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姐举起巴掌想要打下来,或许是知道我会还手,便切着牙放下了手,目光再次移到我身后的挽袖,“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把那个偷东西的臭丫头绑起来!”
几个丫头真的作势要上来绑人,我挺身而出挡在前面,“慢着,还没弄清楚之前,谁也别乱动她!”
“你这般护着她,看来是同一伙的吧。”秋姐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丫头,“把这两个偷东西的都抓起来,绑到柴房去!”
我道:“别开口闭口就称人家是偷东西的……”
我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风月,别说了,是我偷的!”身后的挽袖这才肯出声。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挽袖,虽然跟我挽袖相处不过半个月,但是她心地善良为人宽厚,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怎么会……
秋姐粗犷的嗓门在我耳边响起,“快,把她带到柴房,用大麻绳绑好!”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做什么说什么,一开始,一开始我就相信挽袖绝不会去偷东西,一定是别人陷害她,但是为什么到头来她承认了呢?只要她说不是她,我定是会为她讨个公道的。但此时,我头脑里一片混乱。
挽袖被她们押着带出了寝房,临走时,秋姐留了个得意的眼神给我。
我环视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这间房不算简陋,城主府里边连给丫鬟住的房都是十分好的,现下看来确有几分萧索。我坐在床沿,一股凉意袭上心头。
我记得我刚醒来的时候是三更半夜,那时只有挽袖在我的身边,在我一睁开眼的时候她一脸笑意地说:“风月,你终于醒了!”
后来,我发觉这墨园里头的丫鬟看我的眼神都是斜着的,只因为我这幅身子的前主人对祈轩有着非分之想,所以招来了一众丫鬟的疏离鄙夷。也只有挽袖愿意靠近我,我在想,若是连挽袖也不理我的话,那我在这墨园是不是就很孤单了呢。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从厨房将自己的晚饭端到了寝房,一碗白饭一碟肉炒菜,还有两个馒头。此时,挽袖该是还没吃饭,对着这些饭菜我也没了胃口。
脑海里千般万般复杂的思绪,唯有挽袖那双清明的眸子是真实的。
我拿了两个馒头出了门,去了柴房。柴房被从外面上了锁,方才秋姐说要把她关到这里来,想必挽袖就在里面。
我上前去推了推门,还能打开一条缝,透过那一条缝往里面看,除了那一抹黑我看不清有任何东西,“挽袖。”
我叫了一声,里面没人回答。我再叫一声,“挽袖,我是风月。”
我将耳根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仔细听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甚回应,便对着门缝再叫:“挽袖,你在里面么,在的话应我一声。”
“风月……”
是挽袖的声音,柔弱之中带了些哭腔。
我对着门缝问:“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挽袖细微的声音传来,我贴着门缝细听,“是我自己该打,我不该偷公子的东西。”
我心里微微酸涩,“你饿了没有,我给你带了馒头。”
“我不想吃。”
我抿了抿唇,“那我在外面等着,等你想吃了再叫我。”
我靠着柴房的门席地而坐,手里握着两个馒头,外面有些凉,微微抬头便看见那墨空中的一轮明月,几许清寒。
里面传来挽袖的声音,“风月,你还是回去吧,不然被秋姐发现了,也会把你抓起来的。”
我偏头对着门缝说:“我不怕她,要是她敢抓我,我就让她好看。”
里面又没了声音,我靠着门板,坐在有几分凉意的砖板上,反正在房里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就在这里坐着。
过了许久,里面的挽袖小声问:“风月,你讨不讨厌我?”
我转身毫不犹豫答:“当然不讨厌,你对我那么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但是,我是个贼……我偷了别人的东西……”
我不知怎么答她,她对我不是虚情假意的,那些关心是发自内心的,她的善良也是真的,或许她真的做错了,但是我不会因此而讨厌她。
我抿了抿唇,偏头对着门缝说:“挽袖……”顿了顿,我继续问:“你为什么拿公子的玉佩?”
过了片刻,里面的人哽咽了一下,才答:“如果我说了,你信吗?”
听了此话,我从地上起来,蹲着对门缝说:“当然相信,我就怕你不说。”
里面还是一片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凭声源得知里面有个人,挽袖说:“我还有个哥哥,他爱赌钱,前些年就将家里败光了,还欠下了一笔债,本来是要将我卖去了青楼抵债的,我娘阻止了,后来,我就来着城主府做丫鬟来了。近些日,我回了一趟家,原来哥哥已经不知去向了,我娘亲一时气急旧病复发,如今卧床不起,我……我实在不晓得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便泣不成声,我听着,大概也就想到了原由,唯一年迈的母亲卧床不起,她家境贫寒自然没钱医治,情急之下才做了这等的蠢事。
这个社会不比我长大的社会,这个时候还没有最低生活保障金,也没有医疗保险更没有慈善机构。像挽袖这样的贫苦人家遇着了这些事也只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听着她在里面抽泣,心里的酸涩之意更甚,我缓缓开口:“你娘亲她……”
挽袖哭腔道:“我不敢回去,我怕看到她难受,我却在一边无能为力……我……我……”
我的心也跟着揪到一块去,咬了咬牙,只恨自己现在也是没钱没势的一个丫鬟,若是我一来阑珊还在安安分分做她的公主,那我定是能帮她的。但是此时……
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地面的寒意向着我的全身传递,里面还有挽袖的抽泣声,于是夜更静,风更凉。
我对挽袖说:“你只管放心,我定会救你出来,不仅要救你,也救你娘亲。”
我站了起来,迈开了步子。我想到了一个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
心中想好了要说什么,等会见了他就可以直接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求个花花
6、洗冤录
祈轩的房还亮着灯,说明他还未就寝,我抬手敲了门,不久里面便有了回应。
我推门进去,寝房里面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位眉目如画的男子,我看他时他方抬起眸,目光与我交汇。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
祈轩放下手里的书卷,看向我,“怎了?”
我提步向前,在离他不远处停下,“我想让公子听我讲一个故事。”
他挑了眉看着我,“我不记得我说过我喜欢听人讲故事。”
“不会耽搁你太久。”我顿了顿,“若是你是因为不想见到我这张脸,你大可以背对着我听。”
祈轩勾唇一笑,端起书案边一盏茶浅浅抿了抿,“如此说来,无论如何你都是要让我听你的故事了?”
“也不是,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我干咳了一声,“不过,你能听的话我就十分高兴。”
看了没甚反应的他一眼,我弱弱地开口,“茶这种东西提神,不大适合晚上喝。”
祈轩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方才就有些犯困,若是不喝茶怎么听你讲故事。”
我心里一阵欣喜,向着他鞠了一躬,“多谢!”
“快说罢。”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将挽袖方才说的家事加了些感官和细节描述,变成了一个凄凄惨惨跌宕起伏的故事。想必普通人听了定是会感动肺腑,为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喊冤不已!
我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小说不是白写的,虽然我还没拿到稿费,但是练就了一个编故事的技能也算是收获了。
我的故事说完之后,祈轩微微蹙了眉头,“莫要告诉我那故事之中的女子是你。”
我捏着拳头在唇边干咳,“不是,我的境遇比她要好些。”
“所以?”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我的故事还未说完,后来,那个女子为了替娘亲治病,在十分纠结的情况下拿了一位贵公子的玉佩,但是却因偷窃罪被官府捉了去,那官衙里的狗官竟是贵公子门下的走狗,为讨好那贵公子竟私自判了那女子的死刑!”
“说完了?”祈轩挑眉问。
我点头,“说完了。”
祈轩微微勾起唇角,“难道后面不是还有人为那名女子求情来了?”
我黑线,说得那么明显想必他是知道自己就是故事里面的贵公子了。我将计就计,“那不知公子认为那个求情的人能否成功救得那名苦命的女子。”
“玉佩即已找回,加之那女子有苦衷,替她求情的人又有三寸不烂之舌,自然是能救得出的。”
我一时激动,“那你可是答应要放挽袖出来了?!”
“此事我并不知情。”
既然祈轩不知道挽袖被关了起来的事,那就是说是秋姐自作主张将挽袖关起来的。我在心里把恶毒的秋姐骂了好几遍,既然她自作主张,必定是要有人出面才能化解此事。我抿了抿唇,看向祈轩,“那,公子可愿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我只应下听你讲故事,并没答应要做这个人情。”祈轩端起茶盏再浅抿了一口茶,“此事你自己看着办罢。”
我一个激动,差点就要扑过去蹭他,但是因为介于阑珊给他留下了各种阴影,所以我抑制住了,十分淡定地问他,“若是,有人阻止我那该如何是好?”
“若是有人阻止,你叫她来见我便是。”祈轩重新拿起桌面的书卷来看,视线落在了页面上。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祈轩从书卷里抬眸,无奈地看着我,“这是你第二次鞠躬。”
他这是在提醒我不要鞠第三个躬,我嘴角扯了扯,“时候不早了,你歇息罢,我先走了,晚安。”
我转身,十分欢乐地出了门,向着柴房奔去,顿觉身子轻的要飘起来。
不对,此时该是去秋姐的房间,向她要钥匙,不然去了柴房也做不了什么。我一个旋身,拐进了另外一条回廊,直奔秋姐的寝房。
她早已熄了烛火,想必是睡了。我抬手敲门,里面还是没反应,看来是睡得像死猪一样了。我加大敲门力度,里面终于有了回应,语气里睡眼朦胧外加被扰清梦后的烦躁,“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啦!”
若是我说是我,她不一定会过来开门,于是,我继续敲门,敲到她主动来开门为止。
她开了门,见到门口的我,一张脸黑得比这天还黑,“丑丫头,大半夜的跑出来扮鬼吓人这是活腻了。”
没等我开口,她打着哈欠斜眼看着我兀自说着,“哦,不对,我说错了,你这副皮囊用不着扮也像鬼。”
我不想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伸出手径直说:“说够没,说够了就把柴房的钥匙给我。”
秋姐双手抱着臂膀,站在门槛内睥睨着我,“给你钥匙?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公子说的,要放了挽袖,怎么,你想违抗公子的命令?”
提到公子,秋姐脸色微微变化,“你……你,你别想骗我。公子每日忙公务,怎会有时间理会你这种丑丫头!”
我扬起下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公子就是发话了,你要是觉得我骗了你,你大可以和我去公子面前证实。”
秋姐一双眼睛瞪着我,“你以为我会不敢去?!”
我勾了勾唇角,“我怕的就是你不敢跟我去。”
“你……”秋姐气急败坏,指着我一句话卡在了喉咙。
我转身提步要走,“快些吧,方才公子房里的灯还亮着,想必现在还未就寝。”
“慢着!”秋姐在后面叫住我。
我转头,看着她,“怎么?不敢去了?”
秋姐十指绞着衣袖,“谁,谁不敢去了,只是……公子劳累了一日,现下再去打扰定是不妥,还是等明日。”
要是等明日,挽袖又要多受一些苦,我自然是不肯,“公子说了,要是有人阻止任何时间都可去找他,秋姐你不必这般不好意思。”
秋姐一双眼睛冒着火,一股气定是难以发泄,“你……”
我悠哉悠哉地看了看天,还是给她一个台阶下罢了,“你若是给了钥匙,便用不着去找公子,你说这不是简单得多么?”
秋姐心口起伏很大,我自是看得出她那满腔的怒气。
“你等着!”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里,过了片刻出来时,紧握在手里的东西重重砸在了门口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钥匙,拿去!”然后就是一声砰的关门声。
我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无暇顾及她的无理取闹,蹲下来便摸着黑找钥匙,好在还有些月光。
拿到钥匙之后,我便向着柴房奔去。
开了门,将挽袖带了出来。
寝房的烛火摇曳,我从柜子里翻出了药酒。秋姐那个恶婆娘,下手太重,挽袖身上全是鞭痕,一道一道红色的印子触目惊心。
我一边帮坐在床沿的挽袖涂药酒,一边说:“你娘亲的病你莫要太担心了,我明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凑点银子给她去看看大夫。”
刚说完,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抬头,看到的是挽袖盈满泪水的眼睛,“怎么了?”
挽袖用手背抹着眼泪,鼻音甚重,“我,谢,谢谢……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抿唇一笑,握住她的手,“你要谢的不是我,是公子。”
挽袖吸了吸鼻子,泪眼看我,“公子,他……他不怨我拿了他的玉佩了?”
“嗯,是他让秋姐放你的。”
挽袖一时感动不知要说些什么,我微微一笑,“这样吧,找个时间向他道一声谢也好。”
挽袖双手交叠在一起握得很紧,垂了头,咬着唇,“我,我不敢……”
“放心好了,别看他一整天都不笑,也不爱说话,其实他是个很温和的人。”
“真的?”
“自然。”
虽然与祈轩接触不多,但是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阑珊能为他着迷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放在我那个世界,不知要受多少女生的追捧。
我以为阑珊这丫头当着他的面做了那么多蠢事,他该是对我的这副身子产生了厌恶才是。但是,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发觉他并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
第二天,我让挽袖在房里歇着,自己去了洗衣池边洗衣裳。几大桶衣裳,让我整整洗了四个时辰,待将那些衣裳写完晾完,早已过了午膳时间。
寥寥草草用了午膳,我便偷偷溜到了雪园。
雪园的假山旁边,金银半躺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根钓鱼竿,鱼竿末尾吊了一个布偶。五岁大的凌佑小公子伸着小短手想要去捉鱼竿上的布偶,一张嘴咧地很大,笑得很开怀,鱼竿那头金银叼着一根竹签,悠哉悠哉地移动着鱼竿,吊小公子的胃口。
我过去拍了拍金银,“好歹人家也是个人,你有点人性好么?”
金银从大石头上坐起来,看着我,“你怎么过来了?”
“我有事找你。”
那头凌佑小公子笑得十分欢畅,金银还在悠哉地移动着手里的竹竿,“你能有什么事找我?”
“借银子。”
金银吐掉嘴里叼着的竹签,“借银子?借银子作甚?”
据我所知,金银那爹爹虽是个朝廷命官,但是祖上三代都是经商,积下了不少不少钱财,怎的说到银子他就这般大反应。我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借银子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用来花。”
“我是问你怎么花。”
“反正不是用来干伤天害理的事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还有一更,所以,能求花花么
7、牛奶糖
凌佑小公子很欢快地跑过来,手里捧着那个布偶,见了我便用稚嫩的语气喊,“姐姐!”
我捏了捏他的脸,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腿上。于是,在我腿上坐着,他很认真地玩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布偶。
金银把玩着手里的鱼竿,十分爽快,“要多少?”
果真是家财万贯的贵公子,我偏头看着他问:“你有多少?”
“没有。”金银摇了摇头,“为了扮成清贫人士进这城主府,阑珊那丫头当初就将所有的银子都给了路边的乞丐,所以,现在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清贫人士。”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穿越过来附在一个公主身上本是十分幸运,哪知正好遇上公主头脑发热来着城主府做丫鬟的时候,做丫鬟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有一副不讨人喜欢的脸孔。这些我都可以默默接受了,只是,如今没权没势,连钱财也不给我留点!
我叹了一口气,“罢了,我还是另想办法罢。”
我起身,将腿上的凌佑小公子交给金银,而后弯下腰捏了捏小公子的圆脸蛋,“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打他,莫要客气了。”
金银抬头看着我,“风月。”
我对上金银的那双眼睛,他却偏开了视线,“我只说我没银子,没说没有可以换银子的东西。”
我眼前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金银十分认真地跟我说:“你要是舍得,随时可以把我卖了。”
我十分认真地看着金银说,“只要你愿意,没有我舍不舍得的问题存在。”
凌佑小公子听说要卖掉金银,扔了手里的布偶,小手抓住了金银的前襟,“我要买金银哥哥。”
我示意了一下金银,“不错,有人要了。”
金银把凌佑小公子放下来,然后把布偶也塞给了小公子,指着那边树下的空地,说一句,“那边凉快,去玩去。”
凌佑小公子十分听话地蹦了过去。
金银转过头来看着我,“别想歪了,我不是说卖身。”
“那卖什么?”
金银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块汉白玉的玉佩递到我面前,“别被当铺里的奸商骗了去,这玉至少能值个三百两银子。”
我看着他手上躺着的和田白玉,玉质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就算再不识货也晓得是玉中上品。只是,当初阑珊要他将全部钱财都给了路边的乞丐时,他留下了这块,是不是说明这对他十分重要。
见我没反应,金银开口,“怎么不接?莫非还不够?”
我摇头,“不是。”
虽然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三百两银子,但是也晓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该是足够为挽袖的娘亲请最好的大夫了。
金银拿起我放在上身侧的手,将玉佩放在我的手心,“阑珊那丫头脑子不好使,动作迟钝,怎么你也跟着迟钝。”
我看着金银,握紧了手心有些凉意的玉佩,缓缓开口,“多谢。”
金银从大石块上起来,抱起已来到他身边的凌佑小公子,逗了他一下才回过头来看我,“你回去吧,墨园的秋姐是出了名的长舌妇,要是被她晓得你在这里偷懒,你今天就不好过了。”
我点了头,“那我先回去了。”
金银继续逗着小公子,凌佑在他怀里咔咔地笑。
我转身离开雪园,在月洞门见着了一名玄色袍子的男子,身后随了一位带着剑的侍卫,想来他便是这雪园的主子,浩辕大公子。
他径直往回廊那边走去,面带严肃之色,颀长俊朗的身影之中带有几分傲气。我远远地在月洞门后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觉他与祈轩虽是兄弟,却有很大不同。
我提步向着回廊的反方向走,出了雪园。手中攅着那块上好的玉佩,金银这个人虽说有些不务正业,心地却是善良的。不晓得这玉佩对他到底有何意义。罢了,等日后出了这城主府,重新做回了阑珊公主,我再将它赎回来。
我走在城主府的花园之中,虽说成为花园,实则等同皇宫之中的御花园。也不晓得这御河城处处模仿皇宫有何用意。
路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停了脚步看着旁边花圃里边微微颤动的花草,莫不是有甚不明物体?
我一时好奇,将手里的玉佩塞进了怀里,弯下腰拨开了那花草,一只白色毛绒绒的团子映入我的眼帘。是只兔子,也不知它是怎么躲到这个地方来的,后腿上有一片血渍,染红了那雪白的毛色。
莫不是伙房那边逃过来的?
我见它十分可怜地看着我,我俯身将它抱了起来,看了看他后腿的伤势,不是什么重伤,回去包扎包扎过些天伤口便会愈合。
抱着一只兔子回到了墨园,挽袖在房里来来去去,看不出是焦急还是欣喜。
我将兔子放在门口的藤椅上,进了门,正想要跟她说可以给她娘亲请大夫了。挽袖却先开口,“风月,你去哪了,我方才四处找你!”
我答:“因着没甚事做,就随便逛了逛。”见她这般激动,我问:“怎了?”
挽袖拉着我来到床边,掀开了被子,里面放了好几锭散着银光的银子,我惊讶地看着挽袖,“这是……”
挽袖将被子盖好,“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方才方侍卫拿着一袋东西说要给我,我便收下了,哪知是一袋银子。”
方侍卫是祈轩的贴身侍卫,跟他的主子一样不爱说话。挽袖需要银子的事他自然是不知情的,但是却在这时候雪中送炭,不想可知这是他那主子意思。只是,既然方侍卫没说是主子的意思,说明是祈轩不让他说的。
我搭上挽袖的肩膀,“既然他说是送给你的,你便收下罢。”
挽袖低着头,“只是,方侍卫他月俸也不多,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可能是他好几年的俸禄,若是我收了,那……那他怎么办?”
我宽慰她道:“说不准方侍卫本是个世家子弟,家中有的是钱财,这些银子又何足挂齿。”我笑了笑,“所以,那些银子你便放心地收下罢。”
如此一来,金银的那块玉佩也没甚用武之地了,找个时间还是将它还回去。
挽袖抓着衣角,心里定是十分挣扎。“风月……”
“唔,怎了?”
“方才秋姐来过。”
我心里一惊,“是不是她又刁难你了?”
“不是。”挽袖摇了摇头,抿唇说:“她说让我回家去好好反省一番,七日后再回来。”
我想了想,这点不算是刁难,更算不上惩罚。城主府的丫鬟每月有一日可以回家探亲,但是前些天挽袖已回去过了,而这七天……只能往好的方面想,她是想让挽袖回去陪陪病重的娘亲?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恶毒如她又怎会突然变得这般善解人意?
我再度思忖,觉着应该还是祈轩背地里做了些什么。不然以秋姐那个性子,怎么会这般好。
我干咳了一声,“那你就听她的话,带着银子回去好好反省七天,七天后你再回来。”
“只是,那些衣裳怎么办,你一个人定是应付不过来。”
这种时候她还惦记着我一个人洗不了那么多衣裳,若是我怕是十分欢快的收拾包袱回家去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你放心,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挽袖还在纠结之中,“可是……”
我往外边看了看时辰,“今日也有些晚了,你好好歇息,明日就可动身。”
“嗯。”挽袖点头。
看着外面,我才想起了被我放在藤椅上的牛奶糖,我快步出了门,将藤椅上缩成一团的牛奶糖抱了起来,挽袖在我旁侧道:“这,这是……”
我看着挽袖,“这是我在花园捡来的,可能是从伙房里跑出来的”
“你要养着它?”挽袖问。
我顺着牛奶糖雪白的毛,“嗯,这些天你不在这里,我一个人寂寞,有它陪着也好。”
挽袖也伸了手过来抚着牛奶糖的毛,“这兔子摸着真舒服。”
我将牛奶糖放在蒲团上,找了些金疮药过来帮它处理了伤口,这牛奶糖也很是配合,十分乖巧。若是做了别人的腹中餐,那委实有些可惜了。
帮着牛奶糖上了药,它便安稳地在蒲团上睡了过去。晚饭的时候,我还替它留了些熟了的萝卜,挽袖怕不够,将她碗里的萝卜也一并挑了出来,放在一个瓷碗里,待会牛奶糖醒了就喂给它吃。
我不喜欢养宠物,以前先后养过两条狗,一条黑白杂色,一条是纯白色。不知是我命中注定克狗还是那狗注定短命,那两条被我养过的寿命就没上一个月。
我一边想着以前的生活一边喂着牛奶糖吃萝卜,心里微微酸涩。来这个世界好些天了,因着十二岁开始,二十岁会消失的观念在我的骨子里根深蒂固,所以对很多事都看开了。如今,忆起那些时光,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许是我想得入神,忘了手上的萝卜已被牛奶糖吃完了,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手背,我回过神来,捻起一条切好的萝卜向着它的嘴边伸过去。看着牛奶糖啃着萝卜,我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第二更啦,哇咔咔。唔,关于男女主角,会有进展滴,请耐心等待
8、窘迫·节操掉了
挽袖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的。我一如既往地围着墨园跑步,跑完步后才去洗衣裳。跑过了那片桃花林时,我特意绕了道去看看,没有见着祈轩的影子。也只有一次是在那里见过他的,也不知为何他会突然那般痛苦,事后他还与我说不要跟别人说,确实是蹊跷了点。
跑了步,洗了衣裳,我便又跑了一趟雪园。决定要将那块玉佩还给金银。
金银却说:“这个你收着罢,若是下次再缺银子就当了它。”
我自然是不能这么做的,“还是罢了,这玉佩这般名贵,我怎好拿去当了。”虽然,昨天的本意就是拿去当了换银子。
金银的眼睛在四周游离着,就是不敢看着我,“你还是收着罢,若是我再收回来,不吉利。”
“有甚不吉利的。”我端详着手心里那块十分晶莹剔透的和田玉,猛地抬头,“莫不是这东西下了什么毒咒!?”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不吉利?”
“这……这个……”金银的视线继续在四面八方游离,漫无目的,“这个,是我的传家宝。”
我大惊,传家宝都舍得让我拿去当!这也太大方了吧,不过,“你家有多少传家宝?”
“就这一件。”
还真舍得。我伸出手递到金银面前,“你快拿回去,我可不想帮你保管。”
金银却说,“我娘说,这件玉佩送了给女子就不能收回来,不然不吉利。”
我黑线,十分无力地抬头看着还在四处张望的金银,“那现在是怎么办?”
金银风轻云淡地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着手心里的玉佩束手无策,只得将它收入怀中,“那好吧,我暂且帮你保管着,不到万不得已便不会拿去当了。在我没将它当了之前,你随时可以拿回去。”
“唔。”金银答。
我看了看他,觉着十分奇怪,“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金银摸了摸耳朵,而后用手扇了扇凉,再看了看天,“怎的今日这般热。”
是有些热,我这副身子肥肉多,冬天可能保暖效果十分好,但是大热天的便十分怕热。
离开雪园之后,我便回了寝房,用碗盛了些水给牛奶糖解渴。挽袖不在,我一个人这里冷清了许多,倒是有几分孤独了。
晚饭过后,我便无事可做了。今日出了几身汗,身子有些黏黏的,若是不洗个澡怕是今晚都无法入睡了。
我翻了一套换洗的衣裳,便向着澡房奔去。墨园给下人的澡房只有一间,平日里丫鬟们都是好几日才洗个澡,这澡房大多时候也都空着。
我到的时候,澡房还空着。澡房里边放了一个大木桶,是用来盛洗澡水的。这种天气,我用不着洗太热的水,于是在伙房里提了两桶热水,再加些冷水便足够。
到了这个世界,能洗一个澡着实是不容易的。脱了衣裳,跨进澡盆我便觉着十分舒服,若是日日能洗个这么舒服的澡,那该多好。
正当我洗得十分舒服的时候,耳边响起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我一个激灵,对着屏风外面喊:“谁?”
没人应我,但是确确实实方才我听到了开门声,我静静听了许久,还是没甚动静。我便继续洗,随后又是一声吱呀的响声,我提高了嗓音,再喊一句,“谁?谁在外面?”
还是没有回应,我十分好奇。以我现在的体形,怎么也提不起猥琐人士的偷窥欲才是。若不是偷窥,那又该是什么?
换洗的衣裳在屏风外的架子上,若是我就这么出了澡盆看情况定是不好。我扯了搭在澡盆边沿的白布围在身上,这是我前些日自制的浴巾,大小长度也是根据浴巾的标准来做的。
出了澡盆,我行到屏风后,心下一惊,衣架子上的衣裳全部都被人取走了。我恍然大悟,方才有人进来过,拿了我的衣裳又出了去!
这墨园与我树敌的不少,现下我也无暇去猜测是谁进来偷走了我的衣裳,只想着怎么回去。
岂有此理!这里离我的寝房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挽袖又不在。如今没了衣裳,我……
这澡房也没甚可以遮掩的东西,能遮掩的也只有我身上的这一条自制浴巾。如今之计,也只好等天色再晚些,外面没什么人走动,我在围着浴巾快速回到寝房。
澡房里的那盏烛火熄灭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澡房,顿觉一股寒意侵袭。澡盆里的水早已没了温度,黑压压的澡房静的可怕,今日是月初,天上的月亮只弯弯一轮月牙,自然是没甚月光的。
没有也好,起码等会我出去的时候不会容易被发觉。
见时辰差不多,我便微微开了澡房的门,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并没有人影。而后,我将身上的浴巾往上提了提,跨了一只脚出去。猫着腰,双手稳住浴巾,而后左顾右盼,瞻前顾后地向着我的寝房前行。
回廊上都挂了灯笼,平日里不觉着有什么不好,但是现在觉得十分多余!这回廊太亮,我自然是不能走的,所以换了一条道,走院子里的桃花林。借着回廊映过来的一些光,我在桃花林摸索着前行,但是对于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还有些雾水。
阑珊这丫头细皮嫩肉的,我在这桃树枝桠间穿梭,免不了会刮到一些。每次擦过桃树枝,就会发出唰唰的声响,我也无暇顾及,只看着脚下不绊倒什么东西才好。
“谁?!”
一个男音在回廊那边响起,我大惊,心下一片慌乱,不待再三考虑连忙逃窜!不料那男子一个跟斗从回廊翻到了桃树林,刷的一声拔了剑,还叫了一句:“有刺客!”
几个守夜的侍卫立即回应,急促的脚步声和抓刺客的叫喊声向我逼来,我脚下只是不停地跑,心里只想着千万不能被捉到,不然我这个样子定是成为这墨园的一大笑柄!
情急之下,我跑到了回廊下推开了一扇门,进了去,而后把门关上。我急急地喘着气,用手提了提快要掉下去的浴巾,微微松了一口气。也不知这是哪里,房里还亮着烛火。
“咳咳!”一阵咳嗽声传到我耳里,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的是书案后面的祈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我的那个时代或许不算太暴露,但是放在这个十分保守的年代,我现在无疑就是跟光着身子差不多的。
房外想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来是那些侍卫追了上来,我对着祈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身后响起了敲门声,我快步走到了帘子后面躲了起来。
敲门声响了好些时间,祈轩才应道:“进来。”
一声开门的声音,有人进了来。
“卑职方才在桃花林发现了刺客,不知可有惊动公子?”
我捂住嘴屏住呼吸在帘子后面听着,那声音像是方侍卫的。
祈轩答:“没有。”
“既然如此,那卑职便不打扰公子了。”
闭气太久,我有些受不住便松开了手,哪知方侍卫的察觉能力十分高,立即便向着我这边扬声道了句,“公子,帘子后面有人!”其中还夹着他抽剑的声音。
我咬紧牙关,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屏住。
“这里只有我,没别人,你下去罢。”
许是还在怀疑,方侍卫等了许久,才来一句,“卑职告退!”
等听到一声关门声,我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你可以出来了。”祈轩说。
我靠着帘子旁边的大柱子,用手提了提浴巾,微微偏头对着祈轩的方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要污了公子的眼睛的好。我就借你这躲躲,等会外面的人放松警惕之后我便会离开。”
“我倒是十分好奇你怎么会被当成刺客。”
“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成了刺客。”我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你放心罢,我对你和对这个城主府的所人有没有任何恶意。”
“说说,你进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何事。”他问,语气十分平淡,不像是在质问。
我微微挑开了帘子,向着书案那边偷偷看了几眼,看到端坐在书案后面的他,面若止水,不见波澜。我回了他的话,“两个时辰之前我在澡房洗澡,结果有人进来将我放在衣架上的衣裳拿走了,没了衣裳,我不好回房,便想着等晚些再回去。哪知方才就被侍卫当做了刺客。无奈之下便躲进了这里。”
“那你可知,若是被当做刺客,后果十分严重。”
“我自是知道,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当做了刺客捉到,定是会成为城主府上上下下的笑柄,我……”我没继续说下去,阑珊这丫头已经闹出了很多笑话,我总不能再闹笑话了。但是,这个我心里知道就好,外人怕是不会理解我想要极力挽回些形象。
“可晓得是谁拿了你的衣裳?”
“不晓得。”我自嘲一笑,“公子大概不知道吧,我在这墨园十分不受丫鬟小厮们的待见,走到哪都惹来嫌恶的眼神,除了挽袖也没人跟我说话。”
提到挽袖,我便想起了那件事,“对了,前些天关于挽袖的事,我还没当面多谢你。虽然有些迟了,但是总比不说的好。”我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情绪,“多谢!”
“我并没做什么,不过就是听了一个故事罢了。”他轻描淡写道。
看来,他是不打算承认银子和给挽袖批假的事。既然他不承认,我也不好提,那便不提罢。
在房中彼此沉默了之后,我再次开口,“时候不早了,你怎么也不去歇息。”
“今日公务甚多,恐怕还要忙上两个时辰。”
我默默感叹,原来做城主的儿子是这么多事的,这些天我见到他都是在书房,就像是皇帝那般每日批公文看书,生活也着实单调了些。
“你在这里等着。”
祈轩说了这一句后,便响起了一声开门声,他说让我在这里等着,是什么意思?我挑开了帘子往外看了看,书案后面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还有一更,哇咔咔,周末的福利O(∩_∩)O~,看过记得收藏哦
9、美人真面目
我有些奇怪,方才他还说公务十分多,还要忙上两个时辰,怎的突然就走了?
我重新靠着身后的柱子,晚些等外面守卫宽松了些我再走。祈轩说得对,被当做刺客的话会十分危险,方才我已是十分幸运。若是方才没有祈轩帮忙,轻则被捉起来拷问,重则被打成重伤。
等会出去再被发现的话,我该如何是好?
还在想着这个问题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我挑开帘子看了看,是一袭蓝衣的祈轩,他手中还拿着一件衣裳。
他向着我这边走来,我一个慌忙,便放下了帘子,不敢正视他。
余光之中,一只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上面搭着一件衣裳。“快穿上,莫要着凉了。”
我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他偏过去的脸,从他手上接过衣裳,“多谢。”
而后,我听到他提步离去,并没有出门,想必是回到了书案继续看公文去了。
我在帘子后面将那一身衣裳穿好,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是一身丫鬟的衣裙,跟我平日里穿得也没多大区别。且这大小正和我的身。
我穿好了衣裳从帘子后面出来,低头走到书案前,祈轩提着笔在一本小折子上写着。
我抿着唇,有些疑问地看着祈轩,“这墨园上上下下都看我不大顺眼,想来你对我的印象也不好,怎么还会愿意帮我。”
祈轩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眼前的折子上,“举手之劳。”而后抬头看我,“不过你倒是说对了,一开始,对你的印象确实不怎么好。”
我面部抽了抽,提起了我的伤心事,阑珊这丫头太冲动了!所以才惹来这么多嫌恶。但是,他方才说一开始看不顺眼,那是不是现在就看得顺眼了?
祈轩的视线又移到了折子上,“时候不早了,回去罢。”
我抿了抿唇,“经过方才那些事,我早已没了困意,回去也睡不着。”
祈轩抬头,嘴角携着浅笑,“既然如此,那可愿意过来帮我磨墨?”
我心中微微欣喜,欢快应下,“自然愿意。”
我提步过去,左手挽着右手衣袖,右手拿起旁边的墨锭在碉了莲花的砚台上轻轻磨着。余光中,旁边的祈轩拿过一本折子打开后,先是凝神阅览,而后再提笔沾墨,写下自己的批注。
房中很静,墨锭与砚台摩挲的声音清晰可闻,连我不知何时也将呼吸调匀了,生怕一出声就打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