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乎情而止于礼。这是饶悲风最大的优点。他也是深爱着灵犀,这份爱不比曲怀觞少,也不比央森少,甚至是三个人中,最多最深的一个。
他几乎所有事情,都比曲怀觞慢半拍,但是这半怕,慢的恰到好处。每一次的迟到,都是因为他的细心,他的关心。只有他才能注意灵犀的一丝一动,只有他才是月灵犀幸福梦想中那个关爱备至的好丈夫。
当急雨来临,月灵犀飞奔掉落玉簪的时候,是他捡到了。当月灵犀被央森背着在雨中急行的时候,是他脱下外衣罩在了灵犀头上。
特别是破庙那一夜,他前后那次细微的关心,的的确确震撼了月灵犀,每一次,都让人不胜唏嘘。
“灵犀,熟了,快来吃!”当吃食终于有了的时候,他第一个记得的,是灵犀。
“灵犀,吃东西吧,给你留的。”当所有人都自顾自吃光食物的时候,只有他特意留下了灵犀的那一份。
“灵犀,换上吧,贴着湿衣服太久,会着凉的。”当寒雨湿衣,男孩们脱衣烘烤的时候,只有他记得,灵犀是个女孩,所以他送过了自己的衣服。
“灵犀,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当他在月灵犀那里碰了无数个钉子后,决定独自睡去的时候,他还不忘帮她铺好了干草,嘱咐她早点休息。
这就是饶悲风,细小之处见真诚。没有太多远大的理想,一心只会心爱的女孩。
他曾经说过:为你,我宁愿负尽天下人!
嫁人当嫁饶悲风,这样的好男人,月灵犀又怎能不动心。
只是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必须保持距离。不仅对她自己,更是对他,都是一种保护。
当饶悲风再见她时,一口一个执令,一口一句学生的称呼,让月灵犀带着笑的心,在滴血。直到月灵犀主动,饶悲风才改口,最后叫了她一声“灵犀!”
于是当饶悲风默默离去的时候,月灵犀终于再也忍不住那份心痛,眼泪开始打转……
这就是饶悲风,月灵犀最好的归属。只是他们一直错过,一直错过……错过了青春,错过了初心,错过了第一次。错过了一颗完整的心……
于是最后,我要把话题再拉回来,最终回归到女主月灵犀的身上。
现在想想,月灵犀很少说真心话。
但是那绝非虚伪,只是她太会约束自己,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该做什么”,而不是“想做什么”;依循某种道理而行,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情感行事。
这是她最大的优点,反过来,这也是她最大的缺点,整个霹雳世界里都少有哪个女性象她这样逼迫和压抑自己,以至于一次又一次地和幸福擦肩而过。
但凡她脸皮再厚一点、良心再薄一点,要死要活地追求自己的好姻缘,未必就一定没希望,但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有无数个理由让她必须留在学海肃清暗流,这种期望,包括了太学主,弦知音,太史侯乃至那个教她做一个好人的义父东方羿,惟独不包括她自己。她背负的一切不是她背得起的,偏偏又绝不肯放下,柔弱之躯硬要行钢铁之事。
不过,或许就是这样的她才让曲怀觞和饶悲风难以割舍?
曲怀觞傻到和她如出一辙,而饶悲风聪明到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象她那样傻,这大概正是他们俩深爱上她的原因。
这六份结结实实的爱,她必须用一生时间、全部的筋骨和心灵去消化跟偿还,这是她日后的日子里必须担负的责任,而我相信她做得到。而我也相信我能写得到。
到最后,她也是迎着我们,笑着说再见的……月姐姐。
在我心中,你始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尽管并不是女神。
这篇同人的第一部分终于完成了,但是心里却总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了一样。生怕别人看不明白,所以我必须自卖自夸一番,只是希望看得人能看到更深的东西。
因为这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选择,这是没有坏人的江湖!
当时只道是寻常(一)
“小姐……”
“出去!”
月灵犀琴停身起,云袖一挥,内中三分柔劲,夹带七分怨怒,尚未掩上的房门瞬间被冲开。
突如其来的愠怒,惊得春桃一时不知所措。多年来的陪伴,纵使月灵犀偶尔任性,也从无对自己如此。虽不知内情何在,但自从那日碧玉亭一别,春桃越见月灵犀行为古怪。整日埋头于案牍公文,夜间亦是长久独处,闭门谢客。每晚拨弄琴筝,似有无尽心事。
春桃知晓,月灵犀每晚抚琴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甚至连乐部公文都暂且压下次日再审。她虽不懂琴音何寄,但月灵犀连日来笑不由心,茶水少进,身形渐憔,这一切实实在在落在她眼中。
“小姐,你吃点东西吧。”她不忍,所以她明知故犯。
“我不饿,拿走吧!”月灵犀虽然拒绝,但语气已然平和了许多。
“小姐,你就吃一点吧……”春桃依旧身形不移,但恳求的声音,已经小得可怜,只是手中端着的饭菜,始终不肯撤回。
“……”
“小姐,春桃知道自己随意进来不对,但是春桃实在不忍心看着小姐这样!”已然带哭的乞求,并非求得原谅,“小姐,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春桃求你,求你吃一点吧,你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春桃心里难受……呜呜呜!”
“春桃,别这样,先起来吧!”
月灵犀犹然恢复到谦和摸样,一手扶起春桃,一手接过餐盘,只是随手往桌上一撂,并无其它。
“小姐……”
“别说了,你先下去吧。”
月灵犀示意春桃不可再多言,言毕转身。春桃一时不知进退,愕然无措。
“春桃,你先下去吧。”
突如其来的人声,却丝毫听不到逼近的脚步。月灵犀心内一惊,一回头,来人竟是……
“导……教统,月灵犀有礼。”
弦知音手一摆,春桃掩门而出。并无理睬月灵犀的问候,径自走向琴台所在。
“你的琴,在悲鸣;你的心,在滴血!”
“教统!”
“你叫我什么?”
“当然是教统。”
“哈,想不到乐执令上任不过三月,就如此生疏。连我这个导师都不认了,看来在你心中,对我怨恨尤深啊。”
“不是的,教统!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什么?你又叫我什么?你客套的称呼,已经彰显了你内心的疏远。你故作姿态的言语,已经表白了你被困锁的初心。”
“啊,导师,是灵犀糊涂了……”
“你不是糊涂,而是在恨我,同时也在恨你自己。”
“导师,灵犀……”
“当初的决定,总以为只是寻常。我一厢情愿的决定,如今看来,实在是考虑欠妥。是我,把你推上这条路;是我,让你背负起不该属于你的沉重;是我,毁了你青春年华、儿女情怀。而你,也在恨自己屈从于我,放弃了自己的坚持,牺牲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导师,灵犀不是这个意思……”
月灵犀屈膝跪地,怎料弦知音快上一步,一手托扶。
“导师的寄托,灵犀岂能不知,如今学海暗流涌动,看似平淡,实则如履薄冰。我做下决定,并非一味迁就,请导师莫再介怀。”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的琴声,是如此悲鸣和怨怒?”
“琴声悲鸣,不过是我感叹世事无常,沧海桑田。就算初心不欺,我也必须考虑到外在种种。如今的我,已和他们身份有别,长幼有序,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初心,对彼此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唉,灵犀……”
“导师,我……”
弦知音一声轻叹,月灵犀一句无奈。
“有礼有节,不失公允,不畏人言,不逾伦常,又何须庸人自扰。这一点,你懂,曲怀觞懂,饶悲风也懂。你当初的决定,确有一心肃清学海暗流的决心,但是更多的思量,是你无法在两人之间选择你自己的幸福!你的远离,不过是一种逃避!”
“我……逃避……”
“有些事,无须刻意。当时的你,既然能够处理好,那为何如今的你,却乱了心神,失了冷静呢?”弦知音猛药再下,“正如你自己所言,世事无常,沧海桑田。既然当初的月灵犀,可以是今日的乐执令,那为何今日你心中放不下之人,就不能成为明日的数执令呢?”
“这……”
“不回避自己的感情,不逾越该有的礼规。当初看似痛苦的决定,如今看来,未必就不是好事。或许多年之后,当你和他们再次平等以待的时候,你会发现,谁才是你最终的选择。就让时间来见证一切,而当下的你,只需做你自己。而我,也希望你,还是原来的你。”
“导师……”
看着弦知音淡然离开的背影,月灵犀感到心头有东西正在慢慢化开,忽然之间,竟是感到一阵饥饿。
“果真不愧是教统,说话这么有水平,看问题还能这么长久。”蹩脚的发音无端插入,“哈罗,美女执令。不知道眼前就和你门当户对的我,有没有这个向你提亲的机会。”
“要死啊,央森,又开这种玩笑,你再敢乱说,小心我打死你!”
“哈哈,看到你这样,我宁愿被你打死都值得了。”一番玩笑,却也一番真意。
“接着,美女。”央森手一扬,一份公文飞入月灵犀手中,“教统真关心你哦,知道你最近心里烦,想打架,所以特别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欢喜吗?”
“这是……”
“既然当初的月灵犀,可以爬墙出去跟人打架,那么为何今日的乐执令,就不能正大光明走出去跟人打架呢?”
月灵犀翻开一看,不觉眼前一亮,欣喜神色一览无余。
夜月破云,初心已回。
“喂喂喂,这样的吃相,可就一丝丝都不美了。”央森惊讶的看着月灵犀狼吞虎咽的吃相,调侃再起,“难道你也像我一样,把这些饭菜当做一个大帅哥了?”
“要你管,酒拿来!”
……
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熟悉,而门外的春桃早已是笑得弯下了腰。
阴风阵阵,鬼火冥冥。
今夜的阴风山,风冷,月冷,人更冷。
“哎呀~~”
“什么人,敢闯我的黑风寨?”
“欺压百姓,鱼肉乡邻!今日,学海无涯替天行道!”
一踏足,云步轻灵;一侧身,折扇微摇。
月灵犀一身幽蓝,英气逼人,极目尽是冰月肃杀。
“什么学海无涯,老子没听过,也没兴趣……不过,小娘子长得不错,留下来做压寨夫人吧,哈哈哈!”
“哼,口舌之强,束手就擒!”
“兄弟们,给我上!”
“要打架,怎么可以少了我,虽然吾是真不喜欢跟人动手。不过嘛,陪美女打架,吾倒是真欢喜呢。”
“哪里来的洋鬼子,兄弟们一并拿下!”
无端被扰,阴风双煞怒不可遏,一声令下,手下喽啰尽数欺身。
战局再开,月灵犀身形转移,轻灵不失厚重,伤人不取其命。
“喝,渺云荡月!”
“哇呀~~哎呀~~”
月灵犀不容深思,出手便是绝招,耳边痛呼之声不绝。
“喂喂,你们真没礼貌,对待外国来宾是这样的吗?不听我的话,会得断手断脚的病哦!”
“哇呀~~哎呀~~”
贼徒虽众,却如蝼蚁撼树,不足片刻,倒地不起者甚众。
“兄弟们,顶住!”
阴风双煞眼见情势不秒,趁机寻路而走。
“此地交你!”
“美女自己小心,喝~~幻羽千行!”
月灵犀飞身直追,央森拦下周身贼人。
阴风双煞疾奔在前,月灵犀紧追在后。沿途喽啰屡有阻拦,一时之间,月灵犀渐渐远离了两人。
“老大,这小娘子还真厉害,这回我总算是记住了,那个什么学海无涯惹不得……”
“老二,你昏了头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招惹什么学海无涯,是人家无缘无故自己找上门来的。”
“是哦,还是老大聪明,可是……我们既然没有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的麻烦呢?”
“我怎么知道,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快走吧。”
难得的时机,片刻的喘息,阴风双煞寻路再走,忽见前方人影一闪,浩然之语逼耳而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待见一人,白衣飘飘,风度翩翩,面如冠玉,朗目疏眉,一挡两人前路。
“你……你又是何人?”
“区区在下,学海无涯——曲怀觞!”
“可恶,又是学海无涯,兄弟们,拼了!”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阴风双煞困兽犹斗,招呼手下,全起攻之。
曲怀觞擒人而来,不伤人命,功留三分劲,指出一点灵。
“喝,一指清风!”
隔空点穴,贼人纷纷倒地,破功废体者,不计其数。
“老大,快走!”
一声响,白雾咋起;一阵烟,人影不存。
“怀觞,人呢?”
“被走脱了。”
“你速引山下公差前来拿人,我自追去。”
“嗯,灵犀你自当小心。”
月夜疾行,早木皆兵。
月灵犀不熟地形,步步为营,一时间难近阴风双煞。阴风双煞轻功虽平,却依仗地理优势,逐渐脱离了月灵犀逼杀范围。
一步绕,一步乱;一步乱,一步茫。
“嗯?…殷雷惊蛰!。”
月灵犀忽感足下野径相似,循环迂回,似被困于无尽岔路之中。当下神情一凛,绝招再出。
“呃~~这是……”
散乱的脚步,沉重的呼吸,阴风双煞不敢稍停。
“老大,还好你聪明,一直饶圈子,终于把那小娘子绕进迷魂阵里去了。”
“是啊,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真不知到底惹了谁,真是倒霉。”
暂离险境,恣意之态再起,秽言之口再开。
“老大,虽然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学海无涯,但是我知道,这个小娘子的身材还真俊俏。”
“是啊是啊,刚才和她交手的时候,我还能闻到她身上那种香香的味道。”
“老大,你说那个阵能不能困住这个小娘子?”
“哼,困住?不但能困住,还能困死!”
“那如此说来,等那些人走了,我们再回去找那个小娘子,不就……哎呀!”
“哎呀!”
口中秽语未完,一目已然溅血,身边老大捂鼻痛呼。
“好看吗?好闻吗?”
“什么人,暗箭伤人,出来!”
无端被袭,心存恐惧,但犹是故作声势,出口怒询。
“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
飞石在先,人影后至。青絲瑶光,一尘不染,儒雅俊美,谦谦君子。
“你…你又是何人?”
“学海无涯——饶悲风!”
“怎么又是学海无涯,我们和你有仇吗?”
“无仇!”
“既然无仇,那你就放过我们吧!”
刚才还在惺惺作态的两人,瞬间变成跪地求饶的可怜相。
“吾从来就没说过,是来抓你们回去的。”
“那你是答应放我们了,老二,快来谢过恩公……”
“多谢恩公!”
两人额头就拜,心存一丝侥幸。
“但是吾也从来没说过,要放你们走。”
“那、那你是……啊!”
“啊~”
饶悲风双目一寒,杀机毕现,双掌化锁,十指穿喉。再转身,已经满目阴冷,手一扬,全然不留活口。
“哼,我讲过,谁也不准伤害她,任何人都不准!”
天色将晓,东方露白。
“我不是跟你讲,不尊重外国来宾,会得断手断脚的毛病,你看,现在信了吧!”央森把最后一个小罗喽丢出来的时候,还不忘调侃之音。
“书执令,你可有看到乐执令?”曲怀觞引着公差前来,人前启口,确也分寸有加。
“哦,乐执令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什么!灵……乐执令还未回来?”曲怀觞心内一紧,转身欲行。
“勿紧张,区区小阵,能耐我何?”月灵犀悄然而至,一笑还之,“怀觞,我很好,多谢你关心。”
“执令有礼,不知可否擒得贼首?”一人差官摸样,上前答礼。
“放心吧,跑不了。”
寒暄半刻,人犯尽皆押送,月灵犀翘首以待。
“乐执令,我回来了。”饶悲风适时而回,两手空空。
“悲风,人呢?”
“负隅顽抗,就地正法。”
“……”
饶悲风怔怔有词,月灵犀片刻沉默,似有一丝落寞。
“无妨,此两贼做恶多端,罪有应得。如此,我等告退。”
“请!”
宿鸟动林,晨光上屋。
学海无涯门外,司马刑仪带着一干学员,正值巡岗。
“两位执令,司马刑仪有礼!”
“无须多礼!”
“乐执令,此行可否顺利,适才射执令还在担忧你呢。”
“区区小事,无劳费心。义父关怀,吾自在心。如无它事,你先退下吧。”
“是……”
一来一去,月灵犀言辞简单,似乎不想多做纠缠,司马刑仪只能识相而退。
“喂喂喂,灵犀美女,看你这一路沉默少言,难道这一架打的不过瘾?”央森看着月灵犀一路都没有说什么话,禁不住开始打趣。
“……”
“灵犀,怎么了?”曲怀觞一步抢先。
“怀觞,我没事,我只是想早点回房休息。”
“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你多心了,我不过是觉得有点累了,谢谢你。”月灵犀说的很平淡,推开曲怀觞伸过去的手,“悲风,能送我回去吗?”
“嗯…好。”
莫名其妙的婉拒,曲怀觞忽敢一阵失落;突如其来的惊喜,饶悲风不禁心潮澎拜。
相随无言,冷暖自知。
前一刻还是心潮澎湃,此一刻却是隐隐不安。
心里闪过当时月灵犀脸上的一丝落寞表情,饶悲风的手心不禁渗出了汗。
只是月灵犀不启口,饶悲风绝不多言。
转过花架,穿过月廊,水晶乐府已在眼前。
“小姐,你回来了。”
“嗯,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许打扰。”月灵犀简单直接,“悲风,随我进屋,我有话说。”
“嗯……”
嫩寒锁梦因人冷, 芳气笼人不闻香。
门窗尽掩,月灵犀肃然而立,脸上笑容慢慢收敛。
虽是首入月灵犀的房间,但此时的饶悲风却完全没有了看摆设的心情。当下暗自揣踱,额头一层细汗。
“呃…噗~~”
“灵犀!”
要强的心思不留一丝破绽,隐忍的伤势终究难以压制。月灵犀一口朱红涌出,顿时折扇落地,娇躯欲坠。
突如其来的□,震得饶悲风痛怜恼悔。一时之间,终于再也顾不得众多儒门繁缛,一步欺身,生生把月灵犀抱搂在怀。
痛,只为伊人暗伤在身;怜,更为红颜隐忍至此。
恼,竟是私踱曲解人意;悔,尤恨自己当时不察!
一句灵犀,一掌赞出。
“灵犀,你……”
“悲风,我没大碍。”月灵犀定神稳形,调息转气,“你别紧张,我只是强压伤势时间久了,一时难以自制。”
“灵犀,你伤在哪里,让我……”
饶悲风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月灵犀不能明说的伤,势必是女儿家忌讳的所在。稍加平复的饶悲风,终于还是把搂着月灵犀的手收了回来。
相顾无言,相望隔礼;心系佳人,一声叹息。
“悲风,伤在这里……”(待续)
当时只道是寻常(二)
初夏的风,清和。
开轩散发,是最好的享受。
只是此时的曲怀觞,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惬意。
“饶兄,灵犀她…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曲怀觞问得小心翼翼,但是他又不得不问。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无限种想象的可能中煎熬渡过。
直到饶悲风终于放下手中的学海典籍起身的时候,他才憋了好久终于开口。只是饶悲风淡淡的回答,让他更加焦虑不安。
“饶兄,你在隐瞒什么?”
“曲兄,你觉得我会隐瞒什么?”
曲怀觞很明白,月灵犀早上的举动很明显是在故意支开他和央森。当下四人,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说,一定要背着他们,单独和饶悲风去说呢?
想来想去,他认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月灵犀已经做出了选择。
“饶兄,如果灵犀真的做出了选择,我会祝福你们的。”
“曲兄,你这句话,可真就看低灵犀了。”饶悲风话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你我心目中的灵犀,会是这样的人吗?”
“……”
曲怀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自己竟然有了那么一丝卑微的心理。
“曲兄,有的时候,我们未必一定要去寻求事情的真相,因为真相,未必如同你所想象的那样。”饶悲风放下手中书卷的时候,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走吧,执令还在书房等我们呢。”
“嗯?……”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
不可否认,在学海六部之中,数部的人气是最低的。但人气低,未必就意味着实力不济。恰恰想反,六部之中,当属数部最神秘、最高深。
初进学海的人总以为,御部的机关阵法方是六部之首,只是很多人到最后才都明白,数部最深奥的课程,并不是数理九宫,也不是八卦五行,而是奇门遁甲。
数部之所以人气低,是因为芸芸众生之中,真正有这个天赋和能力修到最高深处的人,并不多。就连每一任的数部执令,也不过而而。终年累月,数部自然慢慢落后于其他五部,成了最冷门的一部。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饶悲风和曲怀觞选择数部的时候,太史侯才会如此惊诧。
只是今夕不同往年,年迈的数执令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沉寂了很久的数部,终于迎来了两位天才。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曲怀觞和饶悲风。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让数执令觉得数部终究也该扬眉吐气一回了。
“这次数部的声誉,就全靠你们了。”
“师尊,这是……”
“六艺大赛?”
当年迈的执令将推荐书交到两个人手上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这将是未来两人命运分歧点的开始。
通五经,贯六艺,原本就是学海无涯所有学子必须经历的修行,只是对于刚进学海的曲饶两人来说,这样的推荐书,显得有点锋芒毕露了。
学海选才,本就不拘一格。数执令能够拿到推荐书,也是经过了其他五部的认同。毕竟在学海无涯的历史上,有资格参加六艺大赛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老学员。
参赛选手名单公示的那一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两个进入学海才刚满三个月的新学员。而作为当事人,两个年轻人这几天也确实有点累得喘不过气来。
“曲兄,央森请你过去。”饶悲风刚刚从礼部太史侯那里回来,满头满脑还是人伦五常,“好像说是给你做赛前特训。”
“饶兄,如果书部的比赛是吟诗颂词,那我可真不敢过去……”曲怀觞放下手中的机关图,略带调侃,“就他那发音,念个绕口令都可以把灵犀逼疯。”
“哈,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我可要先走一步了。”饶悲风古琴上背,脚步轻松。
“你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没看见我肩上的琴吗?”
“你不是昨天才刚刚去过灵犀那里,怎么今天还是你去……”
饶悲风头也不回,径自出了屋,留下曲怀觞没有说完的话,堵在心头,很久。
水晶乐府碧玉亭,宫闱珠帘映佳人。
“悲风,请坐!”
“乐执令有礼,请!”
月灵犀笑脸相迎,饶悲风不失礼节。
“你们都退下吧。”
“是!”
月灵犀屏退众人,滑指动弦,顿时琴声悠扬,尽掩四周杂音。饶悲风抚琴相和,动静有致,宛如清风绕月,心有灵犀。
“悲风,前日之事,你我还需瞒着怀觞。”
“嗯。”
“怀觞性情中人,至情至真,我怕他知道真相,反而节外生枝。”
“灵犀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琴声相掩,亭外人不闻其言,自然称呼之间,也多了几分亲切。
“悲风,明日的御阵破关之试,你可要多加留心,历届六艺大赛,这是最容易受伤的一环。”
“放心吧,灵犀,我定会谨慎应对。倒是你自己,明天的演舞玄音,身体当真无碍?”
“无须为我费心,我自有分寸。演舞玄音,本是六艺大赛的一个表演项目,只为众人在紧张的比赛之余,舒缓身心而设。”
“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一曲风流未尽,月下微风犹清。
“启禀执令,射执令有请。”
“嗯,替我回话,就说我稍后就到。”
自从月灵犀上任乐部执令以来,确实很久没有回家和东方羿共聚天伦了,此番东方羿亲自派人来请,正也合了她的心意。当下发还下人,和饶悲风告别。
“悲风,恕我不远送。”
“执令客气了,学生告退。”
华灯夜明,昙华正盛。
“义父,我回来了。”
“哈,灵儿你回来了。”
东方羿一如平常,拈须而笑,慈祥的面容尽显宠爱之态。
“义父,灵儿又不是外人,这是为何?”月灵犀看着眼前的一大桌菜肴,心略有思,料想此番义父必是有事相说。
“哈哈哈,果然是我的灵儿,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父女之间无须隐瞒,东方羿直说缘由,“事情是这样……”
“义父!……”月灵犀咋闻事由,三分脾气再回,“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随便答应别人,你就不考虑一下灵儿的感受?”
“好灵儿,义父知道这么做不好。但是人家也是一片诚意,你如今已是一部主事,凡事也不能还像当初一样斤斤计较。再说了,公众之下,片刻之间,又是礼节之内,你权当给为父一个薄面。”
“下不为例。”月灵犀忽然感到心头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初回家时的好心情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月昏林暗,鬼影魅语。
“学长,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嗯,做得好。你先回去,这件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明白,明白……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学长还有什么吩咐?”
“来,这是给你的奖赏。”
“多谢学……唔……”
“对不住,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令我放心!哼,月灵犀!明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面对众人!”
白日晴天,松林独屋,御阵破关,饶悲风当仁不让。
所谓御阵破关,其实包含两部。御阵者,乃是机关布阵;破关者,则是以身试关。所有机关阵法,尽数皆有学子自行设计布局,再由他人试关。如此一来,学生能力一目了然。
“嗖!嗖!嗖!”
冷冷风中,寒光刺目,数支长箭逼面而来。
饶悲风凌身腾空,儒袖尽展,裹箭回甩,顺势击落随后箭枝。身形未落,脚下却是一空,兀然两边墙壁突出无数钢叉。
再侧身,脚步错纵;足轻点,刃尖借力。
“喝,风走千仞!”
一招祭出,四下利刃尽皆断折。
内中饶悲风尽力施展,外围司徒偃安然品茶。
“真可惜,如此人才,为何不选我御部,真是没志向啊。”
“哈,我说司徒你这个怪老头啊,难道只有选你御部,才是有志向?”
“那是当然,没有我们御部造房造车造机关,你们全都睡山洞!”
“好了好了,算你厉害,不跟你争。”
每当司徒偃自卖自夸的时候,东方羿总要和他抬扛,尽管每次都会让司徒偃气的牙痒痒,但最后都是东方羿主动认输,才换取怪老头的笑脸再开。
“我说司徒啊,这间机关屋是哪个学子设计的,水平不差嘛。”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这明明就是你射部的司马刑仪设计的。”
“哦,我怎么不知道刑仪在这方面还有这些能为?”
“你啊,平时只关心宝贝女儿,哪里能像我一样,连不是御部的学子,都照顾有加呢。”
习以为常的比试,在学子们看来至关重要,但是对于两位执令来说,早已是轻描淡写。他们所关心的,不过是谁能刷新纪录,又或者谁不能破关而需要出手援助。
“轰隆!”
一声鸣,一条影,一袭白衣,破关而出。
“两位执令有礼,曲怀觞破关!”
“嚯嚯,不差,时间真短,可惜嘛……你抽到的机关并不难,所以嘛……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司徒偃古怪脾气是出了名的,虽然内心很是惊讶曲怀觞破阵的速度,但是毕竟如他所说一般,实在是这个机关设计的一般般。如果眼前屋子里的饶悲风也能有这种速度,哪怕稍微迟慢,也必定是要优于曲怀觞。
只是司徒偃自己都不知道,屋子里的机关已经远远超出了设计之初的范围。
一掌出,利刃尽断;一气动,奇阵再起。
诡异的气氛,无尽的黑暗,早已不见四周屋墙何在,彷佛身处旷野荒原。
“嗯?这是……喝,凤翔万里!”
饶悲风不敢大意,随即凝神静气,内元再提,一扬手,绝招再出。
一瞬间,黑暗尽除,光明过处,一条人影伫立身前。
“嗯……灵犀……”
不可置信的眼前人,饶悲风心神为之一分。
“灵犀,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为了演舞玄音,不会……”
饶悲风近身上前,欣喜之情不言自喻,只是话音未落,月灵犀已是扬手一掌。
突如其来的□,饶悲风措不及防,身形犹然一颤,一口鲜血随即呕出。
“怎会……怎会是凤翔万里!”
容不得伤者多思,眼前故友竟似陌路绝情人,掌出不留情,招招取人命。
心思紊乱,饶悲风接连中招。只是脑中清明不失,眼神闪过一丝坚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一句明白,心内已是波澜万千。
神情再凝,内元再提,势破玄门奇阵。
“让我知道你是谁,万死犹轻!喝~~紫龙天外借风雷!”
毫无再保留,玄门奇阵应声而破。只是破阵之后的心情,丝毫不存一丝喜悦。
“饶悲风,你终于出来了。真可惜,时间慢了许多,再不出来,你可要耽误我看好戏的时间了。”
“对不住,悲风无能,让执令久等。学生敬佩设计此阵的学长,请执令告之。”
“这嘛,名字在设计图上,你自己看咯……我先走了,马上就是乐执令的助兴节目。”
司徒偃像个小孩子一般的亟不可待,丢下设计图让饶悲风自己查看,一溜烟直奔演武场而去。
“司马刑仪!你…万死犹轻!”
赫然看到设计图上的名字,饶悲风霎时双拳作响,双目尽寒。
煦风草木熏,宫裙云水身,一曲弹未尽,看客心自嗔。
月灵犀琴扬流水,声动袅袅,乐部学子随音而舞,旖旎聘婷。演舞玄音美不胜收,看得众人意犹未尽。众人呼声不绝,月灵犀起身再献舞。
“乐执令,请赐教!”司马刑仪登台致礼。
舞非舞,一顾倾城笑;舞亦武,十指绕君腰。
“司马刑仪,手脚干净点!”
“众目癸癸,不怕人言,你尽管喊。”
“啊~~你……”
“保持仪态,乐执令,别大惊小怪。”
月灵犀忽然发现一切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义父人格担保下的无耻之徒,竟然依旧贼心不改。
月灵犀心念一收,随即腰身一侧,香肩一靠。看似柔美倚人而去,实为寄力肩头。司马刑仪未及料想,胸口已被创伤。
“月灵犀,你……”
“礼尚往来,实属应该!”
心中虽有不言之怒,无奈大庭广众,月灵犀只能借助仅有的机会,来一点小小的打击报复。
“给脸不要脸,你自找的。”
司马刑仪脸色一沉,手掌之间忽然多出一条银缕丝。
“撕~~”
“啊~~”
一声轻嘶,一声惊叹。月灵犀忽感腰间青絲扣松动,华服竟有敞开之嫌。心内一惊,不觉呼出了声。顺势旋身急转,掩衣背立。
“乐执令,你的衣服?”司马刑仪生怕众人不知晓,故作询罪之状,“春桃,乐执令的盘扣怎会如此?”
全场哗然,有讥笑,有叹息,有不解,亦有震怒。
“胡闹!堂堂执令,如此轻佻!”
“礼执令息怒,此事灵犀一定有所解释。”
“教统!你……太史侯告辞!”
无端由来,让演舞玄音先前的美妙荡然无存。遗留的,唯有众口铄金的娱资。
“小姐,对不起!小姐,是春桃没检查好!小姐你罚我吧!”
“春桃,不管你事,你先出去吧。”
月灵犀心里明白,一切都是司马刑仪做的手脚。只是无凭无据,全然不可解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央森难得正经一回,“春桃,我们走吧,就让你家小姐静处吧。”
“灵犀,你没事吧?”两人前脚刚出,曲怀觞后脚跟进。生怕月灵犀心里委屈,竟然是不顾一切抱搂而上。
“怀觞……呃~~”
月灵犀退身欲躲,内元急提。不曾料想一时气息涌动,尽是触及暗伤,一抹殷红渗唇而出。
“灵犀,你这伤……”
“无须紧张,不过前日所留,一点小伤。”月灵犀伸手抹去嘴角血渍,蛾眉犹锁。
“你还死撑,这么重的伤,你为何不对人言。”
曲怀觞责中带怜,一手已然扣着月灵犀脉门,神色凝重。
“为何是这种伤……灵犀,让我看看,伤在何处?”
“怀觞,你逾越了……”
一句逾越,一言醒脑。
“对不起,怀觞。你我之间,私下相处虽无须计较身份,但终究男女有别,请你日后莫再唐突行为。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灵犀……”
“无须担心,我的伤无大碍。就算是为了学海,我也会保重自己。如无它事,我想休息了。”
“我…好吧,那你自己保重。”
曲怀觞忽然觉得自己和月灵犀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远,那不仅仅是一句男女有别这么简单。
白矢参连,剡注井仪。
六艺冠绝第二试,五射破空。
“饶悲风,请你挑选对手。”
“司马刑仪!”
东方羿不由一震,暗道好个饶悲风,竟敢挑战当下射部数一数二的神箭手。
“我看你,选错人了。”
“错不错,试过便知!”
司马刑仪得意洋洋,不可一世。若非学海六艺大赛比拼的是最后综合能力,自己说不定犹能获取五射首名。纵然如此,司马刑仪依旧是本次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自从两年前参加六艺大赛至今,已是连获两届第二。一次输给了央森这个洋鬼子,另一次则是输给了月灵犀这个小女子。
往事在心,怨恨更深。早闻饶悲风等人私下关系慎密,今日约战,无理由不尽全力,出口之间,自然无所好气。
白矢首发,两人皆是箭中红心,不分伯仲。
参连再启,司马刑仪率先出手,三式连环,疾风劲射。不料转眼之间,变数横生,饶悲风竟是弃弓挪步,星移靶位。眼见饶悲风无端乱入,司马刑仪杀机顿起,手上催功,杀招不留。
“你想找死吗?成全你,冰梅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