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凌玉想了想,倒是真的有这么个道理,她的潜意识里总不希望有人惨死在自己的手下。
宁新摇摇头:“宫里的事情,你一个小姑娘是不会懂的,你以为皇后那样仁厚,手上就没有沾鲜血吗?以后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
人家已经都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了!蓝凌玉心里想,不过就是以前的生存环境又优裕又单纯,所以才见不得这些女人狠起来赛过黑寡妇。不过,以前若不是她太单纯了,也不会命丧小妈手下,也不会重生在这里。
她叹口气,“公主,时候不早了,臣女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先回去了。”
宁新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与太子是真正般配的人,以后你要好好珍惜太子的感情。”
她说了这些话没头没尾的话让蓝凌玉找不到北,但宁新随即便躺在榻上。闭起双目,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这都哪跟哪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莫不是惠宁又在背后捣鬼,想借着刘骜对蓝凌玉的好感,再耍什么阴谋诡计,蓝凌玉本来已经轻松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出了宫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了,长乐宫刚才那位嬷嬷正等在北宫门口,见蓝凌玉出来,便迎上去说道:“太后让翁主和甘夫人留在长乐宫里吃午饭后再走。”
蓝凌玉便跟着去了长乐宫。正赶上刘骜带着许茹意也来长乐宫里给太后请安,刘骜一看见蓝凌玉眼睛里就冒光,许茹意虽然脸上笑意盈盈。但蓝凌玉总觉得她的眼睛里有小尖刀嗖嗖向自己飞过来,一顿饭吃得如锋芒在背。
吃过这顿别扭的午饭后,甘夫人似乎知道蓝凌玉心里正尴尬一样,赶快带了她出了宫,刘骜似乎也想和她们娘俩个一块出来。却被王皇后扣在了那里不得出来,只好郁闷地目送着蓝凌玉出宫。
亏得杨涓还盼着蓝凌玉将来也能进宫与她做伴,而且她的身份地位一定能让杨涓过得更好,若她将来真的进了宫,还不被那个许茹意给活剐了才怪呢。
甘夫人摸摸心口,念叨着:“玉儿啊。你看看那个许将军的女儿,一看就是个从小拔尖惯了的,以后若是太子殿下再另纳良娣。不得宠还好,得了宠,她还不知道怎么治人家呢。”
蓝凌玉抿着嘴重重地占头:“姨娘您放心好了,为了咱们甘家以后少受宫闱里的拖累,玉儿是不会进宫的。”
“哎。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姨娘知道你与太子向来有交情。但是他若执意强迫你……”
“不会的,太子从来不喜欢勉强人做不愿意做的事。”蓝凌玉将下半句话吞到肚子里,不然以他那人格分裂的性格,还不早就把她弄到太子府里去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姨娘不是不喜欢荣华富贵,但是姨娘更怕你受委屈,你看看你,向来都事事忍让处处不计较,这性格在宫里可没法活下去。”
听了她的论调,蓝凌玉倒乐了出来。
得到昭儿快不行了的消息是在半个月后,这天,蓝凌玉依旧和杨涓在房里跟着嬷嬷学习刺绣,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看书,那些拿起来很有手感的竹简,往往能带给她许多的寄托,虽然都是生涩的文字,古奥的语句,但是习惯了以后,竟能看到字里行间的有趣之处来。
就这么着,趁着杨涓来学刺绣的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她整整读完了一部战国策,竹简推满了她的床榻,害得荷香每天在她要睡觉的时候都要跟郁屏来来回回地折腾上将近半个时辰来安置她那些宝贝竹简。
这天蓝凌玉仍旧在看书,杨涓仍旧在学习花样,外面的丫头进来,一边说道:“不得了了,翁主。”
屋子里的人都抬起头来,停下了手边的事,蓝凌玉问道:“出了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刚才宫里来人说昭婕妤快不行了,嘴里说着让翁主进宫,皇上派人命翁主赶快去一趟!”
“什么?”蓝凌玉站起身来,桌上的竹简哗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翁主,快些更衣吧!”荷香赶快进来张罗。
“外头的人等不及,说不用更衣了,直接进宫。”
“我知道了,荷香郁屏你们两个跟着我。再派一个给外面的公公带些赏钱,然后让姨娘再领几个侍女随后也跟来进宫。”
“知道了。”一旁早就有其他的大丫头忙着打理事情,杨涓也急急站起来,蓝凌玉对她说道:“一会你就先回府吧。”
杨涓点点头,“你放心吧,这里我自会打理。”
蓝凌玉交待完后便出了屋子,正看见甘夫人红着眼睛走过来:“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行了呢?”
“姨娘,现在没空哭了,玉儿先进宫去看看情况,然后会派人来通知家里。”
“玉儿,”甘夫人拉着她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些金子,“你自己进宫要小心,这次事发突然,遇事千万不要冲动啊。”
“玉儿记住了。”说完她便带着身后的两个丫头出了府门,外面的太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蓝凌玉出来赶快将马车架好。赏钱早就发到他们手里了,蓝凌玉边上马车边问:“你们知道宫里的情况吗?”
“都乱了套了,石大人和赵公公让咱们来接翁主,说是昭婕妤有话要对翁主说,”那两个人看样子是收了不少,也小心地交待着蓝凌玉:“翁主,咱们跟您说的话,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过。这次昭婕妤的病本来是大好了,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昨天夜里便不行了。到了今天早上,就剩下一口气了。皇上现在大发雷霆,一定要查到底呢。翁主您可要小心。”
蓝凌玉心里一惊,但也没有多说话,只点点头说道:“多谢二位公公了,咱们快着些走吧。”
马车在窄巷中狂奔了起来,因为是宫里的车。所以走到巷口后,另有一批太监早就将要进巷的马车拦住,怕他们堵了车道,那些人家都在打听出了什么事,一时间外巷却安安静静的,蓝凌玉的马车一驶出来。众人都纷纷探出头来打探。
宫里果真是乱成一锅粥,王皇后说要为昭婕妤准备后事冲喜,被刘奭阴着脸一通臭骂。连太后都看出来这次刘奭是真的动了火气,脸都憋紫了,也只好让王皇后打消这个念头。
刘奭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昭儿的身边,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还口口声声念叨着姐姐和父亲,刘奭倒是有办法把昭儿的父亲弄进宫让他们父女见最后一面。但他却没办法把昭君弄来,总不能掘开她的坟把尸体挖出来,或者是干脆来个招魂术吧。
过不多会,昭儿又念叨蓝凌玉的名字,刘奭一听,这是大活人,赶快让人去接蓝凌玉来。开始的时候刘奭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她们平时聊得多,可能这时心里挂念是正常的,但随着昭儿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刘奭便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等到蓝凌玉进了宫,赶到昭阳宫的时候,刘奭几乎都产生蓝凌玉是凶手的幻觉了。
赶到昭阳宫正好赶上见到昭儿的最后一面,刘奭守在一边,蓝凌玉进来向他行礼的时候不经意间一扫,吓了她一跳,刘奭的眼睛红得像只大白兔一样。
“玉儿!”一声微弱的呼唤声,若不是守在一边的嬷嬷提起,都没有人听得见。
“陛下,昭婕妤召翁主过去呢。”
刘奭看了看蓝凌玉:“你过去吧。”他自己由走到屋内门口。
“昭儿姐姐,您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真的有人在背后下毒手。”
昭儿虚弱地摇摇头,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以前昭儿也让蓝凌玉管她直接叫姐姐,可是蓝凌玉却一直都叫她婕妤,如今为了宽她的心,蓝凌玉连称呼也变了。
“那您……”
“玉儿,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父亲,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他了。”
“我?哦,好,好,你放心,你生病的期间我一定会派人过去好好照顾伯父的。不过等你好起来,我可就不管了,所以你快点好起来,不要让大家担心。”
“没用的,玉儿,你说什么也不能让我起死回生了。我知道是有人见不得我好,巴不得我死,可惜我没能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心里真是愧疚。”
“这是什么话?”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步姐姐的红尘了。”
“昭儿姐姐,其实,昭君姐姐并没有死,但是她现在一不知道你生病,二来也不能再回到长安。”
昭儿的眼睛确实是亮了一下,但随即就黯了下去:“你们过得都好就好,我也能放心了。”
昭儿握着蓝凌玉的手随着一松,蓝凌玉赶快叫道:“陛下。”
刘奭奔到榻前,昭儿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刘奭握住她的手,她这时候不惦记着蓝凌玉,眼睛看着她,蓝凌玉点点头让她放心。
随即昭儿又满含不舍地看了看刘奭,没有说一句话,头一偏,香消玉殒了。
VIP卷 118自投罗网
刘奭的喊声几乎响彻长空:“昭儿!”
“陛下,赵大人在外面候着呢,说是抓到一个下毒的人!”赵允福悄然进来,刚看到昭儿已经没气了,赶快跪下,大声哭道:“陛下,请您节哀啊!”
一面早就有传话的太监放出话来说昭婕妤薨了,顿时后*宫又是一番忙碌,一些人前来吊丧,王皇后则主持着后事。刘奭却一听到抓到投毒的人,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浓烈的杀气,“把人押到暴室里去,让赵须有先审!”
他一转头,看到蓝凌玉,她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却又不敢上前。而且一听到昭婕妤是被毒死的,更是伤心,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虽然以前她总在心里暗自嘀咕道,宫里的每一个女都没有死得无辜的,但这一次,她真心发现自己错了,昭儿不惹是不生非,她唯一的错处就是太得刘奭的宠爱,然而这又不是她想主动犯的,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万年吗?
刘奭定定地看了蓝凌玉半天,然后强压口吻里的悲愤,对她说道:“这些日子,你不用回府了,就住在宫里吧。昭儿生前最信任你,死后你送她走吧。”
蓝凌玉低声应着,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与这昭阳宫真昌孽缘不浅,之前送走了一个安儿,现在又送走另一个昭儿,是不是那些善良美貌的女子都注定无法在刘奭的身边长呆?
“慢着,”刘奭喊住赵允福,把那个人带来,朕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诺!”
过了不多时,两个舍人押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蓝凌玉一看那人,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那跪在刘奭面前,一脸倔强小模样的,不是暖儿又是谁?
“你认识这个人?”刘奭见蓝凌玉的异常,更是怀疑。
“臣女,没有见过,但昌臣女看她年纪这么小,怎么也无法把她同昭婕妤的去世联系在一起。”
“年纪小?”刘奭盯着蓝凌玉的脸,“你的年纪也不大,怎么下得了手把且胥縻变成废人。”
蓝凌玉不由得抬起头来,脸上全是错愕之情。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是朕的皇宫,朕的天下。朕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
蓝凌玉心里直喊晕,这个暖儿不是号称有高手暗地里相助的吗?她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吗?她不是穿梭皇宫内苑,如走自家大门一样来去自由吗?现在怎么在这节骨眼上现了原形。
她不怕暖儿连累自己,但是她怕暖儿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到最后查来查去又查到自己的头上来。她参与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足以让刘奭杀了她全家泄恨的了。
想到甘朗日以及甘夫人一家,蓝凌玉又不由自主地看样了个冷战,她现在倒不怕自己成了刀下鬼,只是恐怕连累了无辜的好人了。
正说着话,王皇后进来了。向刘奭行了礼后,她假意擦着脸上的泪痕:“陛下,昭儿妹妹不能复生。陛下也该让她入土为安了!”
刘奭一挥手,“把这个贱婢带下去,朕要亲自审她。”两个舍人押着暖儿下去后,刘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王皇后待还要说话,他已经站起来了。不过不知这一站起身用力过猛还是他心里太过悲伤,竟然哇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王皇后赶快掏出帕子捂在刘奭的嘴上。一面扶着他一面大声说道:“太医,快来。”
两个太医匆匆走上前来,刘奭已经没有力气再拧着王皇后的意思了,只好让人扶着他在就近的榻上躺下,太医为他把了脉,只说是郁结于心,所以一时气血上涌倒致的,一面赶快开药方,两个太监飞速去配药熬药。
过了好一会刘奭才恢复意识:“你们都下去吧,朕跟昭儿再单独呆上一会。”
“陛下,昭儿妹妹已经魂归九天了,您这样她走得会更加不安心。您就此放手吧。”
刘奭一瞪眼睛,但此时王皇后却如同没有看见一样,依旧自说自话地对一旁的舍人说道:“你们没见陛下现在体虚,不能呆在阴气重的地方吗?还不快将陛下抬到椒房殿去。”
刘奭刚要说话,又是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他身边早就被宫人包围住了,蓝凌玉就是有心也靠不上前去。
另一面,内殿昭儿的尸体已经被白布覆上抬了出来。
蓝凌玉一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也走出昭阳宫,出了宫,院子里还站着其他的人,阳阿和刘骜全都进宫里来了,他们是王皇后的嫡亲儿女,当然有权利进宫来。
刘骜一见蓝凌玉,赶快上前说道:“玉儿,昭婕妤没了,听说父皇受到极大的刺激,可是真的?”
蓝凌玉点点头,一旁的许茹意走上前来,扶住刘骜,“太子殿下,现在陛下身子不好,您还是做些理政的准备吧,这后*宫中的事情本来是女人的事情,若是太子殿下在这时横插一脚,恐怕会引起朝庭上的议论,不如太子殿下现在就回去,这里自有妾身为太子殿分担。”
见刘骜脸上还留出执意要留下的表情,蓝凌玉赶快上前说道:“是呀,太子殿下,如今陛下不知琮需要调养几天,石大人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那些大臣和折子,您还是先回去吧,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蓝凌玉本来是好意顺着许茹意的话说,免得以后这位准皇后再向自己放冷箭,刘骜本来是想留在这里守着蓝凌玉,但听见蓝凌玉如此说,知道她现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也就勉强答应了。
这话在许茹意的耳朵里就变了味,她心里恨恨地想着:好个丫头,竟然在本殿面前卖弄起你与太子的关系来了!蓝凌玉因为昭儿和暖儿的事情,一时也没有察觉到许茹意的变化,只当是把刘骜劝走了,这位许茹意就能对自己减少一些敌意了。
正在这时,刘奭被抬了出来,阳阿和史冉一见,立马上前,王皇后便阻止他们道:“一会你们都去椒房殿,蓝凌玉,你留在这里守着昭儿妹妹的灵体吧!”
蓝凌玉只得留下,剩下的人连同刘骜在内,都跟着王皇后的凤辇回去椒房殿了。
蓝凌玉想到昭儿的死,又想起被关起来的暖儿,心里一片茫乱,昭阳宫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各自忙着把宫殿里的装饰卸下,换上素白的帷帘挂帐。
荷香端过茶来,蓝凌玉这才觉得嗓子里像塞了块木炭一般要着起来了,她喝口水,然后转头:“你们跟家里的人通过消息了吗?”
“石大人已经派了人回去通知了,今天晚上少夫人会托人带进来一些吃的和被褥!翁主您就放心吧。”
蓝凌玉一点头,继续喝着她的茶水。
如今看来暖儿与这件事情确实是有关系的,说不定上次昭儿落水也是拜她所赐,可是暖儿在宫里也不是头一天做这种暗杀活动了,怎么会被人抓住,若是赵须有抓住的不大可能,可是刚才确实听见赵允福说是赵须有抓到的,难道真的是暖儿一时大意留了破绽,要不就是赵须有已经盯着暖儿好久了。
蓝凌玉越想越乱,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翁主,您体息一下吧。”
蓝凌玉望着停放昭儿尸体的内殿,摇摇头,宫人们已经在里面摆满了白色的蜡烛,更映得里面透着空空的寂寥,那些白色的蜡烛很快便流下蜡油,像是未擦干的眼泪。
蓝凌玉守在昭儿身边,身子靠在内殿已经用白罗布包起的柱子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天气暖得不像话,清晨的长安城方圆百里都能听得到浑厚的钟声响起,余音缭绕,震得人心里发慌,长长的队伍,人人都穿着白衣白帽,纸钱满天飞扬,一切都与安儿出殡的那天相同。
刘奭这回没能起身来送昭儿的最后一程,但是蓝凌玉却在送殡之前见到了意外的一个人,昭君知道妹妹去世的消息,通过各种努力,混进哭灵人的队伍里,直到将昭儿送至妃陵,蓝凌玉才知道她来过。
在妃婈的灵殿处,她见到了昭君,她还是从前那样的清丽,只不过脸上多了些寻常人家女子的气息,看样子她现在完全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昭君姐姐!”蓝凌玉看见她立即感到对不起她,由于暖儿的缘故竟害到这个无辜的人:“对不起,我没能好好照顾昭儿姐姐。”
“与你无关,都是她造化不好,不过她也算是享尽了世间的荣华,也不枉此生了。”
“呼衍大哥还好吧?”
昭君点点头,“你呢?”
“我也还好。”蓝凌玉并不问昭君他们住在哪里生活得又如何,那些都是属于昭君与呼衍挪的生活,已经与旁人无关了。
“昭君姐姐,送完昭儿姐姐这一程,你就赶快回去吧,呆在这里时间太长会引人怀疑的。”
“我知道了,我再陪着昭儿一晚上,明天一早上我就走。”
VIP卷 119回光返照
蓝凌玉便出了昭君呆的房间,她扬起头,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已经过了这些时间,仿佛过了一世那么长。蓝凌玉让荷香和郁屏守着昭君,自己则从内殿里出来,向另一个偏僻的殿落走去。
离着老远,便能听到清澈的萧音在山谷间回响。
蓝凌玉离得老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心里一阵激动,可是她却犹豫着该不该走近,正在这时,萧音停了下。她扬头看去,刘康远远地也面对着她,却也没有走过来。
蓝凌玉笑了一笑,她知道,他看得见。这时,一个小舍人跑了过来,“翁主,这是恭王让奴才送过来的。”
她接了过来,没来得及细看,赶快塞进衣袖里,空气中传过来一阵阵花香,树儿开始葱郁起来。
“翁主,您在这里?皇后来了。”
“皇后?她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荷香摇摇头,“您快回去看看吧。”
蓝凌玉转过头去,身后又响起若隐若现的萧音。
灵殿的正殿之上,正端坐着王皇后,蓝凌玉心里犹疑着,莫不是她知道了昭君的消息,特意来兴师问罪的,因数心里有鬼,一直不敢抬头。谁知王皇后一开口,却令蓝凌玉大吃一惊。
她的嗓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沙哑,蓝凌玉也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去,王皇后的面色也憔悴至极,不过是筹办一个葬礼,以前又不是没办过,什么时候也没看王皇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玉儿,这里的事情可完了?”
“回皇后,是完了,再过两天。玉儿便要回家去了。”
“不用再过两天了,今天你就跟本宫回去。”
蓝凌玉又不解地看着王皇后,“这些话我不便跟你说,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她只好点头,一面命荷香去收拾东西,一面让郁屏给昭君带个口信。一行人来得匆匆去得匆匆,最后只有一片空山兀自立在那里,守着每一个曾经被帝王爱过的女子的灵魂。
“玉儿,”回程坐着马车,王皇后执意要蓝凌玉与她同坐一辆。这不符规矩的行为,又让蓝凌玉心里吃惊,她一路来根本没有时间去好好想想王皇后怎么会突然来了。她又想跟自己说些什么,好在她也没卖什么关子,刚一坐定便跟蓝凌玉摊了牌,“现在皇上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太医说他可能熬不过七月了。”
“皇后!”蓝凌玉瞪圆双眼刚要说话。便被她打住了。
“现在皇上病入膏肓,头脑也糊涂了,居然还想着立康儿为太子,现在你跟我回到宫里去,看看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
“皇后!”
她还没等接着说话就再次被打断,“本宫知道你想说你人微言轻。可是正因为如此,你才能以置身事外的态度影响着皇上。你放心吧,无论你能不能说服皇上。我都不会怪你。”
蓝凌玉把嘴巴乖乖闭上,不再说话,刘奭真的这么脆弱了?安儿去世的时候,也没见他病得这么严重,怎么昭儿没了他就承受不住。看样子还是新人胜旧人啊。不过像他这么长情的皇上,真是世上少有!
马车以全速往未央宫的方向赶去。过不多时便回了宫。椒房殿前,一批大臣等着觐见刘奭,大家不知道他病情如何,可外面的传言一时间让这些大臣们也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见不上刘奭的最后一眼。
当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但若能有上任皇帝的委任,做个辅政的大臣,那些已经历经过两个朝代的老臣们,更有资历把自己的子孙安排在朝廷之中,这些文臣们便各自怀着心事在椒房殿外等着传召。
王皇后下了凤辇后,一行人都给她行礼,王皇后一面说道:“各位大人请平身吧。”
大家一听王皇后的声音,再看看她那憔悴的脸色,更加相信了刘奭的病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而且还有一个传言让他们也感到大权落在谁手的瞬息万变。
蓝凌玉一路随着王皇后进了侧殿,刘奭躺在榻上,面色蜡黄,一张脸瘦得如同骷髅一般,王皇后走到他的榻前,低声说道:“陛下,玉儿回来了,她已经平安送走昭儿了。”
“昭儿?昭儿来了?”刘奭已经处于糊涂的状态,还念着昭儿。
蓝凌玉走上前去说:“陛下,昭婕妤已经走了,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很好,她让玉儿转告陛下,不用挂心。”
刘奭听到这话,倒好像放心不少,“朕也要去见朕的昭儿和安儿了,还有,司马良娣。”他费了老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蓝凌玉听了皱了皱眉,他倒能想起八百年前的事情,可是他这状态怎么另立太子,以刘骜现在在朝中的地位来看,一定会有许多的文武大臣们跳脚说名不正言不顺。
但她什么也没说,王皇后在一旁说道:“陛下,您还有没有话问玉儿的?”
刘奭听到这话,努力睁开浑混的眼珠,看着蓝凌玉:“你见到康儿了吗?”
蓝凌玉一愣,然后看了看王皇后,“你看她做什么,她再一手独大,也大不过朕。怎么,朕病了,你们就反了?都看着皇后的脸色行事了?”刘奭着起急来,叫嚷着说,然后又是一阵猛咳。王皇后扶住他,然后递过一个帕子,这次咳的血量又多了,透过那片薄薄的帕子,蓝凌玉看到殷红的血。
“不是的,您知道,臣女不能私自会见皇子。不过臣女也远远地看见了恭王,他很好,似乎又长高了些。”
刘奭欣慰地点点头,重新躺下。
“朕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儿子,朕要弥补他啊。”听到他的话后,王皇后的脸色陡然变了。
“陛下,您累了,今天那些大臣就不要召见了吧。”王皇后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出去。
刘奭挣扎着要坐起来。一面喃喃说道:“朕要……咳咳……朕要见他们……咳咳……康儿。”
蓝凌玉赶快上前来,一股浓郁的将死之人的气息扑鼻而来,蓝凌玉心里一酸:“陛下,等您休息好了,觉得精神好些再召大臣们来议事吧。”
“不行,不行……”他一边低声说着,一面入睡了。
王皇后此时走出椒房殿,对外面的大臣们说道:“各位大人,陛下近日因为遭受昭婕妤突然病逝的打击,身体十分乏累。明天大人们再来议事吧。”
下面的人一看不是石显出来而是王皇后亲自出来了,一时间有些哗然,正在这时。石显也匆匆从内殿出来:“各位大人不要喧哗,且先退下,明天再来吧。若有事,就上折子,陛下自会作出批示。”
人群渐渐散去。王皇后看着石显:“石大人,你说皇上会不会真的改立太子?”
“这,老臣可说不好!不过这是国事,相信陛下他心里自然有数。”
“这纵然是国事,可是也关乎于本宫与太子的未来,也是家事。所以不得不问个明白,而且石大人以前可是同雀翎宫那边的走得很近,本宫不得不防啊。”
石显假笑了两声:“皇后。老臣可不敢跟哪位夫人走得远走得近,老臣是皇上的臣子,自然要依着皇上的意思去办事。”
王皇后何等聪明的人,早就听出石显话里的玄机,她一皱眉。莫非……
“皇后,老臣还得去宫门那里收折子。先行退下了。”
王皇后略一点头,石显冲她一躬身,退下去了,王皇后看着石显的背影,老半天,才回转过身来,进到殿内。
蓝凌玉正守在刘奭的身边,见王皇后进来,心里长舒一口气,“皇后,皇上他睡着了,臣女也告退了。”
“你就住在宫里吧。”
“这……”
“太后那里也十分挂心皇上,所以需要个机灵的人长陪着说说话,这时候本宫忙得不可开交,你就当是帮本宫的忙了。”
她言尽于此,蓝凌玉也不好推辞,只好应了,她仍旧住在太后的长乐宫里,好在这时候王太后没有什么时间搭理她,也没有安排她住在主宫之中,王皇后便另派个嬷嬷为她在侧宫之中单独收拾了一间房出来。
甘夫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急得不行,可是没有传召又不能私自入宫。
蓝凌玉对于王皇后的举动完全摸不着头脑,刘奭病倒后,似乎被长久地遗忘在了暴室之中,没有人提审,也没有人对她用刑,蓝凌玉曾经派人去看过她几次,除了吃住比较糟糕外,其余倒也没有什么让她难受的。
这一天,蓝凌玉刚一起来,就被人急匆匆地带到椒房殿了,到了那里,看到刘骜和阳阿都到了,而外面的大臣们竟然被一个个地召进去了。蓝凌玉进到另一个侧殿之中去给王皇后请安,她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蓝凌玉问道:“皇后,皇上大好了?这么快就能处理政事了。”
她脸色阴沉地说道:“今天早上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吃了很多东西,现在也有力气处理立嗣的事了。”
蓝凌玉的心里一惊,她想起前一天不经意听到长乐宫里几个舍人在角落里小声议论着说刘奭要另立太子,说是要把皇位传给恭王,看样子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最惦记傅瑶生的这个儿子。
“皇上身体大好是好事情,臣女恭贺皇后。”
“你去看看皇上还有什么需要的,时不时给他上些补药茶点,这些宫人们越来越粗心了,什么事情都做得马马虎虎,相比之下,本宫还是觉得你比较细心。”
“诺!”蓝凌玉退下后,不明所已地跟赵允福说道:“赵公公,皇后突然我去服侍陛下!”
“那是皇后信任翁主,不过翁主,老奴可要提醒翁主,现在正殿之上正在议论的是朝中要事,您可千万不要受到什么人的鼓动就随便说话。相信翁主是聪明人,能知道老奴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蓝凌玉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到朝臣去议完事后,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了,蓝凌玉端着一盘软儒的糯米糍耙进到内殿。
“陛下,您进些小食吧。”
VIP卷 120风诡云谲
刘奭的精神真的好了很多,两眼发出幽幽精光,他锐利地看向蓝凌玉,然后拿起盘中的糕点,咬了一口:“嗯,这糕点做得好吃。”
“这是臣女特意为陛下准备的,听说陛下这几天胃口都不好,臣女便想起以前跟随太子出征西域的时候曾经吃过这种糕点,便学了来。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还请陛下多食用些。”
刘奭紧盯着蓝凌玉好久,然后放下手中的糕点,“你是王政君派来做说客的吧。”
蓝凌玉以疑惑的目光看向刘奭,一脸的无辜相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拿住人心稳稳的。
“臣女只是做了一盘糕点,哪里就变成了说客?”
刘奭也被她天真的小眼神给唬弄住了,“现在朕真的是草木皆兵了,当初朕竟然怀疑是你害了昭儿,现在朕又怀疑你是王政君派来的说客。”
“陛下当时正处于悲痛之中,想要发泄也很正常,臣女一直相信陛下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任何阴谋诡计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至于说客,若是皇后想让臣女劝陛下多吃些东西,那说臣女是说客也并不冤枉。”
刘奭笑了笑,又拿起糕点,然后问她道:“你同骜儿很要好吧?”
蓝凌玉也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是主,臣女是仆,臣女不知陛下所说的要好是从何说起?”
“你别骗朕了,骜儿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臣女曾经跟随太子殿下一同去过战场,见识过那些生死场面,说句大不敬的话,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若是说太子殿下真的与臣女有些什么特殊的交情,也不为过。但臣女觉得那顶多算得上是兄弟情份。”
“兄弟情份?你的解释倒不错。那康儿呢?”
“恭王?”
“嗯,他若与你没有特别的交情,怎么会为了你特意谱曲子?”
“陛下若是听别人说的,那臣女可要说是无稽之谈了,恭王向来只认舞乐,不认人的,这一点恐怕与陛下您最为相像。”
“你可真是聪明,无论朕问你什么,你总能自圆其说,那你把关在暴室里的丫头也圆来说说吧。”
“什么关在暴室的丫头?陛下说的是毒害昭婕妤的那个人?”蓝凌玉心里虽然胆战心惊。但是表面上还是打肿脸硬充镇定。
“陛下若是认为玉儿与她是一伙的,那玉儿也是百口莫辩。”
“朕想听句真话,”刘奭隔了很久后又说道:“在临死前!”蓝凌玉扑通一声跪下。“陛下!”
正在这时,外面赵允福说道:“陛下,匡大人来了,在外面侯着呢。”
“宣他进来吧!”
“诺!”
“等等!”
赵允福住了脚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身体有恙,让人把他抬进来吧。别让他走路了。”
“诺!”
“那玉儿也告退了!”
“你留在这里吧,给朕斟茶!”
“诺!”
过不多时,两个太监抬着一个颤微微的老头子进来,那老头子下了辇便要磕头。
“罢了吧,你我都是一把年纪了,朕可不想让你倒在朕的椒房殿上面。朕还指望着你将来多多扶佐太子几年呢?”
‘谢陛下,老臣惶恐。‘
“朕最近读了些书,对一些事情十分感兴趣。”
匡衡不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只好垂手听着。
“朕有一天读到惠帝废栗太子,立彻为太子,后来他就成了荡平匈奴的武帝。”
匡衡一下子就抓住了刘奭说话的重点,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的栗姬有违妇德,而且栗太子又不思进取。当年的王美人贤淑纯德,为人恭厚。深得人心,所以才得以被封为皇后。放眼现在,唯有当今皇后可与当年的王美人相媲美。而且当今太子为人恭厚,在这一点上,几位皇子也只有太子与陛下最为接近。”
“你出去吧!”刘奭瞬间便听出匡衡话中的意思,下了逐客令。
“陛下,此事兹关重大,望陛下三思。”
“出去,出去,来人,把他给我抬出去。”两个舍人将匡衡抬了出去,刘奭脸上的怒气却一闪而逝,只是望着远方作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也下去吧,朕累了,想歇息了。”
蓝凌玉应声而退,走至殿外,身上汗湿大半,她了解人在生病的时候脾气特别焦,可是她也没想到刘奭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外面还有几个老臣正等着,一见蓝凌玉出来,都纷纷往里张望,蓝凌玉悄悄地跟石显说道:“石大人,陛下说累了,在里面歇着了。”
石显又把剩下的几个大臣给送了出去。
那边刘骜走了过来,“玉儿,看你,连日在宫中,都瘦了。”他倒没关心自己的太子位,而是先关心起蓝凌玉来了,她向刘骜的身后张望了一下,除了阳阿和史冉,不见了许茹意的身影。
“太子妃呢?怎么不在这里?”
“她被母后叫走了。”
蓝凌玉点点头,“那我也要回去了。”
“我让人送你吧。”
“不用了,免得又被人看见,再去乱嚼舌头。反正也不远,荷香和郁屏两个都陪着我,我自己去逛逛,太子留在这里等太子妃吧。”
出了椒房殿,正是黄昏,现在已经是初夏季节,一轮落日正挂在西面天边,一片火红的朝霞灿烂夺目,空中偶尔有飞鸟掠过,在云层留下美丽的剪影。
蓝凌玉长舒口气,也不知道王皇后什么时候能放她回家,一面问着荷香:“家里还好吧!”
“都好,就是少夫人惦记着您!”
“惦记也没用,皇后开口让我留在宫里,我想回家也回不去了。”
“听少夫人说,甘老将军和甘将军都要回来了。”
蓝凌玉又皱眉,这不年不节的。他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听说是老夫人写的信!”
听她这样一说蓝凌玉更加觉得奇怪了,甘将军身为武将,除非是有圣旨不得回京,如今若是仅仅凭老夫人一封书信就能将他召回来,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蓝凌玉刚刚从椒房殿退出来,就看见郁屏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翁主,少夫人和老夫人也进宫了!”
“什么?她们也进宫了?”
郁屏点点头。
蓝凌玉又问道:“知道她们为什么进宫的吗?”
“少夫人让人带了口信,说是太后年纪大了,皇上又病重,皇后恐怕太后一个人在宫里不放心。于是加派几个太后娘家的媳妇们陪着她说说话!”
“是这样!那一会咱们也去长乐宫吧!”
“诺!”
蓝凌玉回过头来看了看椒房殿,碧瓦朱墙与刚刚入夜时的晚霞相互交映,尽显一片迷离的氛围。
入夜之后。长乐宫里十分热闹,太后皇后以及蓝凌玉一家还有刘骜与许茹意,阳阿都来了这里陪着太后,王太后的情绪看上去不大好,一时萎靡。一时又冲手下的宫女发脾气,看到眼前的人多她也烦得慌,人少了她又要叫几个进来陪着。
大家都毕恭毕敬地陪着她。及至掌灯时分,王皇后才想起来似的问阳阿:“附马没有过来?”
阳阿小声地说:“在前殿候着呢,怕父皇突然有事召来不及过去。”
“那有什么候着的,让他也过来吧。”
阳阿冲王皇后使了个眼色。娘俩抽了个空来到侧殿旁的耳室。
阳阿说道:“父皇想起谁来就召谁,过一会也等不得,大臣们都没有回去。全在殿外候着。”
“现在咱们这些女人们一刻都不得离开太后,你让人去跟附马说一声,让他盯着些!”
“女儿知道了。”
蓝凌玉进去的时候,正看见王皇后和阳阿从耳室出来,她赶快行了礼。王皇后扶起她问道:“皇上那里怎么样了?”
“他跟大臣们提及什么栗姬胶东王的事情,但一连进来的几个大臣听了皇上这样说都挺激动的。臣女也听不懂,所以提前退了出来。”
就算听得懂,这时候也只能装不懂,蓝凌玉清楚地看见王皇后的脸色变了,阳阿赶快扶住她:“母后,皇弟不会有事的,您没听说嘛,那些大臣们是不会同意的!”
王皇后当然知道自己身后的这些大臣们现在的心理,可是她想到刘奭之前说过的话,心里不禁一阵发毛,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刘奭,若他一意孤行,他倒好,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可是前朝后宫就要面临着一片动荡,甚至他们母子还会有灭顶之灾。
王家与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太了真的被逼退位了,那连同阳阿与史家也会跟着遭殃。
事到如今,不得不挺而走险了,王皇后跟蓝凌玉说:“你先进去陪着你祖母吧!”
蓝凌玉垂手应着,进到内殿去。
王皇后低头对阳阿耳语几句,阳阿抬起头,面露难色。过了一会,她还是把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叫了来,又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那侍女依言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长乐宫。
椒房殿外黑鸦鸦站满了人,虽然还没有什么消息,但是看来往进出的太医们脸上的神色,就是不用说大家也猜到了几分,王皇后已经悄悄安排内务司的亲信着手准备刘奭的后事了。
殿内灯影昏暗,刘奭微闭着双眼,太医端上汤药,也被他摇头拒绝。过不多时,朦胧间他似乎看到司马良娣,可是快近的时候又看着像安儿和昭儿。等到那人走近床榻旁,刘奭这才看清楚,那是傅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