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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卓心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4

过了半晌没有听到动静,纪慧娴只觉得手上一松。李氏的手滑落了下去。她用尽了鼓起来的最后一丝力气。她神色间满是疲惫,还有病痛带来的苦痛,她轻喃道:“我想不明白,这样并不坏的安排,怎么就得不到你的同意。罢了罢了。纪老夫人同意就好了。”纪慧娴看着她灰败的脸庞,说道:“夫人怕是不知道。婚姻除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外,也还有个两情相悦。所以这婚事,对你来说是好的,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呢?”

纪慧娴出了那间充斥着药味与压抑气息的屋子,走到院子中大口的呼吸了起来。杨延昭也在院子里,正背手站在那里微抬着头看着院子上空那四方的天空。

“将军。”纪慧娴整理了下思绪,上前唤了一声。

杨延昭回过头,神色肃穆的说道:“纪姑娘,方才内人之话你不要在意。”

纪慧娴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喜,看来杨延昭对她也是无意的。如此甚好,那将军与她的婚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能成了。只是需要更加的确定,纪慧娴按住内心的激动:“将军可是应了夫人的,怎么能反悔?”

杨延昭看着纪慧娴,这样的问话没有让他一丝为难:“我是希望姑娘你不要同意。”

纪慧娴哪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小女怎么能够作主。”

“就算我应了,但你不同意,我便不会强迫。相信夫人若是知道,也会原谅的。”

食言并不是君子所为,杨延昭如今这样算是食了言,就算有再多理由那也是借口,看来他是打心里只有李氏一人。

纪慧娴看着目不斜视的杨延昭,忽然想到在现代时最常听到的一句话,说是世上没有一个好男人。可眼前的显然就不是,但还是忍不住再试探:“难道是小女不够好?”这也是有可能的,她如今还未长开,一个成熟的男人对一个小女孩很少提得起兴趣。

杨延昭对纪慧娴的问话有些意外,这个明显也不想嫁给他之人,怎么在意起他对她的印象了:“世间好女子千千万,各有各的好,但我心中的妻子只有幼娘一个。”

纪慧娴心中一定,但愿这句话他并不会食言。可转念一想,有许多人还是会娶自己不爱的人为妻的,她的心又是一跳:“将军如此专情,让小女真是感动。”又问:“将军莫要怪小女说些不好之话,若夫人真有个万一,难道将军真的打算孤身终老?莫说人伦,就是这香火延续,也不能让将军如此做。”

“一直只觉得纪姑娘胆大,聪慧。如今却又添了件,纪姑娘似乎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有些话却不是你应该问的,也无需姑娘操心。”杨延昭显得有些不奈,李氏的病已经让他心烦意乱,他实在无心讨论这些事情。可如今纪慧娴的话咄咄逼人,只教他有再好的教养,也被磨得差不多。

只是纪慧娴不问清楚,心里就没有谱,她需要更多的确定,趁这机会开了口,便就追问:“只是关心将军,毕竟这事也关系着小女。”

“内人病重,她说的话我方才便说过你无需在意。”

“小女明白了,却还是希望将军能够再考虑明白。”纪慧娴却是真心希望他慎重考虑,若是只是按照李氏的要求,却是也太草率了。

“师父。”正当这时,院子门口传来声音。

纪慧娴越过杨延昭的肩膀便就看到了赵玄熙,他不动声色,也不知在院子门口站了多久,却是无人留意到。

只是他唤杨延照师父?纪慧娴看向杨延昭,却见他也看向了赵玄熙,神情难得出一丝笑意:“世子来了,怎么不见人通报一声。”

赵玄熙走了进来,停在赵杨延昭身边:“是我不让人通报的,想来看看师母。”

“难得你有心,进来吧,你师母刚醒了过来。”杨延昭便转身进了屋子。

赵玄熙跟在他的身后,经过纪慧娴身边时,纪慧娴朝他行了一礼。只见他表情淡淡,对纪慧娴却是看也没有看一眼,直接无视。

纪慧娴出来后,黎妈妈还留在屋里,显然还有些话要跟李氏说。待杨延昭与赵玄熙进了屋子后,她便也走了出来。却是一眼看到纪慧娴脸色有些苍白,便上前问道:“三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纪慧娴回过神,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只是看到将军夫人这个样子,心里难受。”

黎妈妈便叹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话。

将军府一直以来都是府门紧关,轻易不见客,娶妻生子都是如此,如今将军夫人重病也不例外。世子赵玄熙却是能进来,显然跟将军府关系匪浅。只是其中缘由,一时半刻不能弄明白。

回到纪府,黎妈妈便回了老夫人里回话。

纪慧娴却是没有去,只是回了居住的院子换了衣裳,再略作梳洗了下。杨妈妈见她松了一口气后才再问道:“将军夫人病情如何?”

纪慧娴摇头:“双眸已经看不见,看着是不乐观了。”

听到这个消息,屋里无人能笑得起来。纪慧娴心中有事,便就到院子里走走,走了半晌却是到了纪华荣的院子。

纪华荣正在屋里捧着书册看,纪慧娴每次来她屋里,她都是这个样子。

“姑姑,在将军府遇到了世子,他却是唤将军师父,姑姑可知缘由?”

“你倒是关心这个?”

“都说将军为了不让官家忌讳,打赢了仗就上交了兵权,留在京城里做了个闲职,好不轻松自在。他不跟任何权贵有牵扯,如今却是收了世子当弟子,只是让人想不明白了。”

“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杨将军身手好,官家让他得空便就进宫教太子跟几位王子学习骑射。世子便也在其中,所以他唤将军师父也不奇怪。”纪华荣把书册放在怀中,轻轻用拇指滑动着书面:“其实官家并不冷情,他对世子郡主也是爱惜的。你看,他对你不也很宽容?”

76阴雨绵绵如天泣

纪慧娴听了最后一句宽容两字,想想对她倒也的确是这样。知道无害才会如此吧,不过无论如何这份情却还是要承的,她点了点头:“姑姑,你倒是了解官家的。”

纪华荣神色一变:“这话可不能乱讲,天子之威哪是我能随意了解的。”然后又问:”听说将军夫人病得很重?”

眼前浮现出李氏那张灰暗的脸庞来,纪慧娴只是点头。

纪华荣拉过纪慧娴的手:“她病重之时叫你过去,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她要说的话。她也是可怜之人,怕是着实放不下将军,才会让个熟悉之人去照料。”

“可我着实不愿。”

纪华荣拍了拍纪慧娴的手背:“婚姻是必经之事,至少杨将军为人如何却是也有所了解。若是遇到个面都没有过见之人,不是更加可悲?”

纪慧娴知道她的心思无法跟任何人讲,听了纪华荣之话便只能微微一笑。出得屋子来,刚走到院子门口,却是见兰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见到纪慧娴便朝她行了一礼。

兰花身后还跟着一位颇有些面熟的丫环,她手里捧着几册书集。经过纪慧娴身边时,纪慧娴往最上面的书集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的字迹熟悉,却是同纪华荣这阵子来,一直捧在手上看的那些手抄册子上的字一样。

纪慧娴回过神忙朝那丫环看去,想再看清容貌。却见她跟在兰花身后正要进纪华荣的屋子,却只得看了个背影。

如此又过了几日,这日里刘氏却又进了纪慧娴的屋子。她神情有些憔悴,见到纪慧娴便就开了口:“请姑娘帮帮忙,到老夫人跟前说说好话,让娟姐儿出来吧,她也知错了。总这么禁着足。若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的。”

杨妈妈听了这话,忙开了口:“刘姨娘这是进错了屋子吧,这里的可是姑娘,又不是夫人。你这番话应该对夫人说去,姑娘一个小女儿家,哪里能管这些事情?再说,姑娘为了这事也是受了牵连也责罚了的。”

刘氏抹了抹眼角:“我只是个小妾,夫人那里说不上话,老夫人那里更是不得脸。姑娘可不一样,她是府里正经姑娘。夫人那里疼惜着她。就是老夫人也是爱护的。她说出来的话,自有份量。”

“姨娘这话错了。老夫人虽是爱护姑娘。可她老人家却是极公正分明的,若是犯了错的。那是谁求情也没有用。”杨妈妈没有好气的又道:“姨娘你不会是没安好心,明着让姑娘去求请,实际却是又让姑娘爱罚吧?”

刘氏听了这话,猛地摇头:“我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思,妈妈莫要误会。”

“没有最好。如此姨娘便先回去吧。日后有什么事找夫人说去便就可以了,来找姑娘算什么呢。免得让人说姨娘,做事没有分寸。”杨妈妈不待见刘氏,说起话来也不留一丝情面。

刘氏有些不甘的出了屋子,纪慧娴见状便唤住她道:“姨娘,娟姐姐如今是养在母亲屋里的。她的事少不得是夫人去走动。姨娘这样做,却是会让人误会的。”

刘氏听了这话,脸色又是一阵发白。走出屋子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了。纪慧娴倒是好心提醒,看样子却是让她误会她下井落石了。

杨妈妈便道:“姑娘不用可怜她,这么多年来,她可是从来都没有体恤过姑娘一次的。”

刘氏前脚刚走,采吉便神色紧张的进了屋子:“姑娘。方才老夫人屋里传来话,说是将军夫人逝世了。”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猛地有些难过起来。还在眼前晃动的人就这样没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这么快呢。”纪慧娴轻喃道。

杨妈妈见纪慧娴如此呆住,以为她吓着了,忙安抚道:“从病重的消息时传来,便就能猜到此事也就这几日之间的了。姑娘快喝些茶,压压惊。”

将军夫人去世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开来。大家在感叹将军夫人李氏年纪轻轻便离去的同时,也就已经开始讨论杨将军再续弦之事。

纪慧娴与杨将军之事没有传出来,虽有人在心里揣测着,但没有确定之事作不了准。于上,有心之人已经默默开始为自己打好了算盘。

孩子在过年时离世,如今李氏又逝世,似乎这个流年对杨将军是特别的不好。但命该如此却也无法改变。对杨将军的不幸,宫里也是百般安抚,官家颂了教旨,却是追封李氏一等诰命。

再大的殊荣又有何用?纪慧娴听了此事,心中感慨,人已经不在,这些身外之物却是无关紧要了。

似乎连老天对杨延昭的遭遇都很是难过,李氏出殡的那日里天下起了雨。也不是很大,但就是缠缠绵绵的没有个停。水气混着泥土气息,粘在人的身上,让人全身都觉得湿湿的,很不舒服。

将军府里对李氏的丧事,没有大操大办,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但出殡那日里还是请来了庙里的师父,整整一十八人,护着李氏的棺椁,念着经文,让李氏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怎么也算是熟识之人,纪慧娴打算去送李氏一程。回头跟韩氏说了一声,然后便出了府。在后门,林碧华已经等在了那里。她们前几日通过信,说等李氏出殡之日一块结伴去送行。

纪慧娴上了林碧华的马车,两人却是往城外而去。李氏安葬之地,便是离城十多里的地方。听说站在她坟前,却是正好能遥看到白月庵的那座山头。

林朝文也是来了,他早早等候在城外官道边的一个茶棚里面。茶棚里已经聚拢了不少的人,有些跟林朝文是一样的目的,为将军夫人送行。

也有的只是行脚走夫,见到这么多人,细问了下,知道是李氏出殡之日,便也合着感叹了一番,也不再急着进城了。也有些粗俗蛮夫,却是暗吐了一口口水,嘀咕着晦气。

林朝文一直站在棚子边上,青色的衣裾已经被棚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水溅湿了不少。但他似未所查,只是一直在外边站定,抬目望着城门的方向。直到看到一辆熟悉的朱色马车后,嘴角才轻扬上来。

这时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走了上来,却是林朝文的好友韩子康,他拍了拍林朝文的肩膀:“进来坐会吧,世子也一直在,你就在这外边,也太无礼了些。”

林朝文却是不答,盯着那辆马车渐渐行进,然后看着马车停下。再看着自家妹子下了马车,然后把目光放在了她身后那娇小的人影身上。

直到看到纪慧娴的身影,他才松了一气,忙打伞上前,接林碧华与纪慧娴进来。

韩子康看到这个情形,在边上取笑道:“朝文就是爱护自家妹子,这不顾自己淋湿,却是要看到人才放心。”

林朝文听了这话只是一笑,并未作答,引着林碧华与纪慧娴朝早已经定好的位置上走去:“喝些热茶吧,莫要着了凉。”

纪慧娴便就又看到了赵玄熙,他只是端坐着,一手放在桌案上,一手正捧着茶盅在喝茶,对纪慧娴与林碧华的到来,只是抬了下眼皮,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坐在一边的韩灵秀亲热的拉过纪慧娴的手,让她坐了下来。

众人并未说笑,就连寒暄的话似乎也无心多说。毕竟今天这个日子不适合说闹,众人闷头喝着茶,不时往官道上看去一两眼。

在等待的过程中,纪慧娴不时用眼角偷偷看上赵玄熙几眼,只见他坐姿挺直,双目幽深,却是比同行的两个少年来得要有气势。

真真是极像的,纪慧娴心里轻说了一声。读书时,便会偷偷这样打量林今峰,真是越看越爱,直到就算时间过去再久,也磨灭不了对他的感情。对他的执念,如今移到了赵玄熙的身上,对眼前这人,她承认她是喜欢的。这一世,与他的牵连定要有个结果。不然,若又再死去,她定对这人会有遗憾的。

纪慧娴垂下目喝着茶水,待喝完后再抬头,便看到赵玄熙不细经意扫过韩灵秀有些嫣红的脸庞,深沉的目光刹时变得热烈灼灼。

这不是纪慧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目光了,似乎这样的目光是专为韩灵秀而有的。她想到这个,心便微紧。就在这时,人群骚动了起来。

纪慧娴定下心神,往棚子门口看去。只见阴沉的天空似被一道锋利的刀锋撕裂,一道绚烂的光芒从空中而下。棚子的阴暗瞬间退去,就连雨声似乎都小了不少。

那光芒是从进棚的那道身影上散发出来的,他身穿白色直裰对襟长衫,眉目俊郎,每走一步,就把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吸了进去。

“班遥公子。”人群中有识的他之人,惊呼了一声。

“是他嫂嫂的出殡之日,他不跟在出殡人群中,怎么会来了这里?”

“杨将军只请了念经的和尚,其他人等却是未请一个。再说,听闻他与将军兄弟情并不深,所以才会来此吧。”

“也算一表心意了。”

纪慧娴听着身边之人议论纷纷,却是也明白过来了。

而班遥公子杨延庭对这些议论佯装未听到,对朝他打招呼之人却是笑脸相迎,他那张如春风让人舒服的脸庞,却是与这里大伙肃穆着的脸的神情都不一样,他笑得很是耀眼。似乎在这里等待的不是丧事,而是天大的喜事。

77满腹心酸不能说

难道真是兄弟情不深?纪慧娴看着那谈笑风声的班遥公子,心里有些疑惑。感觉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回过头便看到林碧华一脸的悲伤:“他怎么可以这样,出殡的是他的嫂嫂。就算不伤心,但也不能如此说笑取闹。”

林碧华太过伤心,眼里甚至有了雾气,她定定的看着那班遥公子,却是仿佛被他的作为深深的伤害,甚至还透露出失望。

“华姐姐。”这样的林碧华,让纪慧娴有些疑惑。

显然林碧华的举动太过反常,同坐一起的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林碧华垂下了头:“我只是觉得这并不是高兴之事。”

的确不是高兴之事,就算兄弟不睦,最多不来便是了,但班遥公子如此做法,实在令人不耻。他本就风流,让许多人看不起,如今又是这样小人作风,更是得了茶棚里不少人的嗤鼻,却是一损他优雅的形象。

但班遥公子却似未所查,又或许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只是坐下来喝着茶,甚至没有理会那随风扑到他衣裾上的雨水。

棺椁用一匹高大的马拉着,周围走动着身披袈裟的和尚师父。他们敲着木鱼,念着经文,神情悲悯。细细的雨水淋在他们光光的头上,然后又一点点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仿佛是泪水。

纪慧娴看到杨延昭一身黑色绸衣,拉着马的缰绳,慢慢朝茶棚处走来。他的背挺得很直,并未因哀伤而落魄。他全身也是湿透了,顺着发丝滴落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周围静了下来,只留马蹄与车轮的转动声,那和尚念着的经文声也在耳边嗡嗡的响着。让人听着头脑发胀。眼睛酸涩,却又无法流出泪来。

这样带着湿意,让人悲伤的画面,让天显得更是昏暗。明明是白日,却仿佛如泼了墨水,黑暗似临近了夜晚。

这样一队让人看着心悸的人马,从棚子前面走了过去。溅起的水花高高飞起,然后又在重重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纪慧娴睁大眼睛看着马车从眼前穿过,看着那铺着草席。印着大大的寿字的棺椁,想像着躺在里面的李氏的样子。

无论生前多么美好,死后都被一棺盖定。最后埋在黄土里。世上那些美好与丑陋都跟你不再有关,就这样经过千年万年时间河流的冲涮,最后化为灰烬,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关于你的传说。唯有留下一点什么,才能证明你来过。

纪慧娴在此时的感受。似乎也是李氏最后的感受,所以她才会那么坚持的要杨延昭娶她。她想留下些什么,让心爱的人记住她。

马车渐渐远去,最后的残影也消失在了雨幕中。

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人难受,但生活还得继续。陆续有人背起行头,掀起衣裾。走出茶棚,往城里而去。

“走吧。”林朝文在纪慧娴身边说道。

就在这时,纪慧娴见赵玄熙转过了身。然后也出了茶棚,只是他未进马车,只是顺着那官道往消失的出殡的人群跟去。他的侍从惊呼一声,然后打伞追了上去。

“将军时常教习他骑射,他们之间有着师生之情。”林朝文开口说道:“他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来得伤心。”

纪慧娴抬走头。就见林朝文正看着他,眼里有着失望。有着疑惑,很是复杂。相信林朝文已经发现了她对赵玄熙的不一样,就如她能发现赵玄熙对韩灵秀的不一样一样。

纪慧娴临上车前,回过头看了一眼茶棚,却见那班遥公子还坐在那里。正与他前面一个文士装扮的中年男子,高声谈笑着,显得与周围的气氛是如此格格不入。

进了马车,林碧华一脸失神的样子,见纪慧娴进来便就挤出一丝笑意。

“华姐姐,你可是有心事?”纪慧娴握住她的手道:“最近两次见你,都觉得你少了些许活气。”

“你看班遥公子,是真真的无情么?他的嫂嫂离世,他却如此谈笑风声?”

纪慧娴很是意外林碧华对班遥公子的关注:“这有什么呢,若是恨极了一个人不就是希望看到他家破人亡?”

“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对一个女子尚如此多情,怎么对亲人就这样残忍。”

“风流多情本就最最无情。”

“我不会看错的,他当时那眸中传递出来的情意,不会是逢场作戏。”

“华姐姐,你识得他?以前就见过他?他的什么情意,让你如今对他的无情如此失望与伤心?”

林碧华听了这话,才恍然从思绪中脱离了出来。她有些不敢正视纪慧娴的双眸,神色间带着些许羞涩与茫然。

“我们是好姐妹,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呢?我们之间的情谊,让我是不会背叛你的。”纪慧娴真心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日后的岁月中她们关系会破裂,但既然保密了的事,无论如何她便不会再对别人说。这样的道德守线,无论前世现在,她都会守护得很好。

车厢里只有纪慧娴与林碧华两人,她们低声说的话被车厢隔住传不到外面,就算再有一点也被雨声盖了过去。

林碧华慢慢的道来:“我与你说过的,我见过一个男子。他那样深情的眸光让我久久不能忘怀,于至于很多个夜晚,我都默默的想像他那样的眸光是属于我的。”

“他是班遥公子?”纪慧娴一猜便就猜了出来:“如此人儿,如黑暗中的一道光芒,的确容易让人沉沦。”

“可他今日里的作为,却是撕裂了他的温情,让我很是伤心。”林碧华语气沉重,在她的心目中那日里的男子,却是满足了她所有的想像。思想保守,看不得一点坏的她,今日里的班遥公子让她迷茫了。还是喜欢的。可他却又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面,又怎么会有完人呢。”纪慧娴劝解道:“只要他是那个人就可以了,若是想得太多,只会累了自己。又或是退一步来讲,若他真是那样无情之人,你可以放开他的。”

“不,每见一次他,我就多一分喜欢。”林碧华满脸痛苦:“我也知道这并不好的,可我舍弃不了。”

感情从来都是让人无法掌控无法左右的,纪慧娴最是深有体会。她不就是这样。明知喜欢也没有用,可偏偏还要低到尘埃里去。这安慰的话说起来,却是如此苍白无力。

纪慧娴躺在床榻上。想着白日里林碧华那失神的模样与她的话语,却是久久不能入睡。有些烦燥的翻转了几个身,不想,却是惊动了睡在外间的采吉。

采吉披着外衣,走了进来。轻声问道:“姑娘还没有睡?可要起来喝点水?”

纪慧娴应了一声。接过采吉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再躺下后还是睡不着。接着又喝了几口,然后又如了趟厕,如此反复折腾,却是到了后半夜才再睡着。

早上起来,精神便有些倦怠。杨妈妈见了,又听了采吉的话。却是当纪慧娴去送了殡礼,沾了不好的东西回来。接着转身去拿了个香炉进来。却是在外间烧起了香,还让纪慧娴拜拜。

如纪慧娴一样憔悴的还有林碧华,她昨日里把心中积郁已久的事情吐露了出来,虽得了一时的畅快,可过去又更加不安。她把话说了出来。却似乎就注定了某些事实,她喜欢班遥公子的事实。他注定不会是她的良人。

比纪慧娴大了几个月的林碧华。也正值豆蔻年华,情花初开。一直有些不拘小节的她,也因这情爱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起来。不能与心上人欢笑,只得苦苦相思,这让她夜夜睡不安稳。

心情低落,又找不到人诉说,只得往兄长的书房钻去。兄长的温言细说,多少能抚慰她一下难平的心灵。

林朝文难得也在家里,他每日里要进宫一块陪太子进学。许是杨将军丧妻,也让宫里无心再讲学。

“哥哥,你可识得班遥公子?”林碧华一开口便就问出了这个话,她想掩住自己的嘴巴已来不及,思慕一个,就是会让人失去理智。

“不算识得,只有见过几次。”林朝文坐在桌案后,看着面前书册,却是也没有抬头。

“那他是个无情之人吗?”林碧华最是担心这个,人要有情才好的。

“他最是多情的,妹妹难道没有听过他风流的名声?”

“不,娴儿说风流多情才最是无情。”

“是吗?”林朝文终于抬走头:“娴儿还说了什么?”

“她说,班遥公子如道光芒,会让人沉沦。”林碧华眼前晃过那道深情专注的目光,他对一个艺妓都能如妻子般疼爱,若是他的妻子那不是会更加幸福?

林朝文有些烦燥的往书页上一按:“娴儿心善,从来都只知夸人的。班遥公子那样的人儿,也正如娴儿所说多情又无情。”然后眉头一皱,想起在茶棚里要林碧华看班遥公子的眼神,便就有些担心的问:“妹妹,你怎么会提起他的。”

林碧华便垂下目:“昨日里觉得他有些过份了。”

林朝文看着林碧华的目光炯炯:“就是这样,可有事瞒着我?”

林碧华自是不会承认,为了不让林朝文看出端倪,她忙转了话:“哥哥,你看上去心似乎也有些不悦。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烦?”

林朝文不敢去想昨日里那幅情景,娴儿明明对世子有意,他们只见过几次,怎么就会如此?虽然知道她不想嫁她,但真正的看到她对另一个男子深情注视,却还是让他心生酸意。摇头道:“没有什么。”

真实的话,难以启齿,满腹的心酸,只得自己慢慢体会。

78阴霾殆尽夏日临

赵玄熙对韩灵秀那样灼灼的目光,如夏日里一道烈日,让人就算躲在阴凉处,可还是能感受到那样的余温。

心思细腻,又看过关于才子佳人的文本,韩灵秀又怎么会不明白世子对她的情意。只是她有着良好的教养,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知道女子应该矜持。对这样热烈的情意,她不能有所回应。不然,一不小心便会坏了名声,失了体面,到时悔之不及。

从小母亲便教她,喜形不能于色,说话做事要有规矩,不能让人看透或是猜到。这样一来,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一保胜利。她的母亲能够稳坐主母之位,拿捏后院小妾的生死,跟许多大家主妇一样,并不是靠生了儿子,而是靠着手段。

韩灵秀是聪慧的,她从母亲那里学来了不少的本事。一颦一笑都掌握得极有分寸,所以对世子的目光她能做到视若无睹。不是不心动,只是她知道如何保持自己的风度。

看着铜镜中倒映出来的艳丽脸庞,她轻声低喃道:“日后会越发的美丽呢,这美丽会让我有更多的荣华富贵吧。”

丫环采薇走了过来,笑道:“姑娘如此美貌,却真真让人羡慕呢。”

“你知道些什么,母亲说以色侍人最是要不得。”韩灵秀头也不回,只是轻声说道:“女子最重要的还是才德,我如此努力学习,不就是为博个才女这个名声。”

采薇只是弯嘴一笑:“可奴婢看着,姑娘不但有才还有貌呢,世子也是惊艳你的美貌呢。”

韩灵秀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扬:“这话莫要乱说,免得生出是非来。”

“姑娘总是这般小心谨慎,这是在自家房里,又有谁会听了去呢?”

“母亲说过。无论何时都要小心言行。你也要学着点,你可是我身边之人,可不能丢了我的脸面。”

“奴婢自是明白的,在外面哪里会让姑娘丢了脸去。”说完又笑:“比起姑娘来,那纪三姑娘可是要轻浮许多,看着世子的目光却是不会转了呢。”

“你这丫头,总说主子的是非,小心撕了你的嘴。”

“奴婢说的可是实话,她以为无人看得出来,奴婢却是看得真的呢。”丫环上前帮着韩灵秀梳起了头:“可世子看样子并不喜爱她。”

“她良纯如塘里的白荷花。自是没有这么多心思的。从小便少了教养,又怎么可能跟我相提并论呢。”韩灵秀不在意的一笑。

“若她知道世子喜爱姑娘你,也不知她会如何嫉恨。”

“不过是个守本份的。知道了又如何?就算嫉恨,她又能怎么样呢?”

“姑娘不担心她抢了世子?”

“呵呵,婚姻之事怎么能轮她做主?再说,听闻纪老夫人却是有意把她嫁给杨将军续弦呢。”

“那若夫人知道了,她会同意姑娘嫁给世子?”

“若是母亲知道了。她只有帮我细细筹谋的份。”韩灵秀说道:“若是嫁了进去,便就是皇样国戚,女子一生的荣耀不外乎就是这个了。”

每人都有不同的心思,都藏在最见不得光的地方,让那些小心思慢慢成长为参天大树,供自己乘凉纳福。不到撕破脸皮的那一刻。都会小心谨慎的保守着。知道了真相,真是只留眼泪落下来。

春日多雨,阴郁得如人的心情。但还好总会过去。天迟早会放晴,迎来的是热烈明媚的夏季。

日子总是快过,一转眼这年又过去了大半。纪慧娴只觉得屋子热得难受,便就出了院子来。黄昏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地上,映红了院子里铺路的小石子。

杨妈妈领着迎平把晚上的饭食提了进来。边走边对纪慧娴道:“姑娘还是在这院子里摆饭?”

纪慧娴点头,这个时代没有风扇。没有空调,吃一顿饭便出一身汗。纪慧娴干脆在这院子里摆上了晚饭,太阳落下,这院子里倒比屋里来得凉快。

“这几天最是热得可以,听说官家都从正殿搬到了宫廷后面的凉殿中去了。”杨妈妈边让小丫头把院子里的石桌擦拭干净,边说道。

这里的时代没有多少娱乐节目,所以八卦的新闻最是多。谁家纳了小妾,谁家生了儿子,就连幽深严密的宫延里的事,也会被挖出来说个两三天。

“淑妃娘娘让姑姑进宫之事,可是真的?”纪慧娴坐了下,问忙碌的杨妈妈。

杨妈妈转身回来小声道:“假不了。宫里派人来说,淑妃娘娘因天气炎热吃不得饭,这几日都是恹恹的。官家见了,却是说让亲人进宫陪她说说话,让她精神好些。淑妃娘娘便指了二娘进宫,说是姐妹更能说些体已经话。官家疼爱淑妃娘娘,便就应了。”

“姑姑寡居之身,应该要避讳的。”

“官家都同意了,旁的人哪敢说个不字。”杨妈妈便道。

纪慧娴想着那见过一面,眼神有些犀利的淑妃娘娘。怕让纪华荣进宫去,说体已话是假,炫耀摆姿态的可能才是更多。

跟纪慧娴一样心思的还有纪老夫人,她亲自去了纪华荣的屋子,看着迎面而来,挂着淡淡笑意的纪华荣,心里便是酸涩。这样美好的女儿,着实命苦了些。她拉着纪华荣的手便亲切和气的道:“近日也不来母亲屋里说说话。”

“是女儿的不孝。”纪会荣扶住老夫人的手,进了屋子:“母亲有事便派人来说一声就是,怎么亲自来走一趟了?”

“你不爱出屋,我也就顺着你意,也是极少来看你。”纪老夫人顺着纪华荣的手坐了下为:“只是这事,我等不及你来。”

“女儿让母亲担心了。”纪华荣说道:“不过是进个宫,又不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母亲不必担心的。”

“我不是担心那地方,是担心那心脸不一之人。你不爱计较,最是大度。但她却是极小心,最是无点肚量的,我怕你去了吃亏。”

“不过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她还敢打杀了我去不成?”纪华荣宽慰道:“我经历这么苦难,忍受了这么久的孤寂,这点小事,我却还是看得开的。”

纪老夫人拉着纪华荣的手,让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然后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头,一如多年前纪华荣还小的时候:“母亲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你说了吴家长子这门亲事。白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大好年华却是在这个院子里消耗了尽。”

“娘。”纪华荣的心也酸涩起来,轻声唤了一声。

“娘对你也是亏欠的,这纪府也是亏欠你的。所以如今有什么事,也尽着你的心意。只是荣儿,你自己心里要能有个尺度,莫要再伤了自己。”纪老夫人语重心长的道:“你若再有个什么事,娘老了,却是不能再帮你什么了。”

“娘。”纪华荣终于红了眼睛,流下泪水来:“女儿总是这么不孝,让娘担心了。”

“进了宫,不要让她看出迹象来,不然定会为难你的。”纪老夫人担心道:“我如今只怕她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让你进宫去。毕竟这事久了便就瞒不住了,会看出端倪并不奇怪。”

纪华荣抹了抹眼角,脸颊一阵羞红,她的事她知道定是瞒不了双亲的,毕竟那人都进出这府里好几回了。只是听到纪老夫人这样直白说出来,又有些难为情:“女儿是不是太不守妇道了?”

纪老夫人叹了一声:“有许多事不能由已,若是你能开怀些,什么妇道,便就不要罢。”

纪华荣展颜一笑,偎进了老夫人的怀里:“娘对我如此宽容,我真是感激。”又道:“也望娘对娴姐儿也好些。”

“你呀,最是有情。当年方氏对你是有着照顾,可作为主妇,侍候翁姑姐妹,那是应当的,不值得你记挂多年。”

“谁真心对我好,我定是会记在心里的。娘,娴姐儿与杨将军之事可是真成了?”

纪老夫人便道:“这些事,哪需你操心呢。”

“娴姐儿难得与我亲近,我自是要关心一二的。”

“杨将军自将军夫人逝后,却是说要为夫人守孝三年,在这期间却是不会说一字半句关于婚事的事。他与娴姐儿之事,却是要等三年后了。”

“三年后娴姐儿便就十七了,若是将军不同意,便就要把娴姐儿耽搁了。”

“我哪有不明之理,可杨将军却是不可多得的人家。这城里因了他,却是不知多少人家的女儿都要耽搁着了。若不是有了将军夫人最后的请求,将军又是当面应了的,这事还不一定能轮到咱们。”又道:“忠国公府到了你大哥这代,虽还有爵位,可你父亲毕竟老了。你大哥又是重情之人,虽说曾是状元,但少了官场上的雷厉风行,要让他与你父亲般却是不可能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因大哥如此,官家才越发器重父亲。到了日后,只要不落魄,这京城就还有我纪府的一席之地。”

“要相不落魄,如今哥儿姐儿的婚事,就要越发的慎重起来。有了好人家,这纪府才可长盛下去的。至于那宫里的人,却是指望不上的。”

“我都明白的,只是委屈了娴姐儿,她是不愿的。”

“哼,那样的好人家,还会委屈了她?”纪老夫人面露不悦:“她那样的身事在那里,嫁去了将军府,却是她的福气了。”

79花费心思求富贵

“让我也进宫?那样高贵的地方,我这个卑微的女子怎么能够也去呢。”纪慧娴对纪华荣的提议很是意外,惊喜中又带着点惶惶不安。

“这有什么呢,你是忠国公府里嫡出的姑娘,你的身份并没有比别人低下。你的姑姑更是贵为宫里的娘娘,这样的身份却是可以跟任何人媲美的。”纪华荣轻笑,看着纪慧娴有些不安的神情,便就出声宽慰。

“可我只跟姑姑您亲厚,宫里的贵人却是怕都不识得我的。再说,教旨里也没有宣我进宫。如此若是违背旨意,受了惩罚可如何是好。”

“这有何难呢,进宫要带贴身丫头侍候,你装成是我的侍女就成了。”纪华荣诱惑着:“庄严高贵的宫廷不是随时能进去的,有些人终其一生也见识不到里面的威严,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当然是想的,可这样冒险出格的事情,纪慧娴没有做过。心里又也是不安的,但诱惑实在太大,她咬着牙沉吟半晌:“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有我带你去,不会有事的。”

纪华荣说的笃定,这样自信,纪慧娴不知来自哪里,但也追究不了那么多,她的好意让她的实在拒绝不了。纪华荣对她,真真的是疼爱至极。

回到院子里把这事告诉了杨妈妈与采吉迎平,她们也是兴奋激动。宫廷那样的地方,让无数人向往。很多女子更是挤破脑袋想要进到,那百花齐放的后宫里后。希望一夜之间变为贵人,从此锦绣繁华,成为人上人。

但如采吉迎平这样卖了身的奴婢,若没有天大的气运,却是就算挤破脑袋也不可能进宫去的。她们身份低微。就是成为宫女也不够格。于是宫廷对她们来说更是遥不可及,莫说进去,就是看上一眼,都要激动好半天。

“只是听说,宫里规矩森严,姑娘进去真的没事吗?”迎平问道。

“姑娘只是陪二娘进宫去看望淑妃娘娘,宫里的规矩怎么能约束姑娘呢。”采吉反驳道。

杨妈妈这时也开了口:“就算如此,姑娘也要谨慎小心才对。那里虽是世上最美好的地方,但也不知藏了多少的冤魂。”

“哪里有这般严重,就算如此。我又不是长住在那雕龙画凤的宫闱中。”纪慧娴轻笑说道,她不是小孩子,许多的人情事故她都懂。若说谨慎本分那更是得心应手。认真想想也真是没有什么好怕与顾虑的。

纪慧娴要跟着纪华荣进宫的消息,在府里传了开来。却是让府里的众人,有喜有妒。

纪慧娴第二日去给老夫人请安时,便就在院子门口遇到了二婶婶王氏,她直接无视韩氏。只是上前看着纪慧娴道:“娴姐儿,你今年里可是撞到了大运。这好事接二连三的围绕着你转,可真是让婶婶羡慕。”

“二婶婶说笑了,我人小福薄,哪就能有什么大运呢。若是事情顺利了些,那也还是沾了祖母的福气。”

“啧啧。看看,这张小嘴就是会说,难怪你讨得了那么多人的喜欢。若是再长大些。还不知会哄了多少男子的心去。”

“弟妹,娴姐儿还小,这些话不说也罢。免得叫外人听了去,说府里的人没有教养。”

“大嫂这是在教训我吗?”

“不,我只是提醒。有忠国公府的名声体面在。说话做事得更谨慎才行。”

王氏一阵语塞,甩了袖子便进了院子里。跟在她身后的纪娇婧。则是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朝纪慧娴笑了笑,显然对她母亲的作为很是感到抱歉。

“娴姐姐,你能否让姑姑也带我进宫去?”纪娇媛终于忍不住拉了拉纪慧娴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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