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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睦 当前章节:145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42

如此一来,他想要的那种变通、育人、公心等等理念,就可以更好的实现。只是弦知音始终忽略了一点:月灵犀是否出自内心愿意。

弦知音是月灵犀的好老师,他给予她最大限度的引导,但恰恰也是这种开放式的教育,导致了月灵犀根源上的选择苦难症。

从来都是给出建议,从来都不给徒弟做选择。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来说,有时候,帮她做选择,远远胜过分析后的机会罗列。正是因为太过于开放的引导,导致了月灵犀自我意识的错乱。因为对于这样一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一切来得太早,一切又太重。

弦知音永远都不会想到,他当初的一个决定,造成了月灵犀,乃至整个学海无涯的错误。当然,在他离开学海三年再回来后,他依旧没有来看透这层关系,于是乎,月灵犀的悲剧继续上演。

然后,是出现了一个小角色,一个很小但造成了导火线的角色——司马刑仪!

这个人,也算是个高材生,射部数一数二的神箭手,甚至是射部将来的接班人。只是这个人,心不正,整天打着月灵犀的歪主意。

爱到不能得到,那么就是毁灭。

爱,对于这个人来说,就是占有。

于是,他设计月灵犀,一次又一次。林中冷箭、阴风山布下杀阵、演舞玄音非礼之举……种种表明,他真的是爱月灵犀,不过是爱的疯了,爱的绝望了,爱到毁灭了。因为他的爱,只是一种占有,一种肉体的需要。

多行不义必自毙!

司马刑仪死了,被饶悲风杀了。然后饶悲风的一个决定,开启了他和月灵犀的一次错过。

饶悲风是个好男人,宁负天下,不负红颜。

为了心爱的女人,他可以放弃一切。谁要伤害月灵犀,他就杀谁,哪怕是一句话的侮辱,他都决不轻饶。在他眼里,司马刑仪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不可否认,他的爱,很让我震撼。为了月灵犀的名节,他选择了隐忍,独自承受一切罪名。他不敢告诉月灵犀真相,是害怕月灵犀将真相告之于众。他了解月灵犀,月灵犀可以为他说出真相,一切无所谓,正如他可以为月灵犀杀尽天下人一样。

但是,他不愿意。所以当月灵犀对他说“我不在乎”的时候,他只是忍着心痛对她说,“执令不在乎,但是学生在乎!”

那一刻,他的心在痛,月灵犀的心同样再痛。

步出地牢的那一刻,月灵犀心痛到牵动暗伤,吐血欲倒。只有那一刻,他才情不自禁的的,喊出了心中的牵挂“灵犀!”

那一声,是出自心底的爱,也是不忍和不舍。

只是,他的爱太卑微,为了月灵犀的名节,他面对月灵犀的追问,竟然选择了冷冰冰的对白。

“灵犀!”

“你叫我什么?我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我叫你执令……”

那一句灵犀,是真心,那一句执令,是违心。

月灵犀凄然的笑,是痛到深处的哭泣。于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错过了第一次。我想饶悲风在自省屋的三年里,当他看着月灵犀身边陪着曲怀觞的时候,他一定在深深后悔当初的某一个决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带出了曲怀觞的决定。

不可否认,曲怀觞是主动的,他是一个理想主义的实践派。在他眼里,对的就要维护,爱的就要拥有。是的,是拥有,不是占有!

他在爱的态度上,是月灵犀最欣赏的。

平等、尊重!

只是月灵犀知道,他的心在天下,而学海最终留不住他。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是那种相知而不相守的状态。

如果说月灵犀在处理男女关系上,是落落大方,有礼有节的话,那么曲怀觞的处理,其实的确是逾越的。

当他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抱搂月灵犀的时候,就已经为他最后的离开,种下了因果。

正如月灵犀拒绝他的那样:“请你不要忘记,我不仅仅是你好友,还是尚未出阁的女子,更是学海无涯的乐执令。”

这样一句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身份之差,才是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

终于,流言就这么来了。

月灵犀被伤得只能选择沉默,而曲怀觞终于明白了,当初月灵犀的冷淡和拒绝,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一刻,曲怀觞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于是他做了一个自认为最好的决定——离开学海无涯!

有一个“当时只道是寻常!”

每个人做决定的时候,总以为这次是最好了,其实很多年后,我们再回头,才发现,不过是一种错误。

如果他坚持了当初的主动,接下数部执令这个位置,那么他和月灵犀之间的缘分,就这么定下来了。只是这一次,以为自己长大了的曲怀觞,选择了一个有悖于寻常的答案。

简简单单的一个选择,激起了学海最大的一场闹剧。

曲月之间,终于开始了十年的江湖两相忘;

曲饶之间,终于是知交成世仇,割袍断义。

再回到月灵犀,三年后,面对曲怀觞的离开,她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追悔。

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接下执令的位置,她后悔为什么不跟曲怀觞一起浪迹江湖,她更后悔自己为何总是逃避两份感情,从来就没有一个定数。

月灵犀是个人,人总有那么一点自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两份感情都想要,两份感情都很真,不容易。

月灵犀可以为了饶悲风去死,也可以为了曲怀觞背负起流言。

她不在乎,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江湖侠女月灵犀。宫装雍容的乐执令,不过是她屈服于礼教之下的伪装。在她心里,我一直是爱的明白,爱的直接。

有些人会误解,一个连爱谁都选择不了的女人,怎么会爱的明白?

其实,说这个话的人,真的不懂爱!

她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两个都爱,而且都很真!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追求自己的爱!

为什么我们所有的小说里,男主角都可以拥有几分真爱,而月灵犀就不可以呢?这难道就是社会对男女的不公平吗?

真爱无错,要错,就错在这个时代的礼教。

月灵犀一定是爱曲怀觞的,为了他,她可以寡男寡女共一室,以嘴度药;当曲怀觞不告别而离开的时候,月灵犀如此疯狂,像琼瑶剧里一样,彻夜买醉,“我的怀觞走了……”

是的,我的怀觞走了……“我的”,对,是她的!

在月灵犀心里,曲怀觞就是她爱的人,这种爱,太多,是战友、是知己、也是男女……

但是,月灵犀也爱着饶悲风,为了他,她可以和礼执令太史侯翻脸,公然以命相搏,最后更不惜自损心脉,梅花三弄!那一刻的月灵犀,是可爱而可敬的,但却又是天下最傻的女人。

正如她自己所说,“我已经失去很多了,我不想连悲风也失去……”

我能理解,这里的很多,不仅仅是曲怀觞,也有她对身边很多事情的感慨。

很多人,特别是女人,是没有勇气承认自己这么把心分成两半去爱的。但是她就这么做了,而且还做的令我动容。

她自私,她不放过这两个好男人;但是她也无私,她为了两个男人,可以放弃一切。

为了曲怀觞,她丢掉了名节;为了饶悲风,她宁愿丢掉生命。

没有人敢说,她的爱不真,没有人敢说,她再玩弄感情。

但是,这是这份爱,让她最为难。

在那种女子只能从嫁的社会里,别说爱上两个人,连主动一些,都已经是罔顾伦常了。而她呢,她又算什么?

学海无涯乐执令,同时爱上两个学生!

师生恋,三角恋,她苦不堪言!

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只怪这个社会,只怪女性地位!

月灵犀畅快淋漓的爱,其实是对社会的一种控诉:拼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多爱一份都不能!

只是再回到最初,这么辛苦,也不过是当初那个决定而已。

没有如果,必定错过!

是的,凡事回不去了,所以月灵犀只有坚强的走下去!

不想写了,因为心意乱。原本这份感情的纠葛,就已经让我很虐心,如今又要代入其中,实在是自己的小心肝受不了。

忽然明白,为什么月灵犀这样一个不专一爱情的女子,会让曲怀觞和饶悲风共通爱上,而且一直不肯放手,原来只是因为,她的爱,真挚而热烈!

忽然想休息,原来这种感觉,真的痛!

但愿写完这部小说的时候,我也能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踟蹰江湖两相忘(一)

可能多少年后回头看,我们会发现当初的选择只是让我们更快的明白人生所谓的意义,只是当时的选择根本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青玉阶,云水裳,晶帘动,纱幔扬。

“雪堂红萼向人愁,赤壁江深雨雪流。天下悠悠兵马里,晚来煮酒上黄楼。”

月灵犀如同往常一样,一整天的案牍劳形之后,总会在碧玉亭里为自己弹上一曲。

“春桃。”

“小姐请吩咐。”

“为何浮云世事,终究沧海桑田?”

“这……”

自顾无言的轻问,无声沉默的解释。

“哈,好友啊。”无端逼近的脚步,缓缓熟悉的身影,“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你依旧如此感慨世事。”

“嗯?是数执令。”

“哈,如此称呼,我不知此刻是否应该转身告辞。”

“悲风……”

饶悲风摆摆手,四下众人会意而去。

“悲风,你不用在数部处理公文书信吗?”

“很多事情,永远都是简单的重复,今天可以做,明天也可以做。”

“嗯?”

“只是某些事情,永远只有那么一点时间,错过了,就又要等上一年。”

“你啊,这么多年,为何还是这么傻?你明明知道我的决定,何苦呢?”

“哈,无妨!你有你的决定,而我有我的坚持。两者并无矛盾。”

月灵犀似有触动,缓步出亭,饶悲风紧随其后,解衣相送。

“亭外风大,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悲风,其实有更好的女子适合你,你未必一定要做如此选择。”

月灵犀接下外衣,并未推辞,在饶悲风的帮助下,披之于肩。

“哈,在我眼里,你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如果你愿意,请你……”

“悲风,你又说笑了。”月灵犀及时用手指按下饶悲风的唇,“像我这么自私的人,连自己都觉得不够看,哪有像你所说。这一切,只会让你太执着于过去,忽略了眼前风景。”

“灵犀,风景再美,若没有你,依旧只是一副没有生气的死画;房屋再牢固,若没有你,依旧不过是一堆冷砖寒瓦。”

“悲风……”

“当初的我,缺少的是这份表白的勇气。”饶悲风感受风中寒意,顺势伸出一臂,挽紧了月灵犀的腰,“经过这么多年,我开始慢慢明白,有些话就是需要讲出来。讲出来并非要你成为负担,而只是让你知晓,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有个人,站在你的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月灵犀并未反感,只是不靠不避,安静站立,口中轻轻喃出一句。

“十年一觉扬州梦……”

“嗯?”

“悲风,十年了……”月灵犀缓缓转过身,轻轻拉开饶悲风的手,将肩上外衣解下,顺势为他披上,“这十年来,我真开心你能一直这样陪着我。只是你知道,我确实无法给你答案。我不否认,在我心中,确实欢喜着你。但是你也明白,我的这份感情,并不完整。我……我实在配不上你。”

“嗯,我明白了。”饶悲风忽然正色,“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请你不要自责。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谁配不配谁,而且我也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悲风!对不起!”月灵犀忽然一把抱住饶悲风,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又让你浪费一年光阴,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想你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

“无妨!”饶悲风轻抚着月灵犀的发梢,眼神永远是那么坚定,“不过一年而已,我可以继续等下去。只是我想说,折磨自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饶悲风还是推开了月灵犀,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紧逼,说不定月灵犀就会改变心意。只是他不愿意,他想要的,是一份心甘情愿的心意。

“灵犀,保重!”

饶悲风转身离去,看在月灵犀的眼里,宛如很久以前的那些记忆……

“灵犀,吃东西吧,给你留的。”

“灵犀,换上吧,贴着湿衣服太久,会着凉的。”

“灵犀,来,张嘴!”

“灵犀,慢慢喝,小心烫着。”

任情易伤,莫道无情却有情;花容易殒,长笑唯我最无情。

月灵犀端坐在乐部的书房内,案头是厚厚的公文书信。一番忙碌,已是日斜西山。

“小姐,春桃不明白……”

“嗯?你想说什么?”

“小姐,恕我直言。数执令对你这么好,而你也对他甚有心意,为什么还要一直拒绝他?”

此情此景,早已是学海之内人人皆知的秘密了。只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月灵犀会是如此不可思议。明明不抗拒饶悲风的追求,甚至不反感某些时候对方的逾越,但为何还要一直拒绝他。

“哈,春桃,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关心起这等事情。”月灵犀话语中带着信任,半分戏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很多情的人。”

“小姐,我说正经的,你……你也不听听,学子们在私底下怎么说你?”

“别人的口,长在别人身上,我没有这个权利让他们不说话。”

“小姐,你……”

“好了,不说这些了,替我把最新的公文取来。”

春桃转身而去,月灵犀望一眼窗外斜阳,自顾自轻吟,“人生愁恨何能免,唯我多情最无情。”

不消片刻,春桃取文而回,月灵犀一一展阅,蛾眉渐凝。

“唉,想不到此次神州动乱,竟让这么多人流离失所,看来我们学海,也需尽一份心力了。”

“小姐,你要去哪里?”

“帮我去请书执令,就说我在射部等他。”

月灵犀起身遣派春桃,径自朝射部而去。

夜静,人静,气氛更静。

沉静的气氛,压抑的人心惶惶。

明圣门,儒家圣学所在,一心教化世人,今日却横遭惨祸。

“你,你是什么人?啊~~”

来人不语,学子遭难。

“大胆,何来贼人,竟敢擅闯儒门圣地,出手伤人命?”

话音刚落,三位先生摸样的儒生现身,不及来人启口,再示警告。

“明圣门,乃学海无涯对外分支,不予江湖纷争,一心教化世人,何故乱闯?”

“哈哈哈~~”无需解释,只有杀戮,“生带角,死受罪,命中决杀!喝~~杀!”

“啊~~”

一声杀戮,三条人命。

“恶魔,恶魔,快逃啊。”

幸运者求得一命,学海无涯再无安宁。

长灯不灭,黑夜如斯。

射部书房内人影晃动,犹是一番轻怨。

“义父,太史伯伯当真这么说?”

“灵儿,你是不相信为父吗?”

“义父你误会了,我只想知道是何原因,让礼执令不愿意提呈救灾方案?”

“他总有他的理由,学海礼规所定,礼部职权之内,我也不好多问。”

原以为三部执令共同提议的救灾方案,礼部会顺利提呈六部公议,没想到礼部竟是刻意弹压,不予理睬。

十年之间,虽然月灵犀依旧和太史侯有所分歧,但是关系也算融洽。再说,救助灾民,乃是义举,学海儒门之下,实在当仁不让。她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太史侯会如此决定。

“太史伯伯,你……”

“哦,是灵犀,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我礼部?”

“太史伯伯,灵犀不绕弯子,只问一事。”

“不必了,答案在此,你自己看。”

太史侯推卷而过,月灵犀展卷一观。

“嗯?这……”

“近日,屡有我学海外派之师首、学子无端遭戮,我以为,当以调查此事为先,以护学海声威。”

“太史伯伯,救助灾民和调查凶案并无矛盾,何须取一废二?”

“事有轻重缓急,救灾之事多有江湖名门操劳,少我学海不过沧海一粟。眼下倒是这起无头凶案,方是我学海首选。”太史侯永远都是学海第一,“再则,学海人手有限,内有教学任务,外有各方施援,就连此案,都需我亲自出马了。”

“好吧。”月灵犀听出太史侯话中决心,也似道理,“那灵犀先回了,太史伯伯自己保重。”

多情自古伤离别,两忘江湖竟十年。

“灵犀,为何你今天的琴声,总带着不解的清愁?”

“悲风,你来了。”月灵犀琴虽停,身未起,只是启口,“不瞒你说,最近外在灾民流离不得安身,而我学海门生又无端遭戮,故而心烦。”

“哈,原来是为此事。”饶悲风似有成竹在胸,近身扶一把宫装雍容的月灵犀,“流民之事,学海虽无统一安排,但我数部已做对策。虽不能尽善尽美,然终得略尽绵力。至于学海凶案,据说礼部已经有所线索,相信近日必有音讯。”

饶悲风一席话说到月灵犀心里,月灵犀愁容方展。

“悲风,多谢你。”

“你如此客套,总是让我觉得疏离。我说过……”

饶悲风又要再叙心意,却被无端来人打断。

“启禀乐执令,嗯,数执令也在。执令有礼”

“无须多礼,笔少允此来,是何要事?”

“礼执令请两位前往公审堂,公审凶案元凶。”

“嗯,礼执令果然效率,不知凶手是何人?”

“呃……这,执令到时自然明白。若无它事,我先告退。”

笔少允匆匆而去,月灵犀忽然有些不安。

鼓醒华殿,庭燎遍燃,大道再行,赏贤罚罪。

“先圣之道,薪火以传,功过无屈,直枉论断,待审者,北窗伏龙曲怀觞,施德加刑,翻视所以,论过省身,秋毫阙疑,今付六部执令共审……”

“什么,是怀觞!”

书童尚在宣读公文,月灵犀咋听旧名,硬是惊了一跳。

月灵犀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十年后两人再见面,竟然会是这般摸样。

书童宣读完毕,果见曲怀觞缓步而来。只是比起十年之前,多了几份干练,少了几分意气。

十年的时间很长,长得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十年的时间也很短,短得让所有的事情都如在昨天那么清晰。

只是这十年里,曲怀觞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名堂,大义公允,多行正道,人人敬他:北窗伏龙。

“曲怀觞,罪述从头,虽然你在江湖上享受盛名,但毕竟出于学海。今日唤你来,是有一桩公案,需要你的解释。”

“礼执令,客气了,学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爽快!来人,请证据!”

太史侯一声令下,一具尸体被抬至堂内。

“据查,曲怀觞日前,诛杀了一名学海门生。现在尸体在此,曲怀觞,吾想听你之解释。”

“唉……此名少年确实学海门生,也确实为我所杀。只是,当初是他为祸百姓在先,我出手相阻,不料他竟是不听劝阻,步步逼杀,吾不得已全力以抗,错手杀之。”

曲怀觞并未否认杀人之举,而且缘由充足,月灵犀闻之心稍宽,只是她不明白,此案又与门生无端遭戮有何关系。

“嗯?观此人死状,并非儒门武学,而是毒辣狠绝的邪功,这真是你所为?”

不料东方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月灵犀刚刚落地的石头又被提到了喉口。

“你身为儒家门生,为何使用外人武功?”

“这……此人虽是出自学海,但所用武学甚是阴毒,我一时性起,为民除害,儒门武学难以取胜……”

“曲怀觞!你这是在藐视学海无涯吗?儒门之式不能胜,却能施展邪功取人命,你的说法当真让我愤怒!”太史侯听到此种解释,反失三分理智。

“学生有原因……”

“哼,使用邪功,乃是心生邪念,难道学海给你的教导,是让你残杀他人吗?你从何学得这套邪功?又为何要学得这套邪功?”

“在下有苦衷,不便明说”

太史侯步步紧逼,曲怀觞无言以对。

“哼,你当然不敢明说,那就让我来说!来人,再取证物!”

太史侯再下令,堂下陆续抬进数具尸体,皆是学海受难学子。

“方才那名学子,就算依你所言,似有不义在先,你将其诛杀,我暂且不究。然而此等几人,尽乃我学海在学,数日前由我派出调查案情,为何皆是殒命如此?”

“这……学生确实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承认!”太史侯怒中带威,铁口再断,“众位执令请看,死者之状为何?”

“这……”

众人观之,竟是和前者一般摸样,尸身还依旧残留一丝邪能。

“杀人之罪,再加上背师叛门,你若不回答,将是大大不利。再给你最后机会,关于这套邪功,杀人动机,一切来源始末,一一详禀。”

毕竟曲怀觞此时在江湖上已经享有盛名,太史侯也不敢妄加惩罚,但凡事总需理由,于是他出口再询。

“请见谅,关于武学,我不能说;至于杀人,我实不知。”

“哼,你以为闭口不言,学海就不能断你之罪。学海公心,大义不失,既然你放弃解释的机会,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太史侯转而面对众人,各询其意,“此事,诸位如何说法。”

“礼部掌刑,按学海刑罚,当何判之?”御部司徒偃随口启问。

“按学海刑罚,擅施邪功,杀害同门,依法判死!”

“那如此,我也没什么意见,御部同意判死!”

两部判死,太史侯再询问各部。

“老夫以为,曲怀觞十年间盛名不负公心,或许确有不可说明之苦衷,可否再取明证,暂且收监。”东方羿话中有缓机,似有保留。

“收监倒是不必,事出必有因,我相信曲怀觞为人品行。如果他确有难处不肯解释,那可准他代为调查此案。一来可为学海分忧,二来可还他自身清白。一个月为限,如果届时毫无进展,再究其罪。”央森毕竟心里向着曲怀觞,但是面上的事实确实也不可否认。言辞之下,似有戴罪立功之意。

“哈哈,书执令想让他戴罪立功吗?”太史侯明白之人,一言反驳,“一月为期,如果事情确是他所为,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逃之夭夭。”

“礼执令此言差矣!”月灵犀总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针锋相对,“仅有物证,而无其他更多明证。再则邪功相近,妄断一人为之,是否欠妥?我以为事态未明之前,曲怀觞何罪之有?”

“哦,这么说来,乐执令是要判他无罪了?”

“疑罪从去,此事真相尚未明朗,死者的来历,以及数位学子身上的邪能是否同出一人,吾等犹然不知。如今曲怀觞似有苦衷,闭口不言,我等若是妄判,是不妥也!”

“哈!”太史侯一声轻笑,似有意料之中之态,“我确实该想到,乐执令必定会如此为他开脱。也罢,暂且不论。我想先听听数执令的意思。”

太史侯知道月灵犀难缠,转而先询问饶悲风的意思。

月灵犀寻思饶悲风必定与她同心,既是有所顾虑,也亦是央森那般。

岂料……

“杀人之罪,或许可有转寰,但学习外人邪功,已经坏了学海规矩。再则,不听传唤,滥杀学子,其情可恶。学海刑罚,岂容宵小之辈践踏,我以为,法不能移,依律判死!”

“悲风……你!”

突如其来的转变,月灵犀听闻犹如晴天霹雳。她从来都不曾想到,那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十年的君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灵犀……”

月灵犀缓缓闪过饶悲风身边,声音轻的只有彼此才能听到。再启口,已经是冷漠的对白。

“哈,数执令此言差亦,人生于世,难免无奈苦衷,严规不外乎人情,儒家以仁治世,应允以体谅。”

“他坚持不说,是自己放弃了抗辩权利”

“他放弃,我并未放弃!”月灵犀坚定的目光看得饶悲风浑身烧烫,随即不再理睬,转向太史侯,“礼执令,现在所有明证皆有疑点。虽然曲怀觞不想解释,而你又不允任其自证清白,那么这一回,就让我来!”

“嗯?”

“一个月为限,我当为此案给出最为明确的真相!”月灵犀回身而去,只留下不容反驳之言,“一个月之内,我必将元凶缉拿归案。在此时间,谁也不准动曲怀觞一丝一发!告辞!”

“唉,灵儿……”

“啧啧啧,傻小妹啊。”

“灵犀……我……”

夜风寒身,比不过当时寒心;十年相伴,换不来半句解说。

“灵犀,你听我解说……”

“闪开!何须多言!”

饶悲风急急而追,夜风寒意倾身,顺势解衣为伊人。不料月灵犀一掌打落,似有无尽怒气。

“灵犀!”

“你做什么,放开我!”

饶悲风一时情急,出手一拽月灵犀,唯恐月灵犀不予相听,启口便言。

“灵犀,听我……”

“啊~~无耻!”

不料用力失了分寸,竟将月灵犀拉进怀内。月灵犀一声惊呼,随手一扬。

“啪!”

“……”

不闪不避,唯有嘴角流下一抹鲜红;不言不语,仅有不可置信的眼神。

“对不起,悲风,对不起!”

“灵犀……”

月灵犀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狠心扇过去,同时也没有想到饶悲风竟然不闪不避。

忽然之间,内疚和歉意涌上心头,刚才大殿里的怨气,顿时消了许多。只是饶悲风刚才的判罚,确有趁人之危之态。

矛盾的心情无法平息心绪,月灵犀慌乱之间说着抱歉,转身而去。

“对不起,灵犀!我让你失望了……”(待续)

踟蹰江湖两相忘(二)

多情敲风一霎来,无情疾雨愁煞怀;十年心上,疑怕梦醒总是哀。

“我本有心天下,却为你输一笔多情。我的山水落在你的眉间,你肯入画么?”

数部□之内,饶悲风望景独叹,执笔作画。

“煮一壶江山廓落,烟荡日薄。”

一笔落,一抹愁。

“曳一地春华任率,光阴交错。”

二笔落,双眉凝。

“凝一片沧海桑田,转入鎏杯。”

三笔落,朱唇启。

“横一眼秋波即别,仰饮岁月。”

四笔落,叹不归。

“掠一笔千林妩媚,不世风流。”

五笔落,绝阑珊。

“乱一抹微云惊鸟,天涯旧恨。”

六笔落,伊人颜。

笔停,酒起,仰首,觞空!

“哈哈哈,许我三千笔墨,绘你一世倾城。若说结局难改变,我为你绝笔阑珊。”

伊人容颜,与酒当欢,喜怒皆留世人叹。饶悲风酒过三巡不解意,拈来落花笑多情。

忽然,无端飞禽落新画,只为画中容颜似真身。

“嗯?无知禽畜,此画岂容尔等玷污!死来!”饶悲风双目一寒,指尖花瓣已然离手。

眼见飞禽遭殃,不料横来一阵风,夹带幽幽暗香,裆下无辜性命。

“飞禽无辜,你心中不快,冲我来吧。”

“嗯?”

“多日不见,案牍不阅,我想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来了。”

幽兰身影缓步近身,手中折扇平端,正好接下落羽飞花。

“悲风,不管你是否愿意,这一声抱歉,我必须再对你言。抱歉!”

“你……我有讲过,需要你对我抱歉吗?我不过……”

月灵犀近身跪礼,饶悲风哪里舍得,一把搀扶。

“悲风,当日之事,我确实不该责怪于你。”月灵犀挪开相扶之手,“事实眼前,是我过于私心了。或许案情确有隐情,但我明白,于你立场,并无偏颇。再说,人心总有私,冥冥之中的决议,也是人之常情。是我,想得太卑微了。”

“灵犀……”

“我今日来,非是一定要对你解释什么,也非要你坚持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当日堂下之人是你,而判决宣言之人是他,我一样也会站在同一个立场。”月灵犀神情淡然,语气坚决,“或许十年未见,他未必明白我之心思。但是你十年相伴,该是懂我。”

“我明白,当日之事,我也确有私心。”饶悲风不予隐瞒,“于公于私,案情尚有转寰,只是他突然回来,让我一想到将来所有,不免心生妒怨。所以,当日之事,你无须说抱歉。或许,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悲风,其实你和他一样,未必全完懂我。”

“嗯?”

“悲风,若我说,我心中喜欢的人是他,你信吗?”

“这…若真如此,我会祝福你们。”

“哈,如此,那我多谢你。”

“灵犀……”

许久以来,饶悲风不过是在自我揣摩。如今第一次听到月灵犀清楚告诉自己这个答案,不由一阵揪心。

“悲风,若我说,我决定想嫁的人是你,你信吗?”

“这……”

“你犹豫了?”

“不,不是。我只是受宠若惊……”

前后反差之大,让饶悲风一时失了冷静,不顾男女之礼,欺身上前,一环搂腰。只是月灵犀推手相阻,侧身一躲。

“悲风,不可,有人在侧。”

“嗯?……”

饶悲风一回神,果真瞥见远处管事伫立,似有事待禀。

“悲风,有些事情,你总是想得太多。或许,你和怀觞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份自信。”月灵犀移步告辞,“一个月期限将近,我有事需先走了。”

“灵犀!”

“嗯?还有何事?”

“你,你刚才所说,可是当真?”

“哈,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只是说,若然而已。”月灵犀轻描淡写,“所以我说,你总是想得太多。”

“这……”

“好了,离别之际,给我一个拥抱吧!”

看出饶悲风心事,月灵犀忽然张开双臂,不顾身边管事,竟是相迎而去。

十指相扣,四臂环身,周遭管事识相暂退。

“记住我的话,切不可胡思乱想。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而你,永远都是……”

“灵犀……”

月灵犀话未说完,推身而去,迈出的步伐,甚是坚定。只留下饶悲风独立花雨之中,一片茫然。

肃静的礼部,肃然的身影,却是不安的担心。

“章少辅,此等大事,为何你们不拦着乐执令!”

“属下已然相拦,但是乐执令有言,此事当初由她担下,不让礼部插手!”

“你、你们真迂腐!”

“这……执令……”

太史侯面容焦虑,案宗甩手。

“曲怀觞一案,我已应承再查。那名被诛学子,确实歹行不堪,死有余辜。至于邪功之事,或许真有苦衷,情有可原。至于门人遭害,虽然同为邪功,但确实略有不同。如今曲怀觞人在学海,而外在惨案接连不断,已可证明杀人非他。乐执令无须再为一月之约费心,我也不会以此为难。”

“这……”

“江湖之中,各大门派已经通告学海,据说行凶之人凶狠异常,非一般常人。正道多方围杀,也都是无功而返。如果乐执令所得线索如此,那我真是担心她的安危。”

“既然如此,属下请命,即刻带人寻回乐执令。”

“来不及了!乐执令的脾气我最清楚,她决定的事情,连我也拗她不过。如今之际,你等四人带上礼部一干刑司,速速支援吧。”

“属下遵命!”

“慢!”太史侯临行再嘱咐,“若不能擒得贼人,也不容乐执令有失!”

“遵命!”

月冷夜深,野径幽林。

一大一小两条人影相伴而行。

“义父,为什么这些人要追杀你,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哈,史波浪,我的乖儿子,义父让你担心了。”

童心天真,眼前却是狰狞面容。如兽一般的面容,再也不是当初那般慈爱。只是,父子之情,犹胜过往。

“史波浪,你还是回家去吧。”

“嗯……义父,你要赶我走?”史波浪虽是小小孩童,但异常懂事,言下之意立明,“义父,我不走,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一起。”

“唉,苦了你了。”狰狞的面容掩不住话中关爱,“想我孽角一生,虽然身负邪能,却不愿杀戮,故而隐世埋名,悬壶济世。怎料,误听佞言,错种祸因。如今,多说无益,一切早已没有回头路。史波浪,你还是走吧,不要再管义父了。”

“不!我不走!我相信一定有人可以帮助我们,还义父一个清白。”

“……”

天伦之语,却是言之不尽的无奈。无可回头的血途,只欠一个交代。

“小朋友说的是,说明详情,或许才是还亡者一个公道。执迷不悟,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嗯?你是谁?”

幽兰身影步步紧逼,身后侍女抱琴持剑相随。

“学海无涯,月灵犀!”月灵犀冷月肃杀,凝眉对望,“孽角!随我回去,说明缘由。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嗯?哈哈哈。”孽角狂笑一声,顿时杀意再起,“女娃儿口气不小,我做事,无须给任何人交代。”

杀意骤现,孽角周身邪气爆冲。史波浪见状,赶紧阻拦。

“义父,义父不可啊,大姐姐不是坏人,不可啊!”

“嗯?好!”孽角收功,口出警告,“看在史波浪的份上,速速离去,勿辜负了他的一份好心。”

怎料月灵犀不退反进,似无相杀之心。

“小朋友,多谢你,我有几句话,想同你义父讲,请你先到一旁休息。”月灵犀轻抚孩童头,“春桃,带他过去。”

月灵犀支开孩童,孽角并未阻拦。月灵犀再进一步,犹是不带杀气。

“孽角,方才听你所言,似乎其中尚有隐情,我且问你,为何无端杀害学海门生?”

“无可奉告!”

“嗯,那就请你随我回去,只要你说明 ,我答应你定会还你清白,保你性命。”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在乎?”孽角却是一声狂笑,笑无奈,亦是笑无妨,“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也是杀,既然已经错下,又何须解释!”

“唉,一步错步步错,为何你宁愿沉沦?”

“哼!如果前路只有一条,是对是错又有何妨”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对小朋友说声抱歉了!”

月灵犀一句抱歉,眼中已是决然,云步一开,折扇轻摇。

落花咏怀,飘风凌乱。

“原来,十年相守,在她心中,早成一字。为何我总是不明就里,盲目添寻。”饶悲风再画一笔,似阻似碍。

忽然,心头一凛,似有所悟。

“不妙!”

恍然之间,饶悲风才意识到,月灵犀今天穿的不是宫装,而是幽兰劲装。

适才离别时那一刻的拥抱,竟变成生离死别一般味道。

“灵犀,不可啊……”

战端启,风停月掩,苍冷不息之野,随著隐隐攀升的杀气,昭示彼此立场。

“学海无涯,令我彻底厌恶!”

“孽角,回头是岸!”

“哈,回头……是难!喝!”

黑掌逼杀,孽角沉喝欲夺先机,月灵犀足踏云步,扇转乾坤,欺身交错,对立的眼神,仅是初步的试探。

“喝!”

“呀!”

“嗯,有意思!”

孽角头上叛天之犄再现邪威,身后凝聚霭霭黑云,张狂之态横野八方。

“呀!”

扇影回旋,以柔克刚,月灵犀三分柔劲卸七分刚猛,同时内力轻催,顿时玉钟清响,音波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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