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对不起……”
“啊……照影,你做什么!……你、你怎么这么傻……”
今宵碎梦伤旧情,此去经年说谁听。
“照影,不可啊,照影!”
梦魇缠身,东方羿翻身坐起,已是大汗淋漓。梦中之景,口中之言,正是多年来不曾宣示的秘密。
“照影……照影你知道吗?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真的很像你……”
喃喃细语,诉不尽心中情怀,目光带寒,却已是满心仇恨。
“太史侯!你让我失去照影,我就让你失去所有!这笔帐,我东方羿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原来,仇恨的种子早就埋下。只是爱的初衷,却不该是恨的开始。
风清、云淡,夜却并不明朗。
闲坐亭台,月灵犀心思引动,十指拨动之间,已是声过留痕。
“更深露重,为何只穿轻衫便坐于露台?”饶悲风不动声色而来,绕至其身,环顾四周,终将手中披衣落于月灵犀背上。
“相思磨人,无心睡眠。”
“哈,你变得直接了。”
“这份直接,不正是你对我的要求吗?”月灵犀停下手指动作,起身转出碧玉亭,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饶悲风,“算了,不说这些。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会来此?
“一样的理由,相思磨人。幸好,这种相思的距离并不远。所以,我来了。”饶悲风故意顺着月灵犀的口气,半真半假的说着。
“哈,那现在你看到我,这种相思的滋味可曾得到满足?”
“满足?我不妒忌、不吃醋就已经很大度了。一个男人看到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想念别的男人,唉……真是太失败了。”
“哈,你就这么肯定我心里想的人不是你?”
“会吗?如果你想的人是我,怎么还傻傻站在那里,不投入我的怀抱呢?”
绕悲风一个眼神,月灵犀似有所悟。
移步上前,投身入怀。
“这样,你满足了吧。”
“哈,能这样抱着你,当然是最好,只是……”
饶悲风忽然语停,看向四周侍从。
“你们先退下吧,我和数执令有事要说。”
“遵命,执令。”
月灵犀暂离其怀,持其手移步再回亭,四下侍从退至亭外,脸上尽是一副窃笑之相。
隔帘相望,亭外人看得朦胧,亭内人相拥细语。
“悲风,消息准确吗?”
“我办事你放心,关于你之身世,我已私下询问太史侯,他亦承认。”
“如此说来,他真是我的父亲,唉……可是他为什么那么狠心,要杀害我的母亲……”
“他虽然承认你母亲因他而亡,却没有明说到底为何。有些事情,我也不便多问。如有机会,你自己再问他。”
“嗯。悲风,多谢你!这些天要你冒着暗通学海叛逆的罪名去为我寻证,我真是过意不去。”
“哈,灵犀你见外了。我帮你不需要理由,再说,我所得到的奖励,也真丰盛。”
“嗯?”
“美人在怀,这样的条件,就算换了别人,也会帮你的,不是吗?”
饶悲风半分戏谑,抱着月灵犀的双臂又紧了紧。
“你、你又说笑了,你以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哦,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再多抱一会。抱你多一丝时间,让我少一分对他的嫉妒,可以吗?”
“不说笑了,我当真担心他,不知道学海有无针对他?”
月灵犀毕竟还是放不下曲怀觞,生怕公选之后,学海有人会对他不利。
“我有说笑吗?我是当真嫉妒他。看看你,人在我怀里,心却牵挂着他,我多抱一会,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嘛。”
“好了,我都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和他之间,已经再无那种可能。现在对他的关心,只是作为一个好朋友而已。待学海一切稳定,我就会卸下执令之位,安心陪着你,相夫教子,你说,好吗?”
“哈,这样才对嘛。既然是未来老婆的要求,那我自然是要实话相告了。”饶悲风一脸幸福,只是口中半分戏谑依旧不改,“他目前很安全,据太史侯的消息,他们达成协议,如果教统行事有违儒门圣礼,那么他们就会振臂而呼。如果学海一切安全,那么他们也会悉心江湖,大道依旧。”
“嗯,如此这般,我就安心了。”
月灵犀小鸟依人,心头甚安。
“差不多了,我也要回去了,再抱下去,我怕我无法控制自己了。”
“悲风,你变了。”
“哦,我变了吗?我哪里变了,是多了手还是多了脚?”
“嘻,回去吧,明天还有早会,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旭日东升,尽谈雄图霸业;指点江山,难掩人间虚名。
“教统,如今学海大事已定,救助灾民业已接进尾声,是否该重新考虑学海未来方针?”
“嗯?礼执令此言差矣!大事既定,学海学子正好专心向学,全神明圣。江湖纷争自有江湖规则,无须学海太过挂怀。”
留万年再启心念,央森及时反对。
“书执令此话犹失进取之心,我不赞同。”新任射部执令千羽寒附和扩张,话锋直指央森,“学海之威当立,教化人心、扶危救困自然是一方面,但适时介入江湖纷争,主持公义,犹是不得失。如今江湖各派屡有纷争,相互杀伐死伤无辜,我学海若能此时出手,秉承公义,一言圣判,不但能令江湖平息纷争,亦可令学海声威再盛,一举两得之计,有何不可?”
“话虽如此,但我犹是担心。学海立威自然是好,然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变相扩张,以儒为尊,处处强人所难,压人一头的话,则先圣之道尽是,学海也将万劫不复!”
各持己见,各自心思。东方羿心有所思,上任之初不易太过张扬,转而望向月灵犀。
“义父,各位执令所言皆有一定道理。江湖纷争自古无理,我也主张不宜过多介入。然则确有需要,我也不反对学海主持公道。毕竟君子之道,独善其身非初心,达济天下方是最终。只是行事方式之间,需要把握好,切不可让人误解,误以为我们学海为了争权夺利。”
“哈,灵儿果真女中豪杰。”东方羿顺势而言,中和众人观点,“众人谨记,学海出手,仅为江湖公义。如今眼下正有天剑门和绝刀门的刀剑之争一事,我以为学海当以充当中间人,尽力弭平两派分歧,不知哪位执令,愿意走一趟。”
东方羿眼神一闪,留万年一步当先。
“属下才疏学浅,蒙教统不弃,推举为礼部执令。礼部本就负责学海对外事宜,此事就由我礼部负责。诚如乐执令所言,学海出手,只为公义。所以此番前去,我只带数名儒官和学子即可。”
“哦,有你决心,我甚安慰。只是两派目前水火不容,你需自当心。如有不妥,不可强为,切不可使学海卷入纷争。”
“属下明白,教统静等属下佳音!”
留万年一番决心,也是有理有据。月灵犀心中虽为当日之事留怨,但大义之前,犹是理性。既然东方羿认同自己观点,想来留万年也不敢造次。
众人既无反对,留万年领命而去。
红尘世事多浮名,一入江湖无尽期。
留万年轻步快行,身后四大儒管、一干学子相随。目的明确,直往两派约斗之地——风雨坪。
行程至半,事态丕变。旷野荒岭之间,横遭截杀。
“嗯?”
“学海无涯,多管闲事,杀!”
留万年不及解释,众人疑问尚未消弭,四下逼杀之势已起。
“唉,无奈!”
一声无奈,学海众人奋起反抗。
“正礼律,守一贯德仁。龙图章,开百朝儒显。董孤笔,书千代丹心。太史典,录万世褒贬。”
四大儒官不予学海蒙羞,当下绝招上手,各展其能。
“喝,御天之印!”
四人联招再出,必要荡平宵小之辈。
“喝,天坠神日!”
忽然无端杀招,四人措不及防,已是心脉受损,性命不保。
“啊~~”
“教……为什么?”
章少辅不敢置信的眼神,伴随未完话语,唯有死不瞑目。
“哈哈哈,太史侯!这就是你留在学海的底牌吗?”
狰狞的笑,唯有不变的仇恨!
机关算尽,兵戈难止。
“义父,灵儿来迟了,何事如此紧急?”
月灵犀更衣前来的时候,教统大厅一片肃静。
“这、这是……”
留万年众人搀扶,满脸血污,地上数具尸身,白布掩容。
“天剑、绝刀,你们欺人太甚!”东方羿手一扬,示意侍卫先行将留万年扶下,怒言难止,“学海无涯向来一心公义,并无争霸之心。如今两派相争,竟然祸及无辜。伤我执令,杀我儒官,这笔账,东方羿不可能就此放下!”
“义父……”
“灵儿,你的理念虽然不错,但是江湖人并非我等儒家子弟。或许,该用强硬手段,方能令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东方羿决心已定,月灵犀事实眼前,亦是无法多言。
“传我儒令,书执令留守学海,负责正常教务;御执令布阵通道,以防有心人趁虚而入;礼执令有伤在身,安心养伤。其余执令,点齐本部精英,随我一同,共赴天剑、绝刀两门,势必要他们给出一个交代。”
“义父,兴师动众,未免……”
“嗯?灵儿你若不愿意,也可留下!”东方羿强硬态势不变,“学海无涯,不是任人欺负的所在。”
月灵犀自知多言无益,只是内心之中疑乱丛生,忽然觉得眼前老者,竟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欲问鼎天下,试问谁与争锋。
“杀!”
“啊~~”
月灵犀折扇轻摇,饶悲风袖里乾坤。
纵使只为公道说法,亦是无力阻其杀伐。
腥风血雨,无尽江湖……(待续)
此生无悔愿随君(二)
结庐人境,地远心不偏;采菊东篱,却有车马喧。
曲怀觞持卷抱宗,清茶香茗,静待来人。
“你终于来了?”
“哈,你怎知我一定会来?”
不曾改变,是那伟岸身影,而改变的,是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势。太史侯推门进屋,曲怀觞起身相迎。
“学海之变,不仅有失先圣之道,更有明显狼之野心。于公于私,我都可以猜到,你必定会来寻我。”
“曲怀觞,你倒是悠然自得。只是我不清楚待我说出我的信息后,你是否还可以如此安逸!”
太史侯扬手一甩,一份案宗飞入曲怀觞手中。
“这是……”
“这是三天前,我收到的最后一份秘报。无佛寺,据说因为收留的难民中混有江湖中的通缉重犯,故而被学海无涯列入清洗名单。”太史侯一杯茶饮罢,再出不满之言,“学海无涯最近行为,越来越偏离圣明之道。动不动就是肃清和杀伐,似乎儒家以德服人早已不存。”
“这事你我心知肚明。虽然我不赞同你当初提出的以儒为尊,但东方羿此番举动,根本连儒都不存。甚至连一般的江湖门派都不如。”
“哈,我当初以为那次六部公选是一场闹剧。如今看来,是我天真了!那一次教统之争,不过是东方羿阴谋的开始,未来的东方羿将让学海无涯成为武林之祸。
“嗯?”
“你当真以为这次东方羿胜出是意外?其实你早已心知,只是不愿意承认,从头到尾,这都是长久布置的阴谋!东方羿表面无争无欲,实则暗中策划一切,坐视我与弦知音交恶,让你成为吾的主要目标,而忽略了他的存在与算计。我与灵犀十年相处甚是亲近,他东方羿若真是有心,早就该让我们父女相会。他隐而不宣便是等待良机,利用这次六部公选一举铲除我与弦知音在学海无涯的影响力。如今他大权在握,未来的学海无涯将再无人能阻止他的行动。
“这……”
“东方羿策划许久,看他目前动作,他的野心岂止学海无涯?饶悲风曾经私下寻过我,告之我灵犀曾经被人下蛊一事,我前后反思,觉得唯有他,才有这个机会向灵犀下手!他连灵犀都利用至此,这一局我太史侯败得心服口服。”
“话虽如此,但大部分尚是推测,你如何证明?”
“这桩消息,也是三天前的书信。照常理,我的眼线每日必报,如今看来,我安排在学海的卧底,已经悉数遭戮。这就是我最好的证明!”
太史侯略一停顿,察言观色,但见曲怀觞脸色逐渐凝重,再起心事。
“你我心知肚明,无须过多证据。再说,你该忧心者,非是我之说辞,而是未来东方羿的行动,更有灵犀在学海的安危?”
“灵犀……”
“现在灵犀已回到学海继续执掌乐部,你若真对灵犀有心,最好劝她离开东方羿。”
“哈,想不到你对灵犀如此有心。”
“哈,就算灵犀不是我的女儿,我也一直待她如亲。如今既然知晓,我自是不愿她再被利用,更不愿今后我们父女成为敌人。”
“你的说辞果真不差,只是可惜,我说过,在东方羿没有明确走上歧路之前,我不会公然与他为敌。而你,如此热心学海之事,又是为何?”
“瞒者瞒不识。我要的,就是重回学海,夺回我失去的东西,包括我的女儿!”
“唉,你啊,为何对教统之位仍是心心念念。”
“光大儒门是吾之理想,弦知音行事太过温和方让学海无涯虽有盛名,但威名不足。我虽然行事极端,但那只是个人手段不同,由以往至今,我太史侯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为学海无涯着想?”
“这只是你的事情,这一点上,我无法帮你。”
“我也不奢求你在这一点上能帮我。我只是希望,在我未与东方羿正式冲突之前,你可以带走灵犀。”
“此事恐怕我无能为力。”
“为何?”
“难道你不清楚,灵犀与我,还有饶悲风之间的恩怨吗?”
“嗯?”
“公选当天,事发突然,我就已经明确想要带她离开学海了,但是最后,她选择了回去,选择了饶悲风。所以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太史侯对三人过往,虽有耳闻,但未尝明晰。如今曲怀觞实言相告,亦是无奈。
碧玄有香茗,幽兰更添景。
“哈,在说我吗?”
“灵犀!”
“女……灵犀……”
意料之外的访客,也是心心念念之人。月灵犀一袭幽兰,手中折扇轻摇,不请自来。
“怀觞,久见了。”
“父、父亲……”
月灵犀心中虽有身世之谜为曾全解,但适才听闻太史侯话中真情,亦是不多怨恨。毕竟亲父在前,一声父亲,也是人伦。
“灵儿,你怎会来此,你擅离学海没关系吗?还有,你在学海好吗?饶悲风可有保护好你?”
太史侯殷勤之下,倒是月灵犀有所尴尬。
“你们父女相见,我先回避吧。”
“怀觞,留步!”曲怀觞起身告退,却被月灵犀拦下,“今日义父和无佛寺主持相约东皋亭,解说恶盗混入流民之事。悲风留在学海帮我应对,故而我可以脱身出来。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此番前来,我有事相商。”
“嗯。”
“正如你们刚才所言,学海或是将来武林一大危害。公选一别后,学海暗潮渐涌,我和悲风努力周旋其中,已经力不能及。我与义父相处多年,但如今的他,竟让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刀剑门讨还公道,无佛寺肃清恶盗,虽是事出有名,但更像一场阴谋。”
“嗯?”
“我总在怀疑,事情不可能都那么巧合。每一次学海无涯动作,总能找到合理的理由。更重要的是,每一次的行动,都不是所谓的讨一个交代那么简单,所到之处,简直是……”
“灵儿,你的心情我能明白,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相信你的判断不错。东方羿一定是在借着江湖公义的名号,大肆扩张,意图称霸武林。若真如此,那学海无涯未来堪忧啊。”
“义父心中思量,已非我能揣度。也许,我所认识的义父,并非真正的东方羿。但是,长久以来,我们所贯彻实践、衷心信奉的学海无涯,不该,也不能是这样!”
“将学海无涯导回正轨,需要一股足以抗衡的力量。所以,这就是你今日前来的目的。”
“嗯。过去的恩怨,我也不想再去执着,我只希望学海无涯回到最初的样子。”
月灵犀话毕,转身告辞。曲怀觞一步近身,执手相送。
“灵犀,东方羿阴谋算尽,党羽遍布。你在学海孤身自处,左右无援,你才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心头之事。”
“不用担心,有悲风在我身边,我并非孤立无援。留在学海,是我的选择,唯有如此才可以取信东方羿,才能给你们提供适当的援助,与你们配合。”
月灵犀挪开曲怀觞之手,神色更加坚定。
“学海最近屡有学子莫名失踪,我相信这些失踪的学子,已经遭了毒手。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些人,正是父亲你留在学海的内应。”
“说的不错,只可惜,三天前,我就再也没有接收到新的密保。”
“三天前,无佛寺一事牵连,处决了数名学子,罪名是私纵人犯。唉……”
月灵犀一声叹息,再无多言。
“灵儿,你当小心。”
“嗯,你们也需保重,我先走了。”
月灵犀抽身不久,太史侯忽有所悟,一时脸色骤变。
“不妙!”
“嗯,怎样了?”
“速去东皋亭!”
“嗯?”
太史侯夺门急奔,曲怀觞紧随其后。
“东皋亭何事,你需这般紧张?”
“你有所不知,无佛寺主持,不是别人,正是弦知音。我担心东皋亭相约,是东方羿的一场阴谋,甚至是一番杀局。”
“啊,你是说大师有危险!”
“但愿是我想得太多!”
浓荫蔽日,寂静无声,东皋亭之约在前,弦知音缓步而来。
“大师,教统已在亭中等候多时,请。”
“哦?教统果真有心人,就请带路吧。”
东皋亭,东方羿负手而立,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少时,弦知音缓步行来。
“不知东方教统今日相约有何见教?流民恶贼之事,当时我已做说明,不知哪里不妥。”弦知音言辞恬淡客气,心中暗度东方羿目的为何。
“大师可知,曾有一学海无涯位高权重者,勾结江湖奸邪欲乱学海?”东方羿转身迎向弦知音,意有所指。
“嗯?你所说可是指礼执令太史侯?”弦知音心思一转,不明所以。
“哈,太史侯早就不是什么礼执令了。我说的是你——弦知音。”
话音落,东方羿抬手起掌直袭弦知音。
弦知音心下一凛,退步接招已是慢了一步。
几回合下来,虽未落下风,却也是棋逢敌手,容不得半点马虎。
忽闻,天空风云色变,三只金羽箭夹带万钧之力破空而来,弦知音避之不及,遂提元运劲强行接此三箭。谁知转身接箭之时,背心破绽已现,东方羿再赞一掌,直逼命门。
“呃……噗!”
弦知音当下呕血,三箭贯体而过。
“东方羿,你……”弦知音负伤在身,虽是步履踉跄,却不露惧色,“想不到你为了杀我,居然连驭日神箭都用上了。”
“弦知音,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我已出家,早已不理学海凡事。你的种种,我并未对谁明言。”
“哼,你一方说辞,以为我会信吗?权当给我一个保证,我只相信死人永远不会乱说话!”
“你,我早该明白,你狼子野心。”
“无须多言,今日你必会命丧东皋亭。”东方羿再扬手,杀招尽现,“现在的你,还有能力用出无定三绝么?”
弦知音心知今日凶多吉少,全力一搏,怎奈负伤沉重,无定三绝力不从心,只得伤上加伤。强提内元,勉力一搏。
“风扫十方山泽动!”
“自寻死路,喝~天坠神日!”
两掌相接,弦知音再添内伤。
“呃……嘟~~”
“死来!”
就在东方羿准备一击了结之时,弦知音飘散的真元竟渐渐重新汇聚,惊异中,一条身影自弦知音身后走出。
“是你,太史侯!”东方羿面对不速之客,也显出几分意外。
岂料意外之心未定,身后又是杀招逼近。
“喝,败刀合剑染血河!”
“呃~~”
东方羿抽身急闪,曲怀觞犹是慢了半步,全功之击不中,只留下一地凌乱。
“大师,你如何,快快护住心脉,我助你疗伤!”
曲怀觞不予追赶,回身关心弦知音。只见太史侯早已赞掌在背,神情凝重。
“贤弟,收手吧……”
“不,我不放!”
“大师……”
太史侯坚持不放手,曲怀觞亦未敢轻动。
“贤弟,怀觞,你们面对现实吧。“弦知音挣扎着脱离开太史侯的掌控,踉跄的身形毅然伫立,“驭日神箭名不虚传,我已经没有什么心脉要护了……”
“大师!”
“兄长,这么多年来,是我一直误会了你,我真是个蠢人!”
“哈哈哈。”弦知音朗然一笑,心头却是一丝慰藉,“到最后,你终究还是了解我。我的天命到了,你们无须为我伤心。我唯一对不起的,是灵犀……”
话未完,是仅有的一丝遗憾;身不倒,是无悔的天命所在。
“大师!”
“兄长……”
冷冷寒风,吹不散一身惆怅;潺潺逝水,涤不尽心中悲凉。
独对淮川,太史侯竟感一丝莫名心痛。记忆中的面容,如春雨普降,无私,不带多余感情,对他的敌意,对他的恨,到头来竟只是一厢情愿。
“如今雨过天青,被遗弃的情谊,被我误解的你,已经失去无可挽回,这是你的天命,也是我这一生无法原谅自己的遗憾。”
恍然之间,太史侯看到江边浮现弦知音弹筝的身影,不禁感叹七孔箫已断。
“哈哈哈……终于,又听见你的筝声了。”
伸手摘叶,以叶化音。
“来吧!最后一次,最后一曲,敬你,吾之好友。”
悉心算计起一经,未尝寥落自有因。
东方羿轻伤而回,留万年再进佞言,一时间气氛更显压抑。
“教统此次未能全功,让弦知音走脱,必是有人将消息走漏。属下还望教统彻查肃清,以免将来动作,有所受制。”
“此事我自有主张,无须你多言。”东方羿一番处理,罢手阻言,“弦知音天命已到,就算当下不死,也拖不过三日。驭日神箭毁其心脉,我就不信他还有生机。”
“教统,当真不查?”
“此间约会,只有数人知晓,皆是我身边之人。你这么说,是要我自毁长城,唯恐人心不乱吗?”
“教统,养虎为患,你怎知身边之人,都可信呢?”
“留万年,你什么意思!你我之间的交易,我不曾亏待于你,此事就此打住,无须再提。”
“教统,留万年告退。”
留万年掩门而去,走前不忘回头一句。
“凡成大事者,不可优柔寡断,当断则断,大义灭亲!”
寄琴抒情,无奈心乱错五音。
“灵儿,你还没休息。”
“义父,是你。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哈,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东方羿心有盘算,闲谈家常,“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门前管事说你今日离开过学海,可有此事?”
“嗯?”月灵犀心中暗语,犹然一惊。当下心中有数,沉着应对。
“义父,你最近怎么了?连我离开学海一番,你也查的紧,难道你连灵儿都信不过?”
“灵儿,你误会了。最近学海多有江湖肃清,自是惹上不少仇家。我是担心你独自外出,万一……”
“义父你多心了,灵儿再不济,也是学海执令。区区宵小敢打我的主意,岂不是自寻死路。”
月灵犀言辞甚紧,探不得半点口风。东方羿只能另寻蹊径。
“灵儿,那你给义父说说,你今天有甚新鲜事?”
“新鲜事倒没注意,今日不过去了镇上……”
月灵犀话音未落,忽然一人乱入。
“灵犀,这是你今日在镇上订购的布料,刚才掌柜派人送到了学海。我顺路就帮你带了过来……啊,教统也在,教统有礼!”
饶悲风忽然出现,手中抱着几匹上好布料。月灵犀自是明了此中含义,当下接话而过。
“悲风,多谢你。你若不来,我都差点忘了这事,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月灵犀戏演全套,起身接布,“义父,你看看这块料子如何?灵儿见你多日忙于学海事务,趁今日空闲,想为你寻得一方好料做新袍。”
“哈哈哈,灵儿你真是有心。”东方羿疑心渐去,“有你这份心就足够了,只要是你选的,义父都喜欢,都喜欢。”
东方羿眼中神情异样,看的月灵犀心内发慌。
“义父,天色已晚,灵儿想休息了。”
“哦……是,是,义父又犯糊涂了。”
东方羿自是明白月灵犀话中含义,不做多留,先行告退。饶悲风亦是道别,只是掩门临退之时,故落一物于脚下。
“灵犀,不管你看到什么,你都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感情……今日东皋亭相约,大师不幸……”
噩耗入眼,却是痛不能呼;再无回头,势要力挽狂澜。(待续)
此生无悔愿随君(三)
叹人间,好梦三更,半世佛心为清平;终难定,机关算尽,两耳萧墙泯真情。
东皋亭约谈,东方羿设下杀局,阴谋得逞。太史侯痛失知音,振臂武林,势要学海无涯给出交代。
只是当下无奈,有道是:轻霜冻死单根草,狂风难毁万木林!
太史侯奔走疾呼的结果,虽有一丝共鸣,但终究看戏人多。东方羿虽经多方质疑,但名义在先,解释在后,亦是逐步主动,最终一场空忙。
“哼,太史侯!我本留你多活几天,不曾料想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
东方羿外事既定,再兴杀伐。在他眼里,太史侯和曲怀觞,已是学海争霸武林之前的最大障碍。两人不除,其心不安。
“教统,你当真决定如此?”
“嗯,我意已决,明日大举进攻叛逆所在,碧玄草堂!”
东方羿心腹在侧,杀意不收。只是身边之人再进佞言,动其心思。
“教统,我总是担心学海之内,尚有内应。明日行动之事,可否如此这般。”
留万年再论前车之鉴,东方羿心思亦有所动。
“嗯,或可一试,两不相误。你且先回,传唤千羽寒来见我。”
留万年领命而去,千羽寒不克前来。东方羿一番交代,千羽寒自是犬马之劳。
先事已毕,再来就是六部公议。
“传我儒令,自今日起,全面扩张学海力量,除了必要教务外,重点关注武林局势。此外,太史侯、曲怀觞等叛逆之人,必须彻底铲除。”
“噢诺,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请辞了。”
东方羿话语未完,央森已是主动插话。
“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我还是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念念绕口令,我想今后的学海也不适合我,就此告辞。”
“你、无礼!”
“算了,随他去吧!”
千羽寒一心阻拦,东方羿却是有意放人。在东方羿看来,央森毕竟多年感情,不愿强求。只是大业在前,已是无法回头。
“央森啊……”
“嗯?”
“我们的……”
“哈,我走了,但愿有一天,我还会回来这里。”
东方羿其实早就明白,自从自己登上教统位置的那一刻起,央森就已经疏远了他。故而每次行动,总是留下央森执掌教务。只是全面扩张的日子终究到来,两人分歧不可回避。眼下之情,只有言之不尽的遗憾。
“教统,你就这么放他走,你不怕……”
“够了,不要再说!让他去吧,他有他的路,我尊重他的选择。”
东方羿目送央森离开,再回正题。
“当前首要,就是尽快消除障碍。太史侯、曲怀觞两人留不得,传我儒令,明日进攻碧玄草堂,将其一举歼灭!”
“嗯?”
月灵犀心头一紧,不及反应,东方羿话语又到。
“诸位如无异议,就此定案。今日请回,早生休息。”
“是,教统!”
月灵犀心思已乱,随口应答,当下只想借机抽身,转述危情。
“灵儿,你留一下,我有话说。”
“是,义父。”
众人悉数退却,不料东方羿独留月灵犀,月灵犀更是心内不安。
“灵儿,你在责怪义父吗?”
“嗯?”
“我看你神色异常,心想必是此次动作,所要针对之人,皆与你有莫大关系。若你为难,可留在学海,无须参加。”
东方羿一番安慰,怎料月灵犀冷然一笑。
“哈哈哈,义父这是说哪里话。我适才确实不曾想到,义父能有如此坚定之心。学海叛逆,在江湖中乱起是非,毁我学海声誉,于公,学海不容。再则,太史侯杀我生母,弃我不顾,曲怀觞更是玩弄我之感情,误我青春,于私,灵犀不容。”月灵犀眼内坚定,寒意逼真,“明日一战,灵犀必当全力而为,义父无需担忧。”
“唉,真是难为你了。”东方羿言语之中似有怜惜之意,“明日一战凶险,学海定然不容叛逆。今日早生休息,以备明日之战。”
“嗯,灵儿记下了,若无其它,我先告辞。”
月灵犀拜别东方羿,径自寻饶悲风而去。
白露晚来阴,秋风覆寒衾。
入夜时分,学海无涯巡护薄弱之处,一条人影窜出,越墙而出,急急奔行。
心系亲友安危,月灵犀只身夜行,势将信息带出,以免无辜牺牲。
行至中途,忽闻一声哨鸣,四下人影晃动,明火闪烁。
“围起来,抓活的。”
“嗯?”
月灵犀衣着夜行,一时身份不露。尚存一丝转寰余地,沉着应对。
“教统早就料到学海之内尚有内应,乖乖把黑纱摘下,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人群中闪中一人,正是射部新任执令,千羽寒。
“……”
月灵犀唯有沉默,任何一言都可能留下破绽。
“你不说话就可以了吗?待我擒你,让你再无所遁。”
千羽寒一声令下,周围学子悉数围杀。
月灵犀不愿伤人,出手自是留劲三分。人群虽不得近其身,但层层叠叠犹是未完,逼得月灵犀进退两难。
“愚蠢,你以为你留情,我们就会放过你!喝,寒羽飞渡!”
千羽寒杀招上手,不予保留。月灵犀心内一紧,提元相对。
“呀,渺云荡月!”
双掌相接,顿时气流暴窜,殃及无辜。
“哇呀……啊呀……”
“呃~~”
千羽寒根基犹逊,嘴角渗红。
月灵犀寻机抽身,不料众人再度围杀,似有必死决心。
“哈哈哈,好一招渺云荡月,乐执令,你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这……”
一番算计,月灵犀自知中计,一招试探之下,竟是让自己身份败露。既然如此,唯有一条路。
月灵犀黑纱一摘,冰月肃杀之气再凝。
“是,是乐执令……”
“众人勿乱,她已经不是乐执令了,而是暗通叛逆的同党。跟我一起上,拿下她,教统重重有赏!”
“自寻死路,莫怪我无情!”
千羽寒招呼众人再度围杀,月灵犀全神应对,势不能走脱一人。
掌下无情,摧心裂骨。酥手染红,冰月修罗。
“我来拖住她,你等速去回报教统!”
千羽寒眼见月灵犀杀性大开,自知再是围杀必将无功赔命。当机立断,招呼左右寻机先退。
“不妙!”
一句不妙,月灵犀眼见两条身影远去。突围之心越盛,无奈千羽寒并非易于之辈,一时纠缠无法□。
忽然,暗中两道剑气闪过,两人应声倒地。
“什么人?!”
心有所思,亦有所虑。
东方羿入夜不眠,只为一人。
“教统,你在担心千羽寒那边?”
“嗯。”
“你担心千羽寒擒不住人?”
“非也。就算千羽寒擒不住人,凭他智巧,也能派人回报。”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哈,我没担心什么,我只是希望,千羽寒空手而归。”
东方羿心情矛盾,既想查的内应,又想自己盘算落空。隐隐心中,他实在不希望留万年的预言成真。
“教统,到此时,你还在幻想你那虚无的美好?”
“什么意思?”
“教统心知肚明。今日乐执令神色异常,足以说明她心中有鬼。其实教统根本无需等待千羽寒消息,主动去乐部走一遭,就一切明了。”
“不必了,我相信她。再说,明日一战凶险,我希望她好好休息。”
东方羿自欺欺人也罢,真心信任也罢,总之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很是简单的走一趟,为何就是不愿意去。
或许在他心中,他宁愿相信此时此刻,月灵犀正在房内休息。
谁言枭雄不多情,可怜天下父母心。
“灵儿,真的会是你吗?”
围杀未能尽全功,欲退已是不当初。
“什么人?!”
千羽寒不料有人暗中插手,心绪咋乱。
“入江湖、走红尘,人独影、剑孤鸣,行千里、笑雄心,长叹问剑一狂人!”
月夜暗暝,身影渐进。但见来人面容俊朗,却是白发飘飘,身形冷漠,孤傲寡言,不明乱入何因,只闻诗号孤鸣。
“嗯?”
莫名来人,似友非敌,月灵犀心虽有底,但亦是三分警惕。
“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白首,杀气逼人。千羽寒感受凌厉杀气,不禁心内恐惧,脚下步履稍乱,已被月灵犀寻得空隙。
月灵犀纵身而退,千羽寒再缠不及。只有手下学子近身再逼。
“剑冰泪!”
再发剑气,一剑穿心,纠缠月灵犀之人顷刻殒命。
“众人勿惊,一同拿下!”
千羽寒毕竟执令之才,少刻镇定,再施号令。凭借人多优势,势要拖住两人。
“凭你们,不够格!”
白发少年不多语,剑影再动,剑气再发。
“剑孤鸣!”
剑下再添亡魂,瞬间震慑众人。
“少侠有礼,学海无涯清理门户,请勿多管闲事。”
千羽寒脑经急转,口气陡变,无端逼杀只会更添敌人。如今来人身份不明,当以说明情况,避免树敌。
“哈,可笑。”白发少年手指月灵犀,口中首次开篇,“如果她就是被清理的对象,那整个学海无涯,就是我的敌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谁动她,我杀谁!”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你也真想回答你!可惜,你不够格!”
一席对话,月灵犀听得清楚,努力寻找记忆,却对眼前人无任何印象。只是眼前时间紧迫,唯有脱身为首。
月灵犀纵身再离,千羽寒犹是相缠。
“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说过,谁动她,我杀谁!喝,剑神印!”
剑气逼杀,千羽寒腾身空中,不及闪避,犹然中招。砰然落地,再无气息。
“嗯?”
“啊,执令死了……跟你们拼了。”
余下众人心知既无生路,不如搏命一战。当下各展武艺,数度逼杀。
“唉,无奈。殷雷惊蛰!”月灵犀一声无奈,再开杀孽。
“冲我来吧,喝~~冰销泪痕!”
白发少年剑快一步,剑过不留痕,人亡眼不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