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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情心无语
内容简介:
严格意义上,这不算霹雳同人,只是借用了一些人物关系和背景,完全是一种颠覆。
以自己的立场,去重新编写这段感情。曲月也罢,饶月也罢,不过都是一种表象。
月灵犀:“悲风,若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他,你会如何?”
月灵犀:“悲风,若我说,我想嫁的人是你,你会如何?”
曲怀觞:“灵犀,若你原谅我,就一剑从这里刺下去……”
饶悲风:“灵犀,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怕输的人,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份爱,不需要成为你勉强自己的负担。”
千万别代入霹雳,这确实已经不算是霹雳。
家有执令初长成(一)
春日暖意,和风流莺,邵德村一反往昔之宁静,格外喧闹。非是节庆,也非村里谁家有喜,而是方圆十里之外的学海无涯,正当选士纳才。
朝廷有太学,民间有私塾,而在这个江湖,有的正是——学海无涯!
学海无涯之名,正是取自古语“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不同于普通学府的教学,学海无涯的教学,真正是秉承了学以致用的理念。因为在这个江湖,出去混,靠的是实力,而非言而虚之的文言八股。
学海之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礼、乐、射、御、书、数。
通五经,贯六艺!这正是学海无涯对于所有在籍学生的要求,也是其自身最终的处世准则。
朝廷不屑于江湖,而百姓亦是不知于江湖。然而对于江湖中人而言,学海无涯,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标杆。学海的新生选拨条件,比起普通的科举,那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见识、雅致、心术、根基,无一不在录取的考核之内。所以对于江湖中人而言,能进入学海无涯这样的学府进修,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认同。正是因为此种原因,以儒治学的学海,无论哪个时期,总是精英荟萃。因为它要承担的,不仅仅是将来正道人才的培养,更要承担当下整个武林的准则。
这是江湖对学海的解读,也是造成今日邵德村喧闹的主因。虽然学海取士还未正式开始,然而早有慕名而来的四方俊杰,汇聚于此。宁静的小村落,俨然成了江湖中各路少年英杰的大会场。
一分春意,三寸暖阳。
邵德村唯一的酒肆内,众生百相。
“此座乃吾先占,汝怎可强行霸占?”
“座上可有名签,汝又如何证明此座由你先占?”
人多座少,时值用餐时间,这样的争执自然是少不了。在这个当下,既要动手,也要动口。如果输在此处,那么学海之行,又有何益?至少论武功论根基,就已经输了。
“强占无礼,又逞口舌之强,你以为绝刀门的人是好欺负的吗?”
“绝刀门又如何,难道我们天剑门会怕你不成!”
矛盾激化,原先强行秉持的礼节,立马消散。一时间刀剑出鞘,誓搏生死。为名、为尊严,也是为许久不曾被人冷眼的一口气。
如若是普通的酒保,遇到如此阵仗,估计早就经不住了。只是邵德村的这些酒保们,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正应了那句: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然而毕竟是真刀真枪的对持上了,原本喧闹的酒肆一瞬间静了许多,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出戏,一出有利无害的好戏。无论两路人马谁胜谁败,旁观者能看到的,将是两派人马的实力底细。如此一来,在不久之后学海的正是录取考核上,至少能减少一些对手,未尝不是好事。
“小…公子,你看这……”
“别多事,吃你的菜吧。”
也有人不为这样的阵势所动,安心吃着自己的小菜,还警告贴身的侍女不要好奇和多事。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很是简单,声音也不甚大,但却干脆有力。不是具有一定根基和自信的人,是绝无可能说出如此淡然的话语。只是这细微的对话,虽然不被大多数人注意,却被另一个角落的两个年轻人听得明明白白。
好奇,仅仅是好奇!
同为自信的青年俊杰,何人不是心高气傲。能于喧闹中听得如此细微之音的人,自然也不会是庸碌之辈。
“曲兄,你可听见?”
“饶兄,你指哪句?”
“自然是那句!”
“如果是那句,那吾就借花献佛,也送你一句:吃你的菜吧。”
“哦,果真,是吾,逾越了!”
两个年轻人又重新把注意力从即将触发的火拼上撤了回去,只是下意识里,两个人的余光,都不自觉的瞥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个秀丽公子:身形纤细,面容白净,一身青絲劲装,发端简单的束之青絲带,吃相雅致,不为当下场面所动。再细看周身,并无携带何种兵刃,只是就餐方桌的案上,放着一把纸扇。此种温文尔雅的外在,初看之下,真以为是进京赶考的学子。若非两人听得刚才那一句,又怎知对方必定是一个高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高手。
只有高手才知道谁是高手,所以这两人,也不差!
年轻气盛,对峙的两伙人终于还是捺不住动起手来。一瞬间,七彩五味,刀光剑影,难分伯仲。
“什么绝刀,什么天剑,依我看不过是残刀败剑,都给我闪开!”
一声惊吼,众人只感一股逼人内劲从屋外强势贯入,瞬间震开两路人马,刀剑落了一地,好不狼狈。
“就凭你们这种根基,也想进学海进修,简直是痴人说梦,还不快给本少爷滚回家去!”
“你……”
“你……”
“我如何?”
气势逼人,彼此实力心知肚明。刚才还是逞强的两伙人,在各自少主的带领下,轻哼一声,黯然离场。
眼见败落者索然而去,胜利者的心态自是欢喜了得。实力说话的江湖,这就是资本。
“所有人听着,本店我们家少主包了,给你们三声数时间,立刻从这里离开……”
嚣张的气焰,靠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有来自背后的支撑。
自知不如者,就算无奈,也只能忍气吞声,默默离席。瞬间,酒肆里剩下的人影聊聊无几。高傲的姿态哪里容得下旁人,零落遗留的人,成了再度宣泄的理由。
“你们两人怎么回事,还不快滚!不知道我们少主是谁吗?”
阿谀奉承的下人终于转到了刚才还在冷眼旁观的两个青年边上,狐假虎威的摸样十足令人可笑。
“南宫世家的三少主,南宫布仁,谁人不识!”
其中一人开了口,字正腔圆,无半点屈从,亦无半点玄虚。待见此人,一身白衣圣洁如雪,嘴角轻扬,眉目俊朗,看似轻笑,实乃暗讽之态。
“曲兄果真见多识广,仅凭刚才那一声吼,就猜出了他的底细。”
另一人也开了口,瑶光华衫,不输前人,同样的俊秀外表,同样的泰然气质。
“饶兄,你过谦了。如你所言,吾正是凭他那一声吼,猜到了他的身份。不过,有一点,我错了!”
“哦?错在何?”
“错在我说错了他的名字,他不该叫南宫布仁,而应该叫南宫不仁!”
“哈,曲兄高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而对,根本无视身边早已气的脸色发青的南宫三少主。
“你们两个,寻死!”
逼人内劲再现,重拳落下。
“哗啦……”
两人中间的木桌,被一拳砸成稀烂,桌上的饭菜,落了一地,碗碟碎了一地。
“啧啧啧,饶兄你看,可惜了这一桌好菜。”
南宫布仁自然明白这是学海附近,就算再嚣张,也要有分寸。于是三分恐吓,三分示威,一拳下去,既不想伤人,也同时展示自己的功力。只是如此厚重的一拳,却被一句戏谑之言化去,心内着实不爽。
“口舌之强,吃我一拳!”
眼前人的冷言冷语刺得南宫布仁真心动怒,功力全开,十足一拳。
“哗啦……”
端坐的两人并无起身,而是南宫布仁似乎是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自己滑倒撞散了另一张桌子。
“啧啧啧,曲兄你看,这就是浪费饭菜的报应吗?”
“你……”南宫布仁起身又来,却被身边的人拉住。外围的人看不清,真以为是他自己踩到汤水油渍而滑倒,而身边的人自然是不会看走眼,明明是有人横下一脚,下盘耍了诈。
这一拉,是想告诉南宫布仁,眼前的两人并非易于之辈。
南宫布仁也不是傻瓜,立刻明白当下情势,转而换上笑容。
“两位,叨扰了,刚才的损失,我照赔,请!”
“不敢,多谢!”
两人也并没有拒绝,而是换了张桌子,重新添了酒菜,自顾自对饮。
一时风止,一时浪起。一声轻笑,冲突再起。
“呵,小…公子,这个人真滑稽,变脸变得这么快……”
刚才那位好奇又多事的侍女恰当时机的冒出了一句,让原本缓和的局面又变得扑朔迷离。
“小丫头,你说什么?”
刚才吃了闷亏,正无处发作。待得听见一个小小丫鬟都敢取笑自己,南宫布仁终于无法控制自己了。
厉声而喝,声到拳到,再也不是示威,而是取人性命。谁都不注意南宫布仁会忽然暴怒,眼见那个侍女性命危在瞬间。
只是,眼快的人发现,南宫布仁的拳头在离那个侍女尚有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赫然,一把纸扇,挡在了拳头和侍女之间。
“春桃,出来办事,哪来如此多的闲话。”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曲饶两人一直在偷偷关注的那个温文公子。
“你,你又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敢在此地如此放肆!”
“你,欠揍!”
南宫布仁早已失了心智,刚进来时的威风,到后来在曲饶那边碰了钉子,紧接着又被一个侍女取笑,到现在还被一个文弱书生摸样的人挡下全力一拳。
一拳又一拳,一拳快一拳,一拳重一拳。
只是,端坐的人不曾离席,甚至连刻意的躲闪都没有。唯有手中纸扇轻动,悠然化去南宫布仁所有的攻势。
“够了吗?南宫世家的三少爷!”
纸扇轻摆,并未对进攻者发起反击,而是儿戏一般散去来者的每一道拳劲。只不过出口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肃然。
“学海纳才,虽无年龄限制,但是……”话语故意一顿,似在引人关注。
“但是什么?”南宫布仁又接一拳,心仍不甘。
“但是如你这般暴戾,早就失了入学资格……心不正,武功再高又有何用?更何况……”
又是一个语言陷阱,目的只是让周围的人看清楚这个南宫布仁。
“更何况什么?”南宫布仁只是机械的出拳,全然乱了方寸。
“更何况,以你的武学,也同样进不了学海!”
字中略愠,纸扇一震,南宫布仁竟然被震出数步。
双目凌然,一股冰月肃杀之气,瞬间让气氛凝固了起来。连一直装着潇洒自顾自对饮的曲饶两人,也不得不得停下来,重新审视这个秀丽的公子。
眼见拳掌无效,而争胜之心不灭,南宫布仁抽身退后,利刃出手,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一刀砍落,直取持扇之人。
“够了,非要自己出尽洋相吗!”
只见手中纸扇轻转,口中一声轻喝“喝~”
刀扇相接的瞬间,南宫布仁只觉一股浑厚却并不刚猛的内劲,直灌入体,然后整个身体就飞了出去,直直撞向酒肆外的那颗大树。
“嘭……咣当!”
南宫布仁的身体在树上撞出一个印痕,同时手中的刀竟然断为两截。
惊讶之余,更是冷汗!
刀已断,树深痕,而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一丝的损伤。出生武学世家的南宫布仁当然明白,对手是有意不想伤害他,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要做到断刃不伤身,没有浑厚的根基,根本是做不到的。
眼前人到底是谁?何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
“我们走!”
带着不甘和被戏耍的屈辱,无奈却无力,南宫布仁只能乖乖带着手下人离开,留下错愕的众人,一时间回不了神。直到酒保在那位温文公子的示意下,再度热情的招待客人,场面才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摸样。
“春桃,我们走吧!”
“是。”
简单如初,温文尔雅的面容不露一丝表情。纵然是激烈的打斗之后,也依旧气息平稳,步履坚定。
离人远去,唯留下身后有心的人,不愿错过这个好奇的背影。
“曲兄,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饶兄,不用了,我也正好奇,不妨同去。”
“嗯,那就走吧。”
“嗯,请!”
满眼青翠,景色怡人,离村渐远,幽暗渐生。
两人在前,两人在后。曲饶两人一路跟踪,始终和前面的人保持一定距离。忽然,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
“鬼鬼祟祟,意欲何为?出来吧!”
不曾回头,却是发难之声。
“我们……”
话语不曾说完,眼前已是人影闪动。
“果然是你们,乖乖束手就擒!”
不由分说,拳掌已到。两人旦感劲风扑面,无奈之下尽力躲闪,眼见无端起冲突,两人急口辩驳。
“兄台,误会……”
“误会吗?错不了,不用再说!”
解释之话多余,反而似有掩饰之嫌。
拳掌凌厉,招招不留情。曲饶两人只觉得此时的对手,完全不同于刚才酒肆内戏耍南宫布仁时候那般,而是全心作战。
继续躲闪,肯定不是良策,眼下情形,唯有抗衡。或许,那样才可以换来一次解释的机会。其实对于两人而言,到底是什么原因,此刻都不曾明白。然而来者不善,不容多虑。
“好两个贼人,功夫不差!”
青絲衫下身形交错,真气游走周身,拳拳催命,掌掌不容情。
“一招,让你们束手就擒。喝,渺云荡月!”
一声轻喝,极招上手。
自知不是儿戏,曲饶两人心下各有所悟。
“对不住,一指清风。”
“是你逼我,剪梅手。”
三掌交接,三重内劲冲撞,三人各退数步。
“呃~”
一声轻哼,各自口角涌朱红。头上青絲带散开,落下满头黑发。
“小姐,你受伤了!”
侍女春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似乎从来都不曾想到,自己的主人会受伤。紧张之下,失了掩饰。
原来是个姑娘,原来是女扮男装!怪不得面容这么清秀,身形如此娇小。
曲饶两人看在眼里,不觉心中一凛,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青春年少,经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时忘了形态。
“春桃,你先走,快回去通知义父,快走!”
事态丕变,原本只以为贼人功夫一般,就算强悍,亦不过江湖上普通高手,不曾料想眼前的两人竟能接下自己全力出击的一招。身为女子的身份暴露,万一失败,后果是什么,已然不敢去想。刚才的那份休闲和自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谨慎和危机。一把将侍女春桃推离出战圈,优雅面容上肃然之气再凝。
“姑娘,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坐下来……”
“放肆!大胆贼子,想打我的主意,痴心妄想!”
内元再提,清秀的面庞上汗水悄然滑落,似有舍生成仁之心!
“喝,伏雨朝寒怒吹樱!”
死战已成定局,心知胜败就在一招之间,曲饶两人各自不敢怠慢,亦是饱提内劲,小心应对。
“磐龙错影定千秋!”白衣青年身形一震,全力出击。
“紫龙天外借风雷!”身边人影不甘落后,同时闪动。
再交接,女子全力施展,而曲饶各有保留。怕伤了自己,更怕伤了对手。
“你们,休想……”
激荡过后,女子话语未完,身体已经软软瘫下。
落下的身体,快不过早有准备的步伐,白衣青年一个疾步,正好托住了坠落的身躯。
“曲兄,她好像晕过去了,现在怎么办?”
慢了一步的人,只能将手收回去,只是关心的话语,不曾输让半分。
“饶兄,我看这位姑娘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误会了。我看不妨先回村子,等她醒后,我们再……呃~~。”
一口朱红,诉尽眼前的青年亦非安然。
“曲兄,你伤得不轻,还是让我来吧。”
“那就有劳饶兄了,走吧。”
白衣青年并无谦让,自然将怀里昏睡的女子交给了同伴。
“姑娘,对不起,在下无礼了。”
斜阳浅影,别径留香,无人知晓眼前的漫天花雨,正是三人最激烈冲突的见证。只是这场花雨,如绽开的命运枷锁,就此注定要让三人一生羁绊。(待续)
家有执令初长成(二)
重横交错,冠冕堂皇。宏大庄严的建筑物,赫然映入逃离战圈的侍女春桃眼中。石门立坊,镌刻一副气势不凡的对联。
右书:文章耀千古。左书:唯我儒者尊。横批:学海无涯。
侍女春桃急急入内,门厅守卫并未阻拦。
“春桃,何事如此焦急?”同为侍女打扮的女子,在一处厢房前,将春桃拦了下来。
“冬梅,快让开,我找执令有急事!”
两人似是十分熟识,不曾多言,春桃寻路而过,准备推门入内。
“春桃,你不懂规矩吗?”
“小姐有危险,你快闪开!”
冬梅咋闻小姐有危险,神情为之一震,但随即讽然一笑,出口再阻。
“小姐出事,那是你的责任。而我该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执令,若无执令的口令,我不能让你进去。”
“执令在内,吾没见到他,又如何能有他的准许?”
“所以,你就乖乖等着吧,等到执令出来,你自然可以见到他了。”
平时斗气也罢,顶多不予计较,而此番情势之下,偏偏寻来滋扰,春桃不由怒从内生。要不是学海境内,早已拳脚相向。强压怒火,只做口舌之辩。
“你…快闪开,如果小姐有什么意外,你承担不了!”
“哈,笑话,别拿小姐来吓我。小姐的事,是私事;而执令现在正和客人谈论学海大事,是公事。孰轻孰重,在这学海之内,难道还需我多说?
“你……”
“更何况,学海环境安枕,小姐亦非柔弱之辈,好端端何来危险?你可不能信口开河!”
两人自是明白人,学海之内,大义为先,一切事务皆是先公后私。再说,春桃心知此番离开学海,小姐也是未经执令允许私自外出,若要追究,也免不了一番重责。而射执令平时和蔼可亲,并非拒人不纳之人,此番立下严令,想必确有大事商讨。或许,正是明日学海新生选拨之事。
“好吧,那我就在此等执令!”
进不能进,走亦不能走,春桃心系小姐安危,又不敢造次逾越,只能硬着头皮在厅外廊下苦等。只希望小姐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日升月落,晓风暗送。
邵德村一处农屋内,斯人不眠。
“曲兄,你无恙否?”瑶光华服之下,难掩一夜未眠的倦容。饶姓青年待见席地而坐的白衣青年口中长舒一口气,关切询问。
“我无大碍,多谢饶兄关心。只是不知那姑娘可要紧?”白衣青年表明已无大碍,站立起身,口中不忘关心伊人。
“曲兄放心,吾已看过,那位姑娘不过是一时真气动用过多,脱力而至。如今看她气息平稳,估计用不了半日,自然会醒来。”言语之际,不忘将女子身上薄被小心铺盖。
“如此便好,待她醒来,你我正好当面澄清。”
“确该如此,只怕……”
“只怕什么,饶兄有何顾虑?”
“只怕这位姑娘醒来之时,你我已经错失了入学报名的时机……”
“饶兄所言不差,你我有缘相见于此,皆是因为慕学海之名而来,若如真耽误于此,岂非憾事。”
“也罢!如今姑娘已经无虞,那我们就走吧,去晚了,说不定真要误了时辰。”
“饶兄,且慢!”
“曲兄何意,难道你……”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似成竹于胸,两全之法脱口便出。
“此去何难,但误会只会越结越深。你我可留书一封,说明原委,待日后姑娘寻来,也好坦然面对。饶兄,你说呢?”
“甚好!那你我就各自下笔,半柱香后,我们上路。”
时光流失,屋外的天色又亮了许多。
两封书信,齐齐安放在简陋的木桌之上,屋内烛火已熄,只留下熟睡的女子,以及身上铺盖整齐的薄被。
古树盘根,苍松迎客。
学海无涯大门之处,早已是人声鼎沸。两条人龙延绵不绝,正是今日学海納士注名造册之时。人龙两头,两位管事正一一记录报名学员的大致情况,忙而不乱。
学海规矩甚严,新生入学,无论有何来历,都必须造册,一视同仁。虽然有不少学员是江湖上各大门派派遣来短期进修,但是只要入学在内,就必须同正式学员一样,要严格按照学海规矩行事。所以注名造册一事,必不可少。当然,注名造册仅仅是第一步,学员要正式入学,必须通过之后的文试、武试。只有达到一定标准的学员,才有资格被学海选中,入内进修。
放眼望去,但见队伍之中,有已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青年侠客,也有各门各派推荐的得意门生,更多的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面孔。
“曲兄你看,今日盛况,果真非凡,想不到竟有这么多的江湖豪杰慕名而来,看来此一行,没白来。”
“是啊,确实少见。不过对于你我而言,这仅仅只是开始,不是吗?”
“哈,曲兄果然自信满满,那今后在学海之内,我可要视你为第一对手了。”
“好说,吾也一样!”
两人皆是自负才气,纵使英豪满眼,也不过是红花绿叶。一人排一边,细微动作,分别示意不甘人后。
……
“姓名?”
“曲怀觞。”
“何人推荐?”
“无。”
“有何特长?”
“似无所长。”
……
“姓名?”
“饶悲风。”
“何人推荐?”
“毛遂自荐!”
“有何特长?”
“无所不长!”
……
左右两位管事,听闻着不同的陈述,却有着同样的好奇。眼前的青年人,话语之中的底气,真是前所未有。一个听似谦虚平和,一个听似锋芒毕露,实则尽皆一副鄙夷众人的心态。
“后辈小子,口气不小!”
一声厚重,一条伟岸人影自内而出。曲饶两人各自心惊,但见来者衣冠楚楚,气势非凡,一副睥睨独尊的姿态。
“学海纳士,所需不止文采武功,更有性情气节,尔等仍需自省!”
肃然言语之间,已让原本略有耐不住性子而骚动的人龙,肃然安静。就连一向自信满满的曲饶两人,也不禁心气降了一半。
“见过礼执令!”
左右两位管事闻声而起,恭敬的态度让甚为叹止。
“章少辅,典少监,无须多礼,继续做事吧。”
“是,属下遵命!”
礼执令看向两人,嘴角一扬,似笑非笑,无言亦无论,背手转向,踏步入内。
“但愿明日双试,你俩不可让吾失望!”
“是。执令!”
待礼执令走远,曲饶两人才回过神来。一心慕名而来的两人,之前早已做过功课,学海现状,也算了解不少。
学海六部,每部之首称为执令,分管学海诸事。虽有教统在六部之上,但凡遇事,必是六部公议。而礼部,不仅责任对外的形象,更监管学员的立身处世。所以六部之中,论资历论威望,礼部首当其冲。礼执令如此尊态,让两人倍感日后的时光未必轻松。
两人各有暗思,然日后之事,尤待日后再论。眼下之事,是如何在明日的文武双试中表现出色,顺利被学海录取。另一则,报名之事已毕,心里却依旧放不下尚留在农屋的那位女子。
“曲兄,诸事已毕,我们回去吧。”
“也好,如若不差,想必那位姑娘也该醒了,我们正好回去澄清误会。”
“嗯,那就走吧!”
两人转身欲离,怎料学海之内传出熟悉的声音。
“站住!快给我拦住他们,就是他们!”
莫名而来的阻拦,曲饶两人一时不知何故。待到说话之人现身,才明了一二。
“小姐呢?你们把小姐怎么了?”
“姑娘,你一定是误会了……”
眼见是春桃,曲怀觞立马上前解释,只是解释无用,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不会是误会,就是他们两个!我亲眼看见你们打伤了小姐,还想狡辩!”
饶悲风神色黯然,无奈道,“曲兄,看样子麻烦事少不了了。”
曲怀觞心知并无错,应道,“是啊,为何我们总遇到这莫名其妙的事情?”
“少废话,来人那,把他们抓起来!”
春桃虽是一介侍女,但看得出在学海之内,还有一定地位。从她口中,曲饶两人隐隐猜到昨日那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学海中哪个大人物的女儿。不过有些事情,只要做的坦然,君子何惧之有?
众人围涌上来,不由分说就要拿人。两人亦是心高,心想有误会难道不能好好说,非要如此霸道。一时不自制,各自运功。
一身震,周遭学员尽数被两人震开,跌落地上,各自叫苦。
“大胆!无礼!”
但闻门外两声喝,刚刚还替曲饶录下名字的两位管事,双掌已到。
四掌相接,真气游走。
章少辅,典少监顿时各退数步,口抹鲜红。
“要动手吗?”
曲饶两人背向而靠,各自内元暗运,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小子,放肆了!”
熟悉的睥睨之声再起,一股雄劲掌风逼近。
再交接,轰然一声,曲饶两人双双被震出学海大门之外,虽无大碍,但额头冷汗已现。
礼执令威立在前,气定神闲,单掌缓落。
“执令,对不起,属下给你丢脸了!”
章少辅,典少监看是上司出手,立即请罪。
“无关你俩,这俩小子,不差!只是,学海尊严,岂容亵渎。再一掌,擒下你们,注意来,云生水变!”
礼执令内元猛提,更为刚猛一掌击出。
“欺人太甚,喝~~”曲怀觞如何不曾想到,学海无涯大名鼎鼎,竟然连给人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心气一横,全力还击,“一指清风!”
饶悲风更是不曾多思,眼下情势哪容半点犹豫,抬手亦是极招,“风走千仞!”
不同于昨日村外之战,眼前情势已然不容再有半分保留,各自全力应对,三掌交接,内劲冲动,礼执令竟然连退三步,脚下石板尽被踩裂,以泄其力。
而另一面,曲饶两人再被击出丈余,已是口带朱红。
人龙随之涌乱,纷纷围涌而上,争先恐后一睹礼执令之风采。也顺便看看这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到底有何所持?
“学海无涯,原来也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地方,看来这一遭,我们走错了!”
曲怀觞笑中带着苦意,说出了饶悲风心中所想的同一句话。
“有理无理,你们都不该在吾学海动手!要说理,先接下此招。”礼执令言语顽固,眼下情势已不给两人口舌之辩。
“辟天无道,神我无相!”心中明了两人实力,礼执令不再轻视,双掌运出。
“曲兄,悔吗?”
“饶兄,何悔有之,若要我说,唯有憾!”
“也是,憾我们看错了学海。来吧!”
曲饶两人心知事情难了,唯有力拼,最后一招,赌命相搏。
“磐龙错影定千秋!”
“紫龙天外借风雷!”
三股强劲内力,顷刻逼近。瞬息之间,礼执令却有所思。
“小子难得,真乃吾学海百年难得一遇之奇才,可惜了……无礼不立!”
礼执令虽为维护学海尊严,但也心中明白,眼前两位年轻人,确是当世奇才。于是手下内劲,不由减了几分。
无端争执,本就不是曲饶两人的初衷,旦感来者减势,不由亦是卸去三分功体。
眼见四掌将接,众人都在关注最后的结果。
“且慢!礼执令手下留情!”
忽然,横来一掌,打断战局。人声在先,人影后到!一掌之后,一条人影窜入三人之间。
掌气不伤人,虽不能拦下三人动作,却已打乱了三人准头。再则外人乱入,三人各自收功,于是接掌之际,各无所伤。
战局突变,众人目光尽数被来者牵引,只见来者身穿云霓衣,胸挂七彩霞琅,足踏日月鞋,身背无筝琴,斯文俊雅,贵气逼人。
“是你,玄知音!为何拦我?”礼执令责中带怒,将目光转到了来人身上。
“属下见过乐执令!”学海门徒稍后反映,纷纷向来者行礼。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学海无涯乐部执令——玄知音。
“此地无事,你们先退下吧!”旦见玄知音手一摆,屏退众人。
“乐执令,汝这是何意?”礼执令话中似有不满。
“太史侯息怒,吾想此中必有误会,不如将此事交由我处理。”玄知音出口讨人。
“你该知晓学海之内,赏罚功过之事,皆有吾礼部负责,如此做法,怕是逾越了。”礼执令,也就是太史侯,面对职责所在,半分不让。
“唉,此话差矣。眼下两人并非学海学员,学海门规恐怕未到规矩之时。凡事必有缘由,吾只不过想给两位一个解释的机会,以免江湖人笑我们学海欺负新人后辈。”
“玄知音,六部公选还未正式开始,汝就已经对上吾了吗?”太史侯话中藏锋,似有别情。
“唉,太史侯你言过了。这次六部公选,你我公平竞争,吾不想因为此行而断了我们多年的情谊,汝说呢?”玄知音表明立场,生怕对方误会。
“好吧,既然汝这般说,吾就将人交你,请!”
“多谢.”
太史侯给足玄知音面子,不再纠缠此事,转身欲离。
“礼执令对不住,适才是吾两人不对,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日后若有机会进学海,还望礼执令多多指教。”饶悲风快一步出口,半分退让,半分讨好。
“哼,惺惺作态,好自为之!”
太史侯轻哼一声,眼露睥睨,无需回身,径自而去。饶悲风心下一沉,默然退立一旁。
少顷,太史侯走远,曲饶两人方才向玄知音道谢,同时试探对方意欲何为?
“乐执令有礼,多谢。只是不知执令将要我们做何解释?”
“解释嘛?吾想无必要!”谁知玄知音话锋一转,“今日之事就此了断,你们可以走了。”
“不能让他们走,小姐……”春桃一听玄知音要放走两人,急得顾不上身份,出口阻拦。只是话未说完,就被玄知音示意阻拦。
“真让我们走?”饶悲风不敢相信,再问一次。
“嗯,走吧。好好准备明日选拨之事,但愿你们的表现不会让吾失望!”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
玄知音态度诚恳,眼露祥和,自是真心实意,曲饶两人拜别而去。
“执令,你怎么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昨天就是他们……”春桃自是关心小姐安危,一再劝言。
“春桃你看,那是谁?”玄知音打断春桃的话语,手指一点,身后方向,正是春桃挂怀在心的自家小姐。
待见一窈窕姑娘,一袭云水,三尺水袖,柔美娉婷。身边伴着一位半百长者,神态和蔼,有说有笑,两人正向众人围观处而来。
“见过射执令,见过学姐!”学员纷纷向两人行礼。
“小姐!小姐你昨晚去哪了?!”
一声喊,心内石头落地;一声问,却引来身边老者怀疑目光。
“春桃,你说灵儿她……”
“义父,勿紧张。昨晚我一直在导师那边温习音律,性情所致,一时忘了时辰,于是就在乐部学员厢房借宿一晚,没有及时赶回射部,也不曾派人转告于你,实在对不起。”
被唤为灵儿的女子缓缓道来,一丝一毫,滴水不漏。
“东方兄,灵犀所言不差,吾可以作证。”玄知音跟进解释,誓把事情坐实。
“哈,乐执令计较了。”老者朗声一笑,话中怜爱之意不藏半分,“灵儿从小无父无母,是吾将伊带大,吾只是担心伊,又闯出什么祸来。”
“义父……”假怒藏娇。
“好了,灵犀。”玄知音适时打断,“若无它事,就随吾回乐部,吾也好久没检查汝的功课了。”
“是,导师。”转身再辞行,“义父,吾先去了。”
“嗯,去吧,好好用功,不可给为父丢脸啊。”
一行人散,各自归位,一场风波,一桩暗流,终于在有惊无险中渡过。
学海乐部,水晶乐府碧玉亭。玄知音一曲弹摆,话题新启。
“导师,月灵犀多谢你!”
“灵犀,当下无人,但说无妨。”
“嗯,事情是这样,详情听说……”
自称月灵犀的女子缓缓道来,尽诉前因后果。
“如此说来,是你错把他们当贼人引起的误会。”
“嗯,此事怪吾,莽撞了。”
“过事不论。灵犀,你谨记,日后处事,更应谨慎。你义父从小就将你寄在我门下,你的聪明和努力,学海人尽皆知,日后乐部的事务,还需你多费心,切不可再如眼下这般随意。”玄知音淳淳善诱,话中有话。
“只要是乐部的事,灵犀一定尽心尽力协助导师,此一点请导师大可放心。另外,也请导师放心,灵犀不会再任性,不会再让义父担心,也不会再让导师为吾袒护!”月灵犀心内感恩,如此恩师,三生有幸。
“吾近期也要忙于其他事务,乐部诸事你多留心。今日天色不早,回去吧。”
“嗯,导师。月灵犀告退!”
“六部公选,一票投谁;乐部诸事,舍汝其谁?”玄知音看着爱徒远去的背影,不仅感叹未来,“灵犀,对不住……”(待续)
家有执令初长成(三)
茗香初燃,笔落无声,徒留一室寂然。
学海无涯选才第一试:六艺策论。
昨日报名学子,经过初审筛选,尽皆坐于一堂,按照选拨进程,首先进行对儒门六艺的理论测试。
三炷香为限,六份卷为寄。所有考生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六艺学识,尽皆展示。
座下人冷静应对,监审人睥睨依旧。文试主考不是别人,正是礼部执令——太史侯。
对于太史侯而言,这样的场面,三年一次,已经见怪不怪。而对于座下学子来说,一生仅有。为不失平生之志,各尽其能,不敢怠慢分毫。
太史侯背身而立,放眼无物,无须扫视四下,考生亦感其威,岂敢不轨。
四下无杂音,偶有一声叹息,偶有一抹轻笑。失意者自乱,得意者自信,百态在前,良莠自明。
“撕~”忽闻一声响,一人影蠢动。
太史侯不禁心怒:何人大胆,敢做宵小之举。半柱香刚过,就有人安耐不住,心存侥幸吗?
一转身,怒目所及,正是昨日白衣青年——曲怀觞。
“你,作甚?”
“回禀礼执令,学生答题已毕,交卷!”
太史侯不觉泠然,竟有人如此快的速度完成答卷。心中暗欣,但威严不可失,故作姿态。
“答卷放下,先退下吧。”
“是。”
曲怀觞将答卷整齐安放在自己的考桌上,一整衣冠,洒脱离开。太史侯强压心中好奇,步至桌前,欲观其文。
“吱~~”背后又响木椅挪动之声,未及太史侯回身,一语已到。
“回禀礼执令,学生交卷!”
心头一震,太史侯再转身,待见起身交卷之人,竟是昨日与自己过招的另一人——饶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