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遥遥相望那身影
听到周王妃的问话,周王妃贴身的季妈妈忙开了口回道:“奴婢方才见到世子朝前面走了去,怕是要骑马。”
“真是胡闹,这样的山路骑马多危险。快,叫他回来,正好我也有话问他。”周王妃神色露出担忧,忙吩咐道。
季妈妈应了声后便伸手敲了敲厢壁,让马夫放慢了速度,然后钻了出去吩咐了坐在车前的丫环。那丫环便跳下了车,朝前面跑去,不一会便就来回话:“世子走远了许多,怕是一会追不回来。”
周王妃隔着车帘听了这话,心中一气:“看着稳重,这会又轻狂了起来。骑马不说一声就罢了,这会还跑出去那么远,却是真真什么都不顾了。”
“奴婢看着他便就是怕王妃你把他叫了回去,因此便干脆跑了远去。王妃也放心,世子爱骑射,那骑术更是了得,就是王爷也难得称赞了一声的。再说世子虽有时随性了些,可到底还是懂事的。”季妈妈在一边忙宽慰道。
周王妃一叹气,虽心里气急,但终归还是疼爱儿子的:“我就是怕他太过随性了,若是惹出什么事来,可如何了得。”
季妈妈看了一眼周王妃,迟疑的问道:“王妃是担心那韩姑娘之事?”
李妈妈一听这话,却是垂下目,只看着小郡主,装没有听见。
“我这孩儿一向对外人是冷漠性子,可我今日里却明明看到了他看那韩姑娘时,眼里的热情。若不是喜爱,哪会有那样的眼神。唉,说起秋他的婚事也该议议了,可这韩姑娘怕是不可能的。他的婚事哪能容他作主,就连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可能。”周王妃一叹气:“我就怕他性子执,若是认定了,到时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来。”
季妈妈是周王妃的乳妈,看着她长大,与她最是贴心,有什么话她也会对她讲出来。而季妈妈也明白这周王妃这话的意思,世子的婚事,怕是要由那宫里之人说了算的。这些年王爷韬光隐晦,从不与其他大人有所牵扯,甚至还不得不装有阳狂病,如此这般,还不是为了这一家子的平安。所以若还要继续下去,那世子婚事绝不会是王爷做主。之所以如此,就怕那世子妃家世显赫,会让宫里之人猜忌。若是宫中之人指婚,那再显赫的世子妃也没有什么事了的。
“世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四七看着他家主子从马上跃了下来,一声不应便把缰绳往他手中一塞,然后站上了前面的一个小土坡上,往下面看去。
四七跟着这样一个骑术了得的主子,自也是学了一身的骑术,可论起来却是怎么也比不上主子的。这不,主子飞奔过来这里也半晌,他才满脸汗水的赶了上来,摸了摸有些发疼的屁股后,把两匹马系好在路边。他便也走到土坡上,顺着主子的目光往下面看去。
土坡下面却是大片的农田,在这冬日里都是荒置着的。那农田四周散落着一些农家,都是士墙草顶,透着贫寒。在这些中间,靠河一边那座二进的白墙青瓦的院子却是特别醒目。
四七看到他家的主子便把那目光放在了那座院子门口,他顺着看去却是只看到空空的门庭,那里却是什么也没有。四七有些犯嘀咕,他家主子这样跑了出来,就为了看这空院子?可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们王府可比这大多了,也好看多了的,也不见这个主子多看一眼。
就在这疑惑间,四七却是看到从那直伸到院子门口的那条路上,转出一架乌篷马车来。那马车最后停在了那院子门口,然后从车上下来三个女子。
距离有些远,可四七还认出了那三个女子,赫然就是在庵里遇到的那三个。庵里不便进男客,世子还未成年,却是无防,而他这个小奴才,虽也年小,但却还是留在了庵门外面。庵里的事情他并不清楚,只是在庵门口时,看到郡主对那纪姑娘百般不舍得,所以对她多留意了两眼,然后顺带着也看了其他两位姑娘几眼。当时没有注意他那主子的神情,如今看来,却是发现他家主子却是专门来看那三位姑娘的。不,应该是其中一个,只是是哪个?四七看看他的主子,又看看那三位姑娘,到最后也没有看清他家主子看的是哪个。
纪慧娴下了马车来,却是往宅里走去,临进门时,她心中一动,停下步子抬头往远处的一个山坡看了过去。隐隐的看到一个人影,却很是熟悉。她心中一动,往身边的韩灵秀看了一眼,心中的酸涩瞬间涌了出来。
“阿娴,你看什么呢?”林碧华拉了拉纪慧娴,朝她方才看去的地方看了看,只见那里并没有什么,便有些奇怪的问道。
纪慧娴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便就走到韩灵秀身边,轻声问道:“灵秀,你那日里在老夫人过寿时,作了什么诗赋,让那世子如此印象深刻?”
林碧华听了便也附和:“就是,那日里我离开得早,却是没有在场。”
韩灵秀的脸色微红:“哪有什么,不外是一般的诗词,那世子怕也是客气之言,哪就有什么好的了。”
林碧华一脸不信:“那世子虽我不熟,但却有耳闻他的性子,他却是轻易不夸人的。若是入得了他的眼,怕不是一般人。”说完,细细的打量了一会韩灵秀:“韩姑娘却是长得极好看的,就是那王妃也是夸赞了的。若不是因诗词,那世子就是怕也觉得你好看呢。”
韩灵秀脸色更是羞红:“莫要乱说,王妃只是客气。”
林碧华一撇嘴:“那怎么不见她跟我客气呢?”
纪慧娴拉了拉林碧华的手:“华姐姐不害臊,却是把灵秀说的不好意思了。快少说两句,我们熟,你打趣不要紧,灵秀却是脸子薄的。”
“其实若是你们真的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们那日里我作的诗赋的。”韩灵秀转了话峰,却是把话引到了那日里的茶会上:“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题,不处乎都是些咏花赞草的。那日里正逢雪化,却是以雪命名又出了一题。”
46窗外白花轻轻柔
“夜未深,独自愁,窗外白花轻轻柔。春枝叶,初冒头,随风洒落泪滂沱。几许思,几许念,青丝盖雪错错错。”韩灵秀轻轻的念了出来,然后又道:“你们听听,也不过是首平凡的,却是让她们都觉得惊艳,倒是抬举我了。”
纪慧娴虽识字,又是个从现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但总体说起来她也并不是个才女,对作诗写词之事实在有些汗颜。如今听了韩灵秀这词,却是也不知作何评论。可她从心里还是佩服的,只因她不会。思索了下就接口赞道:“我也觉得是极好的,总是写诗也不怎么样了,你这词出来那是新鲜别致的。”
林碧华却在旁边说道:“只是太幽怨了些,仿如是个不出深闺妇人的心声。虽有雪的寒冷,但就少了些雪的灵动。”
韩灵秀听了,神色却是一喜:“你说的不错,我也觉得少了些什么,当时并未细细思量。只是心头一动,便就来了这么几句。你如今说来,却是指出了不足,看样子,你也极会写诗作词的。”
林碧华见韩灵秀这样大气的接爱评点,无一丝不喜,心下对她也有了一分笑意:“哪里是我会,而是我兄长经常与他那同伴一起吟诗作词,听多了自然也就懂一点。若是让我作,不说灵动,就是形容也不一定会呢。”
纪慧娴知道林碧华说的倒也是实话,她作诗比她强些,但也好不了哪里去。韩灵秀却是只当林碧华谦虚,她道:“若是有机会,定是要与林姑娘一起切磋一二。”又问道:“林姑娘的兄长可是林朝文林公子?”
林碧华便有些意外:“韩姑娘识得我那兄长?”
韩灵秀便捂嘴一笑:“在府上见过一次,他与我兄长乃是好友。也有听兄长提到过他的,说他聪明有才华。再说,他更是连官家也是称赞的。更时常唤他进宫,与三皇子一块读习。这样的人,我自是知道的。”
林碧华听了这话,却是比称赞她都还来得激动,对着韩灵秀便笑了起来:“若是兄长知道有个佳人如此称赞他,定是极高兴的。你可得告诉我你兄长的名讳,回去后定也要向兄长打听一二。”
纪慧娴便在一边取笑:“华姐姐你打听灵秀兄长为何?若是让旁人听了去,还不知会误会你对他有了什么心思呢。”
林碧华脸色一红:“你这丫头最是会说这些胡话来闹我。”
韩灵秀在一边也笑:“若是林姑娘做我嫂嫂我也是愿意的。”
这话一出,林碧华便闹了个大红脸,袖子一甩:“你们都是轻狂的,不理你们就是了。”
纪慧娴便上前去一阵好哄,这才让林碧华换上了笑脸。不过她本也就是装装样子,有人给台阶自然也就下了的。一时之间,三人关系倒是又更亲近了许多,大有成为好友之迹象。
韩灵秀为人秀美有才华,性子更是好的。让人讨厌那真也是讨厌不起来,只是在想到赵玄熙对她的态度时,纪慧娴心里就有些发酸。于是对她,本来笑着的脸就又会冷下一丝来。她虽说不是小气之人,但到底还是个女人,虽如今年岁小,可自有女人那天生的小心眼。再说又偏偏牵扯到赵玄熙,纪慧娴早已把他当成了林今峰,自也是会吃醋。
说说笑笑,天色暗了下来。用过吃食,再梳洗一一翻后,本想三人一块睡,便纪慧娴的床榻实在小了些,睡两人可以,若是三人便就挤不下了。
韩灵秀是个心思通透之人,想着纪慧娴与林碧华自是交好已久,少不得会有体已的私密话要说,便就主动提出去隔壁院子里歇息。
纪慧娴也没有多坚持,也就同意了。
待晚时,纪慧娴跟林碧华在榻上躺了下来后,林碧华便就凑到纪慧娴的耳边轻声问道:“阿娴,你识得那世子?”
纪慧娴一怔,然后佯装镇定的道:“见过两次,算是识得吧。”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在庵里时看到了你看他的眼神。你跟我还隐瞒什么,你对他绝不会是只识得那般简单。”林碧华笃定的道。
纪慧娴便问:“那你说我与他能有什么?”
林碧华转了个身,躺平在了纪慧娴的身边:“娘曾对我说,你对哥哥怕并不是那么喜爱,日后怕也不会嫁给他。我当时不以为然,如今想想也是了。你看哥哥的眼神,却是如兄长亲人般。在今日里我看到你看那世子的神情,怕那才是喜爱。”
纪慧娴没有否认,但她也没有说出来为何喜欢上世子的原因。她沉默着,一时之间倒是不好解释了。再说,她虽两世为人,但还是羞于表达自已的感情。不说面对喜爱之人,就是面对好友她也一下子很难承认喜欢一个人的事实。
林碧华见纪慧娴沉默,便就叹了一声:“若是哥哥知道了,不知还会怎么难过。他如今除了读书,更多的心思便就牵挂你。”
纪慧娴鼻头一酸,想着林朝文对自己的种种,有些苦涩的开了口:“你帮我劝劝他,让他不要为我如此上心。”
林碧华却是一转身,背对着纪慧娴,有些没好气的道:“要说就你自己去说,若我说了那我成什么了。少不得,还让哥哥误会我没安好心,我可不做这个坏人。”
纪慧娴便也转了身,对着林碧华的背道:“华姐姐莫要生气。你也是有喜欢之人的,那样不由自主的感情,却是让人掌控不了的。若是可以,我也情愿喜欢的人是朝文阿兄,如此一来,两情相悦,岂不更妙?”又道:“你若看出了我对世子的眼神,那你定也是看出了世子对我的态度。他是不喜爱我的,我这心里也是酸的。”
林碧华僵了好一会,这才转过身,探过手握住纪慧娴的:“你也是个傻的,怎么会喜欢上他的?他虽长得好,身世也好些。可我听着他却是性子孤傲,再说官家对周王爷也顾忌。如此一来,他并不是良人。哥哥对你好,若是来了我们家,你定是会活得快意许多。”说完,却是一叹:“你倒是要好好跟我说说,那世子有什么好?”
“那你喜欢的人又有什么好呢?”纪慧娴反问。
林碧华一怔,然后放开纪慧娴的手,又是一转身:“不说便不说罢,扯上我做什么。”
“我的好姐姐。”纪慧娴无奈的叫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叹:“我不过是想说,其实喜欢一个人真的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47人情世故懂得多
第二日,纪慧娴跟林碧华两人分开后,便就回了纪府,到达后已是午时。她路过大门时,看到府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正有下人不断的从马车上搬下东西来,不知是哪府送来不少的货物。
待回到府,先去了老夫人处请安。老夫人态度一如平常般平和,并无其他。纪慧娴请了安便就离去,虽老夫人正逢摆饭,但并未留她。
纪慧娴走到韩氏的屋里头时,纪海康正跟韩氏用饭。见纪慧娴前来,便就让下人多摆了副碗筷,让纪慧娴坐下来一块用了饭。待吃饱后,纪海康问了下纪慧娴近况,不外乎就是些生活琐事,问她在府中可还习惯之类的。
纪慧娴自是恭敬的回答,还不忘说了些韩氏照顾妥当的好话。一旁的韩氏听了,脸上自是露出满意的笑意来。对纪慧娴也就越发的和气起来。
纪慧娴并不笨,韩氏会做人,她就算说了坏话也不见得会伤她什么。反而,得罪了她,她在府里的日子便会难过许多。虽说她不是她的生身母亲,可她的许多事,比如最重要的婚事,她绝对有说话权。如今说些这样讨好又不用吃力的话,对她只有好处。
见纪慧娴与韩氏相处融洽,纪海康自也是欣慰的。在对韩氏的贤惠的赞叹后,对这个女儿也是越发的喜欢起来,这样的年岁便就懂得人情世故着实聪慧。
纪海康走了后,韩氏便问了些纪慧娴昨日里在庵里的事。纪慧娴便让迎平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我在庵里求得平安符,方才给了祖母一个。如今这里有几个,其中两个便母亲与父亲各一个。先前忘了给父亲,就烦母亲晚些时候给父亲吧。还有多的,便就是给弟弟妹妹们的。”
什么事都经过韩氏的同意后再办,显得出来对她的尊重。韩氏自是高兴满意的:“难为你有心了,白月庵里菩萨灵验,明年便就戴你这符了。”
纪慧娴便笑道:“能给父亲母亲尽些孝,也是我的本份。”
韩氏让妈妈把符收好后,便就道:“过了几日,你那四婶婶会带着弟弟妹们回来过年,到时你第一次见,我却是帮你备了一些礼,到时给弟弟妹妹送去,倒也显得你做姐姐的大气些。”
四爷纪海淦外放苏州做了个九品县官,官虽小,但苏州富庶,听说日子过得却也是极好的。如今那四婶要回来过年,也不知是何个模样。
“四婶要回来呀?”纪慧娴一怔,然后又道:“多谢母亲为女儿想得周到,只是不知几时会到?”
韩氏回道:“今日里那先送回来的年货已经到了,看样子过不了几日,她们也就会到了。”
纪慧娴就想到了早前经过府门前看到的几辆马车,看样子便就是这四婶带回来的东西。看样子真是不少,想必那九品小官当得还是真不错。
纪慧娴出了屋子,便就想到方才韩氏说的话。她说帮她备了礼,可这怎么也是韩氏出的心思。她却不想就这样,在府里跟各人打好关系都是要的。纪慧娴便就想着,自己再准备些什么礼物才适合。
杨妈妈见纪慧娴为了这事,却是苦思了一个下午,实在看不过去了,便就上前出主意道:“姑娘,四夫人跟周王妃是嫡亲的姐妹,听说两人感情也是极好的。周王妃信佛,不如姑娘也就送些这样的佛家东西去?”
纪慧娴摇头:“那是周王妃喜欢的,那四夫人不一定喜欢。”
杨妈妈便道:“那最起码不会讨厌,我们对这四夫人不熟。再因四夫人常年住在江南,却是连府里许多人也不知她的喜好,想打探也探不出来。因此若是送了什么忌讳的东西,还不如送个平常些的来得好。”
纪慧娴便叹了一气:“其实帕子就是极好的,可这先前我们绣好的都送了人,这一时半刻也做不出好的来。再说佛家的东西,若是早前多求了平安符也是好的。可如今都没有,却是送什么呢?”
“就佛经吧。”采吉走了上前来:“先前为了给老夫人准备的佛纪还抄了不少,不如就送这个?”
纪慧娴一听便摇头:“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是送礼送佛经的。”
采吉也是一点迎平的额头:“就你是个木头,有病有痛才送佛经消灾,你倒好一见面就送这佛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咒她呢。”
迎平脸色一阵紧张,忙看向纪慧娴:“姑娘,奴婢不是有意的。”
杨妈妈便就对采吉说道:“你就会吓她,哪有那般严重。迎平也是好意,你就好好说就是了。”对迎平又道:“你也是,跟姑娘身边这么久,怎么这些都还不懂?”
纪慧娴见迎平眼眶都红了起来,忙说道:“迎平就是实心性子,我就是喜欢的,你们可都不许欺负她。”说完,又道:“也不要为了这个伤脑筋了,我想着,昨日里华姐姐又送了两盘好的兰花,我们就把这个送去吧。花草怡情,倒也不俗。”
杨妈妈便有些发急:“那可是林公子特意给姑娘的,若是知道送了人,还不知得如何伤心。”
纪慧娴道:“两盘一样的,我们留一盘就是了。若是朝文阿兄知道了,他也不会小气的。”
杨妈妈看了纪慧娴一会,然后应了声。待迎平与采吉退了下去后,杨妈妈便上来给纪慧娴梳头,然后轻声问道:“姑娘,你对林公子是怎么想的?”
纪慧娴手一顿:“妈妈说什么呢,这样的话,你以前可是提都不提一句的。”
杨妈妈便叹了一气:“以前不说,是念着姑娘小,可如今进了这府,却是不得不说了。姑娘如此花费心思进府,不就是想过个好日子。这婚事自也是想选个好的,可林公子的心思奴婢也是清楚的,你与他青梅竹马一块长大,若是日后姑娘另嫁他人,也是伤了他。”
“那妈妈说,我该如何?”
杨妈妈摇头:“奴婢也是纠结的。若是林公子的话,也是不错的。可奴婢看着,姑娘却是没有这心思,所以才问姑娘一句要待如何?有些话,早说明白也是好的。”
昨夜里林碧华也要她说明白,如今杨妈妈也要她先说明白,若不然就是伤了林朝文。可这没有开始就要说公开的话,纪慧娴总是觉得有些尴尬:“再等等吧,如今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
48事事打算显深情
第二日,纪慧娴去了猗院。纪华荣一如往常般穿得朴素,站在院子里微抬着头看天,正不知沉思着什么。
“二姑姑。”纪慧娴上前轻唤了一声,待纪华荣回过神来后,便行了一礼笑道:“姑姑怎么站院子里,这天气却是越发的冷了,小心身子。”
纪华荣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精神并不是很好,也不知是不是因站得久了冻得,她看到纪慧娴便露出柔柔的笑意:“娴儿来了,这几日都不见你来的。”说完,上前拉过纪慧娴手往屋里走去:“我还以为你把姑姑给忘了呢。”
纪慧娴便道:“姑姑说哪里话,只是前日里出府了一趟,去白月庵里求了平安符,这不便给姑姑送一个来。”然后看着纪华荣的脸色又道:“姑姑看上去,比前段日子要清减了一些。”
“冬日里天冷没有什么胃口,”纪华荣不以为意的说道。待进了屋里,便让纪慧娴在炕榻上坐好,然后让丫环拎了壶热水进来,又亲自泡了热热的花茶给纪慧娴喝着。她对纪慧娴,倒真正是疼爱。
纪慧娴只听过天热没有胃口,这天冷没胃口的话倒是第一次听。很快便意识到纪华荣只是随意找了借口敷衍自己的,她明显有心事。每个人都会有说不出口的心事,纪慧娴倒也能理解。
既然不想说,纪慧娴断也没有特意去揭破的意思,她只是端起茶盅细细的品了茶,然后赞道:“还是姑姑这里茶水好吃,我屋里的就是比不上的。”
纪华荣便一点纪慧娴的额头:“你呀,少来奉承姑姑。”又问:“你方才所说的白月庵,可是周王妃去的那个?”
“姑姑也听说了?就是那座,听说菩萨灵,我少不得便就要多去。”纪慧娴笑道。
纪华荣却是一叹气:“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她不是闺阁女子,又不能跟那些当家夫人比。她只是个寡妇,却是轻易不得出门去的。所以听到能出门,心里怕也是羡慕的很。
纪慧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她在心里却大喊道,去现代吧,在那里哪有什么寡妇,像你这样的容貌与大好的年华,却是可以另嫁好几个呢。
见纪慧娴沉默,纪华荣一笑:“瞧我,你还小,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
“姑姑的心思,我自也是懂的。你在府里没有几个人能说话,虽说祖母爱惜着你,不让你在夫家过日子,让你回来快意些,可终归还是不自在的。”纪慧娴慢慢说道:“身边无伴还好,最苦的却是孤寂,更苦的是这孤寂不知何时到头,没有个盼头。”
“你这小丫头,从哪里听到的这话,倒说的像是大人般。”纪华荣听后愣了下,但很快便笑着道:“什么孤寂,你懂什么呢。”
纪慧娴张张嘴,本想反驳,但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小声道:“听多了自是懂的。”
原来是听说的,纪华荣便就苦笑一声,怕是府里的人还是有人议论自己的,被她听了去。所以这会,才说出这般话来。可这话,却是偏偏说到了心里头,倒是有些巧合了。纪华荣想想也就抛开了去,然后起身又去取了新茶过来冲泡。
趁这空档,纪慧娴便伸手翻开了,纪华荣先前看着,然后随手扣在炕桌案上一册书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纪慧娴轻声的念了出来,原来纪华荣看的却是诗经。可方才却是没有看到书面上书名,有些意外的再翻转来,只见册上果然空空。便觉得有些奇怪,这书册没有书名?再低头细看了下,便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本手抄本。
本上字体丰满有力,充满着气势,方才却是一下子没留意倒是没有看出来。只是这字看上去并不像出自纪华荣之手,她的字却是要比书上的娟秀许多。
不过纪慧娴想想也就释然,这书说不定却是其他人所抄。府里最是多读书人,怕就是他们其中之人抄的也不奇怪。
这时,纪华荣转过身来见纪慧娴看着那书集,先是愣了下,然后便笑道:“娴儿可是看得懂?”
纪慧娴把书集放下,点头:“写妇女们采桑劳作之时的情景。”
纪华荣走了过来:“有时觉得自己过得不太如意,看看这书上所写的女子,再与她们对比,便会觉得自己过得并不是那么不好。”
“姑姑自是好的。”纪慧娴接口道:“说不得,日后还会有大富贵呢。”
纪华荣淡笑不语,显然是觉得纪慧娴的话不可信。只是斟了茶水,递给纪慧娴:“尝尝这个。”
纪慧娴把书册放下,端起来一喝,只觉入口清香,比方才所喝的顺口了许多。
“这便是新制的梅花茶,感觉如何?”纪华荣看着纪慧娴,慢声问道。
纪慧娴猛点头:“姑姑制得茶就是不一般,喝下去后只觉得说话的口气都是香的。”
从猗院出来,迎平便小声附到纪慧娴耳边道:“奴婢看着华荣姑娘也是清瘦了许多。”
纪慧娴却是不语,自上次官家跟那淑妃来过之后,纪华荣看着便就有了心事。淑妃那次来,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话,对她打击应该是大的。所以才会这般消沉,以至于没有了胃口。纪慧娴叹了一声,纪华荣看着不像是个在乎荣华与得失之人,但心底怕终归怕还是有在意之事的。
走到自己院子门口时停下了步子,纪慧娴想了想便进了主院。韩氏看到她来,便笑意吟吟的递给她一封书信:“是灵秀派人来给你的。若不是那送信之人前来,我却还是不知前日里你遇到了她,怎么没有听你提起?”
纪慧娴看着韩氏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说道:“昨日里本来要说的,可听母亲说到四婶婶会回来,一进激动便就忘了。”
“倒是怪我了。”韩氏说道:“灵秀是个好的,你与她交好倒是不错的。两家本就是亲戚,你们姐妹感情好,我却是高兴的。”
纪慧娴便就恭顺的应是。姐妹,韩氏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却是把纪慧娴说成了她的女儿般。她似乎忘了纪慧娴是还有生母的,不过也是,她的生母一家已经全被斩头,却是再无一头亲戚。
韩氏又道:“灵秀才学不错,在城里也颇有好名声。虽说你也识字,但怕终归却是比不上她的。待到了明年春日,你跟姐妹们一块去师傅那里学些东西,却也不要让她们比了下去。”韩氏事事为纪慧娴思量好,倒也是显得母女情深了。
49 针锋相对意难平
纪慧娴回到自己院子,打开韩灵秀递过来的信,只见上面的字体是娟秀的楷体。纪慧娴自认自己的字是比不上她的,有些感慨之后,就细细的看着书信。信上写着的无外乎就是一些感谢之言,然后就是让两人日后多走动之意。
杨妈妈见纪慧娴看过信后,把信往身前的妆案上一放,不再理会,便就问:“姑娘不回信?”
纪慧娴摇头:“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哪有空回信。”
杨妈妈一愣,有些不明白为何纪慧娴看上去并不怎么待见韩灵秀。但也没有多追问,只是道:“姑娘可是要刺绣?如今天冷,还是歇着吧,待转暖了再绣不迟。”
纪慧娴却是拒绝:“天冷多活动活动手,却是不碍的,老是这样放着,感觉整个身子都是僵的。”然后走到绣架前,便就拾起针绣,垂着首认真的绣了起来。
杨妈妈看到这,便就不再多言。只是走到炉盘前,加了些炭火,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纪慧娴听到她走后,这才放慢了手势,直起身子发起愣来。不是没有空回信,那只是个借口。她只是不想与韩灵秀过多接触而已,不是她不好,只是她的心里对她就是有了一些抵触。都是那赵世子害的,想到他看她的目光,她心里就是不舒服。知道不关韩灵秀的事,可要她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女子好,她真有些做不到。虽两人相处时,她对韩灵秀笑脸相迎,可那笑却是只有七分真。
纪慧娴也觉得自己小气,可这样的事又怎么能大方得起来呢。在这一刻,她就突然想到,日后不管嫁谁,她的夫君定是会有侍妾通房之类的存在。若是如此,她又该如何忍受?纪慧娴有些泄气的把针钱一放,站起身来坐回了妆案前。看着铜镜中那个少女,眉眼已经长开,虽不艳丽,但自有一分清秀在的,看着比现代时却是要好看上许多。这样的人,命运该如何?纪慧娴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道。
十二月二十,四夫人孙氏携两子回到了纪府。
孙氏名唤芙蓉,二十八的年岁。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她是个好命的。连生了两个儿子,却是这府里独有的。再加上这几年跟着夫君在任上生活,不用跟府里的翁姑一起,日子过得自是快意的。所以,看上去却是气色要比府里的任何夫人都来得好看。
纪慧娴是在老夫人屋里请安时,看到这个她的四婶婶的。圆圆的脸庞,身子也是圆圆的,一眼看上去便就觉得是个有福气之人。她为人也亲和,笑得双眼一眯一眯的。再纪慧娴朝她行了礼后,便站起来拉过纪慧娴的手笑道:“长得真像大伯,是个好看的人儿。”然后褪下手中戴的一串红珊瑚珠子塞到纪慧娴手中:“不知娴儿在府中,没有准备见面礼。这串珠子,便算给你的礼了。虽不是名贵之物,但到底是我心爱的。”
纪慧娴便忙谢道:“让四婶婶割爱,倒是我的不是了。”
“唉呀,瞧瞧还是个会说的。”孙氏笑得更是欢了。
“四弟妹呀,谁不知苏州最是富庶,四叔在任上却也定是过得极好的,这珊瑚珠子却是显得小气了些。”二夫人王氏在一边见了,却是有些含酸的说道。
孙氏却是放开纪慧娴的手,收起笑一叹气,看着老夫人,然后才对王氏道:“二嫂嫂是不知道,虽苏州富庶。但到底四爷他却只是个九品县官,上面有大人压着,下面又多是平民。哪有大家想得那般好,里面的苦也只有我们才知道的。”
王氏显然不信,她撇嘴又道:“四弟妹莫要叫苦,就算是个小官,那还是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去呢。若不是我们是忠国公府,这职位还不一定是我们家的呢。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说,四弟妹不要忘了这个家。若不是沾着忠国公这三字,四叔还不一定有个好差呢。”
“好了。”老夫人这时开口对王氏说道:“你就少说两句,四媳妇才回来,有什么话可以日后再说。”然后又对孙氏道:“知道你们看上去风光,却不一定有面子上的好。你们的孝心我是知道的,凡事尽了力就行。”
听了这话,孙氏眼里泛着水光:“娘明白就好,其实就是因为忠国公府。爷说,我们更得小心行事,贪脏枉法之事更是要不得。因不知有多少双眼盯着忠国公府,若是一不小心让人抓了把柄却是对我们大大不利的。所以这几年我们过得也就比平常人好了些,因此回来也就是少了,并不是我们一家子人在偷着享福。这次回来虽看上去运回来几车东西,那都是看着好的,不外乎都是些那边的吃食与一些不一样的花式布料之类的。这些都不值什么钱,还望爹娘不要怪罪才好。”然后又对二夫人道:“二嫂嫂也不要怪我无礼,虽四爷的官职是靠了爹的人脉,但终归四爷也是寒窗苦读出来。若无一点本事,那官就算能当也当不长久的。”
听了这话,老夫人忙道:“好孩子,你们能这样做就是极好的,并不是拿回来多少财物就是为了府里。能这样洁身自爱,保忠国府名声,却是比财物更是好的。”说完,神色一厉,扫了一眼不以为意的二夫人,然后肃穆的开口道:“以后不许再说些什么四房享福之类的话,若是被我听到打杀不论。”
“说得好听,什么为了忠国公府,还不是找得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生怕我们伸手向她拿。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还得赞扬她,明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府里虽看着风光,可钱财还不是我们二房的交到公中的最多。她倒好如今有了天大的好处,却是一分也不肯吐出来。也不想想,他那官职是怎么来的。”王氏回到院子里,气得摔了个上好的花瓷杯盅,然后便气极败坏的骂道。
身边的妈妈忙把下人都遣散了开去,还让大丫头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或靠近,不然这样的话传了开去,却是极不好的。
“夫人消消气,她做得聪明,夫人可不能让她绕了进去,不值得。”郭妈妈轻声劝道:“日后少交些回公中就好了。”
“少交?你以为能瞒得过她?哼,她人老可心里还是明白着呢。看人家的嫡亲姐姐是个王妃,不好得罪,便处处护着。只有我们这些没有好嫡亲姐姐的,出力不讨好。”王氏越说越气,却是拿起茶壶就要摔了出去。
郭妈妈忙拦住了:“我的好夫人,消消气,动静闹得大了,惊了老夫人可就不好了。”
王氏气呼呼的,听到老夫人三个字也只好不得动弹。但心里有气不发出来总是不好的,便就走到门口,一指大丫环身后那个长得清秀的丫头:“把她打杀了出去,顶着张狐猸的脸,整天不守本份,忠国府的名声少不得就会被她败坏了去。“
50小人难防真晦气
纪慧娴正准备更衣歇息,忽然便就听到院子门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然后隔壁院子的灯火亮了起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惊动了主院的纪海康与韩氏。
纪慧娴神色一疑,那采吉便悄悄的退了下去。不一会便进来低声回道:“二房院子里的闹僵了起来,却是白日里二夫人打杀出去一个二爷看中的丫环。二爷回来不见人,问了二夫人,听了缘由,便就生起气来,扬言要休妻,说二夫人善妒。二夫人一听,却是气得说要撞墙而死,却是闹得厉害。”
杨妈妈听了,便就忙道:“快别说了,这样的是非,跟咱们没有关系。”又对纪慧娴道:“这种事情,姑娘还是少听,快快歇息吧。”
纪慧娴点了点头,然后上了榻。等躺好后,杨妈妈便放下了帐帘,眼前一暗。纪慧娴闭上眼,白日里去四夫人院子里送花时,便经过了二夫人的院子。里面的动静也是听到了的,再想着老夫人屋里的事,也就能猜到她生气的一二。她是不想理会这些是非的,只是没有想到会闹到如今这般。这二夫人也是愚蠢的,怕这会那四夫人偷着笑也说不定呢。
那四夫人说话轻柔,笑意也温和亲切,可到底却是比二夫人聪慧的。今日里在老夫人屋时,便就理会到了这点。能哄得住老夫人的,要么是天真可爱的孩子,要么就是韩氏跟四夫人这样的媳妇。
纪慧娴想着若是她能讨老夫人喜爱,也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了。可老夫人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却是对她始终不咸不淡的。
眼看就要到除夕,纪慧娴很喜欢过年,在现代时便就这样。虽然过年对她成年人来说,诱惑并不大,可她不知为什么就是喜欢那种气氛。看着人头捅动的车站,听着超市里的新春歌曲,她就激动。
古代的年没有这么多人回家,也没有什么歌曲可听,可这年味却是要比现代浓厚。
打扫屋子,张帖对联,挂上大红灯笼,整个府里都似乎焕然一新。下人们脚步匆匆,到处都是她们忙碌的身影,纪慧娴看着心里也就激动起来。看着杨妈妈与采吉迎平她们忙动着,便也帮忙贴了新的窗户纸。
到了除夕那天,全府上下都早早起来,然后开了北面的祠堂去那里拜祭祖先。男丁全进了祠堂里面上香,女人们却是不得进去的,只得一溜排全在外面跪了下来,叩了头。纪慧娴站在韩氏身边,也跟着众人样子叩拜了起来。这个样子倒是头一遭的,只因她以前都是在外面私宅子里。
好几天前,杨妈妈就念叨着今日里这事,却是红了眼睛。在她们老人的意识中,只有拜祭了先人,才算认同了这人在家族里的身份。
拜祭完后,各房人回了各自的院子,略作梳洗,换上新衣后,便就全去了纪泰开的屋里。给纪泰开跟老夫人叩头拜年,大人们得了几句训示,小孩子便就得了一封红包压岁钱。纪慧娴也不例外,看着手里的红包,却是想起,往年在私宅里时,杨妈妈却是不忘也会封给她一个,却是求个好兆头。
叩完头,听完训,却是到了傍晚时候,几房人便就全聚拢在了纪泰开的主院里,开了席,一块吃年饭。男人自是一席,在屋子的南边。隔了一道帘子,便就是女眷的席位。桌席上摆着十多道菜,有各种肉菜也有新鲜的叶菜,最主要的一道便是饺子。
在这里过年便盛行吃饺子,这一习俗在现代北方却还是有的。只是现代时纪慧娴生活在南方,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
在开席前,纪老爷先又是训示了好一会,才算完。饺子端上来后,纪慧娴便就吃了起来。刚吃了一口,便就听到身边传来讥笑声:“看那样子,怕是都没有吃过饺子吧,也是,在私宅里,却是能过什么年呀。”
纪慧娴不用转头,光凭声音便知说话的就是纪娇娟。从早上纪慧娴站在韩氏身后祭拜时,纪娇娟就对她冷了脸子。纪慧娴知道怕是自己的到来,抢了她这几年的位置,可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她不会让,也觉得没有必要让。纪娇娟不喜便就不喜吧,对不喜欢自己之人,她也没有必要特意去讨好。
纪慧娴只当没听见,继续吃着碗中的饺子。她们小孩一张桌子,旁边的便是夫人们一桌。纪娇娟说的声音并不大,却是没有传到那夫人们的桌子上去。
再说夫人们也没有注意她们,她们虽比不上男人那般推杯弄盏,但也难得热闹,喝起了酒。
酒是屠苏酒,而屠苏是一种草名。据说屠苏酒是汉代末年名医华佗所制,其配方为大黄,白术,桂枝,花椒等中药入酒而制成。每年过年饮它,却是求个好兆头,盼来年身体康健无病无痛。
就连纪慧娴这桌案上都每人面前放了一杯,那纪娇娟饮了一口,见纪慧娴不理她,心中更气。便就伸手将纪慧娴面前的酒盅一推,那装有屠苏酒的杯盅便怦得一声倒在了桌面上,酒水顿时流了出来。这个动静却是闹得有些大,引来那夫人们的目光。
纪慧娴闪避不急,那酒水便有些流到了她的身上,她忙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擦拭。那纪娇娟也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佯装帮忙道:“都怪我,本想端酒给妹妹,却是把酒洒了出来。来来,我帮你擦擦。”
纪慧娴一听,暗叫晦气,这条绸布棉裙可还是新的。又听了纪娇娟这样的话语,顿时觉得真是小人难防。夫人们看了一眼,也只当失手,并未在意,只是让丫环快些收拾干净。韩氏目光倒是闪了闪,可在这除夕,一年一次的好日子里,也就没有再追问。
待换了新酒,纪慧娴又坐了下来,可那酒水虽擦了干净,可棉裙还是湿了,浸在腿上很是不舒服,但又不好提前退席。那纪娇娟看了纪慧娴皱眉的样子,她心里倒也就舒服了。于是不再理会纪慧娴,开始吃喝起来,只是不时朝纪慧娴扬了扬眉头。
同桌的姐妹看在眼里却都没有言语,那些还小的却也只顾着吃没有注意到她。唯有经娇婧倾过身来道:“等会我们会去放鞭炮,三姐姐若实在难受,便可趁此机会去换上一换衣裳。”
纪慧娴点头:“倒也没有不碍,只是凉了一些。”说完,看了得意洋洋的纪娇娟一眼,想着这样的亏却也不能白吃了。但如今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若做出什么举动,却是不妥,若是被发现,对她无一点好处。心里暗自思量着,寻个机会定要找回场子的。
51辞旧迎新守年岁
在这个时代,除夕这天有着守岁的习俗。所谓守岁就是一家人坐在一个屋里,围拢在火盘前闲聊着守到天明。守住好运,望新的一年能够有着好气运。所以守岁却是件大事,守岁的人不可瞌睡,否则会在来年带来不好的气运。
纪慧娴跟着韩氏,还有其他几房的夫人姐妹们,都聚拢在老夫人的屋里。
外面院子里,却是不时听到有鞭炮声响起。那年岁小的几位姑娘听到动静,都有些按耐不住往外面看去。院子里响起几个小子的尖叫声,显得很是兴奋,却是府里的几个少年在玩这些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