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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睦 当前章节:14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42

“……”

“好了,放心吧。小姐回来我就转告她,说你很想见她。”春桃看着饶悲风的认真样,禁不住和他开了个玩笑,“明天就是你们的大喜之日了,没见过像你这么猴急的。”

“你……”

饶悲风无言以对,只是径自走向学海大门,他要亲自看着月灵犀回来。

泪纵能干终有迹,语多难寄反无词。

无可置信的恶梦,月灵犀但求永世不醒。但事实眼前,唯有面对。

荼蘼剑!

天将破晓,气息再聚,月灵犀强忍心中悲愤,披衣上身,拔剑相对。

“你……你怎么可以坏我清白……”

提剑欲刺,眼前却是熟睡容颜。平和温柔,不似先邪,剑到半空,终是不忍落下。

万种情绪袭来,持剑之手已是颤抖。

“呜……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剑落地,人瘫坐,眼有泪,哭无声。

“灵犀……灵犀你别走……灵犀!”

曲怀觞猛然惊醒,眼前却是不可置信的事实。

“唉……怎会如此?罪过啊!”

衣不蔽体,床有落红。眼前伊人哭倒在地,幽兰青絲犹是乱落四下。

“灵犀!”

“别碰我,你走开!”

曲怀觞追悔不及,唯有声声呼唤。只见月灵犀再拾荼蘼,剑指咽喉。

“你别过来,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啊!”

“灵犀……”

“我叫你走,我叫你走,你快走啊!”

“……”

虽不明事发为何,但事实眼前,曲怀觞唯有离开。此刻的月灵犀,经不起更多刺激,唯有离开,才是最好的安慰。

“哈哈哈,哈哈哈~~”

凄绝的笑声破晓穿云,幽兰身影破窗而去。

曲怀觞再进内庭,唯有荼蘼,孤落无语。

“灵犀……”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日已破晓,风犹清冷。

饶悲风一夜而立,终于等来牵挂之人。但见月灵犀缓步而来,面无表情。

“灵犀,怎样了?”

“我无事。”

“无事就好……”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新姑爷为了等你,足足在门口站了一夜。”

春桃不见主人回归,总也是不得安心。早出门厅,正好迎着月灵犀,当下口无遮拦,无所顾忌。

“悲风,对不起。”

“哈,这是哪里话,担心你也是应该,快回房休息吧。”

“悲风,对不起……”

“我都说没关系,你这样可就见外了。”

“悲风,对不起……”

月灵犀像是失了魂一般,启口便是对不起,饶悲风虽不明所以,但闻言甚至怜惜。不敢再多询问,只是相扶而送。

“悲风,你回去吧,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灵犀……”

“今晚是我们的大喜之刻,我不想让人看到这般憔悴的摸样。”

“嗯。”

饶悲风走得犹豫,月灵犀忍得心痛。

叹世间,暗月残花,泪痕湿透怨浮华……(待续)

此生无悔愿随君(六)

感君恩爱一生护,唯心有泪不言苦。

红烛昏罗,喜气洋溢,学海无涯今日再办盛会。

“吉时已到,新人上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悲风,今日我便将灵儿托付于你了。”

“多谢义父深恩。”

东方羿执手月灵犀,将其交到饶悲风手中。饶悲风旦感一丝异样,总觉月灵犀心内不悦。

“夫妻对拜!”

“佳偶天成,良缘天定,大礼既成,送入洞房。”

饶悲风扶稳月灵犀,正欲相送,怎料外围一声乱入。

“且慢!”

“嗯?”

礼官不及反应,一条人影白衣飘飘,近身而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北窗伏龙曲怀觞!

“伏龙先生何故喊停?”

礼官不解其意,而饶悲风却有三分不满。

“曲怀觞,你想做什么?”

“我来带走我的妻子!”

“你……”

饶悲风当真怀疑自己听错,感情路上彼此虽有相争,但此时作为,确实不是君子行径。正欲责问,不料东方羿已然开口。

“今日,是数执令和我女儿灵犀的婚礼。伏龙先生要找妻子,恐怕是来错地方了?”

“自始至终,我只认一人为妻,灵犀!”

“你!”

曲怀觞脱口而出,饶悲风惊怒并存。不及饶悲风反应,曲怀觞竟是自顾转向月灵犀,隔着红盖,再表心意。

“天若塌,我为你一肩担起;遇危险,我为你舍命相护。”

“唉……”

“无论初心,无畏今后,仅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亏欠,我自当为你承担。”

“你又何苦……”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再让你心结难解。就算世途多变,我只与你共度沧桑,天荒地老,永不言弃。灵犀,跟我走吧。”

曲怀觞妄自伸手,欲拉眼前人。

“大殿之上,修要放肆!”

“藐视礼法,藐视学海。曲怀觞,你存心造次。”

礼官上前阻拦,出口已是警示。

“哈哈哈,沉疴的礼教,迂腐的学海,有何可惧。今日我要带她离开,你们能耐我何?”

言语一落,内元一震,身边礼官尽皆震开。

“曲怀觞,你过分了!”

“我不相信这就是灵犀的本意,饶悲风你让开!”

“你、你欺人太甚。”

原本以为曲怀觞该是明理之人,不料尽是乱生枝节,饶悲风怒由心生,一掌击出。

“呃~~”

饶悲风未尽全力,却不料曲怀觞起手相迎,皆是狂劲。一个踉跄,口角见红。

“悲风!”

月灵犀竟是自掀红盖,疾步上前,一把搀扶,眼中寒意,直逼曲怀觞。

“退下!”

“呃~~”

东方羿适时出手,曲怀觞不及反应,亦是白衣染红。

“曲怀觞,邀请你来是尊你为客,你若再继续羞辱放肆,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除了灵犀,其他我全都不在乎!”

东方羿言语逼压,曲怀觞似有觉悟。只是这份觉悟看在东方羿眼中,甚合心意。

不似平日理性,也不似昨日邪氛,唯有冲动与不智。

月灵犀虽恨昨日之事,但终究心存怀疑。乱象之前,犹是存了一份心意。

“义父,请先住手,让我与他一谈。”

“嗯。”

“怀觞,昨日一别,你我早已恩断义绝,请你莫在强求,你走吧。”

“灵犀,带你走,是我的责任。昨日之后,你如何面对枕边人。”

“悲风是我真心所爱之人,如何面对他,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担心。你走吧,我确实不想再见你。”

“你、你自欺欺人!”

“唉,自欺欺人的是你。过去种种,终究过去。无论恩情,无论仇恨,我都不予计较。如今我与悲风已经拜堂完婚,请你莫要再执着过往。你我缘分已尽,而我当年种下之因,昨日已然得报。从此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生活,两不相干。此时此刻算我求你,请不要再出现我眼前,让我心烦。”

“灵犀……”

月灵犀话中无情,犹是不能释怀昨日之辱。若非江湖公义,同有暗流未清,难保不会杀他。只是当下场面,话不能说透,但拒人之心已然明显。

“义父,请他出去吧。今日女儿大喜之日,就别跟他计较。今日之事,日后再做清算。”

“罢了,依你吧。”

月灵犀一心两意,于私,确实不想再见曲怀觞,于公,可让他安然离开。

“悲风,我们走吧。”

尽管心不甘,尽管眼酸涩,但犯下的错,终究断送了最后一份情谊。挽不回的不光是爱,更是从此陌路。

戏分两头,话表一边。

太史侯精心备礼,故意拖延。

“史波浪,此事劳你。”太史侯递过贺礼,心意再启,“东方羿真假难辨,我不能太过表现。如果当真杀局,我故意拖延,也可乱他安排。如果真心释善,此番礼物,日后你可替我转送灵犀。”

“嗯,月姐姐那边,我自送到。”

“时间不早,此刻前去,犹能赶上热闹。”太史侯转身而去,留下叮嘱,“不可放松警惕,以免对手趁虚而入。”

太史侯一路行来,甚是警觉,路途过半,果有枝节横生。

“礼执令!”

“嗯?是你。我已经不是什么执令了,你不必如此。”

太史侯警觉不减,来者正是他原先礼部旧属,孤舟剑儒。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执令。”

“哈,冠冕堂皇,必有所图。”

“执令,你误会了。我此番前来,正是劝你不可赴约。”

“嗯?”

孤舟剑儒突释善意,明言杀局,太史侯权当一听。

“婚礼实为杀局,曲怀觞不幸中计,适才一番恶斗。”

“嗯?你说适才,是何意?”

“详情如此……所幸曲怀觞机智,挟持新娘以做人质,得以脱身。”

太史侯心内一惊,寻思人质所为,又必定是灵犀主意。生怕灵犀有伤,但又不敢明言,生怕对方是套话而来,只能绕弯而问。

“可有损伤?”

“曲怀觞不过皮外之伤,倒是东方羿机关算尽,却是功亏一篑。不但杀局失效,更是错手误伤自家女儿……”

孤舟剑儒话未完,太史侯心中已乱。

“速去学海。”

“执令莫急,我有近路。”

不做解释,不言目的,只是担心灵犀。孤舟剑儒前方引路,太史侯紧随不脱。

无心多思,一路急行,却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不妙!”

太史侯心念急转之下,孤舟剑儒已经不见人影。四下路径迷乱不熟,已然落入圈套。

幽暗丛生,杀阵再启。

太史侯凝神已对,迎来取命之人。

“贤弟,久见了。”

“嗯?是你,弦知音!”

来人缓步,眼中带杀,口中无情。

“意外吗?见到故人,需要如此警戒吗?”

“哈哈哈,故弄玄虚。去!”

太史侯心中质疑,掌风逼出,不料对手随意一挡,化去攻势。

“唉,贤弟,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还在恨我。”

“兄长……”

明明经历生离死别,但眼前之人,却是真真切切。太史侯分神之际,弦知音杀招已到。

“呃~~你!”

“你的歉意,将让你留命此地。”

眼前人真伪难辨,太史侯唯有静心再应。

“哼,区区小阵,难不倒我!喝,云生水变!”

雄劲内元再提,绝招出手,突破阵势,幻影魅形阵应声而破。

原以为阵毁景复,不料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嗯?”

太史侯疑惑未定,眼前又现故人旧影。

飘然的身影,意外的相逢,只见来人姿态从容,如雪冰冷,如水柔情,一如记忆深处的模样。

“能再看到你,我心甚慰。”

“你、照影……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已经……”

“嗯,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你心中幻影。自从当年变故,我就已经远离尘世。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舍之牵挂,也只有我了。我一直记得当年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但是这么多年来,我却不曾看到你回来,是否在你心中,我已不值得你缅怀?”

“天地为证,我从来就没有违背我们的誓言。我以为你会等我,我不是不来,而是我来的时候,你已不知去向,从此音信全无。如今说起,我只是遗憾,不能再与你曲调相和,把酒言欢。”

“何须遗憾,只要你肯留下。”

“留下……”

“嗯,留在此地,远避尘嚣,就只有你我两人,一生一世共赏日月,共度晨昏。好吗,夫君!”

眼前旧爱非真似假,太史侯伤情之下,却是一番狂笑。

“哈哈哈!人说梦幻空花,我却贪恋这一刻虚华,哈哈哈!”

“夫君,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但愿梦来不用醒,怕认沧海月孤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太史侯忽然变色,欺身上前,五指锁喉,“这场梦太美,美得令我忍不住想杀你!”

“呃~~你……”

“看透人心的欲念,你不差!但是你却不知道,照影从来不曾如此称呼我!”

太史侯指上发力,眼前人影原形乍现,孤舟剑儒呕血倒地。

“死来!”

幻影再破,太史侯杀招不留,一掌落下。只是掌到半空,却是停滞不前,眼前跪地求饶者,不是别人,正是此刻最为担忧的存在。

“父亲,你当真狠心,连女儿也不放过……”

“你、你不是灵儿,你不可能是灵儿!”

明知是假,但面对熟悉的面容,太史侯犹是下不了手。

“哈哈哈,太史侯,看到这张脸,你还能下得了手吗?”

“你……死来!”

心念一横,横掌推出。身边人中掌呕血,却是柔弱无比。

“父亲,当初你杀了母亲,今日又杀灵儿,果真是无情无义。”

“少废话,灵儿不可能如你这般,侨情做作。”

再一掌,势破眼前虚幻。再中掌,犹是不变身影。

“父亲……”

声声呼唤,呼得太史侯不由惊心。虚像易破,为何眼前人犹是不变容颜。

太史侯纵然理智,也不免为眼前残景动摇心智,掌掌溅血,如同打在自己心头之上。

“再一掌,送你上路!”

明知是假,太史侯唯有忍痛出手,生机不留,取命破影。

“呃……”

幽兰身影落地,残留的气息,不留仇恨,而是最后的请求。

“父亲……请你再抱一次灵儿,灵儿舍不得你……”

“灵儿!”

终是动摇,逼真的离别,太史侯恍如真相在前。心里莫名而来,刺痛难当,唯有移步附身,搂女在怀。

“灵儿,你挺住,为父助你疗……呃~~”

“哈哈哈,太史侯,你终于还是逃不过自己的心魔,这个诛心阵,正是为你而设……哈哈……”

最后一击,虽是不可置信,但终究心甘情愿。

怀中人断气,虚像散去,留下的,只有胸口一柄匕首。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太史侯踉跄而起,意欲寻去。忽然,天际风云变色,熟悉的金影,破空而来。

驭日神箭,三式连环,箭箭要害,透体而过!

“啊~~~”

荒野狂啸,血殷暝空。

不甘跪倒的身形,犹是不甘的心意。逐渐冰冷的躯体,却抹不去嘴角的一丝轻笑。

“照影,能再见到你,真好……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长大了……灵儿……”

洞房花烛,喜事临身。

饶悲风只感月灵犀言语无多,心下担忧,不禁出口安慰。

“灵犀,你在担忧什么?”

“我……”

“你是否担心岳父大人安危?今日婚礼,他并未参加,想他善谋之人,应是明了其中真意,不会轻易入局。”

“嗯。”

饶悲风温柔帮手,替月灵犀取下头上繁琐。月灵犀亦是不言,任由饶悲风主动。

“灵犀,你真美。”

“夫君……”

“哈,你这么叫我,我真是不习惯,还是叫我名字吧。”

“悲风……我……”

“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今日乱象让你心不安。曲怀觞性情中人,我不会计较,倒是你,也不要将此放在心中。”

饶悲风犹是担心月灵犀心思不安,话题切回。

“灵犀,我真感激你能嫁给我,但愿此后,我们夫妻同心,共挽学海狂流。来吧,天色不早……”

饶悲风外套轻放,转身再帮月灵犀解去腰间盘扣。

忽然,月灵犀双臂一推,硬是拒人千里。

“灵犀?”

“别,别碰我……”

“你是怎么了?灵犀!”

“我、我……”

月灵犀言语未落,眼中无声垂泪。饶悲风心中莫名,担忧万分。

“灵犀,出什么事了?你到底在担忧什么?你又在烦恼什么?还有,我要怎么做?”

“悲风,我配不上你,我已经配不上你……”

“发生何事?究竟发生何事?”

饶悲风心中紧张,搂紧妻子,安慰不断。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真心,有什么话,你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去面对。”

“悲风,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我已不是你心中最完美的新娘……呜……”

“灵犀……”

犹如晴天霹雳,饶悲风身形一颤,双臂自然一滞。月灵犀精细之人,感同身受,当下心念已起,推人离怀。

“悲风,我知道你一定不能接受。这桩婚姻,是我亏欠了你。若你无法接受,一纸休书,我已为你备下,你只需落笔签名。”

“灵犀……”

“对不起,让你为我蹉跎了这么多年的光阴,真正对不起。”

“不是的,灵犀,不是这样的!”

饶悲风回神收心,再进其身,再施拥抱,不忍妻子伤心。

“我不在乎!我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守护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

“悲风,你不在乎,可是我很在乎!”

“我不管,我既然选择了你,你就一定是我心中最好的女子。所以,灵犀,请你别再折磨自己。”

双臂收紧,只为让怀中人感受爱护的力量。

“放过你自己,忘了不愉快的过去。我能接受,我也希望你打开心结,不要觉得有所亏欠。你能对我言明,证明这是对我的信任。我想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最重要的是那份心,我相信你我的心,永远连在一起。纵使沧海桑田,唯有此心不变!”

“悲风,多谢你……”

“来吧,早点休息吧……”饶悲风生怕月灵犀再被刺激,解释随后,“放宽心情吧,你的委屈,我能体谅。虽然我们已是夫妻,但我不会勉强你,希望你也不要勉强自己。”

“悲风……”

“别想那么多,你只需明白,无论发生何事,我永远站在你身边,全力支持你,一生守护你。”

绕悲风不再多言,转身欲往外庭。他只想让月灵犀好好休息,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早晨的月灵犀会是那般冷淡,又为何曲怀觞敢来与他抢人。

“对不起,灵犀,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白影游离,是亏欠、是不甘,亦是追悔莫及。

不明所以的冲动,无可置信的事实,曲怀觞唯有感慨命运弄人。

“灵犀,对不起,真正对不起……”

失神落魄,脚下乱径,不曾熟悉的荒野,却是熟悉而冰冷的躯体。

“啊~~太史侯,太史侯啊!”

昨日音容犹在,此刻却是天人两分。睥睨身姿冰冷,项上人头不存。

前失挚爱,后失战友。

“呃~~噗!”

曲怀觞终于再难压抑内心伤痛,一口心血呕出。

“曲怀觞,留命此地!”

“是你……留万年!”

内息尽乱,形神惧散,曲怀觞长啸一声,静待天命……(待续)

此生无悔愿随君(七)

满地黄花,朱颜悴损,如今有谁怜;细语柔情,点点滴滴,终是旧时颜。

伊人独立,思绪万千,有亏欠,有感恩,有担忧,亦有茫然。

“灵犀。”

“悲风。”

饶悲风一如既往,为妻子披衣上肩。

“你应该再多休息,昨日折腾许久,让你累坏了。”

“我无事,你放宽心吧。只是不知为何,我总是心神不宁。”

“不可逞强,我不希望看到你总是如此,凡事都一个人承担。如今我们是夫妻,该让我为你多分担。”

“嗯。”

“对了,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这是岳父大人托人送来的贺礼。”

饶悲风礼盒在手,里面正是太史侯亲手备下的东西。

一封信,一根簪。

“灵儿我儿,此时纸上,我又可以如此称呼你。我这一生终究还是辜负了照影,自感罪孽深重。但上苍垂怜,让我拥有你这样的女儿,实乃至幸。很久之前,对你严厉至极,每每想起,我心惭愧不已。而后相亲,却一直未曾料想你就是我的女儿,但是我不后悔做了你十年的‘太史伯伯’。如今父女相认,却因故不能相伴,让你一人在别处受尽辛苦委屈。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我最大的无能。这支钗,是你母亲遗物,也是我对你的祝福。望你知晓,我此生以你为傲。父,太史侯。”

“父亲……”

情真意切,本就不舍的心意,更是再添牵绊。

“岳父的心意,我为你插上吧。”

“嗯。”

绕悲风细心呵护,只博月灵犀舒心一笑。不及夫妻多温存,东方羿上门拜访。

“教统。”

“义父。”

“哈,不用客套,你们新婚燕尔,是我来叨扰了。”

“义父来此,有什么事吗?”

“灵儿,你出阁,我怎能不送上一份大礼。我知道这份礼,是你心心念念的快意。呈上来!”

东方羿扬手,下人呈上一方木盒。

“这是……”

“为你精心筹备之礼,祝贺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义父,多谢你。”

“灵儿客气了,打开一观,是否觉得解气。”

“嗯。”

木盒打开,竟是一份意外之礼;各自心思,却是天差地别。

“啊!”

“是太史侯!”

月灵犀一声轻呼,饶悲风却是脱口而出。

“灵儿,我知道你恨他,恨不得手刃这个负心人。虽然新婚之时送上这样的礼物未免不合适,但是我想,你一定是真心如愿。”

“哈哈哈,这份礼,真是出乎意料的贵重。”月灵犀平静中不留一丝表情,缓缓盖落木盒,“想不到义父如此关心女儿,这么快就替女儿完成了心愿。”

“灵儿,你见外了。于公于私,他都死有余辜。”

“那灵儿要祝贺义父,学海从此少了一名大敌。”

“嗯,这不算什么。只可惜让曲怀觞走脱,不然,这个辱你清白的人,也会让你更解心头之恨。”

“嗯?义父你说什么?”

“哦,我是说曲怀觞大闹婚礼,公然对你不敬,实在是羞辱你的清白,让旁人以为你们……”

“算了,义父,别说他了。他这一份,女儿忘不了。”

“好吧,不说他了。不久之后,武林大会将在落日峰召开,我还要布置事务。你们好生休息几天,届时随我共展学海声威,一举争霸武林。

“嗯,义父走好。”

东方羿自是高兴,能为爱女除去心头之患,脚步犹是轻松。只是他根本不曾想到,这只是一场可怕的误会。

相顾无言,饶悲风轻搂妻身。

“现在什么也别说,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唉,好吧。”

冷硬神情,早已不见一丝哀伤。但微颤的身躯,却已泄露所有悲伤。心中无声的悲泣,是来不及圆满的天伦之情。

“哈哈哈……我的两个父亲,都送给了我一份厚礼……哈哈哈。”

久远的记忆,不变的故居。荒废已久的黑狗养生堂,今日迎来新主人。

史波浪门外守护,屋内曲怀觞自行调理。

“史波浪,多谢你。”

“救你,为大义,你不必言谢。”

曲怀觞一番调理,气息逐渐平稳。起身致谢,不料史波浪却是冷言相对。

“有一事,无关大义,你务必实话实说。”

“哦,尽管问,曲怀觞自当知无不言。”

“毁月姐姐清白之身,当真是你本意?”

“这……我不知。”

“嗯?此事亲为,何来犹豫。”

史波浪扬手按剑,不容眼前人回避。

“唉,罪过!其实那一日,我也不知为何,似有无尽冲动,一时情不自禁。”

“月姐姐为何不做抵抗,难道你们亦是两情相悦?纵使如此,月姐姐大婚在即,你也应当克制。”

“并非如此,而是我失了心智,对她用强……”

“你、我真想杀了你!你妄为圣贤门生,亏得多年江湖正义。”

曲怀觞不予否认,史波浪强压不满。

“此事我错,我也不想多做辩解,待眼下学海之祸平息,我会给她一个交代,也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好,届时,我就等你的交代!”

史波浪私事已完,话题转换。

“再来,是江湖公事。我收到消息,一个月后,武林各大门派,要在落日峰举行武林大会,届时将要推举新一届武林盟主。”

“嗯?”

“东方羿野心暗藏,学海无涯这番势在必得,我担心推选不顺,兵戈再起。再说,就算不为此,我们也务必在各路英豪面前,揭穿东方羿以儒争霸的目的。”

“想不到少侠小小年纪,见识精辟。”

“不劳夸奖。我所做,并非为了武林。我只是为了心中的一份守护,和月姐姐一样的守护。”

“守护?”

“月姐姐希望学海回到当初,教化世人,与世无争。而我,也希望江湖可以平息风波……我也真怀念,当初和义父在这里的天伦之情,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史波浪……”

“大义为先,我们必须赶紧行动,联络人员。至于你的事,暂且压下吧。”

“多谢你。”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琴声悠扬,和平的心态日复一日。终是女中男儿,再多的伤痛,也会伴随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平息。只是越到最后,却有一丝不忍的恻隐。

“灵犀,明天就要出发了,你在担心什么?”

“悲风,我不是在担心,而是在怀疑,怀疑自己所选择的路,是否一定正确。”

“嗯?肃清学海,教化世人,这不是你一贯秉持的初衷嘛。”

“我明白,可是这一切,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灵犀,如果你不忍心了,那我们就一起离开,不再管那些事,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悲风,你的话让我安心。只是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完。虽然这一路,我们已经失去很多,但是就此放弃,我无法面对那些失去的人。”

“嗯,我懂。我会和你一起,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饶悲风将妻子从琴座边扶起,伸手从背后抱紧她,让月灵犀靠在自己怀里,似乎心有不舍。

“灵犀,但愿明天,是最后时刻。”

“嗯,一切都该结束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千件万件,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不,只此一件,是我正式请求你。”

“别这么严肃,你这个样子,我有点害怕。”

饶悲风忽然觉得月灵犀变得沉重,出口自然戏谑了半分。

“悲风,一直以来,你都是在为我。我希望这一次,你能为自己。”

“嗯?”

“你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平安。”

“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事,我定然全身而退。”

月灵犀再显女儿姿态,伊人一靠,似想享尽最后温存。

“灵犀,起风了,回房吧。”

“嗯。”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落日峰,落日决役之地,也是今日武林盛会之存在。

东方羿率众而至,学海只留司徒偃布防,儒威震天,其势难当。各大门派亦是不承多让,尽显家底。

一时间,落日峰人头涌动,盛况空前。佛门高僧,道门先天,儒门英才。学海无涯俨然三教顶峰,谁敢争锋。

众人待命,东方羿只带饶悲风、留万年上前落座,一会当世群豪。

嘘寒一番,切入正题。

“诸位,当下武林,派系纷争尤多,旧有江湖规矩,已是不能制衡。今日之事,急需推举一位德才兼备之人,来统一江湖话言。如此一来,可让诸多悬而不决的纷争,得到平息。”

“不错,武林盟主一席,自须推举一位德才并备、威名素著的前辈高人担任,只是不知道坐下何人,有这个能耐。”

众人一言一语之间,东方羿犹然不动声色。

“南宫世家愿为江湖举才,我以为,学海无涯东方教统,正是最佳人选。”

暗桩终于启动,早就被学海收服的南宫世家,第一个站了出来。

“不错,东方教统恰是最佳人选,天剑门附议!”

“绝刀门附议!”

“不老城附议!”

“易水楼附议!”

……

一人牵头,众人附议,学海声势更是无所披靡。其他虽有质疑和不满者,亦是不敢多言。因为这个武林,最终还是实力说话,所谓推举,其实背后手段,人人皆知。

东方羿颌首微笑,料定大事。不料一人横出,出口反议。

“且慢!法门不允!”

法门无私,江湖人人皆知。扶危救难,不落首要。昔日在江湖上,和学海无涯并称,一者教化人心,一者刑律规人。此刻突然发难,众人预感事态丕变。

“学海无涯虽有盛名,但最近行事过于极端,东方教统手段亦是无情。无佛寺难民之乱无故肃清,东皋亭逼杀高僧弦知音。内中排除异己,对外以儒为尊。看似积极公义,实则包藏祸心。”

“法门之人休要胡言!”

留万年出言警示,气势逼人。

“哈哈哈,这就是学海无涯的作风吗?且不说将来如何,但看如今,我法门也不可能认同!”

“认同也罢,不认同也罢,我学海无涯要主持公义,你法门能耐我何?”

早先就为弦知音一事,法门严词要求学海给出说法。虽然多方调停,不致冲突,但在东方羿眼中,法门必除。如今势力鼎盛,自然更需铲除。此刻一语,道尽东方羿心中嚣张之态。

“东方教统,你尚未登上盟主之位,就如此霸道,倘若真如你愿,将来岂非武林一祸。”

“哈,笑话。儒门重在教化,不似佛门空论生死,亦不似道门止足不前,更不似你法门只规刑罚。武林纷争乱起,正是因为不逊教化所致。空有刑罚只是治标,唯有人心教化,才是止戈根本。学海无涯一心为公,愿为武林担下重任,有何不妥。”

东方羿一番言论,台面话语。随意实话相告,只因大势在手。

“就算如你所说,我学海无涯正是想要争霸武林,你又能奈我何?”

“东方羿,你不要猖狂!”

“可笑,实力说话的江湖,从来没有真正的道理。”东方羿干脆不予多言,手一扬,四下人马骤起,“今日,不是我稀罕这个武林盟主,而是从此后,武林只尊学海无涯!”

“识相者,投身儒门,好自修心。否则,今日落日峰,就是你们最后的生机。”

声势大振,各路人马纷纷倒向,加上原有暗桩,学海势力更是难当。

“哈哈哈,东方羿,你够狠。人说枭雄犹要收人心,你竟然公开叫板武林,我法门之众,倒要看看,你学海究竟所持为何?”

法门不移,自有公义者支持,只是眼下情势,优劣明显,似无一丝胜算。

“就凭你,自寻死路!”

东方羿胜券在握,自是无惧。

不料外人乱入,片刻之间,此消彼长。

“如果加上我们,是不是胜算再多一分。”

定眼看去,一群江湖浪人,集队而来,所打旗号,无门无派,正是黑狗养生堂。浪人虽少,但各个精英,尽皆江湖成名侠客,多行正道之辈。

“哈哈哈,不差,能聚集如此英豪,真不知是谁领导有方?”

东方羿笑中藏怒,一番挑衅,似有赶尽杀绝之心。

法门众人各持兵刃,江湖浪人亦是凝神,骑墙者自是按兵不动,唯有学海所属,争锋相对。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待见一人,白衣飘飘,风采依旧,现行来到。

“东方羿,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该是你偿还的时刻。”

“曲怀觞,就凭你,区区法门,寥寥浪人,天真!”

东方羿虽是预料之外,但犹是无惧,毕竟除却人数优势,自身修为,当下之世,亦是无人能及。

“凭他,或许不够,那么再加上我如何?”

“嗯?”

“入江湖、走红尘,人独影、剑孤鸣,行千里、笑雄心,长叹问剑一狂人!”

白发少年漠然而来,孤鸣剑上手,启口便是索命,“东方羿,还我义父命来!”

“哈哈哈,看来今日,果真是个了断之日。也罢,这一战,让你们再无侥幸!”

东方羿手再扬,大军掩杀。

纷乱殷红下辕门,风掣旌旗冻不翻。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奸邪势不还!

战局再开,骑墙者犹是看戏,退避三舍。法门众人对上学海门生,浪人侠客尽挑旁门左道。一时之间,血洒山峦,难分胜负。

曲怀觞联手史波浪,只取东方羿。各人修为自知,出手再是无情。

“剑冰泪!”

“龙啸长天!”

“哼,天坠神日!”

第一击,已是少年见血,白衣染红。

“不自量力,天真!”东方羿威能之下,不禁出口讽刺,“凭你们,无知!”

“教统神功,名不虚传。”

饶悲风脱出重围,近身道喜。东方羿帮手到来,更是杀意满眼。

“凭他们,果真动不得教统半分,如果……”忽然间,饶悲风身形移转,掌聚内元,背后偷袭,“加上我,又当如何?”

一掌击中,东方羿反应不及,已然内伤。

千算万算,家贼不算。东方羿不可置信的眼神,宣告最为不可置信的事实。

“饶悲风!你、你……呃~~”

一口鲜血,有伤,更有恨。

“东方羿,意外吗?”

“我把灵儿托付于你,没想到你竟然……死来!”

无须言明的心意,更是必杀的决意。

内伤之下磅然出掌,饶悲风不及此变,仓皇应对之间,已然中招。

“呃~~”

身形震飞,当下呕红。

“饶悲风!”

“不用你劳心!”

曲怀觞移步相扶,却被一掌打开。

“待此事后,你还欠我一个交代!”

强敌在前,私怨暂歇。心知东方羿修为,三人皆尽全能,凝神应对。

孤鸣剑,轻逸灵动;荼蘼剑,青罗开引;剪梅手,棋走阴阳。

东方羿身虽有伤,却无惧色,只是三人尽乃英才,一时不敢大意,犹是全力反扑。指点要穴,封元锁气,逼人内元更甚先前。

“喝,三式连环,冰梅冷月!”

神弓再开,出手取命。

“剑诡道!

“天剑诀残星破月!”

“风走千仞!”

各展其能,三人同心,尽化杀招。

只是东方羿似乎心有所悟,不予周身,唯独一点突破。无尽杀招,只取饶悲风。

战圈纷乱,生死相搏,饶悲风只感压力骤增,步步逼退。侧身两人虽多掩护,但东方羿恨意炽盛,不容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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