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喂,冰块脸,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白头发……
难道说……已经是百年之后了么?还是他经历了什么,一夜之间就——
是我的缘故么?
眼眶酸涩,好像有点想哭。
他听见了我的脚步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我尝试着想跟他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一般。我眨眨眼,感觉到有水珠从我的脸上滚落。
“你来了。”他这样说,并没有回头。
他……他在问我?那我应该回答什么……?
我心里被搅得一团乱麻,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恍惚间,我身旁有人回答道:“你……这些年来,过得可好?”是一个极其柔和的女音,伴着淡淡的幽香。这个味道我也很熟悉,我随身的那个香包里就是这样的味道。
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我听见了。
他说:“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我听得心里酸酸涩涩,一时间五味杂陈。很奇怪的,我对他明明没有任何记忆,此时却像是跟他心念相通一般,似乎他经历的悲欢离合我全都明白一般。
我跟他的关系,必然非同一般……
他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接下来的话我却没有听仔细。我闻到那股香味渐渐远去了,回过神的时候,他说的却是:“……他在等你,我先回剑冢。”说着便抬手挥袖,一柄紫色的大剑从他背负的剑匣中飞出,横在半空。
谁在等谁?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跳上那柄剑,动作行云流水,颇具大家风范。他对此地好像完全没有留恋,反而像是要逃离什么一般……
逃离?我好不容易见他一次,机会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咳、你等等……”我最后还是清清嗓子喊出来了,在他即将飞离此地的那一瞬间。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句“他在等你”是对谁说的,不论是谁等谁,都跟现在的我没关系。我现在唯一想找的,就只有他而已。
像是经历千次万次般流畅的,我大喊出声:“冰块脸,你给本姑娘站住——!”
我看到他带着极其不可置信的表情转身,平静如秋水一般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点点波澜。他的模样,比我上次在梦中见到的那个少年还要大一点点,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英俊的青年了。只可惜,那头白发……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喃喃地吐出一个名字来。
“……菱纱……”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大夫,这位姑娘伤势如何?”是个老人的声音,似乎是在村口碰到的那位。
又有一个女声响起:“不碍事,只是体力消耗过重,睡一觉便好了。此地阴雨连绵,水汽颇重,并不适合老人居住。村里老年人占了多数,不如让我开个方子,好好调理一番……”
老人道:“那还要多谢姜篱姑娘……”
声音又渐渐变小了,似乎两个人都走了出去。
我一个激灵,马上睁开眼睛。
原来刚才我只是做了个梦啊。
真是可惜。
打量了一下四周,仍是竹制的家具物品,想是还在甘泉村无疑了。我并不知现在情况究竟如何,便也把刚才的那个梦放在一边,套上外衫。
这时候那老伯推门进来,见我坐在床上,便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姑娘睡了一天,总算是醒了。”
我站了起来,肩膀上的伤似乎也被人上了药仔细包扎过,此刻也并不觉得太痛,便对他抱抱拳:“老伯,我的同伴们呢?”
老伯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你晕倒后,那个穿黑衣服的公子和那个赤脚姑娘跟剑仙们说了几句,便被抓了起来。那位欧阳先生,却又是被一群白衣人给带走了。”
他说得不清不楚,又带了当地方言,我也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便又问道:“那个红衣女子和那个小书生呢?”
老伯答道:“去追欧阳先生了。”
兵分两路?百里居然也遇上麻烦了……
我赶忙又问他:“那老伯,你可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那老伯看了我一眼:“我好像听剑仙们说,要带那个黑衣服的公子回师门赴命,又说了要去铁柱观一行……至于欧阳先生,便不清楚了。”
我谢过那个老伯,又在村中买了些干粮,便走出村外御剑而上。百里虽然杀气极重,却并未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也不知他的同门为何要抓他回去。只是玉璜之事尚未解决,想必他如今也是烦恼异常吧。虽不知铁柱观究竟在何方,我也只能按老伯所说的方向前去探看一番了。
等到了铁柱观,我却发现观内穿着道袍的弟子都慌慌张张地往山下奔去。
这是怎么回事?
在那些灰色道袍的身影里看到一个紫衣服的,应是就是天镛城弟子了。我忙过去拦住他,问道:“这位剑仙,你们这是……?”
那弟子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拽着我的手便往外跑:“姑娘你还不快跑!这铁柱观要出大事了!”
大事……?
他一边带着我跑,一边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讲清楚了。我这才知道百里,晴雪和襄铃三个为了逃出去竟然闯入了铁柱观的禁地,还把封印在观中的狼妖给放了出来。再过一段时间,那妖兽变会破水而出,依那狼妖对人的憎恶,怕是观众弟子都逃不开的——
妖兽?
我停住步子,他便也停下,不解地看着我:“……姑娘?”
地突然震了一下。我闭上眼睛,大概感应了一下妖气的来源。那弟子见我不动,急得赶忙来拽我:“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发呆!还是快些去逃命吧!”
我摇了摇头,对他微微一笑:“谢谢剑仙告诉我啦。”说着便施了一个仙风云体朝相反的地方拔足奔去。
百里今次所作所为,想必也是有他的苦衷的。我身为他的同伴,断不能看着他去送死。这狼妖妖力之强,我在山上都能清楚感觉,可见绝不是易于之辈——不论如何,是绝对不能放出来的!
火鬼王番外1
云天青很无聊。
云天青在鬼界待得很无聊。
他老人家无聊了,就该其它鬼心惊胆战了——作为往日太平村的混世魔王,琼华派的出名无赖,这位据说生前是琼华叛徒的剑仙大人是即便在思返谷里呆着都能闹出事的杰出人才……不,现在应当叫他鬼才了。
云天青还是人的时候,自认做的错事不是一点半点的少,可是他唯一后悔的,也就那么一件。关于他师兄玄霄的。至于为什么,大家都知道,这里就不细说了。
于是在把鬼界闹得鸡飞狗跳连阎王都哭着求他快点投胎的时候,云天青一屁股坐在轮回井前面不动窝了。阎王傻眼,云天青却是呲着牙笑:“我说阎王大人啊,鬼界我呆着挺不错的,干脆再多住几百年呗?”
阎王惊叫道:“这怎么行?!”转眼见到云天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赶忙讨好地笑:“剑、剑仙大人啊,小、小王是说,轮回井附近那个环境简陋,剑仙大人不如移步去阎王殿,那儿环、环境好。”
云天青仍是斜眼乜他,过了好一阵才把头转过去,还小声嘟囔着:“我还以为这一届的阎王有多威风,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结巴。”
阎王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里衣外衫,听到这句话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可那毕竟也只是“差点”,他脸色发青地又把那口血给咽回去了——开玩笑,他面前的那个,可是连自己都惹不起的云天青云大魔王,只要想想上代阎王是怎么被他整得连阎王位子都不要只求早入轮回早超生的……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不然今晚连觉都睡不着了。
等回过神,云天青已经站起来拍身上可能有可能没有的灰尘:“行行行,你该干嘛干嘛去,站在这儿真碍事儿——对了,你给我把火灵珠拿过来。”
阎王欲哭无泪:自己才到手的宝贝,怎么就又没了呢——?
这时候云天青突然转过头来:“喂!”
阎王吓了一跳,脚下便是一滑,摔了个大马趴。云天青这下乐了,赶忙跑过来一溜儿将阎王扶起,嘴里还说着:“我们又不是才认识,阎王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呢?”,阎王又怒又怕,只能赔笑道:“剑仙大人这是……?”
云天青哈哈一笑:“听说我那侄媳妇也下来了?”
阎王一惊,赶忙招来判官让他去取生死簿,自己在一旁好声好气地伺候这位大爷。
可是云天青没领情,他把阎王想给他捶背的手摔到一边,“行了,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那侄媳妇就是韩菱纱,阴时阴刻出生,还有天水逆行之相,好认得很。把人给我带到熔岩地狱去,就没你的事儿了。”说着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哪里管阎王再旁边一脸的苦相?
阎王哭丧着脸:“哎哟我的大人诶,那韩家世代盗墓,按理是该服役百年的……那韩菱纱还大胆跑到封神陵去了,怎么着也该要服役千年。你这就轻轻巧巧一句话把她要过去了,这是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去哟……”
再看云天青,哪里还能看到他的影子?
于是,如此种种,便又是百年过去了。
火鬼王坐在王座上,大模大样地掏了掏鼻子,从鼻子里挖出一大块儿鼻屎,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问道:“你们来找本王,什么事儿啊?”说着喉咙蠕动了几下,呸地吐出一大坨浓痰来。
雪见赶忙躲开,不悦地指着火鬼王道:“这种……这种邋里邋遢的人,也能叫火鬼王?”
火鬼王嘿嘿一笑,呲了呲牙,他的牙齿上还占了几片菜叶子,也不知道是多少天没漱口了,看上去无比恶心。再加上他身边的恶臭……
龙葵和紫萱都忍不住皱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景天哈哈笑着对火鬼王拱拱手。其实他也觉得很受不了,但是事情总是要做的,紫萱姐、雪见和小葵是女孩子,这种时候也必须靠他这个唯一的男子汉才行。于是他问道:“你就是火鬼王?”
火鬼王又挖了一块鼻屎,眯着眼睛看雪见她们。雪见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他才笑呵呵地动了动□在外面的脚趾头:“小姑娘,你嫌本王臭?”
又是一阵恶臭袭来,即便是从小教养良好的龙葵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火鬼王还是笑呵呵地:“你看,这熔岩地狱这么热,半点水都没有。本王是想洗澡啊,可是没水我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要本王到岩浆里滚一滚?”说着又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那唾沫很快便被高温蒸干了。
雪见没好气地抱怨:“什么火鬼王啊,真是恶心死了!”
景天见几个女生都有些受不了了,便又拱了拱手:“敢问火鬼王,那火灵珠……可在你这儿?”
“火灵珠……?”火鬼王抠了抠脚趾,从指甲里抠出一大坨泥垢。“是在我这儿啊。怎么,你要用?”
景天大喜,这火鬼王看上去似乎也挺好说话的,于是赶忙点了点头。“实在是逼不得已,还望火鬼王体谅!”
火鬼王从亵裤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珠子,清澈透明的样子,里面还有一簇红艳艳的火苗在燃烧。
景天他们几个都向紫萱望去,紫萱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是火灵珠。”
火鬼王把那火灵珠在掌中上下抛了一下,眼睛这次往紫萱那儿瞄了瞄,然后眯成一条缝儿。“给你也不是不行……小兄弟,我说你倒也不一般,身边跟了三个妹子,个个儿都不同凡响。不如,你让她们其中一个,亲我一下?”
雪见大怒,想都不想便拔出兵器:“你——可恶!你那么恶心,谁要亲你!”
龙葵的衣裙瞬间变成鲜红色,她妩媚地一笑:“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还想让老娘亲……?天哥还没那个福分呢!”
紫萱也微微皱眉。
景天平日虽然是脾气温和的好好先生,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有些生气。他拔出魔剑,不言不语地看着火鬼王,眼睛里清清楚楚就是“绝不可能”四个大字。眼见战斗一触即发,火鬼王这才把火灵珠扔了下去。那珠子滴溜溜在地上滚了几转,这才滚到景天的脚下。
“不愿意就不愿意,干嘛把家伙掏出来?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拿着珠子快走……本王想去拉屎了,没空跟你们玩。”
于是下面四个人都愣住了,火鬼王指了指出口,便消失在大殿内。过了半饷景天才从地上把火灵珠捡起来:“……就这么给我们了?我还以为要打一场呢……”
雪见收起兵器,捂着鼻子离景天远了点儿:“既然都拿到火灵珠了咱们就快走!这鬼地方臭死了!快走快走!”
景天抓抓头发,顺手捋了捋他绑在发带上的两枚古钱:“走就走……可是雪见你躲我干什么?”
雪见见他朝自己走来,吓了一大跳,赶忙退得老远:“那火灵珠,也不知道沾了那个什么火鬼王的鼻涕什么的没有,看起来脏死了!你别靠近我!”
于是景天只能苦笑着打头从大殿中走了出去。紫萱殿后,她若有所思地向殿中扫了一眼,然后摇摇头也走了出去。
火鬼王番外2
等四个人都走得没影了,殿中才又走进来一男一女。
那红衣少女没好气地:“火叔,这就是你让我看的热闹?别说那几位姑娘了,我看着都恶心!”她梳着两个包包头,大大的猫眼直直地瞪着那男子,“您都是火鬼王了,就不能注意着点儿自己的形象么!”
男子抓抓头发,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这才是火鬼王真正的样子,并不是刚才那脱得赤条条的莽夫模样,而是极为英俊潇洒的一位青年……应该是青年吧?
“侄媳妇儿,我可是为了让你开心点儿才这么干的~只是些幻术罢了~你可不能把为叔的好意当驴肝肺啊~”男子没个正行地假哭了一阵儿,这才又做出了严肃的样子:“菱纱,你的魂魄,现在散了多少?”
那红衣少女,也就是韩菱纱,原先兴师问罪的样子一下子全都跑了个干净,俏丽的脸上略略有些伤感之色:“又跑了一魂……如今,也只有命魂还在了……”
火鬼王摇了摇头,过了好一阵才叹道:“不想……那望舒剑居然还有这样阴毒的能力……竟然能将前任宿主的魂魄悉数吞尽以生成剑灵……夙玉投胎得早,自然是没事的……你却还要受这种苦……”原来这火鬼王,居然是云天青。
韩菱纱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夙玉……?那是谁?名字听起来,似乎很熟悉……”她蹙眉想了一阵,没有得到结果,反而头痛难忍,不由得蹲了下来。
云天青赶忙也蹲下替她揉太阳穴,手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他有些无奈地放下手,眼里一片苦涩。每被望舒吸去一点魂魄,韩菱纱便会忘记一些前尘往事,身体也会虚弱一些。如今,她竟然连实体都无法保存了——
过了一会儿,韩菱纱才站起身来,见到云天青这个模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一笑:“火叔,我不要紧的。说不定,等成了剑灵之后,我还能回来找你呢。”
云天青也收起愁眉苦脸的样子,痞笑着揉揉她的脑袋:“那是那是,等你成了剑灵,怕是先要去找你那小相好的吧~到时候还能记得火叔么?只怕火叔在这熔岩地狱里等的地老天荒也等不来你这小丫头片子了~”
韩菱纱的脸刷地红了,她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有些娇嗔地喊了声“火叔”便从殿中跑了出去。
云天青也不追她,只是笑着看她离开的背影,然后低低叹了口气,从火鬼王的宝座下抽出一坛子蜜酒,灌了一大口。
剑灵……
若是菱纱在魂魄被吸进之后还能存有一丝半毫的记忆,那她就会真正成为剑灵,从轮回中解脱出去。若是真将前尘尽数忘记,那便会由望舒主导,变成冰冷嗜杀的怪物。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想尽办法要将这灾剑毁去,以免生灵涂炭。
“真是造孽……”宗炼长老,想必你当年铸剑之时,也没有想过会有如今的局面吧?这哪是什么仙剑,分明就是一把害人不浅的灾剑啊……那孩子连我都不记得了,想必命魂散尽之时,也是她走到陌路之时吧……
望舒尚且如此,那羲和又当如何?
师兄……
百年前柳梦璃重返妖界时,便给云天青托了梦。说了琼华最终被天火焚烧的事,玄霄和一干弟子被囚于东海的事,还有云天河因天罚而失明的事。
韩菱纱在琼华最终一战中被夙瑶耗费了太多元神,回到青鸾峰也没过几年,就寒气侵体而亡。云天青在水镜里看得真切,他念着旧情,韩菱纱往日帮自家儿子善后做了不少,又是自己师侄的结发妻子,便跟阎王打了招呼,把人从阎王殿要(抢)了来。
因为两个人都是为望舒寒气所伤,即便死后成了鬼,身上寒气也是极重的。云天青还好,百年过去也就学会了一个“忍”字。韩菱纱却不同,她原本体质便是极阴极寒的,加上望舒寒气,便有些撑不住了。云天青便带她到熔岩地狱去,顺便收服了在熔岩地狱的大鬼小鬼。那些鬼被他收拾得心悦臣服,他身上又带了火灵珠,灵力高强,也就拥他为火鬼王,与阎王殿分庭抗礼,自成一方。
原本这么舒舒服服呆着倒也不错,却又出了一事。韩菱纱灵体才稳定下来,魂魄却开始日渐散去。云天青在鬼界待了那么久,他心里也清楚:散魂,便再无投胎可能。韩菱纱的魂魄散了,记忆也开始跟着流失,最后尽然连照顾她的云天青也不认得了。云天青无奈,只得又托柳梦璃去将宗炼的梦境带来,这才发现了原因。
望舒剑锻造时天材地宝用了不少,本身便是通灵之物。只要望舒剑能再生成一个剑灵,那便会成为世间难得的灵剑。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凡是剑灵,多半都是自愿殉剑,便如刚才景天一行中的龙葵;或是又被剑斩杀的亡灵怨气生成。而望舒剑直到此刻也极为干净——夙玉接手后也只是在禁地练剑,连妖都没杀过;他那傻儿子用剑,也只是杀些没开灵智的山猪来填肚子。因而,那望舒剑要生成剑灵,也只能用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抽取宿主的魂魄。
夙玉生前服用过阴阳紫阙,又投胎了几次,魂魄也不再是那极阴之体。而韩菱纱,却是在死后一直停留在鬼界,生前也并未服用什么灵丹妙药来更改自身的命数。所以等云天青找到答案的时候,韩菱纱的魂魄已经散了大半,除了自己印象最深的几件事外,其他的已经半点都不记得了。云天青无奈,却又只能束手无策,便造成了现在的状况。
——等命魂也开始被吸走,那丫头还能记得谁呢……
云天青又喝了一口酒。他的面前摆了七零八落的十来只空酒坛子,目前还有再增加的趋势。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侧倒在宝座前面,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师兄……”他小声呢喃着,忍不住想起那个几日前才在梦中见过的,赤发如火,额前三道火纹的俊美男子来。
被困在东海最深处,灵力被锁了大半,却又只能凭借自身功力驱除跗骨寒意,他却仍是神情高傲的,一如他们初识的样子。就好像他没有受半点苦,还是那个天资极好,在万人之上的玄霄。
“师兄……”他又喊了一声,有细细的水流沿着他的脸淌了下来。
望舒剑已经开始夺取菱纱丫头的魂魄作为剑灵,你又如何……
你是不是也开始魂魄尽散,将前尘旧事忘得干干净净,包括夙玉,还包括我……
璃儿说你心性成狂,心魔深种,可是我不信……我不信……
师兄……玄霄师兄……玄霄……
早知会到如此境地,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上山求道……
我宁愿从一开始就安安静静待在太平村做一个乖顺的云天青,娶妻生子,过自己的平凡日子……
我宁愿从来就不认识你……
这样,我便不会,不会……
——可是如今说这些,已经迟了。
只是云天青不知道的是,远在东海的那个红发男子,此时慢慢睁开了赤红色的眼睛。身上绑缚的锁链一瞬间全部被魔焰烧干,玄霄极为优雅地站起身来,眼睛望的却是鬼界的方向。
“云、天、青……!”
于是,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水底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全部放出……这章字数不足2000,见谅……
下一章,紫花的互动正式的……(话说作者你说了多少次正式了?)
大家情人节快乐~
孤家寡人飘过=w= 几个起落,我已经到禁地之外。风系仙术当真好用,我从山的一头来到这头,竟然也没耗多少力气。走进山洞,我刚好见到百里他们三人跳入水中。
“百里公子!”我喊了一声,可惜已经太迟,三个人在水中已经没了踪影。一个老道站在水旁,身边还分别站了几个铁柱观和天镛城弟子。那几个天镛城弟子认出我来,惊讶道:“怎么是你?”
我没理他们,先对那老道行了个礼:“观主,现在水下状况如何?”
老道只是摇头不答。
其中一个天镛弟子哼了一声,“若不是那百里屠苏,又怎会陷入如此境地!大师兄下水过了大半个时辰还无音讯,你说状况如何!”
果然情形不妙。
我对那老道抱抱拳:“观主,望舒不才,武艺虽然不精,却也希望能下水助百里公子一臂之力,还望观主成全。”说罢也不等他回话,给自己施了避水之术便跳了下去。
这铁柱观也不知道用符水封了多少妖怪,其中实力高强的也委实不少。我虽有仙风云体助力,却也需要与它们绕着圈子躲闪。也不知屠苏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子,我只迟了他们一刻落水,却直到封印狼妖处才追上他们。
屠苏、晴雪和襄铃三人正站在那几个天镛弟子面前。那五人皆是受了重伤,其中有一位服饰明显与他人不太一样的,正以剑拄地勉强支撑,想必便是屠苏的大师兄了。我走上前,刚好看见屠苏对着他大师兄腹部重重地砸了一拳。
“屠苏!”我忍不住惊叫道,他这是想干嘛?
那大师兄表情痛苦,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屠苏,颤抖地说了“混账”二字便也昏倒在地。他的衣衫本来便已血迹斑斑,此刻更是从腹部浸出大片的鲜红来。
屠苏回身,抽出剑来:“带他们走。”然后身上升腾出黑色的煞气。他双眼变得赤红,脸色虽然平静,我却注意到他持剑的手满是青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忍着极大地痛苦一般。
晴雪使劲摇头,大声喊道:“那苏苏怎么办?!用了煞气你自己会痛死吧?!”
屠苏闭眼,侧头后便大声喝道:“走!”
我这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想必屠苏对自己施了什么术法,让自己全身带煞,打算与那狼妖拼死一搏。他煞气既出,唯恐误伤,便让我们带着受伤的同门回去。打的主意是很不错,可是他可曾想过,他若身死,他的亲人朋友又当如何?
晴雪这时候也下定了决心,说道:“我、我会相信苏苏,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狼妖又是一声大吼。我见时间紧迫,屠苏又已经有所决断,便一咬牙将背负的望舒剑取出,递给屠苏。
“屠苏,我见此地布满水灵之力,想必是为了克制那狼妖的。故而,那狼妖多半五行属火。此剑寒气极重,想必能有所助益。你将煞气运于手中,便不会为寒气所伤。此剑于我也是重宝,此次借与屠苏,还望你自己保重……我和晴雪襄铃就在水上等你平安归来。”
他点点头,将剑接过,便来到狼妖面前。
襄铃最后大声喊道:“屠苏哥哥小心!千万不要输给它呀!”
这一次,屠苏没有回头。
我们几人在这头,只听得那边剑啸狼吼,想必屠苏和那狼妖正以生死相拼。
晴雪收起镰刀,蹲在大师兄面前,用了几个善法甘霖替他止血,襄铃也找出了许多伤药递给几人,可惜都是收效甚微。这种重伤,用善法甘霖这样的小法术,根本不可能有所缓解……如今他们五人,别说是想离开,便是想站起来也是极难之事。
此时情况危急,我也顾不得其它,蹲下将右手平放在地面,低低念诵我曾记得的咒语:“道贯三才为一气耳,天以气而运行,地以气而发生,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人身以气而呼吸,道法以气而感通。水之润下,无孔不入;火之炎上,无物不焚;雷之肃敛,无坚不摧;风之肆拂,无阻不透;土之养化,无物不融!水灵于此,以我之言,听我之令,为我所用——五气连波!”
才念完咒语,我便感到身上的灵力大量流失。感到一阵晕眩,我赶忙改换姿势坐倒在地。原以为在水灵充沛之地使用五气连波对身体负荷并不会太大,不想他五人所受之伤竟然比我所看到的还要严重得多,此刻仅是以意志力强自支撑……如此,灵力耗费便要巨大得多,等施咒结束,我只觉得全身冰凉,不自觉地打起颤来。
“多谢姑娘相助。”我勉强抬眼,那大师兄和其他四人身上伤口基本已经大好,除了衣衫褴褛外,连半点血迹都看不见。我对他笑笑,“不妨。能搭救剑仙大人,也算是小女子的荣幸了……我们快些离去吧。”
只是我站起来,突然觉得全身发冷,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
灵力耗费……有那么大么?
甜梦
有几个孩子笑闹着提着花灯从我身边跑过。我被他们撞了个踉跄,领头的那个小子便回头来笑着冲我摆摆手:“姐姐对不起!”然后就嬉笑着追着他的伙伴跑远了。
我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这样明显的快乐忍不住让人从心底觉得开心。
向沿街售卖的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果看着分外喜人。我咬了一口,若有所感地回头,刚好看到他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灯火明明灭灭,在他精致如同谪仙一般的脸上印下斑驳的光影。
他见我在看他,略略偏了偏头,然后有些迟疑地向我走来。
——不会是在害羞吧?
我窃笑着递给他一串糖葫芦,他小声说了谢谢,然后伸手接过,随即侧过了脸,一头白发倒把我的视线遮了大半。
好可惜……还以为能看到他脸红的样子呢。
两个人沉默着在喧闹的街市上走了一阵,都没有说话。海边的夜景是极美的,放烟花的时候映着水中的倒影,还有花灯飘在上头,就跟仙境一般。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一时间竟然看看呆了。
等我反应过来,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披了一件外袍,熟悉的蓝白服色,熟悉的味道,还带着淡淡的暖意。
好怀念……
对着自己那一串糖葫芦又大大咬了一口,我问他:“好不好吃?”
嗯,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着喊我的名字:“菱纱……”
所以,我的名字就是菱纱么?
我微微歪了歪头,头上的流苏顺着从耳朵旁边扫了过去。他伸出手来替我把发饰理顺,见我手中的糖葫芦已经少了一大半,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把自己的那一串递了过来——完好无损的,他居然一个都没吃!
我不禁有些生气地从他身边跳开。他似乎有些愕然地看着我,漂亮如秋潭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菱纱?”他问道,眉目间依稀有些担忧的神色。“可是有些不舒服……?还是身上的寒气又犯了?”
寒气又犯了……?
原来我以前,真的得过这种病……不对,这不是重点!险些被这家伙绕开了!
“冰、块、脸!本姑娘买的东西,你竟然不吃!你你你——你竟然不赏脸!气死我了——!”很是习惯地一叉腰,我挑起眉毛。结果等话说出口了,我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坏事儿了。
我跟他不熟,怎么就……
他不会生气吧……?
偷偷抬头看他,他似乎也没有生气……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睛里一圈圈的有波澜散开来,微微有丝温柔闪过,又好似有几分怅然。
这又是怎么了?
我把串子上最后一颗山楂果咬了下来,随便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嗯,这一颗,也太甜了吧……好像刚才甜的吃多了,好想喝水……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替我把手指擦干净,然后带着我来到一个茶摊旁坐下,很熟练地伸手把倒扣的杯子反过来,再倒上茶水。一连串动作坐下来,我只觉得有些诡异……
一个像谪仙,或者根本就是谪仙的青年男子,一脸温柔的表情,熟练地做这些店小二才做的动作……却偏偏又带了几分与生俱来的高雅……这也太……
我咳了一声,他关切地望过来,还是很熟练地把杯子塞到我手里。
“暖暖手,别冻着了。”声音还是很温柔的。
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喂,冰块脸……”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么冰块脸冰块脸的叫好想也太失礼了……
他还是很柔和地看着我:“怎么了?”当然柔和的也只有眼睛,面部表情还是硬邦邦冷飕飕的,跟屠苏一个德行。我注意到他一手还拿着那串糖葫芦,不过已经少了两个了。
很好~我忍不住窃笑一下,问他:“糖葫芦好吃吗?”
他马上偏过头,过了好一阵儿才回答道:“……不错。”嘻,我看见了,他耳朵尖儿都红了~真可爱~
但是他很快又转过头来,一脸故意做出来的严肃。“菱纱,多吃甜食于身体无益。”
撒谎~明明听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追在别人身后要糖吃的~
喜欢追在别人身后要糖吃……?
这又是哪门子的记忆?
他见我没有回答,脸上的严肃渐渐转成了无奈,最后低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用一种极为优雅的姿势托住杯底,把杯子举起来抿了一口。我只是看着他的动作,脸上就开始发烫,赶忙移开视线,问他:“冰块脸,你叫什么名字?”
啧啧……好像又做错事了……
他分明跟我很熟,又不知道我失忆的事情,现在我这么一问,不是自掘坟墓么……望舒你真的笨死了!
他脸上的伤感我看得分明,浓重地化不开,但是他的话语偏生又是那么和煦:“慕容紫英,我是慕容紫英。”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悲伤,但他看上去又是那么地淡漠,淡漠得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一般。这个名字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当我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似乎连心都痛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更觉得满足。
他的话还在继续:“而你的名字……是韩菱纱。你还记得么?”
我看到他期待的眼神,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分外地难过,忍不住喃喃地回答他:“我现在的名字叫望舒……”
以剑为名,因为我只记得这把剑的名字。
韩菱纱……属于我已经失落的记忆,而不是现在的我,所以于我而言,我只是望舒。
但是我现在手里没有望舒剑……他、他知道我的意思么?
我刚才到底在颠三倒四地说什么啊……望舒你真的真的笨死了!天下第一号大笨蛋!
慕容紫英点了点头,眼睛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他只是很平和地说:“以剑为名,倒是不错。”
……结果气氛还是变成这样,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喝了一会儿茶,我还是忍不住拍桌而起,顺便把他也扯了起来。
“今晚气氛那么好,还是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好了!走,我们去放花灯!听说把愿望写在上面,就一定能实现的!”
慕容紫英被我扯得一个踉跄,但是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很快露出一个笑,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的幻觉。
“好。”
讨厌,脸又开始发烫了……所以说,望舒你真的太没用了!大笨蛋!
醒来
我是笑着醒的。
虽然梦一下子就中断了,但是还是觉得很幸福。
不过……他似乎脸色有点不太好,是不是思虑过重了?
不过这是个梦……梦中的人,应该当不得真的吧?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醒来的地方似乎是个客房,想必又是晴雪他们趁我昏倒时把我带来的吧。说来倒也奇怪,晴雪一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天生力气却大得吓人,第一次看到她把镰刀舞得赫赫生风时我都被吓了一跳。再想想自己,只能拿分水峨眉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躺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过来,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不知为何全身没力气,就连手指都动不了。这时候红玉推门进来,见我眼睛已经睁开了,便走上前扶我坐起来:“妹妹可算是醒了,这都睡了好几天了……身体可是好些了?”
我笑着答道:“倒不觉的如何不适,只是使不上力。”
红玉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那妹妹怎么还……那么开心?”最后几个词她斟酌着还是说了出来,表情有些古怪。想必是我傻笑的样子太过古怪,吓到她了吧。
我不想管太多,就没回她的话。目前做了这几个梦,就这个是最让人觉得开心的。虽然只是梦,但是至少知道了他的名字。慕容紫英,慕容紫英,紫英……
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红玉又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伤了身子底子,换做是别人早就该愁眉苦脸了,也就妹妹才能笑得出来。”说着不赞同地替我把外衫套上。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现在穿的是浅黄色的一套衣裙,想是红玉趁我睡觉的时候替我换上的。于是便又道了声谢。
红玉只是摇头推门出去,不一会儿又端了一碗粥回来,一口一口地喂我。瞧她的动作,似乎是做惯了这些的,没有丝毫的生涩不适。这粥熬得鲜香软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我勉强吃了大半,突然觉得反胃,便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再吃了。她也不勉强,将粥碗放在一旁桌上,这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妹妹这次……”她严肃地开了个头,见我还是一副浅笑盈盈的样子,也只得无奈道:“罢了,想必现在说什么,妹妹都是听不进去的。”
知我者,姐姐也~我现在除了紫英,谁都不愿想~
她替我将头发理了理,然后指着放在床头的剑:“此次百里公子能平安无事,也多亏它了。”
我收起心来,朝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望舒不知何时已经放在我的床头,依旧是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红玉既然这么说,想必百里公子是真的没事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问她:“那狼妖呢?”
红玉以袖掩面,吃吃笑了开来:“自然是被百里公子杀了~”她这话说得温温柔柔,言语中却暗含了几分冷意,听的人毛骨悚然。
我并不太在意这些,反正又不是针对我的。听得那妖孽已除,这才缓了口气。
红玉放下手来,正色看我:“本来此事与我无关,妹妹执意救人姐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次,委实做的有些过了!”
我有些诧异地收起脸上的笑意,不解的看着她。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我了?
红玉冷冷道:“还不明白?你本来便已耗尽真元,偏偏还要在水底强自使用法术救人,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什么也做得么!”想必她是气到了极点,竟然也你我相称了。
这……有那么严重么?
我知她只是单纯为了关心我,这时候虽然觉得有些不服,也只能小声道:“是我的错,让姐姐关心了。”
红玉气势不减,目光如炬,仍是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还将望舒剑离身,实在草率!你可知,若是百里公子或其他人的血滴在上面……”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闭口不言。
我更是疑惑:“这又干屠苏什么事儿?”
红玉叹了口气,侧过头去。我只看到她形状优美的脖颈。其实红玉真的是难得的美人,人长得漂亮,气质又是极好,我认识的人里除了她,还真没人比得过……
她……?她又是谁……?
在这个时候发呆并不是件明智的事,也亏得红玉并没有面对我,不然也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我赶忙低下头来,作后悔反省状。
于是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我知红玉这般温婉的女子若是发起脾气来那才是最难惹的,所以也不敢贸然说话惹她,她却是背过身不知在想什么。
难道我的剑,还有别的玄机不成?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得门外兰生咋咋呼呼的:“女妖怪,你在里面吗——?木头脸和晴雪找到玉璜的线索了——!你快出来——!”
红玉站起身来,应了一声,无奈叹道:“这猴儿,行事大手大脚的。若是望舒妹妹还在休息,凭他那嗓门儿,也怕是该被闹醒了。”
我见她语调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赶忙接话:“姐姐说的是,兰生年纪还小,家中又是娇纵惯了的,想必从没有考虑过这些。”
红玉转过身来扶我躺下,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她仍旧是看着我的眼睛:“妹妹大病初愈,不记得前尘旧事了,姐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姐姐还是要提醒的……那望舒剑,即便是百里公子当日用来除妖,也仍是被其寒气所伤,可见其寒气之重。妹妹既然禁受得住望舒剑的寒气,想必与其是有些关联的。妹妹心善,百里公子也是可靠之人,这次也便算了。只是妹妹仍需切记,此剑,千万不要落于他人之手,更不可将他人之血滴与剑上。否则,恐有大灾。”
我想起红玉曾经说过的关于望舒剑是灾剑的事情,想她可能也是知道些内情的,于是点点头应了。她这才又换上处事不惊的笑脸施施然走了出去。
兰生正在门外等,红玉又爱捉弄他,于是又闹得震天响。等他们都走远了,我才静下心来。看窗外天色尚早,倒也刚好将一些线索好生理一理。
怀疑
首先是欧阳少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