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笑笑说:“匡公子不常来我的舞馆,我可帮不了你,这钱你拿回去吧!”
“再加一包!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到时候你就说房内有绝色女子就行了。”那个馆主虽然怀疑,但又实在是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伸手接过,冷不防碰到一团柔软,她眉并一皱,这人是个女的?是个女的就好办了,无非是想借着匡扶楠得到一些荣华富贵,想到这里,她笑着说:“那看公子这么有诚意,我就帮您一下吧。”
到了包间里,阳阿脱下男装,换上女装,银佩也换上女装。侍卫们守在门外和窗口,以防阳阿遇上危险。
银佩有些害怕,阳阿却胸有成竹,让你贪慕虚荣,攀附权势,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正等着的时候,外面的馆主叫了一声:“姑娘,匡公子来了!”阳阿赶快坐直身子,房门打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他长得不算难看,但是一张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一股子纨绔子弟的放荡神色。
他走进屋里,看到两个妙龄女子,不禁一愣,然后笑道:“想不到烟花馆里还有这等绝色呢。”
他搓了搓手,直接奔着银佩就去了,然后对阳阿说道:“你出去吧,就她一个侍候就可以了。”
这回换到阳阿又惊又气了,真是各花入各眼,银佩长得虽然有几番模样,但却远远没有达到绝色的标准,阳阿看了一眼银佩,这时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银佩拉了她了一下衣角,“阳……”
“妹妹,好好侍侯这位公子吧。”
“这……这……”银佩急得都快哭了,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匡扶楠更加喜欢了。
第一卷 057乱花迷离
“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看到银佩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匡扶楠倒心软了。
“你会唱歌吗?”他问道。
银佩摇了摇头。
“那跳舞呢?”
银佩又摇了摇头。
“呃,你什么都不会,怎么会来到烟花馆的?”匡扶楠又奇怪地问道。
银佩本就老实,当初选她入宫也是因为她这张老实又有几分招人可怜的脸,她的确什么都不会,阳阿见她还算实在,又听话,便留她在身边。现在匡扶楠一问,她不知怎么回答,又要急哭了。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随便唱两句吧,怎么也得应个景啊,咱俩也不能干对坐着啊!”
银佩只好硬着头皮唱了起来,她一唱不要紧,把匡扶楠乐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不只是跑调一点点,而是完全不在调上,匡扶楠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会把歌唱到这样子的,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奴婢,哦,不不,妾身,啊不不,小女子说过不会唱歌的。”
匡扶楠拉住她的手,“不要紧,只要我喜欢就好了!”
银佩脸上一红,“你说说你,既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留在这里还不被那个张大痣给欺负死啊!不如你到我家里来吧。”张大痣是这家舞馆的馆主,因为脸上有一颗硕大的痣,所以被人称为张大痣。
银佩一听,赶快摆手:“不行,不行!”
阳阿在门口正把里面的一切听得真真切切,一听到这里,赶快开门进来,装作上茶的样子:“妹妹,有这样的好事你为什么不答应,想咱们在烟花馆里不就是图个好归宿吗,如今这位匡公子肯解救你于水火之中,你也依了吧。”
银佩以乞求的眼神看着阳阿,阳可则让她大可放心。
“我现在就去跟张大痔说!”
等他出门以后,阳阿说道:“你当作帮本殿一个忙吧!本殿也给你这个恩典,你以后跟了匡扶楠要好好生活,若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本殿,本殿会给你作主。”
“公主!”银佩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你若是不愿意本殿不勉强你。”
“奴婢,奴婢愿意。”
“那就好,你在这里呆着,本殿去看看,别让那个什么大痣说漏嘴。”
阳阿来到大堂上,正好看见匡扶楠找到张大痣,说要买下刚才房内的女子,匡扶楠正要说是谁时,这才想起没有问她的名字。
阳阿赶快上前说道:“馆主,银佩妹妹真是好福气,才来第一天就被贵人看中了。”
张大痣本就是个混江湖的人,一见此情此景便机灵地答道:“是呀,匡公子您是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个可怜的人,父母亲都没有了,她孤身一人流落长安城,我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今天她才开始见客,还没学会什么本事呢,便能得贵人垂青,真是有福气!”
“什么?她还没有见过客?太好了!”匡扶楠还有些担心她已经伦落风尘,一听这话自然高兴。
“只是这赎身的钱!”
“我这里有一些,不够我再回府上拿。”
阳阿对张大痣使了个眼色:“馆主,您何不卖给匡公子一个面子,他将来可是要封侯爵的,一定会好好照顾咱们的烟花馆,那时还怕收不回这些金子吗?再说您也没有花费什么,还没来得及调教妹妹呢!”
“啊,哦,是啊是啊,这些就够了!”
“太好了,来人啊,把楼上的银佩姑娘带回去。”
阳阿看见他们远去的身影,长舒了口气,又让人从身上拿出几包金子,“这些当是感谢费!”
张大痣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只是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得了比她半年赚的还多的钱,她也不管那么多了。
阳阿看着银佩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却只能默默祝福银佩了!月挂长空,阳阿坐在回去的马车里,路过史府,她眼神中的冰冷里又重新恢复了一丝光彩。
生在帝王家,若不想成为那累累白骨中的一份子,便要懂得利用自己手中的优势,若要自己活得舒服,便不要去想别人的喜怒哀乐。
果然第二天的早朝上,不见了匡衡的影子,刘?]惊奇,这位匡大人可是几十年来风雨不变地来上早朝,即使有病也得让人抬他过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匡大人怎么没来?”刘?]问道。
下面的朝臣也面面相觑,不知道今天的主角怎么没来,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提起话头。
“算了,匡大人年纪大了,可能是身体有些不适,你们这些人,有事就启奏,无事就退朝吧!”
既匡衡不在这里,下面的大臣们再讨论也没什么意思,朝堂上的大臣们是匡衡依附着石显,而众文臣依附着匡衡,他没来上朝,这些朝臣也乐得不用再表演给他看了,也都不吭了声。一旁的赵允福便宣布着退朝,正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老头子,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老臣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等他走近了大家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来人正是匡衡,不但如此,他还老泪纵横。
“陛下恕罪。”
“朕恕你无罪,来得晚了也没什么!”
“不是这件事情,老臣为我那逆孙来求陛下恕罪!”
“你这没头没尾的话从何说起啊。”
“这,老臣都说不出口,家门不幸啊!”
“匡大人,您先别告罪了,也得把事情给我们讲清楚啊!”
“昨天夜里,老臣那个逆孙跟老臣说他已经找到心上人了,他,他,他说不想娶公主了!”
“大胆匡衡,你就算是三代老臣,也不能说这种欺君罔上的话,向来只有公主不要世子当夫君的,什么时候由得着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不娶公主的话呢!”冯逡站出来说道。
“大家不要激动,朕也没有赐婚,这不是在讨论吗?既然扶楠找到自己的真爱,那朕也不能拆散人家不是,只是可惜了他一个上好的附马人才了。”
“陛下,匡扶楠虽然优秀,但是咱们大汉还有许多的优秀世子可供选择。既然匡扶楠不识抬举,还请陛下另做打算。”
“那也好,算了,朕也不会治你的罪了,你起来吧,一把年纪了,别老跪着,也不知道你那个孙儿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老臣真是羞愧啊,他竟看上了一个叫银佩的舞馆歌姬。”
“银佩?”刘?]心里犯了嘀咕,这件事情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是他也不知道诡异在哪里,只是觉得银佩这个名字挺耳熟的。
“只要人品好,你就不要管她是出身于王侯将相之家,还是出身于烟花柳巷之地了,你回去转告朕的话,让扶楠好好读书,虽然他不能做附马了,但朕还是希望他将来能够做国家的栋梁之才。”
“谢陛下恩典。”
“都退朝吧!”
下了朝后,刘?]对赵允福说道:“朕怎么总觉得银佩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啊!”
“这,老奴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
“公主身边有个奴婢也叫银佩,而且这名字还是公主亲自赐的!”
“怪不得!”刘?]点了点头,猛地一扬头,“难道这个银佩是阳阿身边的奴婢?”
“老奴也觉得奇怪,既然是公主身边的奴婢,怎么跑到舞馆那种地方?”
“你跟朕去一趟阳阿那里便知道了。”
此时的阳阿还不知道自己的小计谋已经被刘?]给识破了,还呆在暴室里面向蓝凌玉说起这件事情。
“本来本殿是想按照你的方去做的,若是她看上本殿,本殿便让他回去跟他老子闹去,像你说的,他既找不到人,又不想娶本殿,那到时候本殿肯定会说服父皇给他治个欺君的罪,但没想到他却看中了银佩,你说这世间的事情到哪里去寻理?”
“这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想来匡扶楠也没有那个当附马的命,若是硬要加在他头上,他也扛不起,止不定以后还会闯下什么祸呢,公主也算是救了他的小命呢!”
“哼,若是他以后敢欺负银佩,被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他。”
正在这时,外面的守卫匆匆进来说:“公主,刚才馥草姑娘打发人来说皇上正往聆雨馆那里去呢。您赶快回去吧,若是被人知道您在这里,这里的人都得陪葬啊。”
“父皇怎么会去本殿那里?”阳阿皱起眉头。
“一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与公主联系到一起了,公主,您可千万别说是奴婢出的主意啊,您是公主,皇上不会拿您怎么样,奴婢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你放心吧!本殿可不是那种出卖别人的小人。”
说完阳阿匆匆回了聆雨馆,刚刚进殿,气还没喘均,便听到刘?]大笑着走了进来,阳阿赶快给他行礼:“父皇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女儿好久没有听到父皇的笑声了。”
“你这个机灵鬼,你用了什么招数,让匡衡家的小子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当附马的机会?”
“女儿听不懂父皇的话!”
“别跟父皇卖关子了,不然的话,你去把你的宫女银佩叫出来给朕看看!”
第一卷 058不知死活
阳阿知道穿帮了,只好撒娇道:“父皇,您都知道了,女儿是有错,还请父皇原谅。”
“朕不但不会怪你,还会奖励你,若不是你出的这步棋,朕真不知道该怎么下这个台阶。”
“这么说,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女儿就能嫁……”阳阿猛地羞红了脸,不再言语。
“想不到朕竟生了个这么大胆的女儿,为了爱情,竟然会想到这么个主意。朕这就赐婚,让你嫁给史丹。”
“真的?谢谢父皇,但是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哦?你还有什么事情?”
“女儿想请父皇放了蓝凌玉!”
“蓝凌玉?”
“是呀,她被傅昭仪关在暴室里,所以女儿想求父皇放她出来。”
刘?]眯起了眼睛,“这主意是她出给你的吧!”刘?]还奇怪阳阿怎么会突然这么聪明,想出这么个主意!
“不是不是,是女儿想的主意!”
“若你说实话,朕就放了那丫头,若你说谎,朕就杀了她。”
“这,父皇,好吧,是她给女儿出的主意。”
刘?]叹了口气,阳阿说到底还是善良的,她不忍心加害无辜的人,更不忍心辜负帮助过她的人,她的心不够狠,因此可能刚下决定便会被自己推翻。
“好吧,朕去下旨把她放了!但是,以后你千万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遇上什么事情一定要跟父皇商量,这件事情若是被朝中的大臣知道了,你知道后果!”
“女儿知道了。”
当天,刘?]便下旨将蓝凌玉给放了,赵允福在暴室门口截住蓝凌玉:“皇上召你去问话!”
蓝凌玉大概猜到刘?]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给阳阿出主意的事情了,但是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不然的话刘?]早就下旨把自己给杀了,何必放自己出来这么多此一举。
黄昏将至,蓝凌玉到白虎殿的时候,正赶上几个身着黑色夜行服的羽林侍卫出去,蓝凌玉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进去白虎殿。
侧殿之内,炭鼎燃得正旺,御案之前帷幕低垂,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宫内的宫灯格外明亮。
“奴婢叩见陛下。”
“起来吧,赵允福,领她去一边呆着去!”
蓝凌玉不解地看向赵允福,但他低着头,做了个请的姿势,蓝凌玉便走到殿内一角,两个宫女拿过一张软席,让她坐在上面。
蓝凌玉大惑不解,这刘?]真是个怪人,他叫自己来,既不问罪于自己,也不同自己说话,还不让自己走,把她放在这里做壁花啊!
坐了也不知多长时间,蓝凌玉偷偷换了个地方,躲到柱子后面,几次打嗑睡都差点没撞到头,后来干脆把头抵在柱子之上,满口流涎地睡上了。
正睡得香的时候,有人捅了捅她,被她一把拨开,那人又捅了捅她然后说道:“蓝凌玉,醒醒!”
她一个激灵,睁眼一看,赵允正拿着拂尘站在她身边,“你胆子也忒大了,敢在大殿之上睡觉。还不擦擦嘴角,跟我来。”
蓝凌玉赶紧擦擦口水,然后揉着酸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那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垂手等着刘?]下令。刘?]一挥手,那几个黑衣人便下去了,蓝凌玉这才看清,御案之前跪着一个人,看身形和衣着,应该是个女子,但她的头被罩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蓝凌玉满腹狐疑,但也不敢出声。
“今天叫你来,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些道理,在宫中,乱替别人出主意是会死人的。”刘?]眼睛里透出冰冷的光。
赵允福上前扯掉那人的头罩,虽然她被捂着嘴,眼睛也被蒙上,但蓝凌玉还是认出她来,正是银佩。
她刚要出声,便被身后的一个人捂住了嘴。
“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但是你的聪明似乎用错了地方!如今这丫头就要因为你成了刀下之鬼了!”
“奴婢听闻当今的圣上是个儒雅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行为?”蓝凌玉觉得血涌上头,也顾不得死活。
“善良,儒雅,你以为凭着善良能够治理这么大的一片江山吗?你以为凭着儒雅就能管住那般如虎狼一般的朝臣们吗?”刘?]此言一出,蓝凌玉无言以对。
“你以为朕想不出这办法来吗?你以为这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你的那点小技俩都是别人用剩下的,朕会看不出来吗?”
“奴婢错了,还请陛下放过银佩!”
“放了她?她只是个小宫女,死不足惜,但若是她将今天的事情全都告诉给匡衡,你觉得朕还能坐稳这个朝堂吗?”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侍卫便将银佩带走。
“朕不会杀你,你虽然做事情鲁莽,但却还有用处,朕今天让你呆在这里只是让你看清楚,这皇宫不是个等闲之地,以后你要管住自己的言行,该做的去做,不该做的便不要多事。”
“陛下为何不连奴婢也一起杀了?留着奴婢不怕再惹祸吗?”
“朕要留着你,朕要透过你看清楚到底朕的哪个儿子能坐稳这片江山!”
蓝凌玉心里一震,她虽然不知道刘?]这话里的具体意思,但她预感自己的太平日子过不了几天了。
“你回去吧,好好照顾安儿!不要再犯错误让人抓到把柄了!”
蓝凌玉呆呆地出了白虎殿,银佩的死如同一根铁链一样紧紧勒住她的脖颈,她觉得透不过气来,心里的阴霾越来越重。
虽然蓝凌玉心里十分沉重,但这消息显然对于王皇后来说却是喜忧参半。
她放下手中的笔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嬷嬷,“这是真的?”
“是的,这消息被藏得很深,老奴也是才得到信的。”
“没想到这么圆满就解决了,只是本宫的信已经写出去了。”
“就怕雀翎殿那头的不会善罢甘休!”
“这事情已经定了,她再不善罢甘休也无法回头了,只是本宫得赶快找个比阳阿更好的替代品来安抚那边!”
“皇后打算怎么做?”
“你去宫里物色几个模样舞艺都出色的宫女,这件事情要做的秘密一些,不能让傅瑶知道。”
“诺!”赵嬷嬷应声而退,王皇后独坐在凤案之前沉思。
事情也在蹊跷了,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匡扶楠喜欢上了别家的姑娘,这种巧合,若不是有人暗中巧妙安排,那便是天意了,她又以手指轻轻点案,她向来不相信天意,她只知道每一种巧合背后都是一个阴谋,只是不知道这个阴谋又是谁布下的,那人是敌是友,是在明处还是在暗处。
月色渐渐也隐入了厚重的云层中去,似乎不忍再看这人间的杀戮和残酷,冰冷的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一丝血腥的气味,这味道,让嗜血的人兴奋,让阴险的人生出警觉。
雀翎殿里的傅瑶,双眼充满着血红色的杀气,整个寝宫里的能被砸碎的东西无一幸免。一旁的宫女正在打扫,被她狠狠一脚踹倒在地:“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下人们躲闪不及,全都跑了出去,她恨恨地一掌拍在殿柱上,“好你个王政君,本宫要扶持自己的表侄,你把他给害死,现在本宫要扶持匡扶楠,你又从中作梗,让他好好的玩什么失踪。你这个老女人,霸着皇后的位子那么多年,除了一个刘骜沾了他爷爷的光当了太子以外,你还能做什么?”她又自语道:“本宫不相信,本宫不相信斗不过你这个贱*人!哼,你会玩阴的,本宫也会。史丹!”
她拾起地上的一块帕子,把它丢进炭鼎之中,上面史丹两个大大的篆体字渐渐在炭火中化为灰烬。
外面一只寒鸦哇的一声振翅飞走,烛光之下,青筋暴起的傅瑶再没有了当年那温婉可人的模样。
蓝凌玉悄悄进了雀翎殿,朝着安儿的寝宫方向走去,还没走多远,便被一个人拉着跑了,她跟着那人跑了一段路后停下脚步。
蓝凌玉抬起头来一看,却是废巷之中的一个角落,也是,这里是整个宫里最不受注意的地方,当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人放开了手,然后说道:“我的母亲让我来谢谢你!”
“啊?你还有母亲?”
月亮又悄悄地探出了头,照在那个站在蓝凌玉对面的女孩暖儿身上,她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周身却有一股强大的气场,不过她平时总是刻意隐藏这气场,但面对蓝凌玉,她却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你,安婕妤,还有安婕妤口中的那们夫人,你们让我做中间人,为你们将书信传来传去,却不知道差点害了我的小命!”
“所以母亲让我来谢谢你没有将我们的事情都说出去。”
“其实就是我想说也不知从何说起,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暖儿发现蓝凌玉今天有些不寻常,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恨意,但却又不是针对谁的。
“你今天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在暴室里受什么委屈了!”
第一卷 059判若两人
“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正如你们也不会让我插手你们的事情一样。”除了跑腿,蓝凌玉再怎么猜也猜不出这个暖儿的身份,还有那个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暖儿逼着她,她是不会给她们当跑腿的。
她承认,除了保命,她也好奇暖儿和安儿背后的秘密,但是银佩的死如同给她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好几副面孔,她招惹不起任何一个,明的暗的,都让她防不胜防。
暖儿看了看她的脸色,说道:“算了,你今天这样子,我不便领你去见母亲,改天再说吧!”
“我不要见你的什么母亲,你以后也别让我给你送信了,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哼,只怕你管不住自己的心,你想看着刘康死吗?”
“刘康?这又关他什么事情?你要杀他?”
“轮不到我动手!”
“你告诉我,谁要杀他。”
“告诉了你又怎么样?你有能力保护任何一个人吗?”
蓝凌玉又是一呆,想起银佩:“你说的对,我是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人!”
“我可以帮你保护刘康,但你要听我的话!”
“我不想像个木偶一样任你摆弄。”
“这宫身份低微的人谁不是木偶?你算是好的,最起码你现在还因为有利用价值而活着,比那些默默无闻就死了的木偶强多了!”
蓝凌玉闻言又是一愣,然后她放下所有的情绪说道:“你说的对,以后我还会帮你的,至于刘康,也请你高抬贵手,不要杀他,不然我就算是跟你鱼死网破也不会放过你的。”
暖儿又看了看蓝凌玉,她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透出一股绝决的光芒,暖儿叹口气,“你放心,我会为你暂时保护他的。”
“我今天特别的累,先回去了,若是有事,以后再说吧。”
蓝凌玉走后,暖儿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挑拨了一下。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人问道:“怎么?心软了?”
“一个那么善良的人,让我逼成了那个样子!”
“在宫中这么多年,你还没弄懂这道理?没有人是完全善良的,你看,她为了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也变成了一只小兽。”
暖儿没有说话,眼睛里渐渐起了一层大雾。
早朝之上,群臣中现出了一片难得的肃静,匡扶楠无故失踪的消息如同一阵风一样,迅速刮进了每个臣子的耳朵里,匡衡抑制着满脸的悲愤,仍旧如常来上朝。
“匡大人,扶楠还没有找到?”刘?]关切地问道。
匡衡上前道:“这孩子素来不守规矩,虽是臣的长孙,但是却总爱胡作非为,老臣宁可没有这个孙儿了。”
“他还小嘛,犯点错是难免的,还是尽全力找一找吧。”
“多谢陛下关心。”
“朕前些日子看见兴儿骑射有了很大的进步,许将军,不如让他也进到羽林军里,你也教教他带带兵!”
“陛下,三皇子年纪太小,恐怕难以服众啊。”
“朕只是让你教教他,又没真的让他上战场,前些日子骜儿跟着甘将军去了趟西域,朕看他回来以后便有了很大的长进,兴儿现在虽然没有什么机会上战场,但让他去羽林军营感受一下男子汉的气概,想必也会对他有好处的。他的外祖父是个将军,他身为朕的儿子也不能太不成器。”
“末将领命。既然三皇子去了羽林军营,那陛下干脆一视同仁,让其他两位皇子也一同去吧。”
“也好,也好,正好也可以让他们之间比试比试,看到自己的不足,学学别人的长处。”
消息传到后*宫之中,刘骜第一个不同意,他求着王皇后不要让他去羽林军营中。
“母后,上次去了西域,儿臣的半条命都快没了,这次再去羽林军营,那位许将军素来都是个狠角色,儿臣到了他的手里那里还不知会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呢”
“你这孩子,你父皇给你的机会多么难得啊,如今你已经打下了甘将军这个基础,外臣虽然重要,但是这羽林军也同样重要,你不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地去接触那些军士,让别人钻了空子,以后你的地位可就危险了。”
“哦,儿臣知道了!”刘骜老大不情愿地退了下去,王皇后却沉下了脸,这个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送到军营之中!
刘康也不想去,但他的愿望要想实现则方便多了,这天刘?]刚到了傅瑶那里,他便上前去给自己求情,把个傅瑶气了个半死。
但当着刘?]的面又不好发作,刘?]看刘康不愿意去,也就同意了,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多地表露什么。
等到他走了,傅瑶命人把刘康叫了过来,劈头盖脸地一顿训。刘康还怪委屈的为自己辩解,傅瑶便让他去跟刘?]说,就是死也要去羽林军营里去。
刘康不去,傅瑶便以死相逼,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傅瑶死逼刘康去军营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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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白虎殿异常萧索,刘?]读着折子,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石显见状,不敢叫醒他,只好让人为他加盖了一件华服锦袍。
刘?]却突然在这时睁开眼睛,醒时眼前一片茫然,待看清殿内的情形时,又深叹了口气,石显便让那些宫人们退去,亲自上前来侍侯刘?]。
“朕刚才做了个梦,梦到先帝还在,说朕只懂儒术,非要废掉朕,满朝文武都在等都会看朕的笑话!”
“陛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当年若不是这些大臣们以死相谏,陛下也许就真的少了一成胜算了!”
“那几个皇子都进到军营里了?”
“都去了,而且是许嘉将军亲自带着他们。只是陛下,这好好的您怎么会想让他们去军营里呢?”
“朕要先从他们当中挑出一个来,最不适合做将来帝王的,朕也不想让他们卷入兄弟纷争,不如早些调离长安,送他去封地为好。”
“哎!陛下,您为了咱们大汉,为了这几个皇子,真是费尽心思!”
“朕也不求他们能理解朕,朕只希望大汉江山不要毁在朕的儿子手里。”
“陛下可是想要先将二皇子送出长安?”
刘?]摇了摇头,“虽然傅瑶在宫中胡作非为,横行霸道,还要暗算兴儿,但是朕不能因为傅瑶便不给康儿机会。”
“陛下,那您打算怎么试探各位皇子啊?”
刘?]看了一眼石显,“时候不早了,朕去安儿那里看看!”石显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随即低头退去。
步辇抬到离雀翎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刘?]便让人停下来,自己拿着一个琉璃宫灯,独自在殿外徘徊了一段时间。早就有宫人飞奔进去禀报傅瑶说刘?]深夜在雀翎殿外徘徊。
傅瑶的心里一动,当年她生下刘康的时候,先帝还活着,当时还没有立太子,但是先帝已经把刘骜接到自己的宫里悉心调教,舐犊之情,路人皆知。
傅瑶三番两次求刘?]立康儿为太子,刘?]心烦意乱的时候便像现在这样在雀翎殿外散步。只不过这一次,刘?]却并不是为了傅瑶而在这里徘徊。
傅瑶打开宫门,拿着暖手炭炉走了出来:“陛下,更深露重,小心着凉!”
傅瑶将手炉递到刘?]的手里。刘?]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下。
此时的安儿也知道了消息,但她却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小豹,她心里隐隐感到刘?]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摊牌,但她只管按兵不动,她对一旁的蓝凌玉说道:“我困了,先睡了!”
蓝凌玉吃惊地问:“夫人,皇上现在在外面呢!说不定一会就会过来!”
“他今天不会过来了!”
蓝凌玉以为刘?]一定会被傅瑶弄到自己的寝宫里,但这时外面跑来一个小宫女却传来消息说,皇上重新上一辇,回了白虎殿。
蓝凌玉吃惊地看向已经在床榻上睡得安稳的安儿。在宫中,若没有这些料事如神的本事,就没法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蓝凌玉走到外面,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这里的空气要比自己生前所在的地方好很多,但是这么清冽的空气,却没有养育出纯粹的人,这里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肮脏的秘密。
她刚要回房间,便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回过头来,却是太子刘骜带着一队兵马过来,蓝凌玉赶快给他请安问好。
“太子殿子,您这是……”
“本殿不是进了军营了吗?本来以为无聊透顶,但谁知道里面有意思极了,本殿每天都跟那些士兵们打架,还能有机会在晚上巡夜的时候在宫里各处走动,你猜怎么样?”
“怎么了?”蓝凌玉不解地问道。
“这一走不要紧,本殿发现这后*宫之中长得漂亮的宫女还真不少!”
蓝凌玉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眼前这个太子与那个在西域战场上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太子殿下,陛下将您送到军营里是想让您学本事,而不是让您有机会在宫里寻花问柳的!”蓝凌玉不禁正言道。
第一卷 060愿赌服输
“光是打架多没意思,本殿正琢磨着送一些舞姬到军营里,时不时也让那些士兵们也能欣赏到美丽的女子和曼妙的舞姿。”
这次蓝凌主差点没吐血,连刘骜身后的士兵也不禁起了嘲弄之意。
“那奴婢不打扰殿下寻找美女了,奴婢还有事,先走了!”
蓝凌玉刚转过身,却被一把拉住,“玉儿,我们好久不见了,难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骜身边的士兵们已经不见了。
“呃,奴婢,哦,有话说,”蓝凌玉想了想:“殿下,好久不见!”蓝凌玉笑了一下。
这回轮到刘骜吐血了。
“自从上次从西域回来以后,本殿就很少见到你了,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前段时间你被关在暴室里,我急坏了,但又办法救你!”
“哦,奴婢还要谢谢殿下送来的东西,让奴婢在里面过得很好!”
“你,你不想我吗?”
蓝凌玉咽了口口水,谁说古代人含蓄,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告白嘛。
“呃,奴婢只是一个宫女,不敢高攀!”
“若你不是宫女,我也不是太子呢!”
“太子殿下,这种没有可能的假设我们就不去讨论了吧,因为讨论完了也没有意义。”
“有意义,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与别人都不一样,这么多的宫女,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见了本殿不急着巴结谄媚极力讨好的。”
“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但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玉儿,我喜欢你!”
蓝凌玉没有说话,都说帝王之家的人感情凉薄,他们喜欢一个人很随便,所以他们虽然专情但不能长情,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所以喜欢这个词在他们那里一点也不值钱。
“奴婢何德何能?多谢太子抬爱。”
“莫非你心里有了别的人?”刘骜生平第一次向一个人告白却遭到了拒绝,这对于他的自尊心是一个大大的打击,向来都是别的女人往他身上贴,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却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奴婢的心呢,只能给一个人,而这个人的心呢,也要一定只给奴婢,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做皇上呢,就得有三宫六苑,奴婢的小心脏承受不起整天与一群女人抢一个夫君,所以太子还是饶了奴婢吧!”
“那我向你保证,以后只喜欢你一个人还不行吗?”
蓝凌玉“扑哧”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太子,您都快及冠了,怎么还说这么幼稚的话?承诺谁都能做,只不过是上嘴皮和下嘴皮一动的事,但是若要守起来,那便是一件十分累人的差事,太子既然是将来的天子,以后还是少做承诺了,君无戏言,若你总是承诺却又总是做不到,那岂不是尽失人心!”
刘骜还要为自己辩解,蓝凌玉抬起手来打住了他:“太子,若您肯放下太子的身份,去做一个普通的庶人,而且以后不娶三妻四妾,也许奴婢会考虑考虑。我先走了,您慢慢考虑吧。”
以蓝凌主对刘骜的了解,他不可能放下他的太子之位,他并非别人想象中的那么昏庸,他所做的事情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位,下了那么大的苦功夫,又怎么会为了她这么个小宫女放弃一切,就算是他愿意,王皇后,太后,朝中一班大臣也不会愿意的,放弃太子位,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刘骜看向蓝凌玉远去的背影,深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又恢复往日不着调的表情,把那些士兵召了出来。
“都出来吧,快点呀,谁输钱了赶快拿出来,愿赌服输!”
“真倒霉!”一个士兵从怀里掏出钱来,“太子殿下,您也太让我们失望了,以前您出手,一准成功,怎么今天栽在这个丫头的身上了!”
“这也不能怪我呀,我怎么知道她是块硬骨头呀!”
几个人把钱分了分,刘骜笑嘻嘻地说:“今天巡完夜,我请大家喝酒。”
“好,好!”一行人渐斩远去,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刘骜眼里却如同蒙上了一层雾气一般,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夜色正浓,月朗星稀,深宫里的楼宇投下片片阴影。一个人影匆匆跑进白虎殿,向门口的侍卫说了几句话,那侍卫听完后转身进了白虎殿,然后又在赵允福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允福听了以后,也不禁动容。
刘?]正在阅着折子,赵允福悄悄来到刘?]的身边,“陛下,羽林军营那边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
赵允福附在刘?]耳旁说了好一阵子。刘?]皱了皱眉,“看样子还得从她下手了?”
“这也确实是个试探的法子!”
“朕得好好想想,怎么去做这件事?”赵允福命宫人都禀退左右,然后执着拂尘,远远地站在白虎殿的角落里。
夜愈黑,宫里的烛火便愈发显得荧弱,连那笨重的铜兽大鼎,都渐渐地隐在了一片昏暗之中,失去了白天时分的威严庄重。
这天早朝,刘?]便向众大臣宣布了个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北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经派来了特使,现在那个特使就在上林苑的驿使馆里住着,坏消息是,那个特使带来口信说,呼韩邪单于听说大汉的阳阿公主素来色艺名冠天下,所以想岂求刘?]将阳阿赐与他做阙于。
刘?]一语既出,立即引起下面一片大乱。史家更是跪在地上,求皇上不要下旨让阳阿去和亲。
这一次,朝中的大臣都团结一致,共同反对将阳阿送给呼韩邪单于。
匡衡首先说:“陛下,且不说那北匈奴现在已经是强弓末弩,只说咱们阳阿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公主,从小锦衣玉食长在宫中,现在若是真送去蛮夷北地,不仅让公主娇受屈,也是让大汉受辱啊。”
“是啊,陛下,”史高一把年纪了,被刘?]赐了软垫跪着:“陛下您早就有意将阳阿公主赐婚给史丹,虽然没下圣旨,但已有口谕,若这时再轻易改变决定,有损天威啊!老臣不能与陛下联姻事小,丢了皇家的颜面事大啊!”
“哼,这些北夷蛮子,看我大汉对他们客气一些便蹬鼻子上脸,陛下,那特使本就犯了大不敬的罪,不如先斩了他给呼韩邪单于立个威,若他还不思悔改,老臣愿带兵去扫平北匈奴!”许嘉也上前说道。
“好了,众爱卿,你们的心意朕都明白,不过那单于也只是先提个说法而已,朕也没有答应,但特使既然已来,后天朕设下国宴,到时候众爱卿再畅所欲言吧!”
这话大家都明白,在酒桌上说话,无论多么犯忌讳,也只是私下场合的交谈,不会被定罪,到时候就算是那些武将一时冲动杀了人,只要皇上一句话,那也是说算就算的事。
退朝之后,赵允福刚要吩咐宫人们端茶水来,刘?]一挥手,“不用了,准备步辇吧,朕要去雀翎殿!”
“陛下是去昭仪那里,还是婕妤那里?”
“去安儿那吧,顺便也带个太医去为她把把脉!”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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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疏斜,蓝凌玉正在院子里摆弄着开得正旺的秋菊,远远见一个小太监跑来:“玉儿姑娘,快通知安婕妤准备准备,皇上一下早朝就往这头来了!”
蓝凌玉皱了一下眉,这倒是难得啊,她赶快从袖口里掏出一小锭金子,塞到那小太监的手里:“多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