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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卓心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4

“这是哥哥托我带给你的信。”林碧华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是自己说了算,待问了清楚,知道了缘由。虽心里也急,可却也没有法子,只得转了话题,把一封信笺递给了纪慧娴。

待林碧华出府后,纪慧娴打开信来看,信不是很长,只有短短数语。

“阿娴,多日不见,不知是否过得如意。近日听闻关于,将军夫人与你的传闻,心中甚为烦忧。虽知将军位高权重,不失为一个好夫婿之选,但总觉得有些不妥,还望阿娴你也能三思。虽也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抗。但若阿娴不愿,我定会尽力相帮。”信后最后道:“我对阿娴之心思,你定也是明白的。但切莫要有负担,我并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能帮阿娴,我很乐意为之。”

纪慧娴看到这里,说不感动是假的。怕是林朝文也知道了她对他无意的心思,所以才会有后面的那几句话的。把信折好,轻叹了一句,却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林朝文。怎么这个世上那郎有情,妹有意的好事就轮不到她身上呢?

纪慧娴让迎平进来磨了墨,提笔回信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最后写道:“如今受了朝文阿兄之木瓜桃果,我并无琼瑶回报,但却还望能与阿兄长久般友好。”

写完后,纪慧娴便在心底鄙视了自己一回,别人对自己的好却是希望永远不变,真是贪心啊。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把信给了采吉,让她送去林府去给林朝文。她在前世便就极少有男孩子向她示好,所以无论前世今生,这样的情谊她很是想要珍惜。并不想因她的拒绝,让她失去一个对她好的人。

纪慧娴担心若告诉林朝文自己的不愿,怕他真会帮她做出什么事情来,这样并不好。所以,她并没有给出答案。

如今这样的事情在城里都传了开来,看来将军夫人却是真的心意已决了。李氏可能以为,她定不会拒绝的,这件在外人看来绝对是好的亲事。如今李氏要顾忌的便是纪府的态度,所以把这消息散了开来,让纪府有个准备。之所以这样,怕是李氏心里定也不那么肯定的吧,不然,她大可直接到纪府来说。如此这般试探,却定是还有所顾忌的吧。

纪慧娴坐不住了,她不能这样下去。趁还没有个结论,她要行动起来。她把回信写好后,便就去找纪华荣。这件事情得告诉她,并从她那里得到帮助。只是能不能成功,却是不能肯定的。

纪慧娴一直要学习,却是有好多天没有见到纪华荣了。再见她,只觉得纪华荣却是有些不一样了。只是怎么不一样,一时说不出来。纪华荣还是一如往常般穿的简朴,头发随意的绑着,还是那样淡定从容。她见到纪慧娴,便笑着拉过她的手:“学习得可还习惯?”

纪慧娴眨眨眼:“刺绣还好,妇德这类的着实有些闷。”

“这是每个大家闺秀必须要学习的,”纪华荣笑了起来:“不过,当年我也是不爱学的。”

是了,纪华荣每次神情都是淡淡的,就是笑也是抿抿嘴角,却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咧嘴笑了起来,隐隐还能看到白净细小的贝齿。

这样的纪华荣却是露出一种明艳的美来,纪慧娴看得便有些呆了:“二姑姑,你日后要像如今般多笑笑,很好看呢。”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纪华荣收起笑:“真是越发大胆了,倒是取笑起姑姑来了。”

70命运安排难抗拒

纪华荣如这刚过寒冬的春日,处处透露出轻快与暖意。这样的纪华荣让纪慧娴感到陌生,可打心底却是不抗拒。

“二姑姑。”纪慧娴轻唤了一声,有点怕会把这样的纪华荣打破,所以不经意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我有一事想请教您呢。”

纪华荣弯着的嘴角轻哦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倒是少见的很,有什么事会让你这样烦闷,让你看起来像个满是愁苦的女子,不似个少女。”

纪慧娴便把与将军夫人的事说了出来:“我没有告诉祖母实话,总觉得这样的话难于启齿。如今传闻更盛,我心惶惶,想让姑姑拿个主意。”

纪华荣听了这话,沉吟了一会,这才叹道:“我倒是忘了你只有十四,这样的事情确实羞于开口。想必那将军夫人也忘了你的年岁,才会如此轻率的告诉你。”又问道:“看娴儿你这样的神情,不似欢喜,难道不喜那杨将军。”说着又是取笑:“那是个伟岸的男子,是这城里许多闺阁女子心仪对象。”

纪慧娴垂下目,双颊飞红:“姑姑,你这话真是太让人害羞了。我不懂什么伟岸男子,只知道我见过那杨将军,心中是敬重的,可并无一丝男女之情。”

此时的纪华荣显得开郎许多,说起的话来少了以往的顾忌。虽是这样,但她的言语一如以前的温柔,声音轻轻的如轻缓的流水,让人一听之下甚是舒服,却是不会觉得她话中的大胆。她道:“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女子到了你这个年岁却是情窦初开,是应该知道一些男女之情所谓如何。只是婚姻之事还需听父母之命,你我却是不能自己做主。又道:“我们纪家门第高贵,所出女子自也是淑女风范,与别家的仕女不同,身上所牵连的婚姻更是要慎之又慎。如今你不爱慕那杨将军,可若是将军的门第对我们有益,却是容不得你拒绝的。”说到最后却是有些叹气,看着纪慧娴的目光充满了爱怜,又有些无可奈何:“纪府给了你锦衣玉食,无上体面,说到底,你却是也要为这荣耀付出。如此,你的风光与体面才能才存。至于儿女私情,却是要另抛一边的。”

纪华荣慢慢道来之话如流水般轻柔,可传到纪慧娴的心底却是如洪水冲击,让她心神俱颤。她还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靠点计谋便能成事。在这个时代的女子毫无主权可讲,更无一丝尊严。若是想凭三言两语,又或是说明自己的不情愿,就让长辈打消本有的念头,以纪华荣的话里的意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纪慧娴本就在现代穿越而来,再加上自小在私宅长大,却是没有接受过多的这样封建思想的环境。她本以为只要说了自己的想法,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努力,就会让事实改变。纪华荣也是看出了她这样的心思,所以才说了这样一大段婉约却又带着些直白的话来提醒纪慧娴。

纪慧娴看着神情从容淡定的纪华容,有些苦涩:“那依姑姑之意,我是会嫁去给杨将军?”

纪华荣虽心有不忍,但却还是点头:“若是这事真真确定,将军又若对我们有益,相信祖父祖母会作出决定的。”

纪慧娴一怔,照如此说来,她嫁去杨将军府的事看来却是要成了。虽然还没有及笄,但若是有了决定,那却也是迟早的事:“难道我就一点也不能拒绝?”

“总体来说这并不是坏事,你为何要拒绝?难道就因你没有一丝爱慕之意?”纪华荣反问,然后说道:“娴儿,你可知道,有许多女子嫁人之前,却是连一面都未见过那夫婿的。你如今算来,却也不算差的。”

“那姑姑呢,你的婚事可也是自己一点不愿的?”纪慧娴本来有慌乱的心,在听了纪华荣的话后,却是更烦闷,本来想来求救,却演变成了这个样子。说起话,便就有些失了方寸。待问完,见到纪华荣有一瞬的呆愣,才感觉有些后悔。

只是还好,纪华荣很快回过神来,轻言说道:“我也是一面也没有见过他呢。只知他身子不是很好,但却极有才华,他所作诗词在京中都有传唱。更重要的是他是大学士吴家嫡长子。吴家家世不比纪府差,而且可以更为深远。吴家三代在朝为官,深受官家器重。比起我们来,吴大学士家更有资历。只是这几年,官家对纪家倚重比较多,我才能回到纪府来。再说吴家似乎也有别的考虑,所以也就没有怎么管顾我。”

两家都是位高权重,官家定是更希望看到两家相互制约,而不是和和睦睦。所以纪家与吴家这门亲,若是能与吴家长子的逝世而断,却是也不失为一个好事情。纪慧娴心念间,便也明白过来。

“那姑姑心里就无一丝怨怼?”

“哪来那么多的怨怼,这本就是我们的命。你要想想,哪个女子不是如此?又有几个真的是因情投意合而结合的呢?”纪华荣细细解释道:“娴儿,你再是聪慧,终归还是年少了些。有些道理你不是很明白,心里会有不情愿也是情有可原的。你的心思我也明白,姑姑也会帮你的。只是我自己都不能给自己做主,所以你的事却也不是我能改变的。就算如此,娴儿,姑姑希望你却不要有所怨怼。”

纪慧娴有些失神的从纪华荣的院子里走了出来,她的话在耳边不断响起。纪华荣说,这是命,是命运的安排。既然要如此安排,我们能做的便是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纪慧娴停下步子,抬头看着院子上面那露出的一角青色雕花屋檐,第一次想到命运这两个字。若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那么安排她来到这里意义何在?难道是为了让她再受磨难,再受情爱之苦?那她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的安排?

“姑娘。”陪同纪慧娴来的是采吉,这样落陌的纪慧娴,是她第一次见到的。以往的纪慧娴虽也会沉默,显示不符年龄的稳重。可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看上去迷茫,甚至还透出隐隐的伤感,她的心不由得就紧了紧,为之担忧。

“采吉,你有没有感叹命运的不公。为何有些人生下来便是贵人,高高在上。而如你们般却是下人,无一尊严。”纪慧娴头也不回,轻声问身边的采吉。

71姐妹相斗太出格

采吉一怔,然后却是跺了一脚,有些发急:“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问起这样的糊话来了。主子便是主子,奴婢便就是奴婢,哪有那么多别的。”

“是啊,没有那么多别的,我们只要顺着命运活下去便就是了。只是这活得如意还是不如意,却也要自己争取呀。”说着,纪慧娴笑着回头对采吉道:“争取了,就算是奴婢有时也会成为主子的,你说是不是?”

采吉四下望了望,见无人注意,这才急着在纪慧娴声边小声道:“姑娘,这话不该是个闺秀该说的。若是被杨妈妈听到了,又该说你了。”说完,又说道:“姑娘放心,奴婢不像刘姨娘般的,对姑娘定是忠心。这么多年了,奴婢为人如何,姑娘可是清楚的呀。”

原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却是来表这忠心。纪慧娴也懒得再解释,便道:“我也不会拘着你们的,到了年龄,定也会指个如意郎君给你与迎平的。”

“姑娘。”采吉臊得有些慌:“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是不害羞。”

纪慧娴看着这样的采吉,知道如今这个年代的女子都是含蓄的,便也就不再多语,只是笑嘻嘻的转了身,把烦忧暂时抛去一边。

第二日在下学的路口上,纪娇娟却是把纪慧娴又拦了下来:“听说,将军夫人看上你了,想把你纳进将军府去做小妾?哈哈,真真是笑死我了。”

“小妾?娟姐姐怕是听错了吧。”纪慧娴看着她得意的笑脸,淡淡的说道:“莫说我是忠国府嫡出的姑娘,就算是府里庶出的姑娘,也不会轻易就给人做妾去的。若是我都做了妾,那娟姐姐却又该如何?怕是连妾也不如吧。”

纪娇娟双眼一瞪:“嫡出?却是把自己想得太美了些,若真是那么好,又怎么会在私宅里住这么多年。不要忘了,你母亲全家可都是被谋逆,连诛三族呢。”

纪慧娴听了这话,却是暗叹纪娇娟的愚蠢:“那娟姐姐也不要忘了,你的生母可是我母亲的奴婢呢,被连诛三族家的奴婢。按理说来,奴婢生的孩子也该是奴婢,若不是祖母爱护,莫说不用尊称你一声姐姐,就是打你骂你也不为过。”说到最后,纪慧娴沉着脸,却是咬着牙,加重了奴婢两字的语气。

纪娇娟一瞬间瞠目结舌,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年虽知生母只是姨娘,但因养在正室屋里,却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跟其他姑娘有什么不同。久而久之,却是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纪慧娴的话如一道霹雳,当头斩下,却是让她头脑一片空白,更觉得昏胀。回过神来后,更是羞愤交加,看着纪慧娴清秀的脸庞,心中怒火烧起,却是不由得一扬手便朝她打了过去。

纪慧娴却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手,见她打过来,便忙闪身躲避,但耐何却是迟了些。纪娇娟的手从她的臂膀掠过,却是让她身子一歪,站立不稳的摔在了地上。

“姑娘。”那远远跟在身后的采吉看到这样情况,惊呼一声忙跑了过来。

纪娇娟的丫头也跑了过来,忙拉住纪娇娟,惊慌的道:“姑娘快走。”

纪娇娟却是一摔丫头的手,指着纪慧娴便大声骂道:“你胡说八道,我娘才不跟你娘一样。她就算是姨娘,可她却早已不是奴婢。再说她没有犯事,自是比你那娘要好上许多。”

采吉把纪慧娴扶了起来,拍着她身上的灰土,边着急的问道:“姑娘,你可摔着了,身上哪里疼?”

纪慧娴忍着手掌心方才被沙石擦过的辣疼,看着这样跋绂的纪娇娟,脑海中却是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来得快,却是来不及细想后果,只觉得这样的机会稍纵即失,不管了,先做了再说。然后,便猛地跨出一步,把正在大骂着人的纪娇娟也猛地往地上一推,并大声喊道:“你不但骂我,竟然还打我。这也就算了,可你不能骂我的娘亲。”

这样的纪慧娴跟平日里温婉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显得粗俗不堪,毫无教养。让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韩氏也着实吓了一跳。她看着地上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猛地朝身边的仆妇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两位姑娘分开。”

姐妹间吵闹之事却是哪个府里都会有的事,这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但只要不出格,姐妹间斗斗嘴,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这两姐妹打在一起,还在地上毫无风范的拉扯,却是真真的少有。若是传出去,不管谁对谁错,这泼辣没有教养的性格却是要坐实了。日后及了笄,说起亲事来却是会矮上人家许多,到时就算是忠国公府的姑娘,却也可能会被人家嫌弃。最最重要的还是忠国公府的体面,若伤了体面,这府里还有许多姐妹,却也会有所牵连。

韩氏就算再好的涵养,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免不了动了怒。让略略收拾了下的纪娇娟与纪慧娴跪在了内室,她坐在上首榻案,只觉得头稳稳作疼。

“可问清了?”纪老夫人端坐着,手里捧着一盏刚泡出来的春茶,朝刚走进来的黎妈妈沉声问道。

“大姑娘跟三姑娘打起来了。”黎妈妈上前一步,恭敬的回道。

纪老夫人一抬头:“怎么回事?”

黎妈妈便把听到来的事一一回了老夫人,最后道:“到底是自家生母,三姑娘却是唯护的紧呢。”

“哼。”纪老夫人却是有些怒气:“谁不维护自家人?可说动起手来,却还是头一遭的事。看着稳重懂事,却也只是表面功夫。”

“说是大姑娘先动的手。”

“那是个教不稳的,迟早失了我们忠国公府的体面。去,让人给关起来,这么些年却是纵了她了。再没有找到适合人家之前,不要让她出来。”纪老夫人看似动了真怒:“那个也不是好的,让大夫人好好管教一番。”

黎妈妈在一边忙声应了是。

纪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把茶盅一放厉声又道:“这事少不得伤了府里的体面,让丫环婆子一定不许往外传,就是自家也不许提,若是让我听到一点流言,便统统打杀出去。”接着顺了一气又叹:“怎么就在这时出了这样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可不是好的。”

“老夫人既然发了话,那定是一点风声也不会传的,您放心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纪老夫人眉头一紧:“明日里去探望将军夫人的病之事,万不可拖。”

“那是当然,听说将军夫人的病又重了。自二月初出城赏了花回来,却是一步床也没有再下来过。”

72时日不多苦费心

院子里很静,半人高的花木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身姿。站在廊下的丫环婆子都屏气凝神,不敢随意说笑,气息令人压抑。略带潮气又有些闷热的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了进来,让屋里更显得闷热。

用金钩钩起纱帐的床榻上躺着一人,她青丝铺枕,半眯着眼,脸色苍白。呼吸绵弱,似是睡着了。

李妈妈神色满是阴郁,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然后起身把那半开的窗子关了起来。免得吹进来的风,让床榻上的人再着了凉。

“莫要关着了。”床榻上的人虽未睁眼,但却感受到了周围的动静,开口轻喃道。

“夫人,这风吹不得,让人凭添几分难受。”

李幼娘又道:“我却是吹着舒服,这一关更是闷热。六郎也说了,屋里通气对我身子也好。”

李妈妈叹了一气,把窗子又打了半开,然后上前放下一边的帐帘,又给李幼娘拉了拉被子:“夫人可要喝点水?”

床榻上的李幼娘似疲累至极,却是没有回答李妈妈的话。过了半晌,才再问:“六郎去了哪里?”

“将军应是在书房,要不奴婢叫他过来?”

“不用,让他也歇歇,从早到晚呆在我这个病人身边,也是为难了他。”

“将军是爱护夫人,若是可以却是巴不得不离夫人一刻的。是个好夫婿,夫人可得好起来。”

李幼娘每日里都听这样让她好起来之类的话,却是早以不以为意,她问道:“忠国公府可消息传来?”

“暂还不见人来。”李妈妈回道:“夫人这话少问,免得将军听到又不高兴了。”

“呵呵。”李幼娘睁开眼睛,看着李妈妈轻笑道:“最近六郎好像很喜爱生我的气。”

“将军对夫人的心意,夫人怎么会不明白,他不希望夫人替他安排什么女人的。”

李幼娘便不再说话,想起前几日他从宫里面圣回来,便就生了好大的气。一直对她温言细致的他,第一次朝她厉声道:“你怎么能够这样糊涂。”

“六郎这是怎么了?”

“今日里见了官家,他说让你好好养着身子,少操些心,其他的却是日后再作打算。”

“是听了关于纪三姑娘的事吧,官家难道不同意?”

“幼娘。”他语气沉重的唤了她一声:“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事牵扯太大,哪是你我就能作主的。如今官家言语不清,你我更是要慎言慎行才对。”又道:“官家心思难测,若是真与忠国公府有了牵扯,却不一定是好事。官家顾忌的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可我只想做个妻子的本分。”李幼娘有些委屈:“品格品性不好的不适合六郎。”“不要忘了,她的生母一家却是官家忌讳的。就算适合,那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呢。”

李幼娘便笑了:“我还不是一样的身份,你娶了我,官家可一点也没有对你忌讳的。”

娶个罪臣之女,本身就会招来话柄,在朝庭里说话便就少了三分理直气壮。这样的人在朝堂不会有大作为,人更是要依附着官家。李幼娘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纪慧娴身份,她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觉得对暂避风芒的杨延昭来说更是好事。而对忠国公府来说,将军府三字诱惑不会小的。

“咳咳。”喉咙的一阵痒痛把李幼娘从深思中拉了回来,她的身子已虚弱到了极致。先天的不足,从小吃着药长大,再到生子的亏损,更是挖空了她的身子。爱女的离去,却是把她最后一丝精气也带走了。她知道她定是时日不多,虽然无人再她面前说起。

“夫人,喝点药。”李妈妈从丫环手中端过碗盅,扶起李幼娘。

又是药,那褐色的带着浓厚酸味的药汁,每喝它一口,李幼娘便觉得苦痛并没有过去,反而更添几分身子的沉重。她不想喝,可她却又不得不靠她支撑最后的时光。

又过了几日,天气越发的暖了起来。

黎妈妈第一次走在这座长年深关着大门的将军府,她在深宅内院走动了几十年,却是第一次觉得这内院的路让人走得如此眼花缭乱。她那早已爬满纹理的宽阔额头已经隐隐见汗,可她却无心去理会,一门心思全在了等会要见之人与要说之话的上头。如此隐秘,只为与那将军夫人达成共识。将军府是块香饽饽,只是这饽如今有些硬,轻易下不了口。用水泡了这么多时候,直到这时才觉得已经发软。是该先拿到手,不然到了那时怕便会被抢烂手。

想到那样温雅之人的女儿的命运,如今要靠她的一张嘴促成。心里便很是忐忑,若是不好,自己却是也有难推的责任。

走进这间带着浓郁药味的内室时,更觉得有些心惊胆颤。她在内宅侍候老夫人三十多年,早已洞悉许多的稳秘之事。这样的药味,只消闻一闻便知病人的身体。怕是没有多少时候了,所以才如此的散发消息给忠国公府压力。若是忠国公府再无表示,那将军府的大门便会给他人打开亦或被他人挤开了。

黎妈妈朝那靠坐在床头的妇人行了大礼,记得冬日里在府里是见过一面眼前之人的。那时的她虽身子娇弱,可脸上却是挂着笑容,那笑意里有夫爱子孝的满足,虽然那时她的女儿才满那么几个月。

可如今的人儿却是越发的消瘦,虽笑着可那笑意里却是带着悲怆。

黎妈妈朝她恭敬的说道:“老夫人听闻夫人身子不适,心中甚是担忧。又知夫人喜静,不爱兴师动众,所以便只差奴婢一人过来探视夫人。”

李幼娘眼前一阵昏花,但却还是抿嘴笑着道:“多谢老夫人关怀,只是老毛病了,喝再多药也就如此了。”

“夫人还需保重身子才是。”

“这些自也是知道的,只是能说话之人甚少,这心里便就有些孤寂。难得与纪三姑娘能谈得来,却是少见她来。回去后,还望妈妈禀报一声,让三姑娘得空多来我这府里走动。”

“三姑娘最近在府里学习规矩,所以不得空前来。不过,夫人既然说了这话,老夫人定是会同意的。”

“那就好,只是莫嫌我这病身子传了病气给她。”

“怎么会,能得到夫人的青眼到将军府来,老夫人前几次便就说了那是她的福气。”黎妈妈笑道,意味深长的又道:“夫人品性温雅,我们姑娘若是能得夫人指点一二,对她也是好的。”

李幼娘听了这话,心中一松:“如此甚好。”说完,让李妈妈出去拿了一个锦盒进来:“老夫人如此关怀,我心中感激,这礼物便让妈妈带回去呈给老夫人,一表我的感激之情。”

73从长计议无定论

“谦让恭敬,先人后已,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纪慧娴立在桌案后,提着笔垂首专心抄着女诫。那日里跟纪娇娟打闹了一场,韩氏便罚她抄女诫一百遍。女诫内容是纪慧娴最不以为意的,可既然罚抄却也不能违背,便就只当练字了。

想着那纪娇娟却是被禁足,关在了院子里轻易不得出来,这是罚抄似乎是比她轻了些。不过既然老夫人下得命令,那也无人能反抗。

刘氏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就垂着目抹着泪来找了纪慧娴,先是跟她道了歉,最后道:“娟儿她就是性子急燥了些,姑娘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我这些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个奴婢。所以若是可以,还望姑娘也可以原谅她。”言语中不乏透露出维护之意,虽是道了歉,但也看不出有多少真心。

纪慧娴但笑不语,跟她实在没有什么话好说。

杨妈妈心疼的看着纪慧娴一连几天抄着那女诫,一刻也没有休息过,便劝:“姑娘,也不急这一时,慢慢来吧。”又道:“姑娘又是何苦跟她争论,如今又是受罚,又是得了坏名声,对你可不是好事。”

纪慧娴头也不抬:“妈妈难道不明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她都这样辱我,若是我没有一点反应,却也太懦弱了一些。”

“女子温驯没有什么不好,想当年夫人她不就是这样,却是人人夸赞的。”

“那只是外人觉得好,祖母不喜她就算了,你看看刘姨娘,却也直到现在也没有把她放在心里。”

杨妈妈顿时急了:“姑娘可不能说夫人不好,她可是您的母亲。”

纪慧娴停下笔,看着杨妈妈苦笑了下:“妈妈把我带大,难道还不知我的性格?我哪是那样不恭敬之人,我只是觉得人不要有坏心思是好,但却也不能软弱。”

“姑娘越大越发的有自己的心思了,奴婢却也猜不准了。”

“妈妈。”纪慧娴唤了一声,有些无可奈何。本来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可看到她这个样子,若是知道她自毁名声,还不得急成什么样子。

与纪娇娟争斗的确可以完全免掉,可在她从地上站起来的一瞬间,却是忽然想到,若是与她打上一架,她的形象便不会那么好。将军夫人一直以为她乖巧温顺,若是知道她还有这样一面,不知会不会有另外的想法。只是事后才发现,老夫人却是不让任何透露一声。这事怕也没有传出去,纪慧娴便有些泄气,这架怕是白打了。不过可能唯一的收获便是,让老夫人和韩氏她们知道,她并不像表面那般好。她也是有自己的性子,日后或许关于她的事情会更斟酌一些。

杨妈妈心情有些低落的出了屋子,纪慧娴看到这个样子,心情也有些郁闷。最近许多事情堆积在一起,她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本就不是那样心思活络之人,只是多了一些见识,有些小聪明罢了。可这些在这样的环境中,显然是不够用的。

门外传来细细的说话声,认真听去又听不太清楚,但认出是采吉的声音。

“有话进来说罢。”纪慧娴扬声说道。

话音落下,杨妈妈便再又掀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采吉。

“姑娘。”采吉上前慎重的说道:“方才奴婢看到黎妈妈从将军府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匣子,显然是将军夫人送得礼。”

一个人不动声响的去,回来时手里拿着礼,那么很显然黎妈妈这一趟走得很是顺利。她这时去将军府,无外乎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军夫人所提让纪慧娴进将军府之事。如今这样看来,老夫人是同意了的。

纪慧娴顿觉得全身发凉,怎么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为什么如此悄悄?府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若不是让采吉留意着,却是也没有发现的。”纪慧娴有些疑惑。

“怕是老夫人只是先跟将军夫人通气,待真正确定了,才会开诚公布。”杨妈妈也是担忧,可这事却不是她们能够做主的。

不,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这么简单的。纪慧娴到了这时,反而静下了心神。这样的大事,若是只有老夫人跟将军夫人同意便能成,那也太过简单了些。老夫人同意了,忠国公府这边应该就是没有问题的了。

那将军府呢,将军对将军夫人是何等深情,府中甚至连一妾都没有,他是专情之人。如今夫人身子有恙,他定现在不会考虑自己的婚事。就算将军夫人病逝时求了他,他同意了,那么也不可能那么快成亲。所以,等待开诚公布的论她的婚事,最起码还要一段时日。若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么婚事可能就作罢。

再则想好点的话,若是将军夫人病忽然好了起来,这事便就不能做准了。当然,想着将军夫人的身子状态,这事似乎并不是很有可能。

想到这些,纪慧娴还是松了一气,不能自己吓自己。这事看着还不一定能成定数,看着杨妈妈与神情同样有些着急的采吉,她反而笑了起来,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最后道:“我们便装什么都不知道,这事,不可能一下成定论。”

想通了这点,纪慧娴便就心定了不少,但她知道这事还搁在那里,但也急不来。只得暂抛一边,等待时机。如今之事,却是把这女诫先抄够再说。

待她抄完一百遍后,又过了半个月时间。在这中间,她却是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她跟将军府的传闻。看来老夫人跟将军夫人通过气了的事,却是一点也没有传出去。

只是私下定了下来,却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纪慧娴亲自捧着抄好的女诫进了韩氏的屋子,这半个月来她被罚抄女诫,却也没有踏出屋子一步。进了韩氏的屋子,一眼看到纪海康也在。

父女俩便就坐着宣暄了好一会,最后纪海康拿起纪慧娴抄的纸张看了几眼,然后点头:“你这字却是越发的写的好了。”说完,抬起目认真的看着纪慧娴,眼神中忆起往事,却是透过她似想起了故人,神情便有些悲戚,最后道:“我那书房里还有几幅不错的字帖,你随我去,我拿来给你看看,你也可以临摹临摹。”

74风中残烛光芒黯

纪慧娴便就在这外院里的书房里看到了她的母亲方氏的字迹,娟秀如三月的桃花,就算过去这么多年,那些字迹还是存活在暗黄的纸张中,随时打开都能让人眼前一亮,鼻端似还能闻到阵阵花香。

“她是位才女,字写得好,诗词更是让人称赞。为父当年与你母亲,在春风细雨中,又或是在杏林桃园里,却是并肩对诗,不让彼此。如今想想,却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只是时光流逝,伊人不在,空感伤悲。”纪海康把字帖递给了纪慧娴,便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空荡的院子,无限感怀。

纪慧娴能体会那样的美好,虽然她不曾有过,可这样的画面想想都是让人心醉的。若是她也有过这样一段爱情,那该是多么美好。只是在大好的年华里,她却只能孤寂的思慕着那道身影。

“很可惜,女儿没有见过娘一面。”纪慧娴感到有些遗憾,又问:“应是很多人喜爱她吧?”

纪海康回过头,对纪慧娴温情笑道:“当然,京城里有许多人爱慕她,为父能娶了她,是我的福气。”

“我长得像娘吗?”

“像的,眉目清秀。”

“可为何无人爱慕女儿?”

“哈哈,你呀,怕是缺少了你娘的才气。想想,父亲曾是状元,你母亲又有才华,怎么偏偏你却无一丝才气?”纪海康神情舒展了开来,然后又是一叹:“也是,你自小却是无人教你这些诗词,能识字都算是聪慧的了。”

纪慧娴心想,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借口,她是穿越过来的,为人不是特别聪慧,对诗词更是不懂。还好,写得字还能见人,不然,真是无一是处了。

纪慧娴捧着字帖回了院子,却见迎平进来递给她一封书信:“是林姑娘的信。”

纪慧娴接过来一看,却是从信封上认出是林朝文的字。上次回了他的书信,说是对他的情谊无以为报。却是不知,他这回信又说了什么。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纪慧娴看着信上的这么几行诗,却是在现代也是耳熟能详的。其中之意,不言而喻,纪慧娴一阵脸红心跳。

林朝文对她一直都是友好谦恭,虽对她有意,却是从未表白出来。可如今却是回了她这么几句,显然是要告诉纪慧娴他对她的心思。

“姑娘,这是怎么了?”迎平不知所以,看到纪慧娴对着信脸一阵发红,然后又见她把信往桌案上一按,却是像受了什么惊吓。

采吉却是在一边偷笑,然后用手肘碰了碰迎平:“看样子,是林公子写来的。”

“林公子?”迎平一愣,然后看向纪慧娴笑道:“那姑娘与林公子如今就是跟戏文中那般,所谓的鸿雁传书?”

纪慧娴定了定神,抬起头:“你又知鸿雁传书?”

迎平腼腆一笑:“奴婢也是看了戏文才知的,里面才子佳人不就是这样?”

“你何时看了戏,就知道这个?”采吉有些疑惑问道。

“那次老夫人过寿时看到的。”迎平说完,却是有些得意,戏文可不是轻易能看的。

“你们知道什么,莫要乱说,这话传出去,却是让人误会姑娘轻挑。”杨妈妈掀帘走了进来,听了采吉与迎平的话便轻斥道,然后又告诫纪慧娴:“林公子的信还是少来往,如今不比在私宅,若是教人看到了,平添些风凉话,对姑娘名声不好。”

纪慧娴便点点头,林朝文这样信叫她也不好回。只得把信叠了起来,放在了匣子里,让迎平放好。她对林朝文无意,还是不要有更多的牵扯才好。

如此到了四月,却是传来将军夫人李氏起来在院子里走动时晕倒,就算请来太医医治,也着实费了好大一些功夫才让她醒来。李氏醒来后,却是虚弱得说不出话的消息。眼看怕是不行了。一时之间,将军夫人病重的事便就传遍了京城。

听到这个消息时,纪慧娴正在绣着杨妈妈让她绣的嫁衣。

她经苏嬷嬷的指点,绣艺越发的娴熟。只是时间一久,眼睛便会发蒙,在这个时代,没有近视眼镜,更得爱护眼睛。所以绣了一会,她便会站起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在走动时,匆匆回来的杨妈妈便拉着她进了屋子,把听来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小声道:“将军夫人这会怕是要不好了。”

纪慧娴想着那见两三次面的李氏,虽心里对她有些意见,可到了这个时候便又觉得她可怜。心里一丝芥蒂,也就放了开来,说道:“如此病重,可如何是好?”若是放在现代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在这个时代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病重而逝

杨妈妈也是叹气:“太医都没了法子,又能如何?也是可惜了,如此年轻,福气也没有享受几天。”说完,似又想到了早逝的方氏,脸上悲戚更浓。

如此过了一日,却见黎妈妈进了院子,她神态肃穆:“三姑娘,方才将军府来人,说是将军夫人想见姑娘一面。”

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纪慧娴却是实在有些无奈,李氏是太看得起她了。纪慧娴是跟着黎妈妈进了将军府的,距上次来快有两个月了,却是觉得一次比一次压抑。再看到李氏时,却见她瘦得厉害,脸颊因病痛的折磨已高高耸起。她闭着双眸,脸色青白,眼眶下一团乌黑,呼吸更是轻绵得似如毫毛。她如风中的残烛,摇曳着最后一丝光芒,这光却是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床榻前围绕着两个丫环,还有个婆子。她们神色悲戚,垂着目却是一动不动。将军杨延昭也正坐在床榻前,看着床榻上的李氏,神色间也是憔悴。

纪慧娴向前朝他行了一礼,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纪慧娴,然后轻颔了下巴:“纪姑娘来了。”然后又对床前的其中一个丫环道:“小青,给纪姑娘看坐。”说完就又回过头看着床上之人,却是没有再理会纪慧娴。

那李氏似未睡熟,听到动静动了动眼皮,却是没有睁开,只见她轻启珠唇,声音轻慢无力:“可是纪姑娘来了?”

杨延昭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少说些话。”

李氏轻缓的睁开眼,却见她的双眸有些灰白,看向前面时略带飘渺。纪慧娴一怔,李氏的眼睛竟是看不到了。

75食言而肥乃君子

以前曾如明月般清透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上了雾气,看不清这世间美景,亦也让人望不进她的内心。

李氏费力的伸出一手,双眼努力的睁着,想要看清面前的人。但是,有些徒劳她只得轻唤道:“纪姑娘。”

纪慧娴便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手心一阵冰凉,李氏身上毫无血气:“夫人,我在这里。”

李氏握着纪慧娴的手,用了许大的力气,一口气说道:“我快要不行了,纪姑娘,你要答应我日后好好的照顾将军。”

杨延昭在一边听了这话,他有无奈的叫了一声:“幼娘。”

李氏不为所动,她转动着那双无神的眼睛:“六郎,你也要应我,若我走后,定要聘纪姑娘为妻。”

当着纪慧娴与杨延昭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以看出李氏的心急。还好纪慧娴的思想并不封建,若不然听到了这样的话,却是要羞得钻进地缝里去。但不知为何,她却是有些不敢去年杨将军的脸色。

杨延昭回握着李氏的手,没有回答她的话:“幼娘,先不提这些。”

“不,你定是要应我,我不同意你娶别的女子。”李氏不是那种强硬之人,但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全所未有的固执起来。她放不下这个她爱的男人,却是希望她死后,他的生活还能留着她的影子,让他每每看到纪慧娴便就能想她。有着这样打算的李氏语气坚决,不容人拒绝。

杨延昭悲哀的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夫人,你又何苦为难将军,又何苦为难我?”纪慧娴看不下去了,便开了口。

“难道我这个最后的心愿,你也不肯应我?六郎。你说过我有什么事你都会应我的。”李氏对纪慧娴的话只当未闻,她睁着无神的双眸只是朝杨延昭的方向看着。

杨延昭看着这样的李氏沉吟了半晌,才深深的叹了一气:“如你所愿吧。”说完,却是放开李氏的手,起身出了屋子。

李氏的要求得到了实现,在这听到杨延昭的声音后,却也没有露出笑意。她的眼神里的灰白相信也一如她的内心,这样得到的满足,定是悲伤大过心喜。

纪慧娴唤道:“夫人。”

“将军是个好人,你也是知道的。相信日后他定也会对你好。”李氏回过对纪慧娴说道:“定不会委屈了你的。”

看着这样的李氏,纪慧娴知道她说什么话也不会改变她的心意。心里有些不甘这样任人摆布,可眼看李氏出得气多。进得气少,便也不想跟她再争辩什么。有什么事,只能等日后再说。

“夫人唤我来,就是跟我讲这些的吗?”纪慧娴又问。

李氏点头,握着纪慧娴的手用尽了力气:“纪老夫人已经同意了。但我还是想亲自听纪姑娘说一声,你定也要应我。”

纪慧娴却是一话未说,她不说些拒绝的话来给她听,已经是够体谅了的。如今却是要她看在她快过世的面子,答应这样一件对她来说有些荒唐的事,她似乎还没有这样大气。

纪慧娴知道李氏在等她的回答。看着李氏睁圆睁着的双眸中的期盼,相信那是最后的意志在支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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