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来，破天穿地！”（待续）
此生无悔愿随君（八）
男儿不恤身，纵死敌手犹快意；愿君休莫问，花落荼蘼伤别离。
时至午后，酣战淋漓，东方羿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愚蠢到将灵儿嫁给你？为什么！”
东方羿耳语随风，饶悲风终于明白逼杀为何。只是饶悲风不想告诉他更为绝望的真相。
或许，远离江湖纷争，才是最好的当初。只是事到如今，为谁，都不能留情。
“死来，破天穿地！”
白矢单射，劲破千军。杀意逼面而来，饶悲风再无可躲，唯有提元硬接。
“不妙，饶悲风。喝，天剑诀圣元破雷！……呃。”
曲怀觞剑出如虹，一阻来势，竟是荼蘼脱手，劲射穿肩。
“风翔千里！……呃~~”
饶悲风再出绝学，掌风御箭，虽是阻拦，亦是口中呕红。
东方羿一击得手，乘胜追击。
“喝，刑天箭牢！”
箭飞如雨，再袭忘恩之人。
“快走！冰销泪痕……呃~~噗~~”
史波浪及时援救，化去杀招，却已箭气伤身，殷红难抑。
三人各自负伤，眼前枭雄恰似地狱修罗，近身再催命。
内元再提，却是力不从心。强行压制的内伤，终于迸发。
“呃~~嘟……”
东方羿绝招连出，亦是气息紊乱。然而恨意不绝，身形再挺。
“霸业何所恋，此心唯一人。饶悲风，你、必落地狱！”东方羿再催内元，弃弓运掌，正是更高绝学。
“吼，紫阳初升照日天东！”
磅礴内元逼压，三人心头一紧，面虽无惧，身下却是搏命之招。
“败刀合剑染血河！”曲怀觞不顾肩头涌血，犹是强聚邪能，踉跄身形视死如归。
“呀，冰销泪痕十二轮！”史波浪孤鸣剑驻地，凝功掌心，剑气如虹。
“数理乾坤起经纶！”饶悲风儒袖翻转，足下阴阳，口角再涌朱红。
四下交接，鬼哭神嚎，崩云裂石，血溅苍空。
“呃~~嘟……”
史波浪报仇心切，首当其冲，硬是接下雄劲冲击。但见孤鸣剑断，单膝跪地，口中血涌如泉，已然不能再战。
“呃~~噗！”
东方羿再遭重创，内府皆损，踉跄身形勉力支撑。
“饶悲风，放下你的仇恨，共诛枭首。”
“哈，诛贼当然。但是仇恨，不可能！”
饶悲风一抹口角殷红，聚力起身，再战东方羿，势要亲手所刃。
“饶兄……不可！”
曲怀觞伤上加伤，神志虽清，却已力不从心，言辞之下，已然无法阻拦。
“喝，紫龙天外借风雷！”心知眼前枭首重创，饶悲风急攻猛进，杀招再临，不予一丝喘息。
“哈哈哈，就算死，我也要拖你落地狱，来吧。”未料东方羿重伤之下犹然不屈，竟然自毁气海，强敛内元，决杀之心无悔，磅礴内元暴增，最后杀招赫然出手，“吼，无形箭万箭破极！”
悴不及防的变数，本就勉力再战的饶悲风不及冲击，酣然之下犹然受创。
“呃~~”
身形击飞，空中无依，落地颓然，举步维艰。
不及饶悲风稳住身形，东方羿杀招再临。
“最后一招，让你后悔自己的背叛，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东方羿聚源再运功，最终的恨意，最后的报复，化为掌中无形之箭。
“无形箭绝筋断脉！”
死劫逼近，饶悲风无力回天，刹那之间，竟是眼角有泪。许久的记忆，前尘往事，历历眼前。
“灵犀，除非我死，不然，我一定不准你有事！”
“灵犀，夫妻本该一起承担，如今，让我为你多承担一份！”
“悲风，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平安回来。”
……
“这滴泪，是后悔吗？”
“为你，我从无后悔……这滴泪，只是不舍……”
……
“灵犀，对不起，我不能再守护你……”饶悲风心中暗语，最后内元凝聚。既然再无生机，亦要再创枭首。
“磐龙错影定千秋……啊~~~噗！”
“呃~~”
意料之外，震惊之极。
饶悲风身感伤痛，却是性命犹存。眼前所见，竟是东方羿面露惊诧，抚胸呕血。
白影伫立，血雾弥天！
“曲怀觞！”
“机会……”
一句机会，饶悲风心下了然。再提功体，却是气空力尽。不及搀扶，两人双双倒地。
决杀至此，东方羿亦是强撸之末，然而心念一转，却是欲寻生机。
“我、我不能死在这里……灵儿……灵儿不能失去义父……”
欲走者，仅凭一份坚定；倒地者，唯有一丝不甘。
江湖自古最无情，天伦已非旧时景。
东方羿强压内伤，踉踉跄跄，欲走峰后小径。
“哈哈哈，天不绝我！饶悲风，你们想杀我，不可能！”
危机渐远，心情自是稍懈。骤然，凌然剑气射入，东方羿猛一警觉，犹是慢了一步。
“呃~~噗~~”
“他不能，我能！”
幽兰身影，偷袭者竟是最熟悉之人，亦是自己存活信念的最后支撑。
“啊，灵儿，你？！”
“我等你很久了，东方羿！”
“灵儿，你叫我什么……你叫我什么？！”
不敢置信的呼唤，更是不敢置信的重聚。
“东方羿，自你野心展露，在我心中，义父就已经死了！”月灵犀不愿重提旧事，只怕动摇心志，“今日，你是注定之果！”
“哈哈哈”东方羿笑得狰狞，笑的无奈，“想不到，我一生所求，竟是如此结果。灵儿，来吧！”
东方羿不再多言，举手便攻，只是招招留情，似是有意留绽。
月灵犀冰月在手，剑剑犹豫，心内千万情绪，纵也无法回头。
“灵儿，对敌人的心软，会让你输得一无所有。”
“哈，一无所有？你带给我的毁灭，还不够吗？”
东方羿言语刺激，月灵犀肃杀凝神。
剑，冰冷；掌，无情。
蛰伏的杀机，最后的对持，父女之间，竟是虚幻天伦的破灭。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
不顾伤痛，不念当初，月灵犀步步紧逼，口中冷言相送。
“我恨你，恨你包藏祸心，杀我导师！”
“我恨你，恨你狼之野心，为祸武林!”
“我恨你，恨你奸佞随身，毁我清白！”
“我更恨你，恨你杀我亲父……”
“哈哈哈~~这就是你恨我的理由吗？”
东方羿决死一战，内元狂泻，掌气一震，月灵犀退步呕红。
“你想杀我，可以有更多的理由。但我不想听，留给你的，唯有这最后一招。喝，注意来，天坠神日。”
“嗯，就让此招，了结一切！呀，伏雨寒朝怒吹樱！”
纵身凝功，生死尽在一决。只是时间似被静止，脑中竟是往昔天伦。
“义父、义父，灵儿也想骑大马！”
“……好，好，义父做大马，灵儿抓稳了……”
……
“灵儿，无论什么时候，义父的肩膀才是你最坚固的依靠。就算外在风冷雨急，义父永远为你守着最后的家。”
……
“灵儿，下次义父一定敲门进来……”
……
心念一横，各有所思。
“悲风，对不起，我们来生再会……”
身形交错，唯有杀招。最后的景象，却是最痛心的惊叹。
冰月贯体，东方羿血洒野径；五指锁喉，犹是一寸余地。
“玉石俱焚……傻灵儿，为什么？”
“杀你，义不容辞；偿情，也是应该！”
“傻灵儿，到现在，你还是这般矛盾……”
“为了学海，为了武林……我恨你，恨你破坏了当初的美好……我最恨你……”
“……”
“我最恨你，恨你、恨你……恨你东方羿，亲手夺走了我的两个父亲……”
“你说什么？！”
“自私自利的你，又怎能体会我的心痛，我恨你！”
“傻灵儿，你就不怕我要你陪葬？”
“和你一起走，我不在乎！”
一句恨你，痛心入骨；泪眼涟漪，无尽当初。
“哈哈哈~~傻灵儿啊！”东方羿一声长笑，推掌而出。
月灵犀呕血再退，冰月抽离，勉力驻形，犹然不屈。
“哈哈哈哈~~”笑声更凄，东方羿再无牵挂，“灵儿，我的好女儿，你说我不了解你。但是，你又何尝真正明白过我！”
命数已尽，不愿眼前人背负杀父罪名，东方羿内元再提，自起一掌，盖落天灵。
“喝~~”
“如果霸业有成，我希望自己的女儿，是最尊贵的公主……”
从来不曾告人的心思，伴随缓缓倒落的身躯，只留下难解之谜……
身有伤，心更伤。驻剑在地，满目迷离。
这一路，失去太多；这初心，不胜唏嘘。
“义父……”
若梦浮生多贪爱，不舍人间苦别离，但见明月寒如水，繁华空尽谢荼蘼。
落日峰犹在，厮杀声渐息。
“你们聊吧，我去那边支援。”
史波浪踉跄站立，借机抽身，只把时间留给最初知交。
饶悲风跪坐于地，扶人在身。两人之间的情谊，似乎再回当初。一切如同一个圈，恩恩怨怨不在，只论相惜相知。
“学海之祸，我无能挽救，但故人有难，我甘愿替死。”
“傻人，陪上性命，值得吗？你忘了这个故人，曾是亟欲杀你之人，也是抢走你所爱之人！”
“哈，我没忘。但我也没忘记这个故人，曾经答应过我，会保护灵犀一辈子。”
“你……”
“饶兄，对灵犀犯下的错，是我追悔莫及的亏欠。但愿此后，你能放下对我的仇恨，好好爱护灵犀。”
“你、我有准你死吗？曲怀觞，我不准你死，你还欠我一个交代，你还欠灵犀一句抱歉！”
饶悲风不顾自身伤体，运功相助，然而真气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曲怀觞勉力推手，拒其好意，不忍好友再耗功体。
“饶兄，对不起，这个交代，我怕给不了你了。这句抱歉，我已等不到灵犀。”
“少废话！要说抱歉，你自己说；给我的交代，我不准你还！挺住！”
“咳咳咳~~面对现实吧。”曲怀觞嘴角渗血，涓涓不止，体内真气尽散，心脉全毁。
“饶兄，别管我，赶紧去看看灵犀吧。”曲怀觞强作坚持，硬要拒人，“东方羿走了许久，灵犀尚无回来，我担心她……”
话语未落，远处却是幽兰身影，缓缓而来，心神犹散。
手中冰月凝血，一身心伤无数。
“不用担心我，我回来了。”
“哈，你还是这样，真正让人不用担心你，不用担心你一身是伤的回来，不用担心你心神俱散的回来……”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是不是又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月灵犀故作轻松，适才清清楚楚听得两人对话，只想分离之刻，让他走得安心。
“灵犀，抱着我，好吗？”
“……”
突如其来的请求，惊得月灵犀无言以对。
“灵犀，来吧。我不介意。”
“悲风……”
“嗯。”
月灵犀近身上前，接过饶悲风怀里身躯，接首附耳。饶悲风退立一边，望峰独叹，感叹世事多变，沧海桑田。
“有什么话，你说吧，我听着……”
“灵犀，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一句抱歉，勾起当日惊心；一句原谅，却是不甘当初。
只是死别在前，昔日故情再忆，月灵犀唯有应诺。
“嗯，我原谅你，我早已原谅了你！”
“哈……咳咳……”曲怀觞再吐一口血，笑中无奈，“傻灵犀，你到这个时候还要骗我，从你的眼神，我看不出一丝原谅，你真正如此恨我？”
“是，我恨你，我恨你……”
“我明白了……”曲怀觞想抬手，却是四肢无力，唯有启口相求，“灵犀，荼蘼剑……”
“嗯？”
“你拿起它，对着这里，刺下来，算是我对你的偿还！”
一手指剑，一手指心。
“你、你……”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曲怀觞似要刺穿月灵犀最后一丝心防，“当日留我命，你说是为了大义。今日功成，这条命，换你清白。”
“哈哈哈，曲怀觞，你想的真美。将死之身换我清白，我不准，我不准！”月灵犀抱首在胸，已是眼中带泪，“我要你活下去，活下去站起来，伤好了等我来杀你！”
“灵犀……”曲怀觞挣扎抬手，替她抹去眼角泪痕，“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其实，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哇!”
一口鲜血再出，曲怀觞竟是全身抽蓄，痛苦万分。
“怀觞，你怎么了，你别死啊，怀觞！”
“曲兄，挺住！”
饶悲风闻声亦惊，回身相助。只是曲怀觞受招之后，伤体发作。正是东方羿所言，生不如死之态。
“灵犀，我好痛苦……我好痛苦……”
“怀觞，怀觞！”
无法相助，亦是无能为力。唯有十指相扣，彼此无言。
曲怀觞心脉尽损，唯有在折磨中，活活痛死。
“灵犀，帮我……”
“嗯？”
“荼蘼剑，用它，帮我。”
曲怀觞最后心愿，只想走得直接。
“我、我做不到！”
“灵犀，若你恨我，就此放手；若你……”
“不，我不放，我不放……”
一番心内挣扎，月灵犀终究不忍看着曲怀觞痛苦摸样，缓缓放手。
心念一横，持剑在手。
“灵犀，你做什么？”饶悲风言不及剑，眼前已是寒光骤落。
噗~~
利剑穿胸，却是一脸欣然。
“灵犀，多谢你……”
缓缓合上的双眼，却是最无悔的心意。能在挚爱怀里睡去，亦是此生无憾。
这一袭白衣，尽管染透殷红，依旧不改翩翩。
这就是你，北窗伏龙曲怀觞！
见不得苍生颠沛，见不得万民流离，见不得武林沦陷，更见不得你将我忘于彼岸……
那一句灵犀，是最初的真心；那一句谢你，是今生错过的偿还。
再也无法压抑的感情，前尘往事顷刻倾心，有爱、有恨，有等待，有追悔……
“待有朝一日，天下靖平，吾定要……”
“汝定要如何？”
“待有朝一日，天下靖平，吾定要，定要携君之手，共醉红尘！”
有泪无声，有爱无恨。
“怀觞……我原谅你，我真正原谅你……”
“悲风，怀觞走了……”
“嗯，灵犀，你终于原谅了你自己。”
夫妻相拥，自有慰言，只是温存不在，背后杀机。
“死来，留命不留人！”（待续）
此生无悔愿随君（结局）
硝烟散尽，干戈渐止。
东方羿伏诛，学海溃散，骑墙者倒势，正道再无悬念。
落日峰之处，众人惜别。
“月姐姐，将人交我吧，我自当为他寻一处好地。”
“史波浪，将来你有何打算？”
“我的打算很简单，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我虽不能像我义父那般悬壶济世，但我可以用手中之剑，匡扶正义。”
史波浪断剑入鞘，横抱曲怀觞遗体，再向月灵犀道别。
“月姐姐，保重！”
“保重，有缘再见！”
目送白发人影，月灵犀倚身入君怀。
“悲风，怀觞走了……”
“嗯，灵犀，你终于原谅了你自己。”
“悲风，我们也回去吧，我想收殓义父……”
“嗯，我明白。”
饶悲风轻抚爱妻，好言宽心。夫妻相拥，只享片刻温存。不料恩仇未泯，日落远峰，却是杀机再起。
“死来，留命不留人！”
长剑取命，剑快如电。
月灵犀闻声警觉之际，长剑已到挚爱后心。
“悲风！不要……呃~~”
最是本能的反应，最是饶悲风不愿看到的场景。
月灵犀竟是推开自己，以身相迎。利剑入体三分，阻于空手白刃。
“留万年！你，万死犹轻！”
饶悲风瞬间回神，虽有伤体，却是全功而击。爱妻护己而伤，再无一丝留情。
刺，不能进；抽，不能退。
月灵犀双掌合一，牢牢控制剑身，势给夫君最佳杀机。
留万年眼见杀招逼近，进退两难之际，唯有横下一条心，狠招再开。
“放手！剑旋天地不留痕！”
“啊~~~” 剑身催力，急旋伤人。月灵犀伤体力不支，双掌已是血肉模糊。
力已散，剑自由。留万年长剑抽离，一挡杀招。
“呃~~”
“噗……”
饶悲风创伤之躯体，不及留万年全功之体。纵然根基有差，但眼下形势却是不易。
偷袭者不过轻伤，稍退数步，再起攻势。
“杀了你们，学海唯我！”
“痴人说梦！”
留万年长剑再临，饶悲风提元弹指。
“山关留痕忘岁月！”
“剪梅手！”
留万年多年学海滞留，实为多学奥妙。如今施展，犹是一流。饶悲风心思慎密，以身喂剑，弹指断刃！
一剑贯肩，只闻一声清响，长剑两段！
“找死！岁月风歌！”
“呃~~”
剑身虽断，掌风却到。饶悲风伤上加伤，回气不足。全然一掌击中，飞身落峰。
“悲风！”
瞬间之事，月灵犀青絲松动，一缕幽兰自腰而出。不顾劲装散开，硬是拉人在崖。只是饶悲风伤重之躯，早已乏力，根本无法自行跃上。
“悲风，别放手，我拉你上来！”
月灵犀双掌血肉惊心，犹是伤体无力，唯靠自己体重，双足借助山顶岩石，硬是不被饶悲风拖落。
“真感人，看得我不忍心下手。”
留万年缓步逼近，眼神之中却是邪意。
“真美的身体，想不到你嫁人之后，更加韵味。”
“无耻！”
月灵犀一手起掌，怒击来人。无奈力有所分，无伤对手。
留万年化解之下，尤是轻松。忽然，掌间雄劲化柔功，竟是欲行轻薄之举。
“啊！”
月灵犀心头一紧，双掌同运，不料青絲带急滑，惊得她再度回拽。
“哈，你不肯放手吗？”留万年看透月灵犀心思，已然不紧不慢，出口秽言，“放手一搏，你可以活。不放手，那我就无礼了。”
“你、你敢碰我，我杀了你！”
“哈，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杀我……啊！”
留万年再进一步，伸手托住月灵犀下颚，欲行轻薄。不料月灵犀一步前倾，一头撞来，撞得他天旋地转。
月灵犀额头渗血，犹是昏乱。但心念之下，硬是保持清醒。
心中一念，唯有青絲彼端之人。
“悲风，坚持住，别放弃。我们一起……”
内元再提，不顾双掌剧痛，再行拖拉。趁着留万年踉跄昏乱之际，寸寸上移。
“灵犀，放开我，活下去，记得我……”
“悲风，你别做傻事。你答应过我，你要平安回来！”
“灵犀……”
可惜机会稍纵即逝，留万年再度逼来，月灵犀无奈□。
留万年手型流转，游走月灵犀周身，尽是非礼之举。月灵犀一手拽青絲，一手化攻势。明知留万年存心玩弄，犹是不甘屈服。
“真是恩爱啊，这样被我触摸，你感觉很满足吗？”
“呸！”
一口血，迎面而去，含功而射，竟是痛得留万年捂眼直呼。
“哼，没趣味。就让我先送他下地狱！”
留万年杀气不掩，拾取断剑，一斩而落。目标不是眼前女子，竟是相连青絲。
“不要！”
月灵犀惊心疾呼，云步急移，以身挡剑。
“啊！”
短促而明晰，是怕挚爱所闻分心，亦是伤痛袭身的宣泄。
“灵犀！不要！”
饶悲风猛然暴走，爱妻此景，竟让他瞬间一跃，上得悬崖。
“灵犀，你怎么这么傻！”
“悲风，我无事，不过小伤。”
妻意明了，不想让自己分心。眼前危机未除，唯有再战。
“留万年，死来。喝，风走千仞！”饶悲风勉力提元，虽是踉跄身形，犹要击杀贼人。
夫妻同心，“呀，傲雪凌霜！”月灵犀幽兰散乱，却是一脸坚毅。任它血涌如泉，亦要助夫戮敵。
“夫妻同死，我成全你们！喝~~夜雨孤灯平日月！”留万年再起杀招，再无保留。
身形交错，两相默契，留万年早已失了生机。
月灵犀先下一城，挡下杀机；饶悲风寻得破绽，全功重掌，轰然落体。
“啊~~~”
只一掌，一声呼，留万年竟被直接震飞，跌落悬崖。
机关算尽，终误性命。
“灵犀……灵犀！”
回气平息一瞬间，眼前却不见月灵犀身影。饶悲风心头骤紧，疾呼妻名。
“悲风……悲风……”
幽幽暗暗之音，低迷不清。唯有暮风轻送，寻不得爱人方位。
月灵犀挡下杀机，无奈伤体难承，不及落地，已是一步踏空，坠挂悬崖。
悬挂在悬崖的绝壁上，月灵犀咬紧了牙关。她用力的摇了摇头，对自己说，“不能掉下去，我要活下来！悲风……悲风还在喊我的名字！”
只是当下，气空力尽，除了心念不灭的支撑，根本不可能自行上崖。
身负重伤，双掌尽烂，月灵犀抓在岩壁的手，渐渐无力，身体亦是寸寸下滑。
唯一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面对崖上急寻自己的挚爱，月灵犀终于不再逞强。
“悲风，我在这里……悲风，我快撑不住了……”
只是这呼唤，太轻……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千辛万苦之后，她想陪在他左右，相夫教子。如今一切落定，却是又一场生离死别，月灵犀心不甘。
“哗啦~~”
碎石崩落，幽兰身影再落一段。落石惊魂，熟悉的面容终于再现眼前。
“灵犀，快，把手给我！”
一者在上，一者在下，却是十指不及，有差分毫。
“悲风，我坚持不住了……”犹是女儿家心思，终于让夫君明了，她其实不想落下。
“灵犀，坚持住，如果你放手，我也跟你一起走！”
“悲风，你听我说，你要活下去，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灵犀……”
“悲风，最后能见你，我很开心。对不起……”
再无心力的手，终究慢慢脱开。身躯落下，似乎还能看到崖上人眼中的泪，飞舞在风中。而自己眼角的泪，是亏欠，也是不舍。
“到现在我才知道，真挚的感情，即使想忘也忘不了，想推也推不开；无悔的恩情，即使想还也还不了……对不起……悲风……”
日沉月起，唯有茫然身影，空对无底深崖……
“灵犀！！！”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话说，当年在武林，有一位美人，温文尔雅，常常乐于助人，武功也十分得了的，她就是学海无涯的乐执令月灵犀。关于她和数执令饶悲风以及一代名士北窗伏龙曲怀觞之间，那是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的情感纠结。
“据说，当年曲怀觞和饶悲风为了争取月灵犀，他们两人可是斗了几十年啊，但是不知何种原因，曲怀觞步入了空门，从此法号为：明清。而月灵犀却每日在那寺庙外张望明清。最后，饶悲风也常年陪着月灵犀在寺庙外徘徊……欲知他们三人的感情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啪”的一声，说书先生把板打下，便隐去身影。
台下的人们听惯了这出戏，都觉得胡编乱造，甚是没趣，开始慢慢的散场，唯独留下一人，他摸摸自己满头的白发，笑了笑，独自一个人喃喃。
“三人的感情么？真是这样吗？……”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脸，苦笑着：“灵犀，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了吗？……”话音未落，眼泪已无声无息落下。
“师尊，师尊在这里。”
伴着稚嫩的童音入耳，饶悲风赶紧擦去泪痕。他不想让学生们看见，他也不允许别人看见。
“师尊，又来这里听书？”
“嗯，云舒，事情办得如何？”
成熟稳重的大弟子，也是饶悲风最得意的门生，展云舒。每一次师尊无故失踪的话，展云舒知道在书场一定可以找到他。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来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这么喜欢听这个老套的故事。或许，是因为曾经师尊对他们说过，他也出自学海无涯。
自从遇到师尊的那一天起，他就只知道他叫师尊。
展云舒从来不愿去问，也从来不敢问。师尊似乎很忌讳别人问他的过去，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师尊的眼里会有寒意。
收敛心神，展云舒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
“师尊，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
“嗯，很好，我们走吧。”
“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自然是我们的新家，学海无涯。”
“哦，是是，师尊这次下决心重建学海，看来是儒门之幸。”
“是啊，师尊，此番之后，儒门光彩将更胜从前。”
“哈哈，将来？”饶悲风忽然轻吟了一句，“将来……”
“云舒，吩咐众人下去打扫，以后学海就是你们的新家，要好好弘扬儒理。”
“是，师尊”
“哦，对了，碧玉亭那边的几间厢房，暂时不用打扫……去吧。”
“是，师尊。”
夜初幔，晓月如水；灯若星，稀疏茗香。
空守一页素笺，惊闻夜虫秋怨。
流年的曲音，洞箫的温婉。在碧玉亭的珠帘外，渐行渐远。
秋月帷幔，若即若离，挽一缕月下云影，裁一件酥手春衣。
犹记得十指轻舞，驾乘轻风流云，拨出缕缕清愁。
饶悲风站在风里，却总是看不清亭中的那抹身影。
谁是谁的伊人，谁又是谁的未亡？
几多离歌眷念，几多少年轻狂？
“灵犀……你在哪里？”
转了花架，过了月门。
推门而落，是经久而厚重的尘埃。
“悲风，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是吧。”
耳边旧语，那是当初第一次失落。
“悲风，我答应你，等此事后，我就卸下执令之位，伴你一生，相夫教子……”
“悲风，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传承儒志、育华英才、救世济人……”
饶悲风看着那一人高布满了灰尘的铜镜，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的满头白发，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十年一觉扬州梦……”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到底过了多少个十年。
“哈哈哈~~”
他笑了，笑的有点苦涩，笑的有点凄凉。
“灵犀，我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可是你答应我的呢……灵犀……”
“师尊，师尊。”
“哦，是云舒，何事？”
展云舒的出现，打断了饶悲风的记忆，只是不曾擦拭的泪痕，惊呆了眼前的弟子。
“师尊，你这是……”
“哦，烟尘迷了眼，烟尘迷了眼……”
好一句烟尘迷了眼，到底是烟，还是尘？
“云舒，学海尚大，你好生安排大家住下，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
“师尊……”
“去吧，别忘记我对你的教诲。”
“是……师尊！”
饶悲风静静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惚镜中的自己变得很年轻，犹如当年初进学海那般，瑶光华服，谦谦君子。而身后的琴台前，正坐着月灵犀，一脸笑靥，宫装雍容，似乎十指流转之间，耳边依旧是最熟悉的琴音。
“檀香引，窗花透窗棂；暗夜临，剪纸忆剪影；我参透，斑白了发鬓；故事嶙峋，心不平，曰命……等天明，憔悴入铜镜……”
那一夜的药香，透过窗花弥漫了窗棂……
“悲风，苦，我要吃糖！”
那一夜的红烛，映透了这整房的剪影……
“悲风，我希望不久之后，我们能永远安静的生活在一起。”
饶悲风忽然轻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得意。
“灵犀，我就知道，你一直在等我……你是我永远的新娘……”
好久没有这么舒心的躺在床上了，饶悲风带着笑，感觉就像做了一个梦，但又无比的真实……
他梦见月灵犀爬在高高的围墙上，一副少女打扮，不过二八年华，脸上笑盈盈的，正准备一跃而下。
情不自禁，饶悲风喊了出来。
“灵犀，别跳，注意脚下。”
“我来了，接住我。”
还是那样任性，还是那样轻灵，还是那一身幽兰……
这一跳，恰到好处，明显是故意。稳稳接住月灵犀，饶悲风忽然觉得好幸福，他就想这么抱着她，永远不放手。他把她搂得紧紧，他不想失去她，然后他把自己的唇凑了过去……
对望着月灵犀的眼睛，饶悲风缓缓说着。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怕等的人，只是这一次，你让我等得太久太久……”
月灵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灵犀，这是我的一个愿景。在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十年之后，慢慢改变慢慢成型最终确定的愿景。与那些既定目标无关，而是一个真诚的长久的愿景，可能会耗尽我的一生，也可能明天就会实现，而我愿意这样坚持着，这些，就是我对你的承诺！……你只要知道，有一个人，他愿意，愿意永远守护着你，愿意在你最危难的时刻出现，愿意为你承担所有灾难，愿意永远等着你回来……”
饶悲风忽然抱紧了月灵犀，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
“等着我，灵犀……”
饶悲风已经听不清展云舒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只是慢慢的缓缓地几乎用梦呓一般的语调，说着“灵犀，等我……”
那一刻，展云舒看到师尊含笑闭目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这滴泪，是面对死亡的恐惧吗？”
“不是……这是再见你的幸福。”
“我从来不担心你一个人走的寂寞，我只需你明白，无论哪里，我都一定会在你身边……”（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KatrinaW】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