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白雪把夜染成了霜色,那个少年像谪仙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哦不,虽然他美得如此的不真实,但是那弥漫在他身上杀气的清晰地告诉她那是取她性命的修罗。她已经没力气动了,像只被主人遗弃小狗,匍匐在少年脚下。
是要死了么?他是来提早结束自己生命的人?还是……
从流炎城出逃的桂袭因为失去了焱灵的护身,已经奄奄一息了,她趴着在冰冷的雪地上本是就着必死之心,等待生命耗尽的那一刻。却料不到会被这强大的气息给活活震醒了,本来就打算睡了就不要再醒来了,可这用尽气力睁开眼的她那么的惊鸿一瞥,眼睛却再也合不上了。
她呆呆看着少年迎面而来,托起她的下颚,启唇:“你是那叛族伊漠的女儿?”
桂袭眼睛睁的大大,想说是,喉咙动了动,却没力说下去了。银发少年笑得灿烂,像极了那一年她和她母亲在雪峰看的雪莲——洁白无瑕,美得让人不敢触碰,只因害怕相触的那瞬间会把所有美好粉碎。
看着轻触他生上雪花擦出了火花的异景时,她就已经知道他是本命火族的人了。多么想认祖归宗,可是……还有这个可能么?桂袭的双眼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小狗,溢出的眼泪包含的是渴求——救救我!
“我会帮你将一切抢回来的。”
就这样,桂袭被伊夏捡回去了。
他是火族的王子,于属于被放逐一族的她来说,身份何其高贵。可她从来没有看过他有什么王子该有的舒适生活。伊夏是一个——杀戮的工具,冰冷、孤寂。第五界域仅只是他千万个试炼点之一,那他与她的相见,岂不是千万分之一的巧合,是缘分?她一直自欺欺人。第五界域不仅是他的试炼点,更是他脱离伊法视线,暗中培养精锐的地方,积蓄他的筹码的地方。
本以为他带给她温暖的避风港,却不知是另外一个带给她痛苦的地狱,让她抛弃小姐的身份,做一个低等的丫头。
可是……
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没关系了。
因为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没人强迫她,曾经以为哥哥会是最亲的亲人,可是他还是为了一个虚有其表的女人不念多年的感情出卖了她。亲人也这样对她了,面对非亲非故的伊夏,她有什么可奢求的?只要、只要他不要再像哥哥一样抛弃她就好了,其他的已经没关系了。
伊夏不知道,遇见她的那一晚是她的死去与重生。
※※※
“你们在干什么?”小小的桂袭看着哥哥与暗殿的大小姐抱在一起,吓了一惊。这个女人……可是一直觊觎自己身上的焱灵,哥哥怎么了?不是说过会一直保护自己的吗?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病弱的嫣儿欲推开千言,可是……千言的手竟紧紧箍着她水蛇般的腰枝。
“你看到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就在干什么。”她哥哥居然会用这么冰冷的话语来和她说话!桂袭顿时惊呆了。
“哥哥,哥哥……你……”桂袭觉得好委屈,瞪着红红的眼眶,硬是把欲要溢出的眼泪,跑过去抓住千言的袖子,带着哭腔道:“哥哥,你不可以和她在一起,你不是不知道她想要我的……”还没说完,千言甩开她的手,厌恶地说了声:“别碰我,脏!”
看着千言袖子上的湿迹,她明白了,那是刚刚她为了找哥哥在雪地上摔了一跤染上的污迹,如果是平时的哥哥看到如此狼狈的样子,他肯定会心痛她、拥抱她,从来不会嫌他脏!
“你是谁!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小小的桂袭接受不了现在的哥哥,像只发疯的小野兽,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
一样的气息,一样的外表,为什么感觉会这样不同!
没有正面回答桂袭,千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道:“你刚刚说什么?”他无意中搂紧了怀中的嫣儿,嘴角忽地勾起,“你的焱灵交出来。”
“不!”自己的哥哥竟然帮着外人来取她焱灵!小小的身影跌坐在门槛上,看着松开嫣儿独自走过来的千言,桂袭的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乖,让哥哥把焱灵取出来,没有焱灵,嫣儿会死的!”千言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那语气听起来让就像往时的温柔的哥哥回来了,可那温言的内容听在桂袭心中却是何其的冰冷!
“没有焱灵,我也会死的!”桂袭靠在门边,很想逃跑,双脚却动不了了。眼睁睁地看着千言对她结手印,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出来了。
“死了就死了吧。”千言语气中没有透出半点内疚或是心痛,语气中反而有种如果桂袭因为这个而死去会死的很光荣的样子般。
当千言用仅有哥哥和她知道的印咒取了!她身上的焱灵后,眼中的那不可思议已经变成了绝望了。那真的是她哥哥,那真的是她哥哥!
为了得到暗殿这个强大后盾,哥哥出卖了她。
明知道快要死了,可桂袭不知道为什么双脚像是不听指挥一样往外跑,或许一个死人对于她哥哥来说,没必要花费人力物力去追捕,或许她哥哥已经狠心到不要帮她收尸了,让她横尸荒野,身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跟着。
桂袭不知走了多远了,只知道她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当她跑不动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直至遇到伊夏。
那个晚上过后,她的心已经死了。
有句话说的很对,当你快要饿死的时候,突然出现一碗白饭,明知道它是无味的,可是此刻的你却会觉得它是人间的美味,而且伊夏可不止是一碗白饭可以媲美,天露仙琼也不为过,不知不觉让他成为了一种欺骗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支柱,不管这样值不值。
哥哥,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会让自己,让自己更坚强。
这是桂袭的心声,对于千言,她还是恨不起来,让他看到她的坚强已经够了。因为就在她当鬼鬼的时候,看到的相似的例子太多了,有时候,人就是自私的,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根本活不下去。尽管她知道千言即使没了暗殿也会活得很好,可是她却怎也不能对曾经对自己百般宠爱的哥哥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