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府自也是不会亏着她们,每年也有几身新衣裳的布料发了下来,可如这样的好料子却是少见的。难怪杨妈妈会这样高兴,前几日里的操劳与不安全都不见了。
采吉边打开箱笼,把那些珠宝装进去,边也笑道:“难怪那日里,院子里飞来了鸟儿。妈妈还道是好日子,果真不假。”
纪慧娴看她们几个欢喜,也就把心中那点小担忧抛了开去。既然杨妈妈说无事,定也就无事了的。于是,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妈妈也辛苦了,那绸布我也用不了那么多。其他的便给妈妈也做身好衣裳,还有采吉迎平也要。那厨房里的刘妈妈,也给她送去一些吧。怕是这几日,烧水煮饭也忙坏了她。”
纪慧娴话音一落,却是听到院子里传来刘婆子谄媚的声音:“姑娘可在,奴婢来给姑娘请安了。”
采吉把箱笼一锁,然后冷笑了一声,对纪慧娴道:“姑娘看吧,人家不用你说,却是巴巴的就来了。平时倒不见她请安,这知道有好东西了,就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了过来。”
杨妈妈一瞪采吉:“没大没小的,人家好歹是妈妈,这些没有规矩的话少说。”说完,便起身掀了帘子,出了屋子,自是跟院子里的刘妈妈说话去了。
隐隐听到杨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几日宅子里忙乱,姑娘没有歇息好。难得这会清静,却是歪在榻上歇着。刘妈妈改日再来请安罢。”
那刘婆子讨好的笑了一声:“我看那人家送了不少的好礼,我还以为姑娘再清点着呢。不想却是歇着了,倒是我来得不是时候,真是该打。”
杨妈妈回道:“刘妈妈这几日也辛苦了,等姑娘精神好些了,自是会有赏赐的。”
听了这话,那刘婆子才再心满意足的又笑了一声后,才再出了院子。
采吉听着院中的对话,却是绷着脸,一句不满的话也不敢说。自纪慧娴打算回纪府后,杨妈妈对采吉与迎平的言行举止,便严格了许多。她们一随意,便会换来杨妈妈一顿教训。几次下来,倒真的变得规矩了许多。
纪慧娴对这些倒不以为意,可杨妈妈自要管教,她也不好说什么,免得驳了她的体面。
杨府的人走后,宅子里又变得清静了起来。又过了几日,天气又转凉,一时之间,又是天寒地冻。
纪慧娴把观音像描好在了要绣的绣布上后,就着手绣了起来。只是因天气冷,手有些僵硬,却是进度很是缓慢。
杨妈妈想让迎平帮忙绣着一些,纪慧娴算算时间后拒绝了:“如今才十月下旬,到十二月却是足足有一个多月,却是能绣好的。再说,两人绣的看起来,怎么也会有些不一样,为表诚心,我还是一个人绣好了。”
纪慧娴对刺绣这种事,却是一点也不会不耐烦。琴棋书画,这些古代才兴的东西,她都很有兴趣。只觉得做起来也不累人,反而能陶冶情趣。
杨妈妈对此也是很欣慰的,有时高兴起来就会提起纪慧娴的生母,说:“夫人当年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如今姑娘能够如此,日后奴婢也有脸面去见夫人了。”
到了十一月,天气又有所好转,纪慧娴一连几天呆在屋里对着绣帕。难得天气放睛,却是放下了绣针,出了屋子透透气。她闷了几天,却是想着出去走走,正想着用什么借口让杨妈妈同意。却是听到院门口传来动静,抬头一看,院子门口出现了一位少女。一张鹅蛋脸,天生笑眼,却是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好感。
只见她脖子上围着银鼠毛皮做成的围脖,穿了一件淡绿撒花绸袄子,葱白色绣罗棉裙,外披了件桃红夹棉披风。再看到纪慧娴时,便开怀一笑,声音清脆的叫道:“阿娴。”
来人是林碧华,在这个时代唯一跟纪慧娴要好的大家闺秀。之所以与她要好,却是还要从上一辈子说起。纪慧娴的母亲方氏,在还是少女时便与林碧华的母黄氏交好。两人的感情,用现代话来说就是闺蜜。这样的感情到两人都嫁了人后,都没有改变。最后方氏离开人世,那黄氏却是念着好友,对纪慧娴颇为照顾。
若说除了纪海康会来看望纪慧娴外,最常来的便是黄氏。黄氏来时还会带着小女儿,便就是林碧华。林碧华与纪慧娴同年,两人感情也是要好。黄氏看着她们,却是仿佛看到了她从前与方氏的影子。心中感叹,却是从来不拘着林碧华来找纪慧娴。
而纪慧娴虽然不是从前的那个纪慧娴了,但与林碧华的感情却是没有变。难得有一个同年的姐妹一块说话,纪慧娴却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这会看到林碧华,纪慧娴自是喜出望外,忙快步迎了上去:“华姐姐,你怎么过来了,也不见通传一声。”
林碧华笑吟吟的握过纪慧娴的双手,回道:“还不是想着给你惊喜?”
纪慧娴就携着她的双手,把她迎进了屋子:“快快坐下,外面天冷,看把你双手都冻得如冰块般了。”
林碧华不以为意,只是顺着纪慧娴的手在炕桌上坐了下来:“你都不来看我,少不得就得我自己来一趟了。”然后又道:“每次都是我来看你,这情份你可得记着,日后得好好还。”
纪慧娴便笑:“还还还,定还你。”然后便亲自把采吉端上来的茶水奉到了她的手中:“你看,我今日里便亲自侍候你可好?”
林碧华便掩嘴一笑,然后接过茶水,故作正经的道:“这还像个样子。”说完,却是自己先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12锦上添花郎有意
“天寒地冻的,怎么姨妈就肯让你出来。平日里都心肝般的疼,若是冻着了,那还不得愁苦了她去?”待林碧华吃热茶,祛了寒气,纪慧娴便就又拿她说起了笑。
林碧华却是一撇嘴:“听说要来看你,就是刀山火海,母亲也会让我来的。你又不是不知,我母亲可也是心疼你得紧。你是没有看到,我坐着一车来,还有一车便就拉满了东西,她恨不得把整个府都搬过来给你。”
纪慧娴便就捂嘴一笑,林碧华的母亲黄氏,对她的疼爱,纪慧娴却是能有感觉的。拉过林碧华的手就道:“那回去时,也让你拉一车回去。”说完便就凑到林碧华耳边轻声说道:“我最近可是发了一笔横财,那散财童子似上了门来。”
林碧华睁大眼睛:“快说来听听,也让我瞧瞧散财童子是何模样。”
纪慧娴就把前几日杨六郎携妻进府生产的事说了出来:“走时,留下了一堆贵重的东西,却是从未见过的。”
林碧华听了,却是有些责怪:“你倒是笑得出来,若是那孩子没有生下来,你可得陪着倒霉。就算不怪你,可你的名声可就不能要了。”
纪慧娴道:“的确也是提心吊胆,那当时却是也不能把人拒绝在外。如今无事,自是有菩萨保佑呢。”又道:“华姐姐,你在城里可有听说这桩子事?”
林碧华摇头:“最后天气寒冷,却是没有出府,一点消息也未传过来。”似乎知道纪慧娴说这事的原因,就又道:“能请太医前来,定是了不得的人家。若真是姓杨,待回去后定你帮你打听出来。你也不必烦忧,既然人家母女平安,又送了厚礼,自不会有再找你麻烦的事。”
听了林碧华的话,纪慧娴才再松一气。她不是怕事,只是怕麻烦,只怕会有纠缠,虽说不是坏事,可她觉得清静些更好。这事就说到了这里,纪慧娴转了话题:“本以为你不会过来,却是想写信告诉你的。”
林碧华却是看着纪慧娴,笑得意味深长:“我倒是不想来的,可谁说了一句想看那兰花的。这不,花一开,有人就巴巴得让我送了过来。”
纪慧娴一听,才想起上次林碧华过来时,是在十月,当时来的人除了黄氏,林碧华外,还有林碧华的兄长林朝文。因三人年岁都不大,倒是没有男女之分,再说小时候便就见过,更是如兄妹般亲厚。所以有时黄氏过来时,林朝文也会跟来倒也就不奇怪。
记得当时纪慧娴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浓,于是三人便就说起了花,林碧华说府中新栽了一种兰花,把它养在屋里,就是在冬日里也会开花的。纪慧娴当时听了,便就有了兴趣,却是嚷着开了花定要让她瞧瞧。
看林碧华的神态,显然是林朝文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如今花开了,便就让她送了过来给她瞧瞧。的确是很有心,纪慧娴有些感动:“却是要谢谢朝文阿兄了。”
听了这话,林碧华笑得更是捉狭:“唉呀呀,我还没有说谁,你就猜了出来了。”
纪慧娴心生无奈,黄氏对她喜爱,却是有一分想把她说给林朝文当媳妇的意思。想着这样一来,却是能更好的照顾昔日里好友的女儿。再说,纪慧娴模样生的好,脾性不错,更有有一手的好绣艺,却是难得的好闺秀。
她的这份心思,可能无意中透露了出来,被林碧华知道后,便就会时常拿来取笑。再说林朝文似乎也是知道的,显然他对纪慧娴也是有心,对她就也颇为上心。平里林碧华若一人前来,便就会托她送些东西过来。知道纪慧娴喜爱看书,于是常常便会托来书藉笔墨。纪慧娴书房里的很大部份都是林朝文送了过来的,可纪慧娴有些遗憾的是,一直以来只把他当兄长看待,无一丝儿女丝情,有时想想,也感觉压力有些大。
纪慧娴听了林碧华的取笑,却是不搭腔,只是问道:“花呢,怎么不见?”
林碧华收起了捉狭的笑意:“在书房呢,让随后进来的丫头摆在了那里。只因,我那兄长说了,就赏了花却是要你作出一些回报。”
竟在书房,纪慧娴便起了身往外走去:“是何回报?”
“要你一幅笔墨。”林碧华也随之起了身,携起纪慧娴的手:“怕是要把那笔墨挂在书房,见不到人,看看字也是好的。”
纪慧娴回头拧了一下林碧华的胳膊:“瞧你不害臊的模样,这哪是一个女孩子该说的话。”
林碧华一吐舌头,不以为意:“你我之间若还需顾忌这些,那还当哪门子姐妹,早散了省事。”
说话间,那迎平把毡帘掀了起来,两人便出了屋子,往隔壁那用小小的暖阁作成的书房走去。一进门便看到书桌案上,摆着一盘开着几朵黄色小花的兰草。
待走了前去,迎鼻扑来阵阵淡淡的清香,倒是让人不由一阵心旷神怡,着实是好闻得紧。纪慧娴大喜,向着兰花便就凑近了脸庞,深吸了几气后,才再舒服的抬起了头。
林碧华在一旁又是取笑:“瞧你轻狂的样子,哪还有半点淑女模样。我看你是恨不得,把那花也吃了进去。”
纪慧娴斜睨了她一眼:“在你面前,我若还需顾忌风范,那还当哪门子姐妹?”
林碧华一愣,然后一撇嘴:“瞧瞧,现世报来得可真快呢。”然后又道:“这花也赏了,也闻了,你便快快赋诗一首,我好拿回去给那巴巴盼着的人家。”
写诗,纪慧娴却是有些为难,虽说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可那也只是皮毛。在女孩子面前卖弄下便就算了,若真是到了才子面前,那还不得让人笑话。林朝文年岁十五,少年初长成,俊郎不说,文章也写得极好的,却是在京城中颇有名气。
见纪慧娴面露难色,林碧华想着自家兄长的交待,便就极力劝道:“我们身为女子,那些锦绣文章自是不可能得的。一些简单的诗句,倒也还可以拿得出手。阿娴,可不得辜负了这开得正好的兰花啊。”
纪慧娴想着,人家这么有心送花过来,却是真的不能辜负。其他回礼不要,看来这诗却是真得要作的。再看着林碧华一脸的期待,心念一转间,便拉过她的手笑道:“只我一人作,却是孤单了。华姐姐,你可无论如何也得相陪一首。”
怕纪慧娴消了主意,林碧华听她的话,虽也有些为难,但也得应承下来,笑道:“如此看来,我们也得学学那些才子们的作风不可了。这赏花作诗,倒也难得一回的雅致。”
见林碧华答应,纪慧娴忙唤来采吉磨墨,然后亲自取来两张宣纸,说道:“一柱香为限,若是写不出来可是要罚的。”
林碧华听了,思虑了一下:“这样一来,却是简单了一些。不如这样,我们定出个韵,却是要依着这韵来作,如何?”
纪慧娴一拍手:“这倒也有趣,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还真成了才女也说不定。”
林碧华抿嘴一笑:“那就我来说如何?”
纪慧娴点头:“就依你的。”
林碧华看着纪慧娴的神色,说道:“今日里倒是开心的,不如就定个“笑”韵如何?”
13各有秋千赋兰诗
“这韵也依你,什么都依了你,待会可得让着点我。”纪慧娴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开口说道。
“姑娘,外面冷。”采吉看了纪慧娴的举动,忙开口说道。
纪慧娴回头一瞪采吉:“不开窗,屋子闷得我一点思路都无,若呆会作不出诗来,可都怨你。”
采吉一听,便有些闷闷的闭了嘴。
林碧华却是看着她的举动,抿嘴笑了笑,没有开口。然后拿起毛笔,略思虑了下,便提笔在宣约上慢慢的写出了字。
纪慧娴倒也不急,朝窗外吐了几口气,才慢悠悠的回到桌案前,皱着眉对着宣纸发起了呆。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那熏着的桂花香夹着清淡的兰香,在屋子里缠绕着。外面有一缕阳光从窗子边透了进来,照在桌案上那两位少女的脸庞上,却是映出了不一样的红晕。
待林碧华放下了笔,纪慧娴才抬起手,拾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速度却是不比先写的林碧华慢多少。
林碧华待纪慧娴再次放下笔时,便就笑道:“你倒也快,我还以为你得再磨一会子呢。”
纪慧娴一扬眉头:“你虽有位能写文作诗的兄长,耳濡目染之下,却是比我有才华。可我也是自小看着书长大的,哪能就让你比了下去。”
“啧啧。”林碧华摇摇:“那方才那求饶之话,看来是蒙我的了?一段时日不见,你倒是滑头了起来。”
纪慧娴自得一笑,也不回话,只是伸过手取过林碧华的纸,往上头瞧去。然后细声念了出来:青衣女子驻足尖,翘首昂盼颦颦笑。
偶遇金秋寒露时,耐何离别寒风扫。
暗香浮动心戚戚,艳芳飘零冷娇娇。
念君相顾多怜惜,花期荏苒一季闹。
待最后一字念完,纪慧娴却是愣了下,然后朝林碧华看去:“怎么写一首诗,却是写出了这番女子的烦忧愁情?”说完,朝林碧华眨眼一笑:“不会,是有了心上人?”
林碧华一听,却是脸上的红晕更浓,伸手抢过纪慧娴手上的宣纸:“把那兰花比喻成女子,有何不可?哪像你想得这般风流,我看你,却是越变越滑头不说,连人也轻浮了起来。”
纪慧娴听了林碧华的话,也不生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一副含羞带涩的模样。若纪慧娴真是位十三岁的少女,可能还不能看出什么。可她毕竟经历过许多事情的成年人,心下顿时明白,这林碧华的确有了意中人。只是上次来还不见苗头,看来应该也是这两三个月不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女子面子薄,纪慧娴也不好多作追究,只是捂嘴一笑:“罢罢罢,你不肯说实话也就罢了。不过这诗写得却是极好的,华姐姐心思细腻,能写出女子柔肠,我却是不能的了。”
林碧华见纪慧娴如此说,便放下手中的纸,探过手拿起纪慧娴面前的那张,慢声念道:烟笼乌廊雪圃秀,霜覆青瓶迎风俏。
谁家弹琴清音香,瑟瑟相和顾颜笑。
醉酒当吟青花影,挥毫应描纤骨傲。
东篱阶下多采撷,对镜拈花好入药。
林碧华念完,却是一脸讶意:“你如此写来,却是有了天大的气概。不像是女子,倒像男子了。”
纪慧娴听了这话,心下回道,可不是,自己的心底可能真的是住了一个男子。在现代时便就坚强,少了一些女子的柔情。这世虽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都不会出太大的格。但诗一写下来,却又无疑暴露了最真实的面目。
“你管这么多作甚?你就说,这诗行还是不行。”纪慧娴说道。
林碧华似想到什么,扑哧笑了出来:“却是行的。哥哥一直以为你是温柔的女子,倒是也让他见识见识你另处一副面目。”
纪慧娴倒也不去理会这些,反正笔墨出了来。林碧华给了林朝文后,作何感想,却是他的事情了。
“可否赏个匣子?”林碧华双凑到纪慧娴耳边,笑嘻嘻的问道。
纪慧娴不答她,只是抬头对采吉道:“去,把我屋里头那空置的木头匣子取个来。”
须臾,去而复返的采吉手中多了个薄薄的长形的,刻有花草图案的红漆匣子。纪慧娴从她手中拿了过来,递给林碧华:“给。”
林碧华接了过来,把那早已叠得整齐的纪慧娴写的那张纸放了进去,然后盖好,递给身边的侍女:“春雨,你可得好心仔细放好了,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我可还要靠它讨些赏呢。”
那名唤春雨的丫头忍着笑,接过了匣子,然后转身出了书房,应是去放置好东西。
杨妈妈在这时,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两位姑娘,说了这么久的话,怕是饿了吧,来吃些点心。”说着,便让拎着食盒的迎平,把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几碟子点心。都是一块块的糕饼,有豆沙,松仁,莲子馅的,最后拿出来的却是两碗配有红枣的酥酪。
林碧华净了手,来不及擦干便拿起了一碗酥酪,忙勺起吃了一口,然后不知是因所来的目的达到了,还是酥酪真的那么美味,她松了一气一脸陶醉的道:“阿娴,怎么你家的酥酪就是诱人,我让厨子做,就是做不出这种味道。”
纪慧娴笑:“那可是个秘密,若是告诉了你,你说不定便不来看我了。”
林碧华一呶嘴:“就属你小气。”但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吃着东西,不便开口,就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边吃着边打量着纪慧娴的书房,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可能因吃着东西也不想闲着,这一看便就看到了纪慧娴放在屏风边的绣架。进来时只顾着兰花,却是没有看到这个。
林碧华知道纪慧娴绣艺了得,她的母亲黄氏就是时常夸她。想着看看纪慧娴在绣些什么,便就起了身朝绣架上走去,待看清了那绣的观音,林碧华咽下口中的东西,有些惊讶的对还在侍弄着兰花的纪慧娴道:“阿娴,你几时信了这佛法,却是绣起了观音?”
对她纪慧娴不会隐瞒,从兰花中抬起头把纪老夫人要过寿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要进府?”林碧华很是吃惊:“他们可会让你进去?”说完,似觉得有些不妥,忙又道:“我是说,老夫人没有告诉你这事,看样子却也没有要你去的意思。”
纪慧娴点头,这她怎么会不知道,但她更知道在这宅子里呆下去,她的命运也不会见得有多好。如今她身子好了,人也长大了,是时候该为自己谋算了。这段时间,她把这事想得很是清楚。就算不为这些,杨妈妈的心意她也不忍拒绝。
纪慧娴回道:“老夫人过寿,我作为孙辈去祝寿也是人之常情,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又道:“我已思忖好了,能不能呆在府中就看天意帮不帮我了。”
林碧华放下手中的碗,再无心思去吃东西,她走到纪慧娴身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若是我今日里不来,等下次来时,这里怕是人去楼空了。”
见林碧华有些气恼,纪慧娴忙解释道:“这么多年来,你们帮我许多,我是知道的。这事不先说一声,就是不想让你们继续为我担忧,若是成了,自是会告知一声的。华姐姐,你可不能气。”
见纪慧娴如此说来,林碧华才略缓了脸色:“知道关心你,你更不应该瞒着的,你这冤家。”又道:“不成,我得马上回去把这事告知母亲,她定可帮你一些的。”说完,便就往外走去,却是拉也拉不住。
纪慧娴无法,只得让她去,把她送出了大门外,临上马车时,林碧华又道:“你在宅子里等消息,母亲有了主意我会来告知你一声。进府是大事,若是想着要进,定就要成事。”
14心急烦忧林朝文
目送林碧华的马车走远后,纪慧娴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只见丛峰错立的天边,有一团灰暗的云层在慢慢的滚动着。虽然太阳当照,可云层像是块黑幕,一点光也渗透不进去。
看样子,晴朗的天气似乎坚持不了几日呢。纪慧娴叹了一气,这里的冬日,那雪花总是落了停停了落,没有个尽头,掩藏住心里烦燥,她转身进了宅子。
杨妈妈迎面走了过来:“这眼看就是晌午了,怎么林姑娘这么快就走了?”
纪慧娴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华姐姐就是这样,性子急燥了些。”
杨妈妈却是感叹:“还不是因担心姑娘,若不是她哪里会这么急离去。”又道:“日后,却是万不可忘了她们一家子。她们对我的恩德,却是厚重。”
纪慧娴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听了杨妈妈的话便就点头:“自古锦上添花多见,雪中送炭却是少闻。我不是薄情之人,这样的情意自是会记在心里的。”
杨妈妈陪在纪慧娴身边慢慢往院子里走去:“当年夫人与黄夫人情同姐妹,如今姑娘与林姑娘亦是闺阁情深,着实令人高兴。想必,夫人在地下有知也是高兴的。”
林碧华走后,纪慧娴又闲了下来,便把心思又放在绣那观音像上。如今已是十一月,离十二月却是不远,画像已绣了大半,看样子待到十一月中旬便可完工。但绣完后,还要费些工夫去镶嵌,这样一来,到十二月时时间是刚好。如此一来,却是一点也耽搁不了。
这样过了两日,那林碧华又倒了回来,天气却是比前两日更冷了些,风吹得很大,阳光也不见了。林碧华是呵着手,跺着脚进了屋里的。纪慧娴自是迎了上去:“华姐姐也真是,待天气好了些再来也是不迟的。”
林碧华却是只顾着笑,然后朝门外提声喊道:“哥哥,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快些进来,屋里暖和。”
听了这话,纪慧娴才吃了一惊:“怎么,朝文哥哥也来了?”
随着她的声音一落,那厚厚的毡帘又掀了开来,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穿得是普通的皂色对襟长衫,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薄,紧紧的抿着时显得很是文气。浑身的书生气,他就是林碧华的哥哥林朝文。他的目光也是很温和,看着纪慧娴便就抿嘴一笑,唤道:“阿娴。”
“朝文哥哥。”纪慧娴看着他也是笑着唤道,林朝文性格温和,待人也是极好的,纪慧娴对他也是很有好感,看到他自然也是高兴。
只是这样如兄妹般的情意,林朝文却是有所误会,看到纪慧娴朝着她展颜欢笑的脸庞,耳朵根便有些微微发红。纪慧娴知道他的心思,可他没有直说。若她直接告诉他,她只是对他兄妹之情,唐突之余怕是有些不妥。纪慧娴想着,如今大家还小,说这些没有意思,待过了两年,懂事了也许一切不用说都会自然明了。
“朝文哥哥怎么也跟着来了?”纪慧娴拉着林碧华在炕上坐了下来,便问道。
林朝文却是在屋里的青铜裹脚杌子上坐了下来,听了纪慧娴的话,还来不及回答,林碧华却抢先说道:“哥哥说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陪着过来了。”话是这样说,但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不是这个意思。
林朝文却是脸皮极薄之人,听了这话,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然后站起身道:“妹妹在这里与阿娴说些体已话罢,我却隔壁书房歇会。”说完,便就转了身出去。
纪慧娴便忙招迎平过来:“去书房仔细招待朝文哥哥,他爱喝茶,把屋里的碧螺春拿了去泡,水就用去年收好的那翕雪水。”
迎平听了,应了声是,自也是出了屋子去忙活。
“啧啧。哥哥一来,不是上好的茶叶,便就是收好的雪水。我呢,就一杯热白水,你的心也太偏了些。”林碧华说得酸,但脸上却还是挂着笑意。
纪慧娴也知道自己对林朝文是细致了些,但也只因他是男子。与他的感情虽好,但也不比她与林碧华之间的姐妹情,可以随意。对林碧华的取笑,纪慧娴更多的是不理会,只是问道:“你如此匆忙过来,可是姨妈有话要交待?”
纪慧娴这样一问,林碧华才正色道:“你要进府的事,我去跟母亲说了下。她倒也是赞同的,说女儿家这样住在私宅总是不好。若有机会回到府里面去,也是极好的。只是母亲又道,如此一来你的身份名声是好了,可你自小在这宅子里长大,又怕你进府吃了亏去。心底下,却还是对你放心不下。”
纪慧娴心中一阵暖意,黄氏对她真的是真情实意的:“回去告诉姨妈,让她放心,我不是笨的,哪就会让人欺负了去。”
林碧华点头:“母亲本想亲自来看你,可这几日她身上染了风寒,轻易出不得门。你也不必担心,歇几日便也就好了的。所以,便只能我来代为转告,母亲说了,若是阿娴定要进府,她会相帮着的。”
听到黄氏身子有恙,心提了起来,再听了后面的话,心这才缓了缓,最后道:“让姨妈要保重着身子,进府之事我已想妥,姨妈便就不要劳心了。”
林碧华却是一扬眉头:“那怎么行,进府之事没有那么简单。如今府中琐事都是老夫人说了算,当年她把你送了出来,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不闻不问,看样子是不想把你接回去的。若你只想靠祝寿就留下来,怕是没有容易。”
纪慧娴听了便沉默下来,林碧华所言极是,她想得是简单了些。若是一幅观音像就能打动老夫人,又或是靠她父亲的求情就能成功,那么她不会在这宅子里呆上十多年。可这样就退却,不是她的作风,不试下怎么能行?车到山前必有路,只有进了宅子才知事态的发展,才好想对策。可防患于未然,也不是不好的,便问道:“姨妈可是有好法子?”
林碧华却道:“如今还没有想出来,但母亲说了,阿娴若想去便只管去。这几日她找父亲商议下,到时再告诉你。”
原来也没有主意,但这份鼓励却也让人心生了暖意:“知道了,让你们这么担心,是我的不是。”
林碧华笑了起来:“待你如愿进了宅子,享受了富贵,可不得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林碧华说着笑,但纪慧娴神色却是一派慎重:“姨妈与华姐姐一家人的恩情,我就是下辈子也回报不清,怎么敢忘?华姐姐也知我的为人,我哪会如此薄情?”
林碧华忙拉过纪慧娴的双手:“看我,倒是惹妹妹伤心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却是换了个话题,倾过身子问道:“你可知道,今日里为何哥哥会跟着来?”
纪慧娴疑惑的看向林碧华。
林碧华一笑:“哥哥听说你有可能会进府,若到时真住进了府中,要见你一面,可是千难万难的了。所以,他今日里才会巴巴的跟了过来。阿娴,哥哥对你的心思,你可知道?”
纪慧娴一愣,只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谈情着实有些奇怪,可古代的人对婚事这种事情却是很早熟。林碧华会这样问也不奇怪,纪慧娴回过神来后,便多少还是有些别扭,装作没听明白林碧华的意思:“朝文哥哥对我的好,我也是知道的。”
林碧华一掐纪慧娴的手,嗔怪道:“你这呆子,你就装吧。”说完,却是放开她的手,站起了身:“我要去净手,你去找哥哥说会话吧。”
15声名赫赫杨将军
纪慧娴心下无语,这算什么事,却是要她去说些什么呢?但林碧华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出去,纪慧娴也不好呆坐着。只是在犹豫间,杨妈妈却走了上来,携过纪慧娴手:“姑娘去看看林公子也是好的。”
黄氏对纪慧娴的心思,不但林家的人知道,杨妈妈也是知道的。她把纪慧娴当女儿看,极是爱护。虽然也觉得林家不错,可顾忌着名声,私下却是不让纪慧娴跟林朝文多接触。每次林朝文前来,她都是防备得很。这次这样主动,却是让纪慧娴有些意外。
似乎看出纪慧娴的疑惑,杨妈妈开口说道:“黄夫人是真心对姑娘的,明知姑娘进了府,你与林公子的事情便可能没有那么容易成的了。可她却抛开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体面的身份,却是让人感动的。”
原来如此,纪慧娴倒是没有想得那么深。
杨妈妈又道:“姑娘去跟林公子说会话也是好的,他对姑娘看样子却是真心实意。以前防着你们,如今倒是觉得你与林公子感情若是好,也是好事。”
纪慧娴便有些明白杨妈妈的意思了,想着日后进了府,若是随意指了婚事,还不如跟林朝文知根知底更好。但纪慧娴对林朝文却是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情,心里不由得就有些愧疚。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林今峰,似乎无论过了多久,说到喜欢的人便就会想到他。想到他,就又想到了在白月庵里过过一面的,那位名叫赵允熙的世子。两人的面孔转换间,心却在这时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双颊也隐隐发起热来。
待纪慧娴回过神来后,人已经出了屋子,正要进旁边的书房去。纪慧娴在心底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把,骂自己就是犯贱。一般人都是想到温情脉脉的目光才会心动,而她却是想到白眼就会心跳加快,看来,不是她贱,就是她已经习惯了林今峰这样对她的目光。
踏进书房,便闻到那兰花淡淡的清香。只见林朝文正俯身看着桌案上的那盘从他手中送过的兰花,一手还在叶脉上轻轻的拂动着,却是副深思模样。听到却静,他抬起头来时,神色都还有些许困惑。待看清纪慧娴的身影时,他才换上笑意:“阿娴,你怎么过来了?与碧华说完话了?”
纪慧娴放开心思,走了上前:“华姐姐梳洗下也会过来。”又问道:“上次华姐姐来得匆忙,我却是没问她,朝文哥哥怎么会种得一手这样的好兰花?”
林朝文似乎对纪慧娴对着她目光炯炯眼神有些不能适应,便就微撇过头,看着那黄色的花骨朵,轻声道:“其实也不难,这花只要不放在露天,在有炭火的温室里养着就能开出花来。”
温室种菜种花这样的技术放在现代却是太正常不过了,但林朝文能想到这样的法子,纪慧嫌不由得就要刮目相看,脸上赞赏的神情更是浓厚:“朝文哥哥真是聪慧,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林朝文听了一笑,转头来就要说话,可一对上纪慧娴那满是赞赏的神情,便就是一愣,好一会回过神来,便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再转过头去不看纪慧娴,慢声道:“这有什么,日后阿娴要赏花,尽管开口,我让人送来就是。”
纪慧娴看着他的神情,却是有些好笑之余又有些感叹,最后只装不知的又是笑道:“如此,便就先谢过朝文哥哥了。”
林朝文却是一叹:“听闻阿娴要进府去,纪府中什么花没有,只是怕到时对我这些小花,阿娴却是要看不进眼去了。”
纪慧娴看着他一副有些失落的模样,忙宽慰道:“府中再多花,也是比不上朝文哥哥栽种的。再说,说到要赏花,怕也只有朝文哥哥会送花过来,旁的人只怕当没有听见。”
闻到此话,林朝文神情才是一松,回过头微笑的看着纪慧娴:“如此,我却是放心了。阿娴要赏花只管开口,送一盘花到纪府,我却还是能的。”
纪慧娴看他终于抛开那副失落的神情,心里也是一松,便与他相对笑了起来。这会,那去净手的林碧华也走了回来,一掀帘子看到屋里两人相对而笑的情景,也是掩口偷笑了一声,走到两人身边,对林朝文道:“哥哥明日还要进学,却是早些回去罢。我禀了母亲,今日里却是要留下来,在阿娴这里宿上一晚。”
林朝文似乎了了心结,神情愉悦,听了这话虽有些不舍,但心情也是轻松,便点头应道:“你们姐妹情深,便多说些话。只是晚时,莫顾着说话,忘了时辰,早些歇息才是正经。”
林碧华有些不耐:“哥哥莫要婆妈,这些道理我们焉有不懂?只是你回去时,才要小心。路上风大,莫要着凉才是。”
纪慧娴在一边也是跟着叮嘱了两声,林朝文笑眯眯的应了,这才披上大氅出了宅子,却是先回去了。
待林朝文走后,林碧华拉着纪慧娴的手笑道:“这下好了,可以尽情说话。”
两人回了屋子,纪慧娴绣了一会那观音像。林碧华便在一边坐着,认真的看着。时不时问上一句绣法与色彩的搭配。她也是淑女,虽性子洒脱了些,但也爱这些女红。只是比起纪慧娴来,却是绣艺差了些,如此看来,这样的东西也是要有些天份才是行的。
两人俯着身子,头挨着头,却是亲亲密密的说话,再笑上两声,时间倒是快过,不一会,屋子外面便暗了下来。待点上灯,纪慧娴便放下线,不再绣。屋子里的油灯晕黄,虽能照明,但对视力却是不好。这里没有近视眼镜,所以纪慧娴却是更加爱惜眼睛。晚上时绝不绣花,偶尔看下书也是很快就放了下来。
回到东间,却是已经摆上了热热的饭菜。待两人漱了口,用了吃食。又坐在炕桌上闲聊了起来,迎平端上泡得热乎的酽茶,林碧娴喝了一口,却是突然想有一事,有些懊恼的一拍额头:“先前惦记着学些妹妹的手艺,却是忘了一事。”
纪慧娴抬起头,轻咦了一声:“是何事?”
“前几日你不是说有人来你这宅子里生产,我回去跟母亲说了一声。母亲记在心里,着人去打探了一声,却是听到的确有人家在城外人家生下一女。你猜,是何人家?”林碧华却是一脸神秘,但神情却颇为激动。
“定是了不得的人家,毕竟他是请了太医来的。”纪慧娴轻皱了下眉:“华姐姐到是快说,究竟是城里哪个大户?”
林碧华放下茶盅:“若不是太过凑巧,那便定是那户人家的。妹妹曾说,他姓杨可对?”见纪慧娴点头,林碧华便肯定道:“那就是了,城里产女的那人家也是姓杨。杨延昭,妹妹可知。”
纪慧娴心一跳:“可是去年北伐,立了战功的杨延昭,杨将军?”
“正是此人,他声名赫赫,一举一动都惹人注意。夫人产下一女,却是全城的人都是知道了的。母亲都不需怎么打听,就知道他夫人在去敬神的半路产下了一女,三日后才再搬回府中来。”林碧华笑得开心:“母亲说了,将军夫人在这宅子里生产却是好事。说不得,阿娴你却是要转运了呢。”
纪慧娴想起那晚在院子门口,看到的那位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的青年男子。虽知他定当不是平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声名显赫的将军。有多少百姓平民想看一面这个英勇善战,声名显赫的将军。不想却是让她见上了一面,只是当时不知,不然定当好好的打量个够。纪慧娴想着,便也是一笑,然后有些疑惑:“将军不应是在边镜守着,怎么会在城里?”
“边境自有杨将军的父亲杨业大将军守着,北伐大胜后,杨将军自是回了京城,解甲又当回了无所事事的文士。只是呆在府中与他夫人相守,如今有了女儿自又多了份乐趣。”林碧华解释道,然后附在纪慧娴耳边轻声说道:“我无意中听到父亲与同僚在书房说事时,有位大人说到,说杨家势大,握有兵权,天家虽表面赞赏,心里定也是颇为顾忌的。所以,阿娴,如今杨将军没有跟你家过多纠缠也是好事的。”
纪慧娴点了点头,心里暗想着,杨家人也是聪明的,知道天家顾忌,所以杨延昭才会留在京城,当一个无所事事的文士。如此一来,天家多少还有些放心,杨家也能长存一些。
“可,他却自称杨六郎。”纪慧娴皱眉道:“真不会错?”
“杨六郎?”林碧华也是疑惑:“可能是他的小名,若不然他自称杨延昭,那还不得把你们吓死?”
纪慧娴便是一笑,点头:“那也是呢。”
16一见钟情最磨人
“如今知道是何人家,心底有个数便就真正的放下心来。”纪慧娴没有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只是这样一声感叹。
两位少女说了这些私密的话后,让丫头们抬进几桶热水,各自梳洗了一番,便就挤进了同一张床榻。
林碧华紧紧的挨着纪慧娴,滑腻温润的左手搭在她的肚子上,两人很是亲密。纪慧娴喜欢这样的感受,有个体已之人在自己身边。抛开了先前沉闷的心情,便转过身同样把手放在林碧华的软软的腰上:“华姐姐,你倒是说实话,那日里作的诗可是意有所指?”
纪慧娴只觉得放在了她侧腰上的那只手微一僵,然后就听到林碧华有些气急的回道:“你倒是风流的心思,怎么还心念念想着这事?”
听林碧华没有否认,那便是真的有了。纪慧娴更是热情高涨,任这样窥探人家秘密的心思不会因时空的转换而变淡:“莫要想着说我,你快说是哪家儿郎,若得华姐姐如此一心相倾?”
林碧华听了这话,就有些羞恼的把手一伸,却是挠起了纪慧娴的痒痒:“你这鬼机灵,让你胡说。”
纪慧娴最是怕痒,一时不慎让林碧华得了逞,顿时难以忍耐的笑了出来,边笑着边躲:“好姐姐,快别闹,饶了我吧。”
林碧华只是不听,手上更是用了两分力:“没有那么容易,不好好惩治惩治你,我可不依。”
纪慧娴痒得缩成了一团,只是顾着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闹了半晌,两人都有些累了,林碧华这才停了手。纪慧娴松了一气,接着便就喘了两口大气。林碧华也有些累了,手瘫在纪慧娴身上,半分也动不了,过了好一会才再说道:“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去。”
纪慧娴便就又转过身,搂过林碧华的腰,更是凑近了两分,声音也低了下去:“嗯,我定是会保密的。”
林碧华便也凑近纪慧娴的耳边,有几条长长的发丝垂在纪慧娴的鼻间,弄得纪慧娴有些发痒,但她却一点也未有所查,她也低下了声音:“我只见过他一面。”
“一面?”纪慧娴有些意外:“在哪里?他是何模样?”
林碧华细细道来:“当时我跟母亲一块坐在车中,正逢路过一间点心铺子,母亲她就下了车亲自去买一些点心。我在车中闲来无事,便就掀开帘子看街中景致。便就看到他从一旁的茶楼中走了出来,二十左右年岁,文士装扮,很是儒雅。”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声音,似乎不愿在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