来了茶杯,为她们倒上一杯水,又换来一阵赞许声。母亲是满脸的光彩,不过,徐欣雨夹在这里,还真是吃了葡萄甜在心里酸在口中不是个滋味!夸两句就可以了,再夸连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妈,黄阿姨,赵阿姨,李阿姨!没事,我先回去了!'
'欣雨,陪阿姨聊会儿。'
'黄四嫂,欣雨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和你这个老娘有什么好聊的!'
'李阿姨,你别这么说,黄阿姨并不老啊,和我妈一样年轻!'
'听见没有?哎,欣雨这话我爱听!老娘我化化妆不就成了新娘!'
'你呀,人家欣雨还是个大姑娘,说这话也不害臊。'
'好了,好了!欣雨,没事你先回去吧,阿姨们说笑呢!'
'阿姨,再见!我先走了。'
'瞧瞧,多懂事的孩子,我家小玉有欣雨一半懂事,我也知足了!'
这句话还是被徐欣雨听见,这么耳熟,在哪听说过?想起来了,每次母亲数落自己时,总爱拿自己和别人家孩子比较,说:有谁家的孩子一半什么什么就好了!哎!天下父母都一样,总是拿自己的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难道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去激励孩子吗?
茶园里,依旧是茶农忙碌的身影,七月已经是茶叶上市的晚期,是春茶的最后一茬了!要赶在大暑前采摘完,等到下旬的天气温度升高,茶叶的嫩头晒焦了,也就没有品茗的价值了!
'大伙,努力啊!采完了茶,咱们就有时间下茶馆了!'
'徐老三,你请大伙喝茶啊!'
'去别的地,我不敢说。县城里随便找一家茶馆,只要我去,就有喝不完的茶,全免费!'
'什么茶馆啊,现在改名了,叫茶楼!'
'对!叫茶楼。'
'什么茶楼,不就是个喝茶的地吗?盖了几层楼憋在里面喝茶就叫茶楼啊!古人站在好几层的黄鹤楼上边喝茶边吟诗作对,也没说是茶楼!'
'又说错了!那是李白,喝的是酒不是茶!'
'我说李二保,你怎么老爱揭我的茬,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啊!'
'别。别生气!我一时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哪儿的话,逗你玩呢!不生气,生啥子气嘛!'
'徐老三,你可真逗!我们还等看好戏呢!'
'黄毛四,你是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想挑拨我们的感情是不是。'
'我就奇了怪了,你和老徐有感情,那你和李二嫂什么关系啊!非法同居啊!'
'赵大山,没你什么事,瞎掺和啥啊!'
'笑话,路不平有人铲,话无理有人纠,你说说我掺和啥啊?'
'赵大山,你可真是瞎子走路杵拐杖,眼瞎心不瞎,歹毒的很啊!'
'你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快点干活吧!这点破事至于撕破脸皮吗?咱可不能输给那帮妇女们!'
徐家汇是茶园的技术骨干,五年前和赵宝刚,黄有为,李春祥合伙承包了三百亩茶园。先前那几位阿姨就是他们的老婆,也就是徐家汇口中那帮妇女们!当然,像这样几个家庭合伙承包,在牡丹山随处可见的。
可是,也有例外。这不,张少佳就随着母亲来到自家承包的茶园。说承包实在有些勉强,这块茶地还不足五亩。
吴秀英种植的茶树也是徐家汇培育出来的,相比以前祖辈留下的茶树,现在的茶树每年比往年都有很好的经济收入。虽说,是勉强糊口,至少养育了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可是,佳佳要读大学了,这点收入就显得相形见绌!尽管,佳佳申请了助学贷款,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没有能力供自己的孩子上学,还是挺自责的!
张少佳很少下茶园采茶。小时候不懂事只顾着和同伴玩耍,再以后一心为了学业拼搏就没有闲暇的时间呆在家里。现在,终于考上了大学,这个暑假应该好好陪陪母亲,母亲为了这个家,操劳的实在是太多太多!所以,他才选择了和母亲一道去采茶。
'妈,这茶怎么采啊?'
'你看见那些尖嘴芽头吗,连它两边的叶子一起采。'
张少佳低着头仔细地寻找,紧接着他采了一根茶,略微显得兴奋说:'哦,我知道了!那我家的茶采了几茬?'
'从春茶上市,这是第四茬!'
张少佳可是第一次采茶,虽说手脚有些笨拙,却丝毫没有挫伤积极性,要命的是他在采茶的同时,还喋喋不休向母亲询问茶的知识。
'我听说一年四季都有茶,咱家的茶也是这样的吗?'
'这里的茶是你徐叔培育出的,属于春茶和秋茶,春茶采四茬,这是最后一茬了。秋茶有三茬从中秋开始采摘。'
'哦!那采完一茬,需要多久?'
'佳佳,采茶需要心细,不能急躁!采的好才是最重要,至于花多长时间采完,这些还要看天气!'
'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
'采茶应该是在雾气消散,雨露被吸收的时刻,也就是上昼八点到下昼四点。雨雾天最好别采!'
'采个茶,哪来的讲究?'
'不讲究不行啊,同样的茶采的好与坏,有着很大的差别,采的好卖到好价钱,采的不好没准别人还不要呢!'
听到这,张少佳有些担忧,从茶篓里兜了一把茶,说道:'啊,这么讲究啊!那我采的茶行吗?'
'我来瞧瞧,有些不是芽头,挑出来就可以了!'
张少佳听到'还可以'放心多了,忧愁的阴云早就抛在脑后,换成一张笑脸,依旧埋着头,巡视着一簇簇形如针尖似的芽头!
'妈,你说这是最后一茬了,家里还有其它的农活吗?'
母亲愣了一下,好长时间才说出话:'没了,咱家一年的收入全指望它了!'
张少佳并没有觉察到母亲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说道:'妈,我原想在家干点农活既然没活做,我想出去打点暑假工。'
母亲来不及细想往事的绸倡,听到儿子说出去打工,急切地说道:'佳佳,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
张少佳耐性地解释:'妈,没有。我就是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承担一些责任!'
'佳佳,听妈说,你还小,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目前好好读书,等你大学毕业了,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拦着你!'
张少佳不想瞒住母亲,说出了内心的苦处,说道:'妈,家里的状况,我很清楚。这些年,你一直向别人借钱和学校免除的部分学费,我才勉强读完小学,中学。我已经受够了,所以我才申请助学金,我不想靠别人的施舍读完大学。'
母亲接受不了他是这样想的,脸上多了一些痛苦,说道:'佳佳,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别人帮助我们,应该感激才是!'
'妈,你忘了,每次借钱都要向他们低三下四,看他们的脸色!只是向他们借钱,又没说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