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见钟情了吧。纪慧娴心中暗想,这最是磨人的,她深有体会。见林碧华顿了声音,便忙问道:“后来呢?”
“他身边还有一位女子,一身粉色绸衣,身子娇小,模样秀美,亲密的依在他的膀间。”林碧华声音有些失落,说到这里,便又停了下来。
二十左右的年岁,那就是应该娶了妻子的。纪慧娴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却是不知那样的男子究竟何等风华,竟然让林碧华一眼看去就忘不了。
拉过林碧华手,纪慧娴轻声说道:“姐姐不必难过,天下男子有很多,姐姐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他。”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每当我一个人时,便就会想起他经过我的马车时的那副模样。当时有些风,那女子头发就被吹得有些凌乱,他便侧过身子,伸手帮女子拈了拈发丝。他的脸正对着我的方向,看着那女子一脸温柔深情。当时我一慌,忙放下了车帘,再掀起来看时,便就只看到他挺直的背影。”林碧华语气中有浓浓的失落与遗憾。
年青男子的确比少年男子更有魅力,林碧华会被那温情的男子吸引不奇怪。念君相顾多怜惜,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纪慧娴半晌没有出声,然后便听到林碧华幽幽的问道:“阿娴,你可会笑话我?”
纪慧娴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乃是人之常情,哪来的笑话。”
林碧华便就松了一气:“阿娴虽比我小,但却比我似乎更懂事,我这样的心思一直不敢说出来,只怕惹来是非。但对阿娴却是开了口,只觉得你定是不会笑我的。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我们乃是好姐妹,自是什么话也都能说得的。姐姐放心,日后有何心思尽管与我道来,闷在心里闷出病来才是不好呢。”
“嗯,知道了。阿娴,你说,我还能再见到那位男子么?”
“见到了又如何,只是添了心酸。他已娶妻,你与他便不可能的了,莫要想太多。”纪慧娴细声宽慰道。
“可我就是忘不了他那副模样,只觉得若是他的温柔对着的是我,那该有多好。”少女怀春,凭一个举动,就能让林碧华心心念念。
可能说出了心事,心里舒坦了许多。不一会,林碧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纪慧娴却是还无一丝睡意。林碧华的感情又让她想起了往事,那沉重的说不得的感情,却是压得她不知失了多少次眠。
“我也曾喜欢了一个人,喜欢了好久呢。说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可我对他,却犹如陷入了泥潭,拔不出脚不说,还越陷越深。只望,你不要跟我一样便好。”纪慧娴对着熟睡的林碧华,呢喃道。
第二日起来,天色更是比前一日更是暗沉,看着这样的天色,林碧华不敢多呆,用了早食后,虽有不舍但也只能上了马车进城去。
果不其然,午后便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天地间很快,便就又一片银装素裹。
杨妈妈跺着脚进了书房,把手中拿着的披风披在正俯首聚神绣着观音像的纪慧娴身上:“姑娘也歇歇,眼看这几日便可完工了,不用着急。”
纪慧娴抬起头,把有些僵硬的手放在嘴边呵了呵,然后就又捧起放在怀中的手炉,这才回问道:“妈妈可是把木框做好了?”
杨妈妈点头:“用得还是一直存着的紫檀木,因放置的时日久了,那木香更是浓郁,闻着更能让人安神。让陈老头子细致的雕了仙童献桃的图案,最后还细细的把毛边都磨了去,看着光滑却是不错的。到时,姑娘把绣好了的像,直接镶上去便就可以了的。看着高雅大方,定不会失了礼。”
纪慧娴听着杨妈妈都安排好了,便就放了心来。目光一转,便就看到了放在了桌案上的那盘兰花,昨日里还开得正盛的花,今日便有些焉了。纪慧娴便就起身把花端了下来,放在了火盘边:“妈妈,你说,这花怎么就这么快败了下去。”
“花无千日红,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姑娘不必伤感,只要这花根须还在,明年里便就又可以开出好花来。虽等待的时日久了些,可谁知道开出来的花会不会更香呢。”杨妈妈笑吟吟的道来。
纪慧娴听了也是一笑:“没错,还是妈妈看得透。我却只顾眼前,没有想到以后呢。”
杨妈妈端来一杯热茶递给纪慧娴:“姑娘年岁还小,能这样懂事已属不易。待年长些,定是比妈妈要看得透的。夫人便是聪慧惕透之人,姑娘定是也不会差的。”
17热闹非凡汴京城
雪飘飘洒洒又下了好几天,待天色放晴时,杨妈妈感叹:“明年里怕是会有好收成呢,今年的雨雪最是多。到过年,还不知还会下几场雪。”边说着,边说让采吉收拾着屋里东西,把纪慧娴的那些棉被拿出来在阳光下晒。
离十二月只还有八九日的功夫,纪慧娴把观音像已经绣了出来。禀承了观音自身就有的那种慈悲,与庄严。纪慧娴让迎平帮忙着,把画像镶进了紫檀木框中。待镶好后,挂起来看了下,却真的很不错。
为了不弄脏,纪慧娴又亲自裁剪了一块绸布把画包了起来。迎平在一边看了,却是有些心疼:“姑娘,这绸布好不容易省了下来的,就这样包了东西太过可惜了。”
纪慧娴倒是不以为意:“这表面的功夫也是主要呢,若随意拿了布一裹,就算再好的东西也不引人注意了。包得好显得贵重,也不会让人小瞧了去。”
迎平显然不太懂这些,听了纪慧娴的话也只是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
纪老夫人十二月初一办寿宴,纪慧娴知她那日里定是忙的,说不定就没空见她的了。于是待一切准备妥当后,再歇了几日,却是在十一月二十八进城。
清早起来,纪慧娴换上粉紫百合花样的袄子,外罩了件蜜色褙子,配了条杏黄色的棉裙。杨妈妈亲自帮纪慧娴梳了个头,因还未及笄,头发没有梳起来,也就没有什么样式,只在发间缀了些珠花。往镜中看去,里面的人儿显得淡雅素质。脸色有些偏白,虽唇色水润红透,可给人感觉却多少有些怯弱。
杨妈妈本想给纪慧娴扑些脂粉,纪慧娴却是拒绝了。红光满面看上去是好看,但却没有怯弱来得让人心生怜惜。
杨妈妈不肯纪慧娴经常出宅子,所以每年里纪慧娴进城的机会也并不是很多。但终归也是来过的,可当听到马车外面传来沸沸扬扬的人声时,纪慧娴还是忍不住小心的掀开了帘子往城中的街道看去。
汴京城乃在天子脚下,繁华热闹自是不用说的。宽阔的街道全是用一块块齐整的青石板铺成,走在上面一点也不觉得颠簸。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全是扬着幡布的茶楼,酒肆、脚店、肉铺----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贩,有闲逛的懒汉,有出游的文士,有买花的妇人,有擦脂抹粉的艺妓伶人,有上门布施的行脚走僧,有掩面含羞的大家闺秀,有唱闹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粗俗蛮夫,有城边行乞的破落户,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纪慧娴看着行人,听着耳中传来的叫卖声,却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的感觉。
“姑娘,看一眼便好,莫要看得久了。”杨妈妈见纪慧娴看得出神,便就在她耳边轻声叮嘱道。之所以这样说,却是希望纪慧娴保持大家闺秀的样子,坐时身姿端正,走时目不斜视。
纪慧娴轻嗯了一声,但却没有放下手中的帷布,透过纱窗只是盯着外面。见马车穿过了热闹的街道,再顺着街道往北面去。路上的行人便就渐渐少了起来,茶楼店铺也没有了踪影,耳边一下子又清静了起来。两边慢慢多起来的却是宽门大户,门边无不是摆着两尊高大威猛的石狮子。临近中段时,纪慧娴便就看到一府门前的匾上写着:忠国公府,四个大字。
纪慧娴这才把帷布一放,回头看向杨妈妈:“妈妈,可是到了?”
杨妈妈便也掀开一点帘角,往处看了一眼:“就是这了。”
采吉与迎平一听,也忙正了正身子,脸色显得有些白,倒都很是紧张。纪慧娴虽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可这样的深宅大户也还是第一次进。这心里,不免也有些忐忑。
杨妈妈握住纪慧娴的手:“姑娘不必担忧,奴婢在这呢。”
马车没有在正门停,只是越过大门,往一侧的角门行了过去,待到了门边,马车一停。杨妈妈便先下了车,这府上只有她呆得时日长久了一些,若说熟悉,却是非她莫属。
守在角门上的是位婆子与一个还未梳头的小丫头子,听到动静那丫头先探出头来,问杨妈妈:“妈妈,从何处来?”
杨妈妈应道:“车上的乃是庄子里过来的三姑娘,要进府给老夫人请安。”
那丫头显然对三姑娘这个人有些陌生,她疑惑的眨了眨眼,转身往门内喊去:“宋妈妈,快来。”
话音一落,内内便传来脚步声还有妇人训斥声:“你这小丫头,大呼小叫作死啊。”那穿着青色襦衣的宋妈妈训了丫头,抬眼便也就看到了杨妈妈。她先是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杨妈妈,她在这纪府呆了有几十年,对杨妈妈却也是见过的。很快便就认出来了,她有些意外的上前两步:“竟是杨妈妈来了。”
“宋妈妈还是好眼力劲,十年不见,我这老婆子你也还能认得出来。”杨妈妈笑道。
宋妈妈听了这话,自是又惊又叹,然后看了一眼马车:“可是三姑娘来了?”
杨妈妈点头:“还烦请杨妈妈去通传一声,说三姑娘前来给老夫人请安。”
宋妈妈忙应了声,自是不敢耽搁,转身就进了门。往府里的后院里快步走去,她是府里的老人,自是知道三姑娘纪慧娴自小便送去了私宅里。是个不受宠爱的姑娘,自送了出去,却再也没有见过她一面,这趟进来怕是也不简单。也不知她是何模样与脾性,宋妈妈又想着那位福薄的方夫人,她自是副好样貌的,相信那三姑娘自也不会差。心里想着事,脚步就越发的快了。一直未上门来的三姑娘,这时却要进府来给老夫人请安。却是不知,如今那屋子里的老夫人听了,会是个什么态度。
宋妈妈进去通传,杨妈妈便又转回到了马车边,对纪慧娴道:“姑娘怕是要稍等会了。”
纪慧娴听了,心下明白,她如今这样突然的前来,怕是任谁都是没有准备。那老夫人定也觉得意外的,就算会让她进来,可总也是会迟疑一下的。这样一来,怕是要费些时候。
果不其然,用了大半个时辰,那宋妈妈才再转了出来。随在她身后的还有位打扮体面的圆脸妈妈,在见到杨妈妈时,那脸上露出个客气的淡笑:“这位可是杨妈妈了,我是大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夫人听到三姑娘来了,很是高兴,让我前来接姑娘进府。”
刘妈妈口中的大夫人便是纪慧娴父亲后来娶的夫人韩氏,想不到这么快她便知道了消息,还派了人来迎接。这刘妈妈说是大夫人让她前来,却是一点也不提老夫人的意思。看来同意她进府的却应该是大夫人了,纪慧娴心中一跳,想必老夫人对她的到来并不喜,所以才会没有青表态。而这韩氏竟然能在老夫人不喜的情况下,派人来接她,看来她在老夫人面前是颇得体面的。对韩氏,纪慧娴有了一些的认识。
纪慧娴在迎平与采吉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对正好奇的看着她的众人不生怯意,只是慢步走到也正打量着她的刘妈妈身边,抿嘴一笑:“如此,劳烦刘妈妈了。”
生得秀美,举止大方从容。脸色虽看上去有些病色,但倒让人更生怜惜。刘妈妈看着这样的纪慧娴,心生感叹,不愧是纪府的嫡出姑娘,就算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但那身上一出生便带来的清贵,却是怎么也无法改变。
18雕梁画栋忠国府
刘妈妈感叹归感叹,脸上却是半分也不显,带着得体又显生份的笑意:“三姑娘不用客气,跟着奴婢来便就是了。”
角门后面的院子,早有几位粗壮妇人抬着一顶油布小轿候在了那里。纪慧娴上了轿,那些妇人便就抬着她往府内深处走去。
府邸很大,一路走来,逢院便有假山流水,逢亭便有轻纱垂绕,逢廊便是雕梁画栋。小径廊中到处都有丫环仆妇的身影,她们脚步匆匆,但又不出一声,看到小轿,也不好奇张望,只是曲身行礼退至一边让轿先走,显得很是规矩有礼。
可能因老夫人寿宴在即,那院中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光秃的花草树上,这时都给披上了红绸彩带,显得很是喜气。
轿子在一处垂花院前停了下来,杨妈妈扶着纪慧娴下了轿。纪慧娴一抬头便看到院子上面镶了块石匾,上面写着安院两字。是座二进的院子,大小比纪慧娴住的宅子还要宽些。
“这是老夫人的院子。”杨妈妈在纪慧娴耳边轻声说道。
纪慧娴微不可闻的点了下头,然后在刘妈妈的领引下,进了院子。院中两边是抄手游廊,廓中此时站了一些粗使的婆子丫环,她们看到纪慧娴虽没有明目张胆的注视,但那眼角却是随着纪慧娴的身影进了二院。当她的身影一不见,便就飞快的聚拢在一起,细声咬着耳朵。
纪慧娴进了二院,便就看到当中那五间间气派的屋子。正中的屋子前,垂挂着腥红绣福字的毡帘,早已有丫环候在那里。见刘妈妈进来,便把目光放在了纪慧娴身上。
待纪慧娴走到屋前,那丫环便福了一身,然后掀开帘子:“三姑娘进来罢。”
一进屋子,便是屋子的正堂,中间挂了幅仙童献寿桃的图,靠着图的墙壁摆了高脚红漆梨木台案,案上左右各摆着个高颈花色釉瓷瓶,瓶中插着两枝开得正好的红梅。再下来两边却是各摆了三张铺着绣花坐褥的太师椅,椅背还搭着小褥。
靠门的左边还有一间,此时有丫环把垂挂着毡帘掀了起来:“三姑娘这边请。
纪慧娴知道那老夫人定是就在这里面了的,暗自深吸了一气,然后进了屋子。一进去,鼻间便就有股夹着檀香味道的热浪扑了上来。耳间,也传来密密的谈话声。
待纪慧娴一穿过画着山水游记的屏风,走到屋中时,一脚出来那说话声便小了下去,待双脚站定,那屋中便静了下来。
纪慧娴凝目看去,屋中坐着三个妇人。那三人身后都围着不少的仆妇丫头,此时都屏息凝神。
迎面正中铺着灰色狐皮坐褥的炕上,坐了位身穿福字绸袄,头插珠翠,通身华贵,眼角稍带厉色的老妇人。
慧娴知道这应该便就是她的祖母,纪老夫人秦氏。
早有仆妇上来,在纪慧娴的身前放了块垫子,纪慧娴便跪在垫上,朝中间那老夫人行了大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屋里一片静默,只传来纪慧娴行礼时衣裳的磨擦声。纪慧娴只觉得身上传来屋中所有人打量的目光,或迟疑或好奇。
老夫人秦氏待一直不开口,也不叫起,只是皱眉看着纪慧娴。顿时,气氛便有些尴尬。
那老夫人右手坐下这时站起一位年约三十上下的妇人,身穿茶褐色撒花袄子,外罩了件同色对襟长背子。耳边戴着对桂花型金耳坠,容长脸,略施脂粉,一双眼睛有些圆大,看上去倒显得很是很气。
她笑着对老夫人道:“娘,三姑娘一片孝心,您老总得说句话才行。”
坐在那妇人对面的是位略显得年轻些的妇人,打扮得也比说话的妇人要贵气许多,貂皮围脖,玫红的牡丹花袄子。略尖的脸上粉光脂艳,一双微挑的凤眼,看人时显得很是傲气,这时听了那妇人的话,看了一眼纪慧娴,笑着接话道:“嫂嫂,三姑娘十年未进府,娘怕是高兴得一时忘了神。”
纪老夫人听了两人的话,看着垂着首恭敬行礼的纪慧娴这才淡淡的开了口:“请来罢。”又道:“倒是长大了,也难得你有这份心。”
纪老夫人明显的不待见,纪慧娴怎么会看不出来,便她还是垂着目,一副胆怯模样,说话的声音也是轻柔细气:“孙女一直想着祖母,想来尽孝,可身子不争气,一年里总是不见好。如今略好了些,又听闻祖母过寿,便迫不及待的便进了府来。没有提前说一声,让祖母操心了,是慧娴的过错。”一通话下来,纪慧娴眼眶见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纪老夫人见状,威严的脸色,这才有了些缓和。毕竟还是纪府的血脉,虽说不待见,倒也骨血相连,冷言冷语也就没有再说。
看到了纪老夫人的脸色,那站起来的妇人便就走了上来,亲热的拉过纪慧娴的手。腕间的几个金色镯子便发出叮叮的声响,纪慧娴只觉得她的手温热柔软。
“好孩子,你的一片孝心,祖母她也是知道的。”妇人显得也有些感动:“你怕是不识我的,我是你母亲。”
母亲两字一出,纪慧娴还是忍不住抬头朝妇人看去,原来她便是韩氏,倒是一副贤妻良母模样。这样的人,能得到老夫人喜爱也是不奇怪的。
纪慧娴张了张嘴,知道面前的人也是她不能得罪的,可母亲两字却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韩氏见状,脸色的失望之色一扫而过,但很快又不在意的温和笑道:“是我的错,心里是一直挂念的,但这么多年一直不得空去见你,倒是让我们两母女生份了。”
那一边的华贵妇人扑哧笑了一声接口道:“嫂嫂一直忙着相夫教子,的确是不得空的。”然后又站了起来,也走到纪慧娴身边开口道:“三姑娘,我是你二婶婶。”然后也拉过纪慧娴的一只手,然后退开两步细细打量了一翻后,嘴中啧啧的赞道:“倒是跟故去的嫂嫂很是相似呢,日后定也是个美人。”
“二媳妇。”眼看听了这话,韩氏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后,老夫人在上首开了口:“后日寿宴,你嫂嫂忙不过来,厨房里的事务便交你去办。却是一点也不得马虎,纪府的脸面可是最重要的。”
那王氏听了这话,放开纪慧娴的手,回头对老夫人笑道:“娘放心,我自是会办得漂亮的。”
“别只顾着说这些好话,你有空还是多去看看那些丫环婆子们做事可得力。”纪老夫人淡淡的道。
王氏听出了纪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利索的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娘说的对,我这就去看着去。”说完,却是要转身出去,临走时对纪慧娴又道:“三姑娘难得进府一趟,可得好好歇息几日再走不迟。婶婶我要先忙去,得闲再与你聊天吃茶。”
纪慧娴进了屋子也有一会,却是不得一椅而坐,一茶而饮。听了王氏的话,只是但笑不语。纪老夫人的态度很是明显,却是不想多留纪慧娴一刻。果然待王氏走后,纪老夫人开了口:“你这二婶婶说话做事都是有些不着边迹,她的话你不必在意。”又道:“我后日便要做寿,轻易不得空。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待歇息一会后,你便早些归去罢。”
纪慧娴的心便就凉了下来,刚想说些什么,那韩氏却开了口:“娘----”
话还没有完,便就让老夫人止住了,看着她道:“如今府里的大小事都让你拿主意,知道你忙。三姑娘的事我做主就是了,你只管忙你的。”
纪慧娴听了,心里便就冷笑了一声。那韩氏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屋里又静了下来。
却是在这时,有小丫头掀开了毡帘,进来禀道:“老夫人,大爷来了。”
19父女情份本相依
小丫头的口中的大爷是纪慧娴的父亲,也就是纪老夫人嫡亲的儿子,纪海康。听到这个消息,纪老夫人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轻皱了下,而韩氏先是一呆,然后又换上了那先前柔和的笑意。而纪慧娴,一直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来了便好,她就有了希望。
纪海康三十多岁,长得清俊。身量微高,头束发冠,身穿皂色小提花圆领长袍,一副文士装扮。他进了屋来,先跟纪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再对韩氏道:“夫人。”
韩氏便也唤了声:“爷。”
纪海康微一点头,然后就看向一直静默着的纪慧娴。纪慧娴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便就抬起头,怯生生的行了一礼,唤道:“父亲。”
纪海康已有几年没有见过这个女儿,在印像中纪慧娴依稀还是小女孩子的模样。哪知站在面前的人儿,已经长大。秀气的脸庞,已隐约有了那故去的人儿的模样。再想着这几年对她的极少关怀,心里顿生酸意,听到那声父亲后,更是觉得心生怜惜,便上前疼惜的摸了摸纪慧娴的头:“倒是一副大人模样了。”又道:“要进府来怎么不通传一声,父亲也好让人接你去。”
纪慧娴对纪海康是陌生的,但血脉的天性却始终还在。直到这时,纪慧娴才感觉到了纪府里所仅存的一点温暖。知道纪海康是真真的父爱,先前还带着点假的感情,这时却减去了几分,又深情的唤了一声父亲。
这厢父女相见,感不盛怀。那边纪老夫人就有点看不下去了,父女越是真情,就显得她薄情寡意。这样的认识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有些不满的咳了一声,打断那父女道:“康儿,你这时怎么在府上?”
纪海康听了问话,这才把注意力从纪慧娴身上移了开来,回道:“天家恩泽,知道母亲过寿,便放了儿三日假。所以今日里便早早的回来了,听到娴儿进府便就过来看看。”
听了这话,纪老夫人脸上有了笑意:“不过是个寿,哪就惊动了天家,倒是我的错了。”对于纪海康后面的话,只当没有听到。
“天家恩泽,母亲寿日时,怕还会有赏赐下来。”纪海康道来,接着话峰一转:“母亲,今日里见娴儿已长大,儿有个请求,让娴儿进府住吧。在私宅总是不像话的,再说旧事早已过了,天家也早已不怪罪。”
“放肆。”纪老夫人脸意一收,转而勃然大怒:“我儿糊涂。天家不怪罪,乃是天家恩泽。而我们身为臣民,哪能就如此放肆。再说私宅里没有什么不好,既然住了那么多年怕早习惯,再住又有什么不好。再说,这么多年,我可是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一点也未亏待过,跟府里无异,至于进府,以后再论。”
纪老夫人一怒,纪海康一张脸便胀得有些发红。心里是不甘愿的,但良好的礼教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神情悲痛的叫道:“娘。”
“娘。”韩氏眼见母子二人气氛尴尬,忙站出来说道:“娘,莫要动气。爷也只是久未见三姑娘,如今一见心生怜惜,自是激动。再不该也是血脉相连,媳妇瞧着也是怜惜。这几年也未尽到做母亲的本份,这样,便留三姑娘歇个几宿,让她与爷好生说会话。也让我这个母亲,做些本份的事情。你看可好?”
知道留下纪慧娴是不可能的,韩氏也乐意卖个人情。眼看纪海康对这个女儿这么上心,识相做人的她便知道如何取得夫君的欢心,又不违老夫人的意思。
纪慧娴垂着头站在一边,把韩氏的举动猜了个透澈,心里不由暗赞,这个女人着实厉害。难怪可以得到老夫人的喜欢,又可得到纪海康的信任。真是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打得了怪兽,斗得了小三。听说,这几年纪海康却是一个妾也未纳。
韩氏温言说来,一翻话倒是合情合理。纪老夫人看着脸色不对的纪海康,知道他的心意也不敢硬驳了去。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女儿,把她与他的关系弄得僵硬。听了韩氏的话后,心里已肯了大半,又看纪海康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更是觉得韩氏体贴会做事,便就点了点头:“如此倒也是行得通,就这样罢。”
纪海康也是松了一气,感激的看了一眼韩氏,而韩氏也回他一个温情的笑意。两人之间,倒又是走近了一些。
纪慧娴冷眼旁观,只觉得这一场下来,只有她的目的没有达成。这可不行,既然来了,便没有就这样退去的道理。
“祖母。”纪慧娴在心里拿定了主意,便就从后面站了出来,朝老夫人说道:“能在祖母面前孝顺几日,孙女心中便就少了愧疚。一直觉得不能进来行孝,是我的不是。如今听到祖母肯留我几日,我却是心生感激。”一通话说出来,又是红了眼睛,然后朝纪海康与韩氏又行了一礼:“女儿这几日,也定会好好侍候父亲与母亲的。”
纪海康忙扶了一把纪慧娴,点点头:“好孩子。”
纪老夫人见纪慧娴进来以后,一直守本份,行事也有礼。自已对她的不待见已经显得很是明白了,也不见她有一丝愤恨与不甘,有的只是怯生生的感激。这样的人,让人着实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可偏偏看着她,就会想到生她的那个女人,心里又是不舒服。思虑到这里,便就开口道:“你有这份心却是极好的,我这里不用你侍候,好好侍候你母亲罢。”
韩氏似乎知道老夫人心中的芥蒂,却是笑着道:“我哪里需要三姑娘侍候。”说完,拉起纪慧娴的手又是笑:“不是我嫌弃你,只是府中还有许多兄弟姐妹,你尽管与她们耍去。”
纪慧娴应了声是,然后便对老夫人又道:“祖母过寿,孙女却也想送份礼,一表孝心。”说完,就让一直站在门边的杨妈妈把那副画拿了进来。
采吉与迎平托着画框,纪慧娴上前把绸布掀了开来,说道:“听闻祖母慈悲心肠,一直礼佛。孙女便就绣了一副观音像过来,作给祖母的寿礼。”
屋里的人都看向那观音相士,神色各异。纪老夫人身边的妈妈最先反应过来,却是道:“以住送来的都是金的,玉的,这观音像倒是新奇,却是头一回的。”又赞道:“三姑娘倒是巧心思,奴婢看着三姑娘年岁虽小,可有一手好绣艺,这相上的针脚细密,绣线干净平整。”又转头问道:“老夫人,你看奴婢说的可对?”
“你这老婆子,一心惦念的便就是这绣活,看到一幅绣品,你就都迫不可及待的开始品头论足。若是有外人在,还不得笑话你去。”老夫人听了,便笑吟吟的训了她一口。
“黎妈妈说的不错,三姑娘的绣艺看着确实不错。”韩氏这时也从观音像中收回了目光,朝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听了两人的话,神情一如先前的平淡,看向纪慧娴:“难得你有心,我便收下了。”
听到她收下,纪慧娴显得很是高兴:“还想着祖母什么没有见过,我实在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再听祖母礼佛,便就巴巴得去了白月庵得了一幅观音像,照着那样子绣了下来。这一路来心里不无忐忑,如今祖母没有嫌弃收了下来,孙女真是高兴。”
纪老夫人看着纪慧娴一脸的兴奋,却是一扫方才的怯意木枘,倒是灵动了许多,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那黎妈妈听了纪慧娴的话,却是睁大眼睛:“三姑娘方才所说有可是城外的白月庵?”
纪慧娴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黎妈妈,然后点了点头。
那黎妈妈便一脸激动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若是三姑娘没有说错,这白月庵应该就是那周王妃所去上香的那处。听说那里的菩萨是极灵的,近来京城里的人都去了那里上香。上个月,那将军夫人也是去了的。在回来的路上就产下了孩子,本来早产却是极危险的,她却很是平安。瞧着,可不是菩萨保佑。本还想着几时也鼓动老夫人也去烧个香求个平安的,哪知三姑娘这时就把这白月庵的菩萨送了过来呢。”
纪老夫人这时听了黎妈妈的话后,再看向观音像便就有了一些慎重。
“既然灵验,那这画像又是来自白月庵菩萨的真身。那黎妈妈便把像,放到母亲的佛堂里吧。”纪海康这时在一边开了口。
黎妈妈把慰问的目光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便就点了点头:“也好,便就也沾些灵气吧。”说完,看向纪慧娴的神色却是带了一点笑意:“好孩子,难得你有心了。”
纪慧娴一开始只是想投其所好,再秀些自己的绣艺,想出些彩。倒是没有想到出彩之处,却是自己的无意中提到的白月庵三个字。她朝纪老夫人行了一礼道:“菩萨保佑祖母安康,孙女便就心满意足了。”
就逢这时,有婆子进来说饭菜已摆好,让老夫人用食。
20宅院深无处安身
老夫人要用食,并没有留下纪海康夫妇与纪慧娴。纪慧娴从老夫人屋里出来,便就跟在纪海康身后。
韩氏携着纪慧娴的手,却是对纪海康道:“依爷看,这几日三姑娘住在何处为好?”
纪慧娴虽是府中姑娘,但在府中却是无一处院子与落脚处。亏得纪慧娴不在意这些,不然韩氏的问话,就会让她心生难堪。
“我们院里隔壁院子不是一直空置着,你让婆子细致打扫下,就那里吧,离我们也近。”纪海康说道。
“那院子倒是一直打扫着,也干净,让婆子们搬些用品进去,便就可以住人了的。爷倒是说了个好去处,那便就依爷说的。”然后吩咐身边的刘妈妈:“妈妈领些人去罢,定要收拾干净,床被定要厚实暖和,那屋中的火盘好也要烧得通旺。因久了没有住人,味道也定是不好。让人去花园子里摘几枝红梅,拿我屋里的那琉璃瓶子装了,放在屋里。还有我看姑娘穿得也是单薄,把我屋里的那银狐披风拿了来给姑娘披着。”一通话吩咐下来,显得很是温情贤惠。
纪海康在前面听了,也是频频点头:“让夫人操心了。”又见刘妈妈要走,便就又道:“刘妈妈是你身边得力之人,便不用她亲自去了罢,另使婆子就好。如今母亲过寿,府中还有大小事要你看着。刘妈妈要去了,你可得辛苦了。”
韩氏便笑:“爷放心吧,误不了什么事。三姑娘头次进府来,那也是大事,却不可有半点马虎的。”说完,便就拍拍纪慧娴的手背:“三姑娘只管住下,有什么不合意之地尽管说,莫要拘束。”
纪海康也回头道:“你母亲是良善贤惠的,娴儿放心罢。”
纪慧娴便就又曲身行了一礼:“让父亲母亲操心,是女儿的不是。”
韩氏笑着把纪慧娴扶了起来:“刚说了不要拘着,你就又行起了礼来。不必如此,随意便好。”
一时之间,因韩氏的贤惠,三人之间处得倒是其乐融融,不掺一丝不虞。
进了纪海康与韩氏居住的院子,梳洗了过后,便也摆上了饭菜。三人用了吃食后,那刘妈妈也回来禀报说,屋子已收拾妥当,可以让三姑娘过去歇息了。
韩氏便点头对纪慧娴道:“一早便进府来,定是累了,快过去歇息会。午时后,我再让你那几个兄弟姐妹过来与你认识。”
纪慧娴确实觉得有些累了,便就应了声,然后辞了去。刘妈妈又亲自引着纪慧娴主仆三人,去了隔壁的院子。
只有三间不大的屋子,进了中间的正屋,便一眼看到台案上摆着几枝鲜梅花,跟老夫人屋里的一样。只是再细闻下,屋里因人气少的缘故而有的灰土气却是还弥漫着。
纪慧娴只装作没有闻到,进了里面的屋子,只见正中摆着个黄铜火盘,里面银炭烧得正旺,却是让屋里的寒气少了一些。
刘妈妈很懂眼色,只是把纪慧娴带进了屋里,便就辞了出去。然后,有小丫头端着热水热茶进来,采吉上前接了过来,倒了一杯给纪慧娴。
纪慧娴在炕榻上坐好,接过采吉递过来的茶水,却是上抬眼间,看到杨妈妈神色悲戚,眼眶泛红。
纪慧娴一惊:“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隔壁的院子本该是大爷跟夫人同宿同住,奴婢在几年前还在那处院中侍候过大爷与夫人,可如今物是人非,怎么叫人不伤感。姑娘乃是府里嫡出的姑娘,这府中的荣华本来也该姑娘受用不尽。可如今姑娘进府来,却仿佛是个陌生人,却是诺大的府中没姑娘一个容身之处,比客都还不如。夫人跟姑娘在这府中毕竟也是生活过的,可如今却无一丝来过的痕迹。奴婢一路走来看来,这心中郁气不得而解。”杨妈妈痛声一句句道来。
纪慧娴在杨妈妈一开口时,便朝采吉使了眼色,让她在门口守着。如今不比私宅,一举一动,一言一止,却是要小心许多。听了杨妈妈的话后,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纪慧娴,心中此时也泛着酸意:“妈妈莫要如此,日后这府中定会有我们的落脚之处的。”
杨妈妈只是摇头:“还没有进府来以前,本以为厚着脸皮求上一求总是可以的。但见了老夫人之后,奴婢却是心凉。想着求讨之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只因求也无用,少不得还会让姑娘丢脸。不能帮到姑娘,奴婢着实无用。”
纪慧娴宽慰道:“这哪里能怪得了妈妈,不到这一步,便就无法预料后果。如今知道了,反正还有几日时间,倒是可以再思量。妈妈放心,定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真心想留下,便就可以的。妈妈快收起悲伤,日后定有得你笑的时候。”
杨妈妈见纪慧娴说得笃定,却是止住了悲伤,可神情却还是有些焉焉的:“姑娘说的是,奴婢不该在这时说这些丧气话的。”
纪慧娴说点了点头,转过话道:“今日里父亲能来,倒是帮了忙。看来,还得谢谢兰姨妈的帮忙。”
杨妈妈附和:“大爷跟林大人同朝为官,又是交好。姑娘进府之事,怕是十有八九是林大人告诉他的。所以才会上朝后,匆匆又赶了回来。只是姑娘也太过小心的,你早前附信一封直接告诉大爷也就可以了。”
纪慧娴狡黠一笑:“我只怕会露了风声,怕到时却是直接把我拦了下来。还是如今这样,保险许多。”
主仆两人说了好一会话,杨妈妈便帮纪慧娴拆下头上的珠花:“姑娘累了吧,上榻歇一会吧。”说话间,一直在旁边的迎平也上了来,侍候着纪慧娴梳洗一下。
穿过炕榻后的屏风,里面便就有一床榻,如今榻上铺着锦帐衾被,看样子着实用心。纪慧娴便笑:“这位母亲倒真真是贤惠的,我进府来不但不见她一丝不悦,反而如今尽心,倒真是让我意外。”
杨妈妈接过话:“早就听刘婆子说过,说这位韩氏夫人为人和善,极是贤惠的。在这府中不但讨老夫人喜欢,就是下人对她也很是尊敬。她嫁进来这么多年,能生下一子两女,定有她的道理的。”
纪慧娴便就一叹:“如此,父亲便就会忘了母亲吧。所以,近年来也不来私宅走动。”
杨妈妈神色也黯淡:“无论夫人与大爷以前如此伉俪情深,如何恩爱。总归夫人已经不在,再深的情也抵不过时日的消磨,姑娘也看开些,这都是人之常情。只是那韩氏看着和善,但心里怕也是精明的。姑娘这几日,怕少不了得顺着她。”
“表面功夫谁不会呢,妈妈放心,我定会做出母女情深的模样的。我又不呆,跟她对着来,对我也无一丝好处。”纪慧娴掩嘴笑道。
杨妈妈一听,脸色也有了笑意:“姑娘最是聪明,倒是妈妈我多操心了。”
21兄弟姐妹情不深
纪慧娴侧躺在床榻上,无一丝睡意,想着早前跟老夫人的见面,只觉得有些恍惚。她本以为是因顾忌以前外祖家的事情,老夫人才会对她避讳,现在看来却是不止这个原因。
“妈妈,娘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纪慧娴对坐在床榻边上的杨妈妈问道。
“夫人聪明贤惠,自是个好人。”杨妈妈叹了一气,轻声回道。
“那为何老夫人对她似乎不喜?”纪慧娴追问道。
“以前也是喜爱的,但夫人嫁进来后,两年来一直未生孩子。老夫人就有些不悦,觉得她不够旺子。再加上夫人性情虽好,可却甚少在她面前卖好讨乖,渐渐老夫人对她便就不上心了。再后来,出了一趟子这样的事,老夫人更觉得夫人福薄,连带着对姑娘也就不理睬。”杨妈妈慢慢道来。
纪慧娴轻哦了一声,算是有些明白过来了。人老了,怕是更要人去哄讨与奉承,纪慧娴暗自记在了心里。只是眉头又轻皱了下:“我看着那黎妈妈却是个好的,妈妈跟她可有交情?”
杨妈妈摇头:“她是老夫人屋里的,以前老夫人还喜爱夫人时,倒是常走动。只是后来也就淡了。她今日里无意中倒是帮姑娘说了好话,若是有心的,倒真不是她这情从何处而来。”
“无论如何,这份情却是要记下的,若有机会倒是要回报一二。”纪慧娴说道:“再说她是老夫人面前人,若是能与她交好,对我们也是不亏的。”
杨妈妈赞同道:“姑娘说的没错。”又道:“姑娘能在府中留住几日时间,奴婢在这中间定也会找些以前的老人,打听一二,以方便行事。先头沮丧,如今思绪一二,只觉得更要有劲头才对。夫人保佑,姑娘定能如愿。”
这时迎平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姑娘只顾着与妈妈说话,这时间过了大半,怕是不能再歇息了。”
纪慧娴笑道:“本就没有想过歇息,不说话能如何?”说着,便让迎平扶了起来:“倒些水来吧,我不想再躺着了。”
杨妈妈这时也站了起来:“倒是怨我,姑娘劳累不得歇息,身子可怕顶不住。”
纪慧娴摆摆手:“哪会如此弱不禁风,妈妈不必多虑。”
起来后,杨妈妈帮她梳了下头发,然后再把珠花戴了起来。这时,采吉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刘妈妈,她行了礼道:“姑娘,刘妈妈过来了。”
那刘妈妈上前来也是行礼,说明来意:“夫人猜着姑娘怕也起来了,便让奴婢把这披风送了来。免得姑娘等会出门,受了风去。”说罢,便把手中拿着的那件银狐披风呈了上来。
杨妈妈忙接了过来:“劳烦刘妈妈走一趟,真是辛苦。”
纪慧娴在一边也道:“烦妈妈替我谢谢母亲,劳她操心了。”
刘妈妈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夫人还说了,若姑娘醒来便就去她院中一趟,她让其他姑娘少爷过来了。”
纪慧娴一听忙站起了身:“我这就过去。”
银狐披风果然暖和,披着它出门倒是也不觉得脖子边上总是进风。待进了主院屋子,只见韩氏坐在炕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边站着一个少年与一个年约十岁的少女。他们身上都身穿着夹棉绸衣,脚踩新鞋,戴着玉饰,打扮不俗。
纪慧娴一进屋,他们的目光便齐放在了她的身上。纪慧娴只是波澜不惊的朝韩氏行了一礼,叫道:“母亲。”
这一声叫唤,韩氏目光闪了闪,然后温言笑道:“可是歇息好了?”
纪慧娴点头,然后看着那三个孩子问道:“这几个可是弟弟妹妹?”
韩氏一点头,那站着的小女孩,便扬起一张略有些尖小的脸,她倒是与纪慧娴有些相似,都随了纪海康的脸庞。只听她问道:“娘,她是谁,怎么从未见过的?她怎么又管你叫母亲?可是哪个姨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