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是抓药,煎药,然后扶起纪慧娴让她喝了汤药下去。待午时,身上的热火便就下去了些许,那脸庞热出来的红晕也退了下去。杨妈妈看到这样,才轻呼了一气。让采吉在床前小心服侍着,她却拉着迎平出了房子。
“你倒是说实话,昨日里姑娘究竟遇了何事?说什么被花迷了去这些混话,我是不信的。但姑娘不肯说,我也不去追问。可如今她却病着了,大夫说什么心绪积郁的话,我猜着她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触了心思。你快实话道来,待姑娘醒来我也好旁边宽慰一些。”杨妈妈站在廊下避风处,对着迎平正色道。
想着纪慧娴的嘱托,迎平却是不敢把那走路上山的事说出来,只是迟疑着道:“可能,是见到了王妃,吓着了。”
“姑娘心性如何,我会不知,哪就是那么容易被吓着的。”杨妈妈疾声道:“你快快如实说来,免得我一气之下把你远远的打发了去。”
迎平一听,便就急了起来,她本就老实不善说话,听了这话一急之下更是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杨妈妈胀红着脸眼泪一点点滴落下来。
“你这个坏心的丫头,说你两句便就哭了出来,着实可恼。”杨妈妈见迎平一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恼急之下,却是抬手猛拍了两下迎平的手臂:“快把那烦人的水婆子收回去,让人见了更是心烦。”
迎平便忙抬头把眼水擦了去,却是情急之下连手帕子也没用,声音哽咽的又道:“我是实在不知姑娘遇了何事,只是送了那经书回来,姑娘看着就恹恹了许多。我只当她是累着了,却是不知其中原故的。”
见问不出什么来,杨妈妈只好作罢,但最后还是叫骂了一句:“如此愚笨,若不是看在姑娘还喜欢你的份上,却是留不得你的。”
听了这话,迎平又是觉得委屈,那刚收回去的眼水就双啪啪的落了下来。
热退了下去,身子便就轻快了许多。纪慧娴再醒过来时,便觉得有些饿,却是嚷着要用些吃食。
杨妈妈见状,忙就又亲自下厨去弄吃食。只留采吉迎平两人侍候。却是不能起床的,迎平拿来一个青色彩绣鸳鸯戏水图的靠枕给纪慧娴垫在了背上,让她靠坐了床头。采吉用青瓷带盖碗端来一杯温水送到床边,让纪慧娴探着身子漱了口。
纪慧娴虽身上不热了,但病气却还是在的,一番忙动下来后,只觉得太阳穴滋滋作痛,双眼更是直冒金星。忙靠在床头又闭上了眼,待心跳平复些后,便才睁开眼睛。却是在抬眼间,看到立在床头的迎平一双眼睛通红。
“你倒是想做月宫的兔子不成,只把自己双眼弄得这番模样。可惜了,我却不是那宫中的嫦娥,倒是让你白费了心思。说说吧,怎么一回事?”纪慧娴忍着喉痛温言问了出来。
迎平一听,眼眶更红,却是一字也不能说。倒是一旁看不过去的采吉,接过了话:“还不是看姑娘病着,这小蹄子心里便就难受。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沙子般大的事,她都要难过的。何况还是她跟着去的一趟庵里,回来姑娘就病着。这样一来,还不得把她愁死了过去。”采吉知道是杨妈妈说了重话,但却把这事却隐了下来。
纪慧娴听了,也就一笑:“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呸呸呸。”采吉忙连呸了几声:“姑娘说这些晦气的话做甚,免得妈妈听到了,少不了又一顿骂的。姑娘方才还是迎平是月宫的兔子,奴婢看姑娘定就是那仙子了,会长命百岁的。”
纪慧娴也就又一笑,然后拉过迎平的手:“不怪你的,且放宽心吧。”
采吉听了,却是一撇嘴:“姑娘总是偏心迎平,醒来后不见姑娘对奴婢有一些好言好语。奴婢可不依了的,日后姑娘的笔墨自己研去,奴婢可不管了。”
“那可不成,采吉的手最是巧了,那些墨水少了你可不行。我还想如先人般写些立世之作,若是少了你的墨水,那我可成不了。”纪慧娴转眼朝采吉说道,应是说得急了,便就猛咳嗽了两声。
“我的好姑娘快些歇歇,都怪我们,明知身子不好还拉着你说话。”采吉忙上前拍了拍纪慧娴的后背,然后把靠枕调了调,让纪慧娴靠得更舒服些。
须臾,那杨妈妈把用鸡汤熬得稀烂的粥用红漆木盘托着端了进来,上面还有几小碟小菜,有切成丁块的萝卜干,用猪油炒得光亮亮的小咸菜与笋干,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豆腐皮。都是配粥吃得素菜,也都是平日里纪慧娴爱吃的。
“姑娘还病着,不宜吃荤。”杨妈妈走到屋里,把木盘放在了铺着毡布的高脚圆桌子上。
在杨妈妈亲自的喂食下,纪慧娴吃下了一小半碗的粥。接着便又漱了口,然后迎平把她背后的靠枕一抽,就又扶着她躺了下去。知道吃饱就躺对身子不好,可纪慧娴实在撑不住了。
“你们是没有看到,那厨房里除了鸡鸭还有一些飞鸟鹧鸪,鹌鹑这些,獐,狸,野猪这些山味那更是必不可少的。再珍贵些数的,还有熊掌、象鼻、鹿筋,那更是见也少见的。更更珍贵的,却是大雪天里,天寒地冻的,却是还有新鲜的瓜果青菜。啧啧,再看看我们,除了人家看也看不上的腊肉还有些荤味外,却是只能吃些穷人家吃的干菜。”刘婆子的大嗓门一开口,便就吵醒了纪慧娴。
“你这老婆子吃饱了便在这拈酸喝醋,若是觉得那里好,你便收拾了吃饭的家伙也去那里吧。却是不知,那里可要你不要?你还是早收了那心,安心去做你的营生。莫要在这再发你那臭哄哄的脾气,吵醒了姑娘,你可得拿身家性命来担待。“采吉却是一掀帘子,走到院中对着那正与杨妈妈说话的刘婆子,就是一顿大脾气。
“采吉少说两句,刘婆子年岁大肝火旺些,说话便就大声。你一个女孩子家,莫学这泼妇作派,免得让人笑话。”杨妈妈喝止了采吉便就转身对刘婆子笑了起来:“刘妈妈你是老人,便不要与这些小蹄子计较罢。纪府人多,再说还有老爷夫人在呢,就是用些那些山珍海味也是要得的。若不是姑娘身子不好,吃不了这些大补的东西,不然你想想,这些东西姑娘还会吃不了吗?你呀,以后这样的话少说,免得被人听了去,还以为老爷夫人虐待我们家姑娘呢。让人误会却是不好,到时若要怪刘妈妈的罪,你可是要吃亏的。再说我们家姑娘可是纪府里嫡亲的姑娘,这样的血脉可是不可能断了的。怎么能跟,那些穷人家比?刘妈妈若不是进了一趟城,这脑子便进了风胡乱起来了?”
刘婆子一听这明嘲暗讽的话,却是在心里对着杨妈妈吐了好几大口水,什么身子不好吃不了大补的东西,明明就是不受庞,还爱装这些面子,真真虚伪。但面子上却是不显,还是笑意盈盈,只是声音却是小了下去:“谁说不是呢,姑娘怎么说也是姓纪,自是尊贵的,倒真是我糊涂了。”
“呵呵,刘妈妈知道就好。”杨妈妈说着便就携了刘婆子出去:“姑娘受了风寒,正歇息着,我们且去外面说话罢。莫要吵着了她。”
采吉掀开毡帘进了屋子时,便就看到纪慧娴已然醒了过来,正就着迎平的手在喝水。
“那下作的老家伙,竟真把姑娘吵了醒来,真真是撵了她来得干净。”采吉走到床前,没好气的抱怨道。
“人家本是能吃香喝辣,跟了我们却是不太如意,你就让她发些牢骚罢。”纪慧娴推开迎平的手,抽出手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
“倒是奴婢的不是了。”采吉一嘟嘴,便就又转身出了去,却是使起了小性子。
“怕是给姑娘端那炉上温着的药汤去了。”迎平放下茶盅,回头对纪慧娴道。
纪慧娴点头:“去告诉她,那药汤又苦又酸,让她多拿些黑枣进来,给我压着些药味。”
7无意之言得惊喜
纪慧娴这场染得风寒,经过了两三日汤药的调养,到了第四日便好了大半。一大早便出了白闪闪的太阳,纪慧娴再也卧不住,让采吉与迎平帮着梳洗了,换上了夹棉的袄子,再穿了件绣着山茶花色的青翠褙子,便就出了屋子,到太阳底下晒着太阳。
刚觉得身上有了暖意,杨妈妈脚步匆匆的就进了院子,一眼便就看到了纪慧娴,眉头一皱:“我的姑娘,你身子刚一好,便就出来吹风,这哪里能成,快快进屋去。”
屋里燃着香料,又有火炭,各种味道加在一起,虽说并不太会冲人,但空气多少还是有些不流通。在那样的屋里,呆得久了,没病之人都会觉得头昏。但这些道理讲给杨妈妈听,她也不会听得进去。纪慧娴便抿嘴一笑,拉着杨妈妈的手就道:“屋里没有日光,身上都快发出霉来了。今日里无风日光又辣,妈妈便让晒会罢。”
杨妈妈哪里肯依,只是相信在屋外便会着风受凉,愣是不肯,拉着纪慧娴便就进了屋子,还让采吉立马把厚实的毡帘放了下来,却是一丝风也不让进。
纪慧娴暗叹了一气,知道杨妈妈也是好意。但也只同意在炕头上坐,让再回床榻上躺着却是再也不肯了的。见此,杨妈妈到最后也未坚持,只是让迎平把那燃着下正旺的脚炉移近了纪慧娴的身边。
待纪慧娴坐定后,杨妈妈才再开了口,神情却是有些激动:“姑娘,你可知方才,我从刘婆子那里听到什么消息?”
不待纪慧娴说话,那采吉便不以为意的回道:“刘婆子能有什么好话,妈妈还是莫要说,免得让姑娘平添烦恼。”
杨妈妈却是一瞪采吉:“该死的小蹄子,我再跟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真是一点规矩都是忘了。这要是在纪府,还不得早把你打了出去。”
纪慧娴只是一个小姑娘,又只是独门独户住着,没有长辈。妈妈丫环们在她跟前,虽说不会做出违礼之事,但却是也一直随意惯了。偶尔插话使些小性子,都是见怪不怪了。如今时这般,严声喝斥的时候还是头一回。不但采吉一时愣住了,就连纪慧娴也有些莫明其妙。她忙开口问道:“妈妈这是怎么了?”
杨妈妈不理会采吉委屈的脸色,只是回头恭敬的纪慧娴道:“姑娘一人在这小宅子里,甚少出去走动,却是不知外面的丫环婆子都极有礼数的,哪会如这里般,主子说话下人便就插口的。”
采吉一听这话,更觉得委屈:“我倒是成了讨人嫌的了,若这样,把我打发出去得了。”说完,便就一扭身出了屋子。
杨妈妈见状却是一叹气:“都怪我,却是纵容了她们,没有教好她们规矩,看看,在主子面前就使了小性子,这要去了外面,如何使得,到时害得还是姑娘的面子。”
“妈妈,究竟你在刘婆子那里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让你今日里如此反常?”纪慧娴拉过杨妈妈的手,有些担忧的问道。
本来想去看看采吉的迎平,听了纪慧娴的问话,便也顿住了步子,坚起耳朵听了起来。不是她好奇,只是今日里的杨妈妈着实反常。
杨妈妈神色激动:“姑娘快要进府去了,若下人没有规矩,到时损的却是姑娘的面子。”
纪慧娴一愣:“妈妈这话从何说起?”
“方才去厨房里,本想亲自动手给姑娘炖盅鸡汤补补身子的。却是无意中,听到刘婆子说话,却是听说老夫人在十二月里,却是要办寿宴。奴婢听她这么一说,才猛然想起,可不是,今年冬日,就是老夫人的五十大寿,却是极为重要的。”杨妈妈越说越激动:“姑娘,自周岁起便一直在这宅子里长大,却是一步也再未进过纪府。姑娘,你今年已是十三。若再不进纪府去,就怕无了机会。这老夫人的寿宴便是极好的借口,到时借着祝寿的理去,怕是谁也拦不了你的。”
纪慧娴听着杨妈妈的这话,心头一跳。她喜欢如今这样平淡的生活,却是从未想过要进纪府去。但她心里却是清楚,在这小宅子里,无依无靠,在这古时候,却不是长久之计。就如杨妈妈最是担心的亲事一般,若不靠着纪府,却是可能随意嫁了一个人去。到时的日子,怕就难过了。
纪慧娴倒不是担心婚事,只是这种无法自己做主的滋味让她着实难受。若想依自己的意愿行事,那便要有一些自己的根基。但如她这样的情况,却是不可能有一点发展的。进纪府,得到庇护是最好的。
可是,纪府怎么可能会让她回到府里,也许这次能回去见上一面那纪老夫人,可前脚进去,说不定后脚就又被送了出来。
纪慧娴想着这些,神色却是无一丝激动。
那杨妈妈见状,却是似乎明白纪慧娴的担忧,她却是又道:“在府里,大爷却还是念着姑娘的。虽说没有来探望,但每年里的衣着吃食,总忘不了姑娘,以前还请了女先生来教了姑娘三年书字。早先年,姑娘身子不好,大爷甚至每年还会来上这么一两次。近年姑娘身子好了,大爷虽没有再来,但大爷的心里还是有姑娘的。所以姑娘不用担心,进了府见到了大爷,奴婢自会前去求上一求,到时说不定姑娘便可得留在府中。”
纪慧娴没有见她所谓的父亲,但听杨妈妈口中时不时说上的一些话语当中,却是知道了一些她这位父亲的样子。他是如今身为太傅的纪老爷的嫡亲长子,名唤纪海康。他是俊郎的男子,性情温和,为人也是极是聪慧的,听说,却是当年汴京城里极大数待嫁闺秀心里,最是想嫁的儿郎。他更是在太宗十五年时,中了探花。当时,太宗皇帝在大殿见了他一面后,却是比起状元来,对他更是赞赏。若不是当时他已和纪慧娴的母亲成了婚,太宗却是极想把他配与太宗最小的女儿宣慈公主的。
这样的人儿,对纪慧娴的母亲方氏也很是爱护。于是,连着纪慧娴的母亲当时也成为了汴京城里所有士大夫的夫人眼中最是羡慕的妇人。只是这样的好景只是持续了三年,纪慧娴的母亲从人人羡慕的人一夜间成了罪人,再过没有多久,便就离开了人世。
听杨妈妈说过,纪海康与方氏的感情应很是要好,所以,纪海康才会惦记着纪慧娴。若是看再死去的方氏面子上,也许纪海康还真会留下她。
只是如今纪海康已经另娶,这再娶的夫人是正五品东阁大学士韩士杰之嫡女韩氏。听说也是性情极好的一人,这些年为纪海康先后生下了一子两女。看样子,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是要好的。虽说纪海康也许还对方氏有一些情感,但究竟还有多少却是不得而知了。不过从这几年从未踏入这小宅子来看,怕也剩不了多少了。若是只把注放在他身子,怕是并无杨妈妈想得那般乐观。
看着杨妈妈激动的神情,纪慧娴却是不忍心打落她,只是也陪笑道:“若真是那样,却是极极好的。”
杨妈妈拍着纪慧娴的手背,让她安心:“只要姑娘进了府,奴婢就是把这老命拼了进去也要让姑娘留在府中。只有进了这纪府,姑娘嫡亲的身份才能更好的保住。”
不管如何,听了这话,纪慧娴也是感动的,她点点头。然后又摇头道:“妈妈拼命却是不能的,你还得陪着我呢。”
迎平在这里也有些激动的开了口:“那,如此一来,姑娘要送什么礼给老夫人才好?”
8绞尽脑汁备寿礼
送什么礼才好呢。这个问题在主仆四人的脑海中盘踞了好几日,都得不到好的主意。
纪老夫人自小便锦衣玉食,嫁入夫家几十年,也是过得一日比一日好。在她眼中什么没有见过,在她嘴中什么没有尝过。一般的东西怕还真是入不了她的眼,若是身在纪府,却是随意送些东西略表孝心便也足够了。但,纪慧娴不一样,她第一次进府,第一次见这个从未谋面,对她并不看重的祖母。不说能够一举得到青眼,最起码不能让她反感。再说,又是不打自招就进去的,这礼若是再送得不好,便肯定一下子就打了回来的。
这个问题也是难倒了纪慧娴,她虽有现代的思想,可那些思想除了能让她活得舒心一些之处,并不能再带来更多的好处。这一份礼,就把她有些为难住了。
后来还是杨妈妈无意中说了一句,说纪老夫人是信佛的。
但信佛又能送些什么,相信知道纪老夫人这个爱好的人怕是不再少数。所以,什么金佛玉佛相,送得人怕也是多了去。纪慧娴若再送这些,就显得有些不入流了。再说她也没有什么积蓄可以让她送那些贵重的金器。可送礼,能投其所好是最保险而又最能发挥作用的。
纪慧娴就在这佛相上又打了几日的主意,想起在现代倒是送礼很流行送十字绣的。不如就绣一幅观音相送去。
这主意一出来,却是再也挥散不去。这怕定是头一遭的。就算以往有人送过,但定也不会多。到时在绣像上再费些功夫相信也能出彩。还有就是,也能体现出她的绣艺来。再古代的大家闺秀,可以允许你不识字,但绣艺不会却是绝不允许的。有很多人家娶媳妇,除了看人品,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绣品。
纪慧娴对自己的手艺倒是有些信心的,平日里没有什么娱乐休闲,除了练字,还有的就是绣些东西。她脑子比较活,绣出来的花样却是很受杨妈妈的赞赏。
纪慧娴把这想法跟杨妈妈几人一说,倒是得到了赞同。
杨妈妈还道:“姑娘去白月庵里借幅观音娘娘的画像来,那里的菩萨最是庄严慈善,绣出来的菩萨定也是最好的。”
于是,这借画像的事,却是让采吉前去了。本来纪慧娴想去的,杨妈妈却是再也不肯。头次从庵来回来便发热的事,让杨妈妈却是一直心有余悸。连带着,对迎平也有些不放心下来。
采吉去了大半日才回来,杨妈妈见到她便劈头问道:“你这小蹄子莫不是偷了懒去,怎么这天都要黑了才回来?”
采吉被冻得脸颊有些发红,听了杨妈妈的话,便把手中用油纸包好的一幅卷轴塞进了杨妈妈的手中,回道:“庵里多了许多香客,庵里的师傅们都很忙碌,等了半日才再招呼我呢。”说着,便掀起毡帘进了东间向坐在炕榻上的纪慧娴行了礼。
纪慧娴自也是听到了她的话的,便有些疑惑问道:“白月庵里香火并不旺,这若说忙到无人招呼人,这却是头一遭。”
采吉把手放在火盘上烤了下,然后又接过迎平替过来的一杯热茶喝了下过,人这才缓了缓,回道:“奴婢也是奇怪的,这不,便问了那比较熟悉些的悟静小师傅,姑娘猜,她都说些什么了?”
杨妈妈把画轴正放在炕桌案上正拆着外面的那屋油纸,听了采吉的话,回头就没好气的道:“在姑娘面前还弄得这些虚假做什么,有话便直说罢。”
采吉嘴一撇:“妈妈也是的,就不能我卖弄下不成?”说完才又笑吟吟的对纪慧娴道:“悟静小师傅说,却是那周王妃上次来庵里上了香后,那先天有些不足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的小郡主,自庵里回到王府后的当天晚上,却是开口唤了爹娘。却是喜得周王爷与王妃,直嚷着白月庵的菩萨灵验。这一消息,却是第二日里便传遍了整个汴京城。以往周王妃为了这个小郡主却是踏遍了不少数寺院,一直无效,却是不想在这名不经传的白月庵里如了愿。这不,这事一传开,这白月庵的大门却是要被香客踏破了去。”
杨妈妈听了这话,也是直念阿弥陀佛:“小郡主能开口说话,却是好事啊。周王妃是个和善之人,菩萨理应保佑的。”
纪慧娴也是一笑,想着那日在庵房里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很快又想到了小郡主的兄长,那个有些傲气的世子。心里莫名的又有些郁郁,却是对着杨妈妈展开的那幅观音相,一瞬间失去了兴趣。
对纪慧娴的情绪转变,杨妈妈等人也只当她累了,并未多想。
第二日,天气很好,阳光早早的便照进了宅子里的院里,不多时,青石板上便散出淡淡的热气。似乎觉得这院子暖和,却是不知从哪飞来两只小雀,唧唧喳喳的在那有些光枯的桂树上上下蹦跳着。
杨妈妈推开窗看到这院中情景,却是笑着回对正在梳妆的纪慧娴道:“姑娘,看来今日是个好日子。”
收拾好心情的纪慧娴梳好妆,吃了食后,这才细细的打量了从白月庵里借来的观音像。在开始把画像临摸有绣帕上前时,却是把画像挂了起来,然后上了一柱香表示敬意。
纪慧娴住的小宅子,坐落在白月庵的西面。附近都是大片的田地,而这些田地百分之九十都是属于纪府的。当然田地里的收成,纪慧娴是没有份的。除此,却也还有些农家散落在周边。但却很少来往,那些农夫却是对纪慧娴所住的两进小宅子有莫名的敬意,知道里面住的是纪府家的姑娘。虽然也知这姑娘怕是不受庞的,但也绝不敢踏前一步。
所以,当有人来敲门时,充当着车夫子又充当着守门汉的陈老头子也是意外,他小心谨慎的把门开了一条缝,朝门外看去。
纪慧娴在等把观音像前的香燃烧完的时间里,却是跟着杨妈妈她们把要用的彩线分好,为绣像作好准备。
杨妈妈就在这时被进来的小丫头,也就是在厨房里帮忙的那个,也就是陈老头子的闺女,十岁的丫头小草叫了出去。
陈老头子虽年岁大了,但姑娘的院子他却是一步也不敢踏入的。若有事,要通报只能去后院的厨房里找他的女儿小草。
杨妈妈再进来时,脸色却是有些为难,对正与采吉迎平头对头坐在一起,垂首分线的纪慧娴道:“姑娘,宅子外来了人。是位有着身子的妇人,她本与她相公去庵里进香,哪知走到这里却是腹痛难忍。只得拐到我们这边来,却是望能够进宅子稍作歇息。”
坐着的主仆三人都抬起了头,神色有些惊疑。纪慧娴把手中的线一放:“陈老头子可看清了?”
杨妈妈点头:“来敲门的是位男子,穿戴整气。陈老头子看不像是歹人,想着是关乎人命之事,便就进来通报。”
纪慧娴迟疑了下对杨妈妈道:“妈妈你先出去看下,以保无虑。若真是这样的事情,便就请进来,以人方便也算是善事。”
杨妈妈听了,便点头应是,然后叮嘱采吉与迎平:“你们在这好好看顾着姑娘,却是不能出门半步。”见两人应了,这才匆匆出了院子。
9意料之外生客来
纪慧娴主仆三人呆在东间炕榻边,再无心思去弄那些丝线。都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院子里的动静。
不多时,便听到有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然后穿过纪慧娴的院子门前,往紧挨着纪慧娴院子的旁边的那处小院子里行去。
这座宅子并不宽大,但客房却还是有的,就是旁边唤作春院的院子。但房屋并不多,只有两间。因平时并无外人来,却是空置着,只是偶尔杨妈妈会带着采吉她们去打扫下。如今看来,那前来停留之人,却是往那里去了。
纪慧娴心中一动,对采吉道:“看样子,那有身子的妇人情况并不太好。采吉,你去帮忙看看。”
采吉早已按耐不住,但却听着杨妈妈的话,不敢乱走。这会纪慧娴发了话,于是把手中的丝线一放,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院子。
迎平也随着她而去,却是要在采吉出去后,把院子门从里边拴好。如今来了外人,不管好坏,却是不敢轻易打开院门。纪慧娴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却是得防着这些的。
迎平再次进来后,却是问纪慧娴:“姑娘,怎么知他们就不好了?”
纪慧娴的心一直提着,进来的是孕妇,若是有什么事,她们说不定也会沾到一些是非。听了迎平的话,她抿着嘴道:“听他们的脚步便知一二,只有心情急燥之时,脚步才会如此匆忙。再说,一群人进来,却是一声不发。定是着急得不得了,才会紧闭着嘴只顾走路。”
迎平听了,频频点头,又道:“姑娘懂得可真多。”
纪慧娴听了,却是目光一闪,喃喃道:“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声音虽小,但迎平还是听到了,她惊呼一声:“怎么要生了还出来走动?”
纪慧娴摇头,别人的心思哪那么容易捉摸。似乎是认证纪慧娴的所言不假,只听隔壁院子随着迎平的声音一落,便传来一声女子痛苦的呻吟声。
声音如此之大,却是坐在屋里都能听得到。纪慧娴再也坐不住,站了起来就出了屋子,站在院中静听隔壁传来的动静。那女子的声音却是弱了下去,到最后却是闻不可闻。
但杨妈妈的声音却是隐约的传了过来:“这位公子,快进城去找稳婆。你家夫人,怕是要生了。”
杨妈妈的话音落下,一位沉厚的男子声音就响了起来:“我这就进城去,内人还望这位妈妈多加看顾。”
杨妈妈回道:“公子放心。”
过不了一会,纪慧娴便听到属于男子特有的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匆匆从她院子门前走过。看样子,却是听了杨妈妈的话,是去请稳婆了。
“姑娘。”迎平站在纪慧娴的身边,自是听到了杨妈妈他们的对话:“真是被你说中,怕是要生了。”
纪慧娴皱着眉头进了屋子,古时候的医疗水平低下,女子生产却是极度危险,真的是要在鬼门关前走一趟的。若是隔壁的女子能够顺利生产,那倒还好。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便就麻烦了。虽然不关纪慧娴什么事,但这个宅子怕是不能够再住了的。这样一来,还不知会生出什么是非来。
杨妈妈与采吉一直没有回来,迎平便一直待在纪慧娴身边。见她眉头紧锁,知道她是烦忧隔壁的事情。可却无法劝慰,只能陪坐一起担忧。
临近了午时,院子门口才传来敲门声。迎平猛地站了起来,飞快出了屋子前去开门。进来的是采吉,她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如何?”纪慧娴看到她,便马上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采吉脸色也不太好看,想必纪慧娴担忧的事情,她也想到了。她边把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摆在炕桌上,边回道:“却是城里的一户人家,姓杨,名讳却是没有说。听那随身侍候的妈妈说来,却是那杨夫人听了白月庵里的菩萨灵验,不顾身子不便,硬是要来上香。她已有九月身孕,不知是因马车的颠簸,还是因冲撞了什么,却是在回来时就肚子痛。那妈妈也算有经验,却是马上让马车停了下来,不敢再走动,怕把肚子里的孩子颠出来。只是这个地方,本就人家不多,又多是农户。难得看到我们宅子正气一些,所以便就求上了门来。”
纪慧娴听了,却是忍不住有些气急:“九个月的身孕,竟还让出来。这样一来,就是要在这宅子里生了。”
采吉接上话:“可不是,杨妈妈当时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可没有法子,杨夫人不能再受颠簸,我们又不能不顾。如今人已经进来了,那位杨公子也去城里请稳婆。”说完,饭菜也摆好了,便又道:“姑娘,快用些吃食吧。如今那夫人要在这生产,看样子奴婢却是要前去帮忙的。杨妈妈来前还交待,要奴婢告诉姑娘,这院子一步也不要踏出。”
纪慧娴哪还有食欲,在几个盘子各吃了一口菜后,便放下了碗。
采吉知道她的心情,亦没有多劝。只是在屋里多放了几碟点心,却是防着纪慧娴饿时可以吃些。
用了吃食,迎平上前来问道:“姑娘,可要歇息会?”
知道这样担忧也无济于事,她在前世并不是学医,面对生孩子这样的事情,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听了迎平的话,只等把这些抛开,朝迎平点了点头。迎平便扶起她,往西间走去。
刚躺下不久,院子外便就又传来那厚重急促的脚步声。看样子,进城的那位男子却是把稳婆带过来了。稳婆来了便就好多了,纪慧娴想着心就又放下了一半,眯着目却是睡了过去。
待再醒来时,屋里还是迎平一人。便问道:“可有消息传过来?”
迎平摇头:“只有早前采吉进来一会,说是看样子,生产有些困难,怕是一时半会都生不下。”
待晚些时候,隔壁院子那杨夫人的痛苦的叫声,却是渐渐大了起来。看样子,肚子却是越来越痛。待采吉送来晚食时,走进屋子听到这里能够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便有些担忧对纪慧娴道:“如何是好,看样子今晚是要扰着姑娘了。”
纪慧娴倒是不在意:“孩子能生下来便是好事,这点吵闹我还是顶得住的。”又问:“杨妈妈可是一直在那边?”
采吉点头:“她们毕竟不是这宅子里的,虽人多足够,可还是要妈妈提点着。妈妈又吩咐,让姑娘用了吃食,梳洗过后便早些歇息,晚上她可能便不过来了。”
纪慧娴道:“让妈妈也不要累着,若真忙不过来,叫小草替下也是可以的。”
采吉回道:“那小丫头能顶什么用,奴婢自会去替妈妈。只是姑娘这边,怕就不能侍候了。”
“去吧。”纪慧娴应道:“我这边有迎平便就可以了。”
采吉走后,便没有再进来过。梳洗用的水,都是小草提过来的。待梳洗后,刚想上榻,那隔壁的叫声却是弱了下来。并不是因痛苦减少,看样子却是失去了力气。
产妇失去了力气可不得了,纪慧娴心又提了起来:“迎平,把披风给我,我去看下。”
迎平却是大惊:“姑娘可不能出去,天暗风冷不说,那产房却是污晦,是轻易去不得的。”
纪慧娴打定主意,却是不容更改,听了迎平的话,便自顾上前把屏架上的披风拿了起来。
迎平见状,无法只得上前给纪慧娴系好披风:“姑娘小心着些,千万不能着了凉。还有,在院门口看一眼就是了,万不能进去的。”
纪慧娴点头:“知道了。”又道:“你在这等着,人多动静大,我去去就来。”
迎平一听,知道反驳无用,只得恨恨的跺了跺脚,然后目送纪慧娴开了院子门走了出去。
10情深意重杨六郎
春院并不远,只是转个弯几十步路便到。纪慧娴没有提灯,只是出了院子双手紧捏着披风,快步朝春院走去。但一转弯却是猛地停住了脚步,只因眼前多了一道静默的黑影。
春院里面灯火通明,传来压抑的说话声。而门口却是清静,两边的灯笼散发着黄黄的灯光,那光把门口那道身影拉得很长,长到陷入了身后那被月色照得斑驳陆离的院墙里面。
是个陌生的男子,身子欣长,束着发冠,他背着双手昂头看着天边那道轮明月。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五官却被月色模糊着,因此看不清年纪。
似乎听到动静,他转过了头朝纪慧娴看来。那眸子却是清亮,在黑暗中却还能看到从里面透出来的光芒。那光芒却是如那焰火般,烈烈的让人有些不敢对视。
纪慧娴看到这样的目光,怔了一下。这是个什么人,通身上下气势极强。
“纪姑娘?”那男子朝纪慧娴开了口,拭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却是不比目光灼人,显得很是温和,但却有些嘶哑。
纪慧娴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认真朝他脸庞看去,是个青年男子,年纪应该是在二十七八左右。这个年纪在现代不大,但在古代却是属于比较大的了,纪慧娴看了一眼院子,再看向那男子时,对他的身份却是有了一份了然。她点了点头:正是,公子怎么知道的?”
那男子听到她的声音,紧绷着的脸庞缓和了下,回道:“恕我冒昧,早前问了下贵府情况。因此知道,这里的主人是位姑娘。如今见到姑娘,猜想着便是了。”说完,双手握成一拳,朝纪慧娴弯腰行了一礼:“在下姓杨,人唤六郎,乃是京城人士。内人得于贵府相帮,实在感激。扰动姑娘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纪慧娴侧了下身子,却是没有受礼:“公子客气,帮人乃之本份,我年纪又小,着实受不起公子这礼。”
见纪慧娴并没有同一般闺秀般,见到陌生男子害羞扭捏,不说讲话,就是对视也是不敢。心中对纪慧娴这般落落大方的举止,意处之余也是赞赏。直起身子,刚想说话,院子里却又传来女子大声的痛呼。
听到女子的声音,那杨六郎身子一僵,目光忙又看身了院内,脸色又是紧绷起来,显然是紧张至极。
“杨公子为何不进去陪伴夫人?她这个时候却是最需要丈夫的安慰与鼓励。”纪慧娴看着他这样的神情,不由开口说道。
杨六郎听了这话,有些意外的又看着纪慧娴,但最后道:“产房却是不容男子进去,姑娘怕是不知道这个。”
“那你也可以站在屋外,与夫人说话。”纪慧娴又道:“夫人这时怕是又痛又怕,公子前去定是可能让她舒心些的。”
杨六郎的眉头却是一皱:“怕是不妥,自古以来,女人生产,男子都不得进院。”
纪慧娴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却是不容更改。但现代却是没有这样的顾虑,有着丈夫的鼓励,那漫长的痛苦才能更好的过下去。相信屋里的那位夫人,定也是希望听到丈夫的声音。
为了她能够更好的生产,纪慧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灯光下,直视着眼前的男子:“公子如此担心夫人,难道就不想进去相伴?是规矩重要,还是夫人的性命重要?夫人生产艰难,这样下去,她的力气却是会渐渐消失,到最后便就危矣。一个女子到了这个时候,给她力量是最重要的。杨公子,不必顾虑如此多,进去吧,陪着夫人。”
不知是纪慧娴的举动大胆,还是她的目光坚定,杨六郎着实征愣了好一会。然后才对纪慧娴点点头:“姑娘言语着实让在下意外,不过似乎却很是有理。如此,我便听姑娘一言”说完,向纪慧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并不是个迂腐之人,纪慧娴看着他挺直的身影朝院中走去,然后不顾下人的拦阻,停在了屋子外边,他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唤着屋里的夫人:“幼娘。。”这样的举动让屋里屋外的下人,都是慌了神,一进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一会,却是看到杨妈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然后便看到了院子门口的纪慧娴,她快步走到了纪慧娴身边:“我的姑娘,你怎么出来了?还站这上风口处,快快回去。”说着,却是拉着纪慧娴就往回走。
纪慧娴也不挣扎,只是问道:“妈妈,那杨夫人几时能生出来?”
杨妈妈妈摇头:“怕还得好一会。”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纪慧娴:“方才你见了那杨公子?”
纪慧娴点头。
杨妈妈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迎平怎么侍候的,怎么就让你走了出来。你一个大家闺秀,就这样一个人撞见了男子,这话要是传出去,姑娘名声便不要了。”
“妈妈。”纪慧娴拉着声音叫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见一面,哪有那么严重。”
杨妈妈却是哼了一声:“姑娘还小,哪知这些人言可畏,这里还好,若是进了府中,姑娘就该更小心才是。”说完又道:“奴婢就奇怪那杨公子怎么好好的就到了产房边,怕也是为了避嫌。”神色之间,却是有了些缓和:“倒是个知礼的人家,只是,这男子进产房却是实在无先例。说他有礼,却又不知礼矣。”
这话纪慧娴不会接了,却是不可能告诉杨妈妈是她劝他进去的。回到了屋里,杨妈妈又是喝责了迎平几句。却是亲自把纪慧娴侍候着上了床榻,这才再转身出去。
纪慧娴本以为会睡得不踏实,哪知,却是一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却是发现采吉不知几时也回来。见到她,纪慧娴忙问道:“怎么样了?可是生了?”
采吉扶着纪慧娴,摇头道:“还没有,那夫人肚子一直痛,却是怎么也不见生产的动静。眼看着精神就不济,倒是那杨公子一直陪着她,说些宽慰的话给她听着。这样一来,倒才没有昏睡过去。只是闹得大伙一宿都没有歇息好。”
纪慧娴又提起心来,这要是再拖下去,孩子缺了氧可是不好了。于是忙问道:“那如何是好,都痛了一夜,再不生却是没力气了。”
“大伙也是着急,这不,那杨公子一大早又进了城,却是请太医去了。”采吉回道。
纪慧娴一阵惊疑:“请太医?”太医可是宫里的贵人才能用的,但有时,有品级的官员家若是有人生了重病,官家恩泽,也会派太医前去。能请到太医者,那定是贵人。想着昨晚见到的那位目光灼烈的杨六郎,却是不知什么身份了。
采吉回道:“嗯,还是杨妈妈出了主意。说姑娘也是早产,当时夫人也是久久不能生下姑娘。后来却是请了宫里一位施针高明的太医前来,给夫人施了针,夫人这才产下姑娘的。”
纪慧娴听到这里,心下才一松。若是有高明的医者在,这杨夫人的危险便也少了一分。如此一来,她的提起的心也下落了一分。抬头看着采吉眼下的青乌,想着她昨晚怕是在隔壁也忙了一晚,早时才又过来侍候她,定是没有休息好了。于是对她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去歇息会吧。”
采吉刚想说没事,纪慧娴又是把她一推:“看你脸色难看,我心里也不快活。若想我高兴,你便得听我的话。”
11闺阁情情林碧华
请来的太医,并不是当年帮方氏施针的那位。但不知是否因他的医术了得,还是杨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终于到了出世的时候。却是在午时,终于听了到春院里传来的孩子微弱的哭啼声,还有下人们的笑声。
纪慧娴的心也松了下来,听到动静爬了起来的采吉,很快就带回来了消息,她的神色也是轻松,笑道:“姑娘,杨夫人生了,是位好看的姑娘。”
纪慧娴也是一笑,站了起来,把挂在正堂的观音像取了下来:“这下,我倒是可以安心刺绣了。”
迎平也是笑,接过纪慧娴手中的画像:“姑娘在书房描样子罢,这线就由奴婢分着是了。”说着,却是掀起毡帘,把画像往纪慧娴那小小的暖阁书房送去。
杨夫人生下孩子,却是不能马上动身,在纪慧娴的宅子里住满了三日,再选了个好时辰,才再包裹严实的回了她自已府中休养。
纪慧娴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这些繁琐的事情,自是没有插手的,全是杨妈妈一手操办。那户人家再最后自是感激不尽,却是送了不少的好礼。
看着堆在屋中炕上的各种绸缎,各色罗纱,还有圆润的珠宝,翠绿的玉饰。纪慧娴很是吃惊,看着满脸喜色的杨妈妈,有些担忧的问道:“这礼可是太过重了?”
杨妈妈却是摇头,一边吩咐采吉与迎平把东西收好,一边回道:“看样子是位大户人家,出手自是大方。再说,他们大户人家,最不喜欢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人家,纠缠不清。若是我们不收,反而会让他们心生不安。这礼收好了,他们也不再欠我们人情,自是皆大欢喜。没有什么不好,姑娘放宽心吧。”然后又喜不自禁的又笑了一声:“如此一来,我们今年过年却是可以过个好年。这些绸缎,可以给姑娘裁好几身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