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诺多温柔地拍着伊冬的小脑袋,伊冬愣愣地看着他,那熟悉不过的手势,把她的委屈一拍而出,他清晰的轮廓瞬间模糊。
面对莫诺多的突然出现,伊冬很是错愕,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抓住他的衣领,不停抽泣。而末早已被莫诺多强大的魔法弹开,极像一个被主人讨厌了的玩具,狠狠地摔开在墙上。
“你把你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可你觉得她会珍惜吗?”梅艾看过去,无比心痛,鲜红色的嘴唇与苍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眼泪无声滑下,在脸上划上了淡淡的黑痕。
“是哦,我都把我的宠爱给了你,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听话呢?”莫诺多棕色的瞳孔,深深地注视着怀中的温热,修长的手指揉着黑的发。但感受到她的,嘴角轻扬。
“我想通了。”怀中的女孩的哭声停了。
“怎么?”
“我……想做你的学生。”
“很好。”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一个小女孩与一个少年的相拥。
可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那是多么恶心的讽刺!
梅艾整个人像崩溃了般,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建立下的希望,在这一刻瞬间击碎。
悲痛中,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抓住了她。没有另转身,梅艾蹲下,顺着她的裙摆,摸到了那只扯她裙子的小手。她抓起那只白净的小手,好好打量着,笑了笑。
当末刚想过去抱着她时,梅艾猛地将他的手甩开,只留下一句,“我想要的你永远也给不到我!”
末看着梅艾起身走向莫诺多的背影,稚气的脸没有表情。绿色的眼睛透着冰雪,拳头因为握得太用力,青筋清晰可见。
“还是被你利用了,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真想知道,当我没有了利用价值时,你会用怎样的方式了结我?可是,在那天还没到来时,我会让你后悔的!”说到最后,梅艾用幽怨的眼神瞪向伊冬。感受到伊冬灯突的一颤,莫诺多抱着她的力度忽地加紧了,不曾看向梅艾一眼。
不知不觉中,梅艾和末不见了。
偌大的地下室这剩下伊冬和莫诺多。
脑袋已经成浆糊状了,心中的声音在莫诺多蛊惑的声线下脱口而出,想不透,竟然为了点点委屈,就把自己卖出去了。偎依在莫诺多怀中的伊冬越想,心思越是搅糊。
正在伊冬踌躇的时候,背上的古琴无声滑落,摔在地上,在寂静中响起沉闷的撞击声,似是发出它的不满的。
“怎么它还在?”莫诺多看了眼古琴,还没让伊冬说出“不要”这两个字之前,举手之间,把古琴化为粉末。
他一手托着小伊冬,一手用手背划过她陶瓷般的脸颊,轻笑道:“宠物还是不要有这么多玩具。”
心中没来由的绞痛,不要,不要。很想说出口,却卡在喉咙,不能言语。是魔法的效力么?还是本身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伊冬闭上眼,她知道无论哪一种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
轻轻地,莫诺多温暖的手心覆上她眼睛,让她的小脑袋紧靠在自己的肩上。
伊冬不曾见到,古琴白色的粉末闪烁着银色的光,在地上凝成思念两个字,伊冬不曾见到,莫诺多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挥,整个地下室瞬间像是洒满了银色繁星,不可思议的漂亮。只是,那两个饱含爱恋的字不复存在。
这个世界很奇妙,相遇是缘分,而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今生的擦肩而过却是错过。
阴雨细泣,昼夜难分。
六芒星琉冥台外。
眺目望去,尽是一片灯火通明,琉璃水光,流着黑夜的气息。在六芒星的上空,倾泻天际的乌墨缓缓化开、在祭坛投下雾非雾的幽蓝晕光——此处奠和地,仿佛在亘古的空间中开出了一条通道,如两个平行的时空,在那么一刻交叉了。
乐器击响在鬼魅的气氛中,悠扬而不拖沓。雨水的冲刷给了黑目喘息的机会,不再闻到那血腥的味道。他们满面疲倦,个个七歪八倒地靠在离琉冥台最远而又最不显眼的墙边。
“听说主上收了一女娃做学生。”一个新来的黑目开口说话了。
“是吗?”另一黑目用深沉的目光看向琉冥台,仿佛朝圣的教徒看向圣地一般,或许,有一天他也能像白目一样去。
“而且,主上还很宠她,看!连授师典礼都弄得如此隆重。”新来的黑目异常兴奋,并没有发现向他靠近的另一黑目。
“那个小女孩一定会……”还没说完,脖子一凉,黑目整个人躺在地上。
“你大意了。”刚刚的黑目就这样了断了他的伙伴。再看向琉冥台,歌舞升平,真想见识那个小女孩,值得那个人如此珍重。
六芒星琉冥台里。
魔铃悠远,妖精妖娆;一帘水雾,律动粼粼。
祭台上。
伊冬静静地望着他。从与莫诺多相遇那一幕开始,他的温柔从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想不出,想不出他曾经真正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可是……
她心底骤然抽痛,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不过……
那些事又何尝不是莫诺多造成的呢?为什么打心里从不厌恶,仅仅只是那种小心翼翼无刻不绷紧她的神经,致使她娇小的身躯轻微。
“对不起。”
伊冬轻声说。
莫诺多的眼眸深处恍如有绝美的夜雾,带着却令人看不透,他对她微笑,因为他可以听出她声音中的歉疚和真诚。即便是忘却了,可心之所向却是无法欺骗别人的。
“谢谢你。”
他忽地笑得像个孩子。
伊冬完完全全地怔住,她怔怔地看着莫诺多的笑容。是她想但多了吗?不应该害怕他,他是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自己为什么要道歉?而他为什么要说谢谢?
这一刻,她暗暗有些羞愧,从莫诺多的眼里,她读不懂他的寂寞,伸手而无法企及的的荒凉。而她自己却被他滴水不漏地看穿。
伊冬很想挖出深埋在在记忆荒土的秘密,可它像隔着雾的玻璃,由于自己身在局中,怎么也擦不掉蒙在外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