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不凡!”太史侯心内自赞,但表情无差,亦是淡然口气,“嗯,你暂且先退下,好生准备武试。”
虽然话语之中还是冷漠,但是语气亦是温和了许多。毕竟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太史侯虽然固执刚烈,但是对于学海未来,亦是全心尽力。
两人先后不过数秒之差,半柱香之间已有两人答完立场,无疑给余下众人一种无形压力,考生之间瞬息传出窃窃之声,似有被影响之势。
“众人勿燥,快慢不是决定最终好坏的标准,切不可因别人乱了自己分寸!”
太史侯及时开口,人群顿时重归安静,余下考生再入静思之境,不再受方才曲饶两人的影响。
待见众人恢复正常,太史侯阅卷在手。不看无妨,一看之下,心头激动已无法抑制。
“人才,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不,应该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人才,而且一次还同时出现两位,真是学海之福,儒门之幸!”太史侯心内激动,真想立即把这个心情分享给他的毕生挚友玄知音。若不是考堂之内,定要大呼三声“好!”无形之下,不觉面露一丝笑意。
考堂之外,亦是寂静万分。未免考生分心,学海各部特在今日休课,只有少数教员和管事,在内巡视。
“曲兄,汝果真才华横溢,才思敏捷。”
“饶兄过誉,你我不分彼此,不用客套。”
“曲兄,说实话,有你这样的对手,果真是一件幸事。”
“饶兄,吾也一样。但愿将来,你我能一起共研,共攀顶峰!”
曲饶两人出了考堂,惺惺相惜之情更甚。武试定于午后,闲来无事,两人在经得巡护教员的同意下,允许在学海六部走动。
一步一言诗,一蹴一和歌。
两人才情四溢,在远离礼部考堂之后,逐一参阅各部授业厅。得意之态,自是昭然。无心乱走,学海偌大,两人忘形之间竟不知已是身在何处。
“曲兄,好像迷路了。”
“是啊,需寻人一问,不然错走了禁区,又或不能及时赶回,误了武试。”
两人正寻思问路,无奈今日因考试之事,学海内人影寥然,一时半会竟无一人路过。正待两人自恼得意忘形之际,远处一亭台,传来雅弦妙音。
“曲兄,那边有人抚琴,你我赶紧过去相问,以免误了时机。”饶悲风一拉曲怀觞,却不料曲怀觞竟呆立原地不动。
“饶兄,多美的琴声,你可有听出内中真意。”曲怀觞似无回应问路之事,而是论起了音律。
曲怀觞一提,饶悲风才发现自己因为心急问路,确实忽略了这琴声之内的真意,于是静心聆听,不觉一个赞字出口。
“细水静流,温文如玉,抚琴者必是一方佳丽。”
“饶兄差亦,琴声虽柔,但拨弦之声干净有力,丝毫无柔弱之感,就算是女子,也必是不让须眉。”
“哈,曲兄果真闻琴识人啊,待你我上前一观,看看其中究竟。”
琴声明亮,脚步轻履,“碧玉亭”三字赫然入目。
亭外宫闱随风轻动,送来几分春寒春暖,隐约可见内中一娉婷女子,一袭云水,三尺水袖,正在专心抚琴,不为外物所扰。
两人再进一步,启口便是寻路之问,只是话未出口,欲行的脚步瞬间停下。
“怎会,是你……”
斯人再会,抚琴者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一切误会的起端之人——月灵犀!
前一日英姿飒爽,此一刻柔情似水,看得两人失了魂魄,忘了问路之事。
“什么人,擅闯乐部女宿!”背后忽来一阵喧嚣,紧闻脚步急促,数人围涌而来。
无心出声,是不可压制的惊讶心情,无端祸事,是不可僭越的学海门规。
咋闻“乐部女宿”四字,曲饶两人暗知惹祸。学海六部,唯独乐部收有女性学员,为顾及儒门礼节,特别专设女宿。平日乐部学习,男女学员或可同堂,但是女宿范围,是男性禁区。除非有批准,一般情形,不允逾越。就连学海各部执令、教员,也因为男女有别的关系,都刻意保持距离,更别说普通学员。
“围起来,带回礼部处置!”为首一人不容曲饶解说,立马就要拿人。
心知无端惹祸,曲饶不敢多做强辩,历经昨日山门冲动,今日曲饶只做稳重,只待见过太史侯再做解说。当下不曾反抗,束手就擒。
“扶风,两位是吾请来,一场误会。”一语聆心,温文尔雅的言语之间,抚琴之人已然起身,“扶风,退下吧,勿惊动众人。”
“是,学姐!”
众人退却,徒留曲饶惊愕不曾回思,月灵犀朱唇再启。
“两位午后尚有考试,不该在此逗留,且让吾送你们出去,免得无端惹祸。”
前面带路之人不曾回头,身后紧跟两人亦不敢多言。前一日无端起冲突,不容自身辩解,而如今擅做袒护,亦不容自身多言。曲饶两人一时无语,心内百思,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不问姓名,二不提旧怨,只问当下行为。实则正常思维,此时此刻,应该是女子兴师问罪的时候,为何不罪反护。心下好奇,于是行未多远,曲怀觞终于启口,“敢问姑娘,何为如此?”
“曲公子多虑了,你我一场误会,昨日给两位带去诸多不便。今日之举,算是月灵犀对两位的回报。”月灵犀说得淡然,转而话锋一转,“只是乐部女宿,确实禁区,以后不可再误闯了。武试时辰将近,两位还是速随我走吧。”
一番解释,听似轻描淡写,实则落落大方。曲怀觞和饶悲风焉能不知,乐部女宿的规定,别说自己误闯,就算是有熟人邀请,也是需要通过允许的。眼前的女子擅自担下一切,实则可贵。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女子的清白考虑。当下不再犹豫,快步跟随。
行不片刻,已是考生暂息之所。
“两位,月灵犀送到此地,望两位在接下来的选拨中,不负所望。”
月灵犀此言并非客套,昨日她将事情告之弦知音后,就从导师处听得对两人的评价:“千年一遇的奇才。”再加上前日对垒,充分说明了两人的修为根基。自己从小长于学海,义父和导师亲自指导,于学海之内已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更是女性学员中的翘楚。然而对上两人,不但占不到一丝便宜,甚至还窘相毕现。充分说明两人实力不俗,所以这一番祝福,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不负所望”四个字,究竟是不负导师弦知音所望,还是自己内心女儿心思的所望,连她自己也未必清楚。
此时的曲怀觞和饶悲风,终于知道这个一开始误会自己的女子,竟然是射部执令东方羿的义女,也是乐部执令弦知音的高徒,更是学海中人人忘尘的学姐。
其实,月灵犀年方十八,只是学海规则特殊,让她成了分量特殊的人物。学海规则特殊,一不论入门先后,二不论年龄长幼,只论学员在学业上的造诣。谁的天赋好,谁的造诣高,谁就可以是学长亦或学姐。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实力说话的地方。老人平庸,到死都是学弟;新人脱颖,三月即成学长。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实际而言,学海辈分亦是长幼有分。毕竟学海众人不乏泛泛,真正很少有人可以年纪轻轻就成为其他人的学长学姐。
至于月灵犀,眼下也是一个例外。一则是基于她自身的背景不凡,二来是她本身聪慧勤奋,所以年方十八,就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学姐了。至于在乐部,更是导师的左右手,除却公文事务,普通琐事,弦知音已是放心交付于她了。
听闻月灵犀所言,曲怀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倒是饶悲风抢先一步。
“多谢学姐,饶悲风定不负所望。”
“悲风客气了,你我也算有缘,无须如此,私下无人,你们还是唤我灵犀吧。”月灵犀干净利落,“其实别人称我学姐,我也是真不习惯。”
曲怀觞心内压力骤去,随口应答,“恭敬不如从命,灵犀,就此别过!只是……”
“只是什么?”月灵犀回转的目光似乎在期待某些东西。
“只是之后,我们还有机会再会吗?”曲怀觞对上月灵犀的目光,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后半句该说什么,倒是饶悲风恰到好处的补上了。
“同在学海,还怕没有机会见面吗?”月灵犀一句反问,说得两人哑口,“就此别过,安心接下去的考试吧。”
尚不及曲饶两人做告别,月灵犀已然回身而去。亦有不舍,毕竟佳人爱才子;然不转身,只为儒门礼难逾。
擂鼓点点,旌旗飘飘,学海无涯演武场人声鼎沸,各展风采。
学海无涯举才第二试:戢武明志!
毕竟是江湖门派,武功修为更为受人瞩目,众考生早是一身劲装,摩拳擦掌,各家手握玄兵,足下步踏阴阳,跃跃欲试,力求独步云泽。
中间主席台,端坐一位半百老者,面容慈祥平易,仪态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射部执令——东方羿。但见东方羿起身,双手一摆,四下即刻鸦雀无声。
“学海选才,戢武明志;武在修心,而非争胜。诸位考生,虽为武试,实则展技,展技无妨他人,各位尽管全力施展……”
东方羿大致说明考试规则,总之处处透露一个原则,虽是武学,但必须尤胜在心。不论场下考生明白与否,东方羿言毕,考试正式开始。
再来自是展技,考生或走套路,或演拳法,或有暗器飞羽,亦有奇功异体。人群喝彩为之助威,四下暖阳为之增辉,强者自强,果真是群英荟萃。
“下一位,饶悲风!”
随着考官一声点卯,饶悲风应声而出。既是展技,只要过得去,无必要露底,饶悲风心有保留,只想随意比划。
正欲上手,却闻演武场外围人声喧腾,众学员、管事、教员,纷纷向人群簇拥处行礼。
“参见太学主!”
“参见诸位执令!”
莫道不寻常,江湖自有江湖意。相比文试的寻常,武试实在是隆重多了。名义上是射部执令东方羿主考,其实前来旁观的人,反而更显得气势。
学海无涯最高之人太学主,平时几乎从不关心这三年一度的选才,就连六部其他执令,也只是偶尔有人来观摩。而今日之势,却不寻常,不但大学主亲临,甚至连六部执令都全数到场,似乎别有隐情。
“今日吾来,除了给各位考生鼓励,更要宣布一事,此事就是:一个月后,吾将辞去学海教统之位,届时六部公选,选出新一任教统,望诸君同心协力,光耀吾学海门楣……”
瞒着瞒不识,识人者自知。
太学主次来目的,其实无外乎两点。其一,是太史侯和弦知音分别于不同的时间向其汇报了本届新生中的那位奇才,引得太学主亲临见证;其二,就是太学主要当众宣布此件大事。
识人在心,而宣事在外,所宣之事,六部执行早就先于教员和门生知晓。当下场面,不过是一种正式宣告。
本是波澜不惊的展技,却因为忽然出现的人,而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演武场内,饶悲风早已心思游走,不是因为太学主的到来,而是他看到了跟随乐部执令弦知音一同出现在演武场的那个女子——月灵犀!
不同于前一日的女扮男装,也不似适才的柔情似水,而是一身幽兰劲装,一番打女形态,举手投足,更是英气逼人。
演武场下,静候上场的曲怀觞一样是心思不定,一样的目光不曾转移。
寻常自是寻常客,千古英才自非凡。
饶悲风佳人在眼,势搏一笑。
当下掌化阴阳,袖舞乾坤,一纸白宣寄空中,三笔浓墨化游龙。白纸悬空,三笔成画,竟是一羽春莺。
“饶悲风,这是武试,你作画为何?”
饶悲风虽是利用轻功作画,但是毕竟是作画,和武学看似无任何关系,于是考官不满疑问。
“勿急!请看!”
饶悲风画成落笔,白纸再一扬,寄风而动,画中春莺竟是活了过来,从白纸中飞腾而出,竟是飞向主席台观摩的月灵犀手中。
死物催生,前所未闻,众人皆是一阵惊呼。除却几位执令早已看穿,那不过是戏法手段而已,故而未有太多惊讶。只是这手法之快,轻功之好,甚至是作画之灵动,也依旧引来一片赞赏。
“哈,真趣味。”月灵犀自然也是看出饶悲风的手段,却也免不了女儿家天真的性情。小鸟在手,自是欢喜形于色。若不是导师、义父以及众多执令在场,难免会欢呼雀跃,为饶悲风赞美叫好。当下情形,只得淡然一句。只是这淡然一句,幽然一笑,饶悲风已经看在眼里,醉在心间。
“下一位,曲怀觞!”
曲怀觞被点卯,却不见其人呼应。
正欲众人不解,考官寻找之际,一根青藤自空而降,藤上攀挂一人,白衣飘飘,潇洒自若,正是点卯未应的曲怀觞。
凭空出青藤,众人看得清楚,并非戏法手段,而是植物操控之能。比起饶悲风的魔幻手法,曲怀觞的异能,是真实的存在。
足一踏,草青芽嫩;手一扬,花红蕊艳。白衣轻甩,落下一片生机。演武场内的木柱旗杆,竟是生生开花结果,死木逢春。月灵犀手中的春莺似有感悟,竟是飞离而去,栖于枝头。
人群再沸,声浪更胜一筹。
“哇,好……!”月灵犀平生第一次见到此等异能,女儿家天真本性再也不能自持,竟是无视儒门繁规,起身拍手。
“成何体统!”一句赞美未完,身边太史侯已经怒上眉头,“射执令,令千金放纵了!”
“唉,太史侯苛刻了。”弦知音立马袒护,“灵犀天性纯真,再说此番展技确实精彩,连吾也不免叫好,女儿家喝一声彩,又有何妨?”
月灵犀即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认错,“太史伯伯对不住,灵犀一时忘形,请见谅!”
“女儿家,要懂得该有的矜持,此番就罢了。”太史侯训话语气不留一丝情面。
言罢转身而去,只是这一去,并非是因为月灵犀的忘乎所以,而是曲饶两人的展技已毕,至于之后,看不看已经不重要。
幸好场内群情激荡,几乎无人注意,就连曲怀觞,也只是寻找着月灵犀的目光,而忽视了那许些的微妙变化。
只是,饶悲风一眼尽揽,心中欣喜未去,脸上愠色已露。然而此时此刻,他选择的,依旧是真心实意向曲怀觞道贺。(待续)
家有执令初长成(四)
华灯初上,宫闱轻动。一曲菩提弹未尽,尤似碧玉诉波涛。
“灵犀,你心乱了。”
“啊,是导师,灵犀失态了……”
乐部碧玉亭内,月灵犀静坐抚琴,弦知音听音顾曲。闻得曲中情绪,弦知音适时出言打断,月灵犀自知失态,赶紧收敛心神。
“灵犀,今日的你,为何心情如此跌宕,抚琴至此,尤是不能平复?”
“导师,吾……”
“无须多言,吾知晓!是曲怀觞,还是饶悲风?又或许,是两者皆有?”
“导师……”
弦知音一语道破,月灵犀难启朱唇。气氛瞬间尴尬,只留夜风暗送,几分春寒。
“导师,对不住,灵犀让你失望了。吾不该……”
“咿,灵犀你执着了。”弦知音拦下爱徒的话语,看似不想听不愿听,实则是不忍听,“少女情怀何来错,你不该在自己的心头,划下一条线,囚住一颗心。只要无损学海声誉,无损儒门礼数,凡事又何妨?”
“嗯,灵犀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
月灵犀一点即通,弦知音安心而去。身影远逝,风中寄来清新诗号:“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
礼部大厅之内,太史侯愁眉紧锁,执笔之手,一时无从落下。明日就是新学员发榜之日,只是这榜单排名,着实为难了他。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是眼下份名单,确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其余五部执令根据考生表现分别给出分数,成绩最好的曲怀觞和饶悲风竟然是五科同分!
千古奇才,虽是学海之幸,但一时瑜亮,未尝儒门之福。
最后的决定权,自是在他礼部,只是太史侯深知,此事如若处理不好,反而会在学海中造成不必要的风浪。
“纵使六艺同分,又待何妨?”思虑多时,太史侯终于心念一横,落笔定音。
太史侯心内明白,就算选拨考试两个人不分上下,但是一个月的礼部规范学习后,学员会分投六部。除去男性学员须得特许才可进乐部外,其他各部,尽皆可以随学员自己意欲所选。曲怀觞和饶悲风虽然一时瑜亮,但是难免兴趣爱好各有所差,未必会那么巧合,同修一部。再说了,日后学员尚须遍修六艺,日新月异之后,未必还如当下这般两强同列,到时候也应该有个高下了。
心绪既定,太史侯一身轻松,随即传人接过榜单,于明日张贴于学海之内,通告众生。
旭日东升,去留自在眼前;咋暖还寒,得失皆由人心。
翌日发榜,众学子自然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选中者,振臂欢呼,一如平生初展志;落榜者,独立寂寞,只恨少年不几重!
“恭喜恭喜,恭喜两位!”
此时的曲饶两人,早已是万人瞩目的焦点,不但同届学子口中称颂,就连前几届的学员也纷纷表示祝贺,甚至一些教员、管事,也来凑这个闹热。
“曲兄,恭喜。”
“饶兄,同喜。”
虽有一时不快,但终究同列榜首。饶悲风依旧是谦谦君子风,丝毫不曾有妒有怨;曲怀觞更是洒脱自如,言谦词卑。
“怀觞、悲风,恭喜你们。”
耳边一阵风,寄语而来。纵使周遭人声喧哗,亦是被两人听得一字不差。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更有一如故友般的暖心称呼。
“学姐,有礼了!”
当下学员中有认得月灵犀的,纷纷行礼,以示学海儒规。
“无须多礼!”月灵犀一向不喜如此繁规,但众人面前,依旧是保持必要的礼仪。
“灵犀,你来了,真欢心!”曲怀觞情不自禁之下,竟是无视在场众人,直呼其名。
一呼不要紧,要紧的是早已有人责问而来。
“曲怀觞,无礼!”
声过人现,但见一俊朗青年怒目以对,巧舌再开,“学海门规,长幼有序,学姐名讳可是你随意呼唤的嘛?”
“兄台见谅,曲兄一时疏忽,请勿挂怀!”饶悲风旦见来人气势逼人,赶紧圆场。
“哼!一时疏忽?”来者得理不饶人,“喊得如此熟识,果真是一时疏忽吗?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反而连带矛头指向了饶悲风。
“司马刑仪,你放肆了,给我退下!”
一声怒,蛾眉紧锁;一脸寒,冰月肃杀!
“司马刑仪,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月灵犀怒上心头,气氛瞬间为之凝固。“怀觞、悲风未入学海之前,就是吾之好友,称呼吾名,何须大做文章!闪开!”
“哈,纵是故友,更当明了学海门规。长幼不分,已是逾越,直呼女子名讳,更有不伦之嫌。”司马刑仪丝毫不为月灵犀的气氛所动,反而振振有词。
话锋一转,嗓音一压,凑到月灵犀耳边再度轻语,“月灵犀,你不要忘了,这里可是学海,不是你们共处一室的邵德村农屋!”
“你……”月灵犀闻之一震,身形微颤,掌聚内元,目露杀机。然而只是一瞬,月灵犀已是换了平和口气。
“哈,我就知道司马学弟一向大公无私,刚正不屈,刚才我一番试探,果真是名不虚传。”转身对曲饶两人以及周围众人说,“各位谨记,要以司马学弟为榜样,学海门规,务必认真研习。”
“学姐教训的是,吾等谨记!”周遭学子并非庸人,月灵犀前后态度和司马刑仪的责问,绝对不是所谓的试探。只是当事人没有撕破脸皮,傍观者也就当个糊涂。一番敬语,纷纷寻机而去。
人群渐散,只留下曲饶以及月灵犀、司马刑仪四人。
“怀觞,悲风,勿用理睬,我们走吧。”
月灵犀无视司马刑仪在场,罔顾带人欲走。
司马刑仪见状,欺身上前,再近一步,面颊贴近月灵犀,耳边低语,“月灵犀,不要以为射执令是你义父就了不起。在我面前装矜持的大小姐,原来骨子里也是□一个!”
“你……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月灵犀一手锁喉,内元尽提,娇容彤红,盛怒难平,“你再敢胡言乱语,再敢对我纠缠不清,就是如此下场!”
手一扬,目标已变;功一运,青石留痕。
“咳咳咳!”司马刑仪手捂喉颈,五指印痕破皮渗血,放眼身边,一处青石雕栏,已是残破不全。
“滚,快给我滚!”月灵犀再失仪态,怒骂驱人。
辱人者自是卑微者,眼见月灵犀果真动了杀意,司马刑仪也只能落荒而去,只是口中念念碎碎,不只喃些什么。
徒留三人,原本愉悦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
“对不住,吾先走了。”
月灵犀心内屈怒难平,只能强作忍耐,转身疾走。生怕一回头,委屈不能自已;生怕再启口,情感早已决堤。
一番对话,一番冲突,又怎能逃得过曲饶两人的耳目。
伊人身影远去,曲怀觞及时回神,急急而追;饶悲风伫立原地,双拳紧握,虎口渗血。
“在我面前装矜持的大小姐,原来骨子里也是□一个!……”
耳边讥言犹荡,心头盛怒难泄。
“喝!”但见饶悲风内元猛提,拳化掌,掌直落,硬是生生将月灵犀留下爪印的青石雕栏,拍了个稀烂。
学海幽径,古今一阕,亭池无浪,春风难渡。
月灵犀独对静水,舒眼平气。心内纵有万般坚强,无奈终究女儿心思。一时无声,却已有泪。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她不能明白。不明白落落大方何错,不明白儒门繁规何来?
身后人影伫立,远观而不前。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自己能说什么?自己又能如何安慰她?
曲怀觞忽然闪过一种念头,可怕的学海,吃人的礼教。
“曲兄,灵犀如何?”
一声问候,打破了沉静,也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饶兄,是你,你也来了。”曲怀觞忽然明了,原来关心眼前人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人。
“悲风,你的手……”
月灵犀回神回身,方知曲怀觞早已守在她身后。只是眼到之处,却是饶悲风鲜红未凝的手掌。
“无妨,只是不小心被石块扎伤。”饶悲风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而是进一步追问,“灵犀,还好吗?”
“我无妨,区区毁谤,我不会放在心上。来,让我帮你包扎。”
月灵犀心存感激,抽出随身丝巾,帮饶悲风敷在手掌之上。一绕一敷,尽是女儿温柔,饶悲风一时忘了言谢。
“灵犀,对不起,是我们那天自作主张把你留下,给你添麻烦了!”曲怀觞歉意真诚,却是言非此时。
“怀觞,我都说过没事了,你就不要再提。”月灵犀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勾动,言语之中,已有心绪暗动。
“灵犀,你当真无事?”
“吾说无事便是无事!”月灵犀明了曲怀觞一片真心,但是眼前这个才气横溢的俊才,竟然一点都不明白女儿家的心思,不由心中略愠,脸上表情闪过一丝不悦。
“曲兄,今日该是开心之日,不要因为一时枝节而坏了心情。灵犀都能放得下,你又何必旧事从提呢?“饶悲风不忍月灵犀再被勾起委屈,赶紧将话圆了过去。
“曲兄,依我看,不如请灵犀带我们参观讲解一下学海各部,昨日我们不能尽兴,今日正好有个绝好的学姐做向导,岂不是好事一件?”饶悲风话里乾坤,转瞬之间,气氛明朗了起来。
“是啊,悲风说得很对。如今你们已是学海的正是学员,在正式开课之前,就让我带你们详细了解一下学海吧。”月灵犀今日所来,原本漫无目的,正愁无合理借口,不料饶悲风给出了一个好的选择。如此一来,可以正大光明走在人前人后,只要三人彼此注意称呼就是。
“嗯,那就走吧!”
月灵犀在前,曲饶两人随后,一路解说,一路言笑。人多处,学姐随口,谦和恭顺;人寥处,怀觞悲风,似曾故人。
落日炊烟起,晚风离别时。
不留多余叮嘱,不留离别零落。带不走的,唯有那不让须眉的言辞,抹不去的,只是那回首一笑的嫣然。
“义父。”
“哦,是灵儿回来了。”
东方羿闻得女儿声音,含着笑从内厅出来相见。只是衣冠整齐,不似入夜将息的摸样。
“义父,天色已晚,你如此穿戴,何意?”月灵犀敬爱东方羿,不忍他入夜时分还要去处理公务,经不住多嘴了几句。
“一点小事,刚才乐执令派人相请,我去去就来。”
“哦,是导师吗?”月灵犀心内一紧,不知导师请义父意欲何为,暗思:总不会是自己白天出手伤了司马刑仪,被人告到乐部去了吧。
“灵儿,看你神色,是不是又闯祸了?”东方羿话语虽是责问,不过语气依旧温和,“吾说呢,弦知音这么晚了还要找我过去说此事重要,一定是你又闯祸了。”
“义父……”月灵犀自己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司马刑仪之事,当下也不敢多嘴,只能拿出从小一贯的手段,在东方羿面前撒起娇来。
“好了,义父知道,你每次闯祸,一定有你的理由。来,乖乖回房去吧,等吾回来,再给义父讲你编好的故事吧,哈哈哈。”
东方羿笑的可亲,月灵犀自是安心回房。
窗外月满西楼,房内佳人闲奏。
月灵犀心思萌动,指尖自然是多了几份欢快。一曲长相思,竟被其演绎得失了悲切,多了几份希冀。
“灵儿,你给我出来!”
突如其来的怒喝,女儿家闺房被人生生踢开。东方羿怒极不可遏制,竟是一把扯过女儿的衣袖,将一脸愕然的月灵犀连提带拉,扭送到了射部大厅。
未及月灵犀反映,东方羿已是一脚踢出。月灵犀膝弯一酸,即可跪倒在地。
“义父……这……”从未有过的态度,从过有过的惊吓,纵使月灵犀女中豪杰,此刻也是失了神色。
“你还有脸叫我义父,你自己闯的祸!”盛怒之下的语气,有爱,有恨,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义父,灵犀不明白!”月灵犀毕竟学海翘楚,少顷收敛心思,寻思过往,并无发现自己有何错,于是顶嘴相问。
“你还敢顶嘴!”东方羿一掌举起,尽显家长威风。
“你打!你从小到大都不曾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义父你要如此对我。”月灵犀骨子里的倔强不容权势,心内的疑惑又势寻真相。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面对女儿挑衅,东方羿尚存的怜惜之心瞬间消散。盛怒之下,一掌落下,却是被人硬生阻拦。
“射执令息怒,灵犀一定能将此事解释清楚。切不可一时冲动,坏了父女情谊。”弦知音及时赶到,替爱徒说话。
“好,她要理由,我给她理由!”东方羿摆手转身,朝门外喝道,“带人进来!”
少顷,数位学员进入,其中两人还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之上平躺一人,已然气息全无。月灵犀初见之下,心头一震。亡者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和自己起了冲突的司马刑仪!
“这……”月灵犀一时不知如何解说。
“你不是要理由吗,我现在给你带来了!“东方羿转向其余学子,喝道,“说!把你们看到的,全部都说出来,半分不得有偏差。”
堂下学子早已被东方羿的怒气所慑,将白天所见的冲突一幕,原本相告。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东方羿屏退学子,留下弦知音,长叹一口气。
“灵儿,司马刑仪有何错?确实,他是我射部有意培养的俊才,吾也曾有意让你们相配,只是你不中意,吾也就不勉强你。虽然吾知他一直在背地里纠缠于你,惹你不欢喜,但是你们终究是同门,何来深仇大恨,要将他置于死地。”
东方羿换一口气,再开口,“灵儿,一直以来,我和你导师都太袒护你了,你任性,但你不可骄横。如今因为你的任性,铸成如此大错,你让为父如何面对学海众口?”
“义父,女儿虽和他发生争执,但绝不会做出如此行径。义父何以认为,这是女儿所为?”月灵犀坦荡于心,不甘半分冤枉。
“灵儿,你到这个时候还狡辩。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东方羿失落之态尽显,未曾想过一直承欢膝下偶有任性的月灵犀,竟是如此睚眦必报的性格。但事实在前,他又不得不接受。
“你自己看!”东方羿一拨司马刑仪的衣襟,脖颈之上,赫然五指印痕。
“这一招,殷雷惊蛰!学海之内,除了你导师,就属你。难道人是你导师所害?我已查过,发功者修为,和你极为相似。事到如今,你又作何解释。”
“我无解释,我只说一遍,人不是我害!”月灵犀虽不知事情为何会变得如此,但是未做过的事情,她也是绝对不会去承认的。
“罢了,你不承认就算了。你回房休息吧,明日我亲自送你去礼部领罪!”东方羿无可奈何,先前怒气尽去大半,有的只是不甘心。
弦知音亦是无语,突发之况,确实让他不曾留心。
“咳咳咳!”
忽然,三声咳,竟是死人复生!
司马刑仪躯身蜷动,连咳数声。一口气回转,竟是假死之态。
“刑仪,你无事?”东方羿眼见司马刑仪尚有生机,欣喜之态无所掩饰。一则爱徒未亡,二则女儿确和此事无关。因为他明白,月灵犀根本不懂这种假死寄命的手法。
“哦,此事趣味了!”弦知音此刻似有所悟,近身为司马刑仪把脉,不多言亦无表情,只是当做道别,“既然不是灵犀所为,那吾也告辞了。东方兄,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东方羿心内暗骂弦知音滑头,留下一个烂摊子要自己收拾。只是眼下救人要紧,也不曾真做计较。一面寻人速送司马刑仪去就医,一边安慰被自己无端吓到的月灵犀。
“灵儿,对不起,是义父错怪你了!”
“义父,灵儿不怪你,灵儿也有错。”
父女一场误会,多年情谊,岂是一夕可催。
月已西沉,晓风渐起。
“给你一个教训,教你记住这就是冒犯她的结果。若有下次,再无留情!”
刚刚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司马刑仪,唯独记住的,是失去意识前的这一句威吓!(待续)
家有执令初长成(五)
浮光破晓,风月掠影。
无筝琴清雅幽扬,超七情、脱六欲、灭三毒,沁得人心寻宗,一派悠然;
七孔箫甘远空明,转八韵、洗五调、定初音,撩动韶华易去,两忘青春。
“贤弟,这么多年,依旧只有汝,能听到吾这无筝琴上的心声。也只有你,能与我琴箫合奏,此真吾弦知音之幸。”
“兄长,见外了。你我虽不复青春年少,再则平日诸事烦身,处处以学海名誉为先,故而少有往来。但是你我交心,又岂在一朝一夕之间。太史侯有兄如你,足矣!”
弦知音难得来访,太史侯更是鲜有如此情趣。久违的雅致,尘封的心路,礼部□的轩榭中,故友再叙。
“世人只知吾太史侯,刻板自负,不讲情面,但是吾知晓,兄长懂吾!”太史侯难得如此真诚,然则话锋一转,似有所寻,“吾只问一句,兄长此来,何为?”
“贤弟心意,弦知音记下。”弦知音面对故人,并无客套,“今日早来叨扰,只为一事一人而来。”
“何事?”
“六部公选!”
“哦……人又为何人?”
“月灵犀!”
“……”
“贤弟……”
无须多言,亦无须解说,太史侯明白,这是弦知音的期待,也是弦知音明白最终结果的选择。
六部公选,在外人眼里,是新一届教统的公开竞选。其实在六部执令和六艺师首心里都清楚,这场竞选,已经毫无悬念。最终的两个候选人,也就是乐部指令弦知音和礼部执令太史侯,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局面。
弦知音所谓一事,是想表明此次竞选结果无论如何,都希望太史侯还能记下这份情谊,而不受结果影响。所谓一人,已经明确暗示,将来自己当上了教统,乐部将由爱徒月灵犀去接任。
只是学海规矩,任何人要成为执令,除了原先老一辈执令的推荐外,还必须要获得礼部的审核令。同时,在新一任执令上任之前,必须再去礼部进修一个月,以强化学海儒规。
弦知音的期待,正是太史侯的决定。
“哈,兄长多心了。”太史侯缓缓而言,语气平稳,“无论将来如何,你我始终都有共同的信念,那就是学海为先。至于公选之事,兄长不必挂心,太史侯永远是那个能听懂你琴声的好友!”
太史侯肃然不失正气,刻板不失人情。
“另外,月灵犀之事你尽可放心。今日正好是新学员首月集训之始,你尽管先将人送来,至于公文手续,我自会替你办妥。”
“贤弟,多谢你!”
“无妨,你我至交,何须如此,过多的客套,反而是见外了。”
“嗯,既然如此,那吾就先告辞了。稍后,我会将人送去,请!”
“请!”
曾幸生平天下志,怎料学海尽繁文。
曲怀觞身虽坐于礼部大厅,心却犹思昨日月灵犀之事。
如果学海当真如此教条森严,那么自己的选择,是否是一种错误?是留,还是走?他一时之间,竟是有了三分动摇!
“曲兄,在想什么?”边上饶悲风捅了捅他。
“哦,没…没什么?”
“你可别告诉我,你在想灵犀。”饶悲风话中带探,看似玩笑,实则有心。
“灵犀……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曲怀觞似有所悟,自言自语。
“差点忘了什么?”
“没什么……”
“曲兄,你不够意思,你有事瞒我。”
“真正没什么……”
两人趁着尚未开训之前,言笑待时,言到追问处,太史侯已经带着一干教员管事,气势登场,依旧是睥睨一切的姿态,容不得人靠近。
既然进的学海,自然要守其规。
台上太史侯首训滔滔,台下众学子静心聆听。
虽说儒门教条繁琐,但字字句句,皆不失导人至善至真,听得众人也是心有所动。
“再来,是吾要介绍两位同修给各位认识,以助各位尽快熟识学海礼规。”
太史侯台面上的话语完毕,正事提上台面。
“你们进来吧!”
话语方落,但见厅堂大门推开,先后进来一男一女。
男子在前,一身华丽衣冠,一头异族金发。一步走,轻松自在;一眸笑,优雅恬淡。早有消息灵通的人,在私底下崇拜轻语,“哇,果真是学长,是央森学长!”
灿烂的笑容不视一丝幽暗,异于东方的满头金发,更是引得女性学员难制心内激动,若不是太史侯在前,想必早是疯狂冲动。
“好阳光的人!”曲怀觞也不仅轻赞了一句。
只是赞叹未落,已被跟随其后的女子夺了魂魄。
女子在后,一身堂皇宫装,雍容无双。不似劲装英姿,不似女装温柔,别有一番韵味,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触。堂下私语再起,“是学姐,真的是学姐,真的是月灵犀学姐!”
秀丽的面容唯有一丝轻笑,轻迈的脚步却是不急不缓。一抬手,一举眉,尽是端庄之态,看得女学员自省其行,看得男学员目瞪口呆。
“怎会是灵犀……”饶悲风心中暗语,虽是惊讶,但还是未让自己太过失态。
“曲兄,曲兄……”饶悲风收敛心情,朝边上的人手臂上推了推,才发现曲怀觞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唤,而是双眼直直的盯着月灵犀。
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瞬间的胸闷,袭遍全身。饶悲风轻推的手,下意识的收了回去。
“嗯……饶兄,饶兄你刚才喊我?”
曲怀觞回神的时候,饶悲风的脸上已经是僵硬的轻笑。原本他还想询问曲怀觞,知不知道关于月灵犀要来礼部的事情,只是看到曲怀觞的那一刻,他觉得再问就多余了。只是当下尴尬,一时乱了心绪,只能随口应答。
“没什么,就是觉得灵犀今天好美……”
“她一直这么美,你今天才发现吗?”
太史侯示意众人少安毋躁,随即开口,“以后由他们分别来引导诸位的礼仪规范,一切琐事,只需由他们来处理皆可,诸位势必长幼有序……”
“哈罗,我叫央森,来自书部,以后负责男孩子们的日常琐事……当然,我的中文不是太好,以后还要请大家慢慢习惯,别听得发疯就好!……”
央森乐观幽默,逗得堂下学员顾不上形象,前仰后翻,连一旁的月灵犀,都忍不住想偷笑,若不是当下情景,亦如堂下学子一般了。
“诸位,月灵犀有礼……”
一动一静,一随和一端庄,一如暖阳灿烂,一如冷月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