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琴川接受方家二姐的委托,她便提到过欧阳少恭这个人并不可信。初时我只当方二姐是爱弟心切,无中生有。可此时看来,却该是空穴来风了。
听兰生说,欧阳少恭曾在翻云寨要求他回家后不可向家人透露自己的事。若不是其中多了一个变数我,想必方二姐也并不会知道这个人已经重回琴川了吧。
他自称去青玉坛求道后便鲜少与家中通信,因此回乡后却发现家人已经悉数搬走。虽然这理由听着倒也可靠,我却总觉得有几分蹊跷。要何等冷漠的一个人才能数年甚至数十年不与家中联系?他曾言到,此次归乡,本意是为了拜见父母,可到了江都却又隐隐透出自己前往琴川是受了瑾娘占卜的指示的意思……期间矛盾,虽也能说得通,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妥。
还有他的眼神……
有几次,应该说是在藤仙洞那一回,欧阳少恭的表现最为匪夷所思。为何会在众人拼死争斗时,他却露出施施然极为欢畅的神色?倒像是极为满意他所见到那般……
是满意我们身处险境,还是满意那怪物的出现?
若是前者,他又为何会对我们一行每个人都关怀备至,极为体贴?
若是后者,他又为何会被青玉坛门人强行带走,此刻生死未知?
实在是说不通。小兰与他自幼便是认识的,据闻方家往昔对欧阳家也是极为照拂的;屠苏对他更是有救命之恩,其余几个人更是跟他无冤无仇。先前在翻云寨,他显然是对那些已经妖化的山贼痛心万分,更是对青玉坛现下光景无比不满。
到底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还有先前到我房中送药时的那种隐含的不屑……
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他送我的那一小瓶药,虽然是极为有效的,但我现在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再吃了。
不论如何,这个人身上处处透着诡异,不可不防。
再来,便是处事老练,却也总有几番神秘的红玉了。
她自称是与风晴雪投缘,又是闲来无事,是以过来凑个热闹,也算是闲暇时能有个消遣……玉璜为祸人间,在她看来居然也不过是个消遣,这该是何种来历何种身份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平日据我观察,她似乎也并未显露自身实力,仅是打打闹闹似的,用着一对不顺手的双剑,竟然还能保住自身——仔细想来,从认识到现在,她竟是半点伤都没有受过!
这需要何种实力……?!
不过,红玉对除了欧阳少恭以外的所有人似乎都是真心的,还对我尤佳照顾,不论如何,她应该不会做害我们的事的……此外,独独听她称屠苏为百里公子,其他人却都是以名字相称,想必两个人还是有些什么联系的。
现在看来,除了家住琴川的兰生,还有出来找娘的狐妖襄铃,其他几个人的来历似乎都不太简单——
也许吧。
又过了一阵,襄铃带着她最喜欢的肉包子来看我,红玉跟在后面,手里端了一碗汤,说是兰生做的。两个人进屋来陪我说了一会儿话——襄铃其实也是个很好懂的小妹妹,只要不与她喜欢的屠苏哥哥多接近,她就会觉得你是个好人。我和屠苏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加之在铁柱观也算对她不错,现在她倒是把我当亲人看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屠苏晴雪两个人打听到青玉坛弟子曾在碧山出没,手里似乎就拿着玉璜。他俩又听说碧山的鬼魂近来有些不太平,因此几个人商量着要上山去看看。我现下动弹不得,此次自然是没有我的事的。既然红玉身手不错,兰生应该是无碍的。
待了一会儿,襄铃孩子心性便耐不住了,寻了借口便出门玩耍去了。红玉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伸手将望舒剑从包裹中取了出来。瞧她的样子,似乎也并不太畏惧望舒剑的寒气,倒与第一次观剑时的情态大不相同,想必是不想再对我隐瞒了吧。
她见我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许是猜到我心中所想,便抿唇笑道:“妹妹何必如此在意这个?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说着将那瓷瓶打开,里面的液体便倾倒在望舒剑的剑身上。
先前她拆开包裹之时,我只见到望舒剑上血迹斑斑,想是屠苏挥剑斩妖所留。以望舒剑的寒气,若是想洗净剑身,必然不是容易的事。只是红玉倒出的液体并不多,望舒剑上的血污竟然全部被清掉,剑身又恢复成先前晶莹剔透的模样。
我看得目瞪口呆,红玉却是极为满意地一点头,将瓷瓶收了回去。
“姐姐用的,究竟是何物……?”
红玉仍是笑着,先将望舒剑又细细裹好放在床边,这才答道:“是昆仑山顶在满月下雪时取的雪水。先前曾听一位仙人说过,这样收集的雪水有洗剑净髓的功效,今日一试,效果的确不错。”
洗剑……净髓……?
我仔细琢磨着这几个词,只觉得似懂非懂,似乎曾有人也对我这样说过,但是具体如何,却是已经记不太清了。
红玉见我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妹妹现在,是不是能动弹了?”
咦,果然如此!
“先前我便说过,妹妹与此剑联系不浅。先前百里公子用此剑除妖,那妖怪的血混着怨气全部附于剑身,对妹妹自然是有些影响的。我用那雪水将剑洗过,其实洗的便是那怨气。昆仑是天下清气集中之地,雪水必然也是含了一些清气的,其中效用自不必说。现今妹妹既然身子已无异样,我也就放心了。”
原来还带了这样的道理,难怪红玉让我勿将望舒剑再借与他人。我赶忙道谢,她却是笑着摇摇头便走了出去。
只是这么一来,我却是认定了,红玉她知道的东西必然是极多的。而我与望舒,想必关系也并不如我一开始所想的,宿主与剑那么简单了吧?
明日只留我一人在安陆县,我总觉得应该会有什么事发生。
希望不是我多心了……
探视
第二日一早百里一行便离开安陆往碧山去了,我一人闲着无聊,加之几日前方家二姐来信询问兰生的近况,索性便御剑回琴川去方家与她面谈。她几次催我探兰生的口风,我总以路上事多搪塞过去,此次不妨也向她做个交代。
方二姐仍是极为热情地招待我,手中拿着大红色的袍子,上面还绣了些花色,隐约看出已经绣得了半只鸳鸯,倒也是栩栩如生。我知她是为了兰生做大婚时的礼服,不由得有些尴尬。此次前来,我却是想告诉她襄铃的事的。
可是待我将事情完完整整讲完,方二姐却是明显松一口气的样子。
“姑娘是说,我那傻弟弟对那小姑娘情有独钟,那小姑娘却一直喜欢的是百里公子?”
我点头道:“不错。襄铃性格天真活泼,屠苏曾经救过她,是以……”只是话未说完,方二姐便笑着抬手制止了我下面的话。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姑娘想为那傻猴儿说话,我却觉得,他们必然是不能成事儿的。”她施施然将喜服放在一旁凳子上,举起杯子品了一口。“按姑娘所说,襄铃小姑娘天真活泼不通世事,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是一根直肠子通到底,单纯得很,还有些骄纵。这样的两人,即便最后真的两情相悦,我也是不看好的。”
我有些不解,她接道:“襄铃小姑娘我从未见过,可是兰生是我带大的,他我是清楚得很。经不得半点儿挫折,又不喜欢别人说他。这样的性子,若是娶了温婉贤淑的妻子倒也罢了,若是找一个更是天真无邪的,情到浓时两人自然是相依相偎甜甜蜜蜜,待大难临头,这样的感情又怎么能支撑下去?只怕是两人互相指责,然后其中一人负气出走,留另一人独处囹圄之地。兰生是要成家的,做姐姐的也不能看他一辈子,以后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叹了口气,方二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我犹如醍醐灌顶,这才明白过来。平日见兰生总是讨好襄铃,以为他真的情根深种,我又一直当他做弟弟,自然是想促成这一对的好事的。我却忘记了,除了感情,两个人之间还夹杂着现实问题。他二人性格委实太过相似,此外……方二姐这一点并不知道,就是襄铃她是狐妖,寿命比常人长了数十百倍,待兰生老去,她依然秀美年轻,还是大好年华。方家若真的有这样的媳妇,又让方家在琴川如何自处?这样的一对,又怎么会幸福?
方二姐见我明白过来,便又是施施然一笑:“姑娘对兰生多有照拂,我看得出来。期间几次遭遇凶险,我听说也是姑娘力挽狂澜,这才救了兰生性命。尤其是甘泉村一事,姑娘大恩,方如沁在此谢过了。”说着便站起来对我行了大礼。
我一惊,赶忙避开她的礼。不想方家势力如此之大,竟然连甘泉村这等隐秘的事都能知晓。路上听闻方家与武林人士有些关系,想必是真的了。
“这是哪里话?兰生与我一见如故,何况方家于我有恩,我这么做是应当的。更何况,甘泉村之事望舒也是为了自保,根本谈不上救人性命一说……夫人如此,倒是折煞望舒了!”
于是两个人又谈了些旁的事,我将兰生一路的有趣言行尽数说了出来,惹得方二姐大笑连连,也算是相谈正欢。只是我与她谈笑时她似乎总在思考些什么,我心中疑惑却也不好说出来,只能猜大概是欧阳少恭的事让她不安了。连我都觉得欧阳少恭被青玉坛掳去之事有些说不通,更何况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方二姐?
待分别时,方二姐却没有再提让我好好照顾兰生之事,只说:“姑娘前些日子对兰生颇为关照,方家自然是谢过的。姑娘又救过兰生性命,我也实在不好让姑娘再为兰生操劳……以后若是姑娘不愿再照顾兰生,也可按照自己心意离开游玩。姑娘是剑仙,虽然失了记忆,也实在不好劳烦姑娘为俗事操劳……”
我微微一愣,后面的话便没有听下去。剑仙?这时候才想起似乎……好像……我曾经在琴川铁器铺子买了把佩剑然后就直接御剑而行了……
真是失策。
等我回过神来,方二姐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她虽说我可以按自己心意离开,不管兰生,却仍是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兰生的小习惯,比如爱吃素菜水果,喜欢穿浅色绸衫,早上起来一定要先喝半杯茶然后才肯吃饭,我听得有趣,便笑道:“夫人不必多虑,望舒在最困难之时承蒙夫人相救,又在先前成承诺过要照顾兰生,便不会失信。待兰生从碧山回来,望舒仍会伴其左右,直至兰生重返琴川。”
从方家出来已是晚上,我也不想过早回去独面清冷的房间,便在夜市上闲逛。兰生曾提过百味堂的招牌肉干是琴川一绝,我便找到地方买了一些,然后坐在沿路的茶摊旁要了些茶点消遣。前次在琴川养伤,却不知晚上是有灯会的,就这么错过了倒也可惜,不料今夜琴川又有灯会,据闻是为了庆祝什么事情,详细我也不想打听,只是觉得此次赶上了委实庆幸。
这一切,与梦中的场景实在太像了……
待我走到卖花灯的小铺旁选了个莲花形状的,还未转身便听到有人问道:“……可是望舒姑娘?”
我回头,来人穿着深紫色道袍,头发用碎玉装饰,倒也极为俊美,只是神情颇为严肃了些。我一眼就认出他来:“大师兄!”
……
话刚出口,我就僵在那里。我只知道那人是屠苏的大师兄,一时情急就这么叫了出来,实在太过失礼。想陪个不是,他却已经眼冒凶光地深呼吸了几口。
“在下陵越,乃天镛城执剑长老门下大弟子。”语调倒还平静,只是那眼神实在太过凶残,我看着害怕。
于是赶忙赔了不是,问他:“陵越公子为何在此?”
陵越一本正经道:“家师素来喜爱灯会夜市,听闻琴川今晚举办,便带在下一同前来观赏。倒是望舒姑娘,身子可是大好?”说道后来,语带关切之色。
感情人家是跟着师傅出来玩的……也难为他还能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我最是不喜与这种礼数周全无懈可击冰冰有礼正经到底的人打交道,但毕竟人家是来关心我的,值得无奈应付道:“已经好多了,多谢陵越公子关心。”
陵越摇摇头,仍是一本正经:“姑娘那日在铁柱观,耗费本元用仙术救我与师弟五人,本来便对我等有大恩。我等回师门取来灵药之后,姑娘却与我那师弟离开,再无踪迹可循,实在惋惜。家师曾言道,若是再见,必将达大谢姑娘恩德。”
咦……家师……?
就是屠苏的师父……?!
不会是来抓屠苏的吧!
我已经略有戒备,搪塞几句,收下他带来的紫玉芙蓉膏便想离开,却又听到有人在身后说道:“陵越,何事拖延?”声音清正柔和,也是我极为熟悉的。
不敢置信地转过脸去,那人白发披散,穿了一身白蓝道袍,眼睛如秋水一般平静无波。
赫然就是——
“紫英!”
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 =,少恭是个很歹毒的家伙,连剑灵身上都要下毒
难道他不知道剑灵非人非鬼根本就不怕毒么?
还是说他想借剑灵身上的毒毒死她身边的人?
……对不起貌似作者剧透得有点儿多…… 我刚喊了这名字出来便觉得不妥,赶忙低下头来不敢说话。陵越却是一本正经地对紫英抱了抱拳:“师尊,这位便是先前救过徒儿性命的望舒姑娘。适才正是因为与望舒姑娘寒暄,才忘了时辰。请师尊责罚。”
紫英真是陵越的师傅……
这……
陵越不懂我为何低下头来,又转过来替我介绍道:“望舒姑娘,这便是在下的师尊,天镛城执剑长老紫胤真人。听闻姑娘救过我等性命,师尊也是极为感激的。”
照理,我应当马上抱拳说几句场面话,毕竟陵越的师父便是屠苏的师父,紫胤真人又是天镛城的长老,不论如何也是不能失了礼数的。可是……
那分明就是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会扭头害羞,会温柔体贴的冰块脸紫英啊!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那只是梦……他还记得我吗……?记得我是韩菱纱……还是望舒……?
若是对陵越直说我和你家师尊是旧识,总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先前我与陵越是平辈论交,如果此时又说认识紫胤真人,先不提我话语的可信度,总会变成我拉了紫英的辈分,让这一对师徒不能自处。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我梦见了紫英,我知道了紫英的名字和我自己的名字,可是紫英他还记得我是谁吗?瞧他的模样,似乎又比梦中沧桑了一些岁数,我听屠苏说过他师尊是已经成仙的,怕也是几百年过去了……他就算记得我,能确定我就是我自己,而不是其他魑魅魍魉改装的怪物或者只是个长得像的人么?
我还在纠结,紫英已经淡淡开口:“望舒姑娘。”这就算是打招呼了,语气没什么生疏也没什么熟悉,就是淡淡的一句。
原来他真的不记得,不知道……
那日梦中的温柔体贴,又算什么!
心里五味杂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陵越有几分不悦地看着我。我知道是自己失礼,也只能对他歉然一笑,再对紫英抱拳:“天镛城的执剑长老,望舒神往已久,今日得而一见,果然是仪表不凡。方才喜悦得过了,倒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是望舒失礼。”
紫英摇摇头表示不碍事,看了一眼陵越。陵越会意,请我到酒楼厢房一聚。我心里梗得慌,也不知道如何拒绝,陵越话又说得占理,于是只能点头答应。
而且我也很想……
多看看紫英的样子。
——虽然他不知道我是谁。
我将花灯在河中放了才前往酒楼雅座,他师徒二人皆着道袍倒也醒目。
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他平静淡然的侧脸,虽然俊秀,却也无情。
我走到桌前坐下。这位子选得极好,既是偏僻无人打扰,又刚好能看见窗外河上花灯晶莹片片,实在是美景。
师徒二人都没说话,我来了也只能冷场,这时候紫英……不,紫胤真人道:“姑娘几日前曾受重伤,现在可还大好?”
其实刚才在外面我已经回答过陵越了,而且现在思绪难平,也不太想开口。陵越正经道:“师尊,方才我已问过,望舒姑娘确实已经大好。我也将紫玉芙蓉膏赠与姑娘,想必是无碍的。”
紫胤真人点点头,又道:“姑娘可否将手伸出来?”
我一愣,有些无措地看向他。他的眼睛仍然是平静无波的,半分情意都没有,可是语调却略微放柔了些。也许外人听不出来,我却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
这到底是……?
陵越眼里带了几分喜色:“望舒姑娘照做便是,师尊在外游历多年,于医道颇有心得。若是有什么旧疾,让他帮你看看也好。”
这更让我难以拒绝,只得伸出右手放在桌上。紫胤真人将手指搭在我手腕上,我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赶忙低下头来。手腕是微微有些冰冷的——自从红玉用雪水洗过剑身之后,我的体温便略有些低,反倒映衬得他的手指有些滚烫的热度。
就算他不记得我……
眼睛有些酸涩,却只能强力抑制自己的身体,免得让对面的两人看出什么来。紫胤真人很快便收了手,摇摇头,仍是淡淡道:“姑娘身子的确无大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是有些好奇的,赶忙将眼泪逼了回去看着他。
“姑娘先前可是中过毒?”
中毒……?
我突然想起藤仙洞一事,那藤怪曾在我肩膀处划了个口子,只是后来醒来后隐约听门外大夫说尚无大碍所以并没有在意。难不成……真的有什么未清的余毒?
于是我点点头,紫胤真人微微别过脸去,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我见那丹药绿油油的还泛着青光,大概是剧毒之物吧。
陵越这时候手中捏了一个什么决,周围的空间便扭曲了一下。见我望着他,陵越只是严肃摇头道:“姑娘无须在意,不过是一些障眼之法。有些东西,世人只当它是妖物,公然露出反而不美。”我这才明白过来,只怕紫胤真人是要放出什么法宝了吧。
过了一阵,窗外果然飞进了一只小兽。我一见便是眼睛一亮——太可爱了!
那小兽通体天蓝色,脑袋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拖着一个小身子,一双小巧透明的翅膀扇啊扇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它飞进来之后直接向那丹药,极为欢喜地把那与它身子差不多大的药丸抱在怀里,然后“嗯嗯”叫着大啃起来。
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似乎对毒物十分喜爱……?
紫胤真人大概是看出我的不解,淡淡道:“是五毒兽。姑娘身上的毒,一会儿还需靠它来解。”
五毒兽……?
就是那种传闻中以毒物为食,能化出解百毒的五毒珠的五毒兽?
居然是这么小小的一只……
陵越似乎也是第一次见这小兽,他也是极为惊叹地盯着那小兽不放,良久才叹道:“小小身躯,却是极为有用……实在不可小看。”
我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能不能让我抱抱它?
陈梦
紫胤真人对那小兽淡淡道:“勇气,还请你为那姑娘清了附在身上的毒。”
它叫勇气……?这名字可真奇怪……紫英怎么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真不象他的人。或者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勇气这时候也吃得差不多了,小肚子撑的圆滚滚的,有点笨拙地从桌子上把身子撑了起来,摇摇晃晃绕着我飞了一圈。它脖颈上的那个黄色珠子亮了一亮,我便觉得身上一轻,无比舒服。于是赶忙对它笑了笑:“谢谢你啦。”
勇气眼睛眯了眯,似乎是很高兴的“嗯嗯”了几声,然后又绕着紫胤真人飞了几圈。期间我见它身上的五毒珠亮了几次,紫胤真人却仍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必多事。我不是中毒。”
这个说话的方式还有精简程度和屠苏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师徒。
我一边腹诽一边偷偷看他,他只是侧过脸去望着窗外河上漂浮的花灯,勇气在一旁急得“嗯嗯”大叫,他仍是无动于衷。
不是中毒,却仍是让勇气那么关照……难不成是受了伤?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陵越,他虽然也是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是带了几分疑惑。看来他也是不知情的。
紫胤真人这时候才回过头来,见我二人都望着他,陵越还一脸关切之色,便摇头道:“无大碍,不必在意。”顿了顿,又道:“既然姑娘无碍,在下也放心了。此处再有几枚丹药,是在下过去游历所得,这便赠与姑娘,以酬姑娘恩德。”
我听他这样说,手上拿着一只白瓷的瓶子递过来,心里又是一酸。他越是这样对我,我越是想起那时梦境中我二人独处时得光景。几乎是用抢的将那瓷瓶握在手里,我抱了抱拳:“多谢紫胤真人,小女子身体略有不适,这就别过了。”说完几乎是用跑的离开酒馆,走到门外抬头,紫胤真人仍是侧着脸望着远处的灯火,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我想我应该心如刀绞的,但是现在却比谁都平静。
……平静得不像我。
按部就班地买上小吃,走到城郊,御剑回到安陆,走进客栈,小二递给我一封信说是与我同行的红衣女子要他转交的,大概是红玉吧。信上大概交代了他们几人前去秦始皇陵的事,我大概扫了几眼也就没再看了下去,只是把灯吹灭了坐在床上发呆。
慕容紫英……紫胤真人……
你是真的不记得我,还是碍于面子不敢和我相认?
冰块脸……紫英……
头痛得难以忍受,近乎撕裂的痛苦让我连缩成一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关强忍,隐隐已经在口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好痛……
紫英……为什么……
明明从前我曾经说过,如果我死去……要在我的墓碑上刻上那些字……为什么就是这样,你还会忘记我……?!
这时候突然有人破门而入,大喊着我的名字扑了过来。
是……是紫英……?
不,是……是陵越……
我独坐在树屋中,旁边生着旺旺的炉火。还是盛夏,我身上穿的已是冬天才穿的厚棉衣,仍然是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我还能撑过这个冬天么?
天河仍旧在沉睡,已经是第二年了。梦璃还是没有消息,梦璃的傀儡却留在青鸾峰照顾他……嗯,还有照顾我。其实说是照顾,也不全算的。天河就是睡在那里,我们只要注意冬天给他盖厚被子夏天给他盖薄被子是不是擦个身——啊,这个一般是紫英来做的——也就算了。而我更是简单。我只是怕冷,生点火,穿的后点也就差不多了,其他的,我自己会做。
一个人待在山上真无聊……
梦璃的傀儡虽然和梦璃是一样的,但是她不会说话,而且还要天天为了那个野人忙忙碌碌,我就一个人,还真是命苦~
关键是、小紫英明明知道我无聊,还不在山上陪我!说要找什么阴阳紫阙……哼,要是那东西真的有用,天河的娘亲还会去世么?每天忙忙碌碌不见人影,我看他是整个中原都跑遍了吧~哎,有些东西不能强求,他每天这么辛苦,还不如留下来陪我好好度过最后的日子呢!
反正,也未必是这个冬天的事情了……
这几天,总觉得寒气已经侵入心脉,就是我身上流的血,都已经变成冰渣子了一样……说不定,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祭日……
呸呸呸,韩菱纱你不要自己咒自己!
“梦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那也是小紫英那个冰块脸三个月前寻的方子,取用的都是烈性的药材。他让“梦璃”每天照着一日三餐的分量给我,真是——真是讨厌死了!除了苦味儿还有别的什么怪味儿,要多难喝有多难喝,偏偏药材都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散尽千金才弄回来的好东西,我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得喝。真是的……今天七夕,好歹也是个节,就不能当是给我放个假、少喝一碗么!
跟“梦璃”讲理是没有用的,她只会微笑地看着你直到你按照她的想法来做为止。所以我还是得接过来大口喝掉——之后也没有蜜饯。真是的,这么一抱怨,就突然想吃点甜食……
对了!
今天七夕,即墨应该也有灯会吧?上一次去寻找三寒器的时候,打倒胡三太爷之后那里的花灯可漂亮了~今天……今天应该是有的吧?
天色已至傍晚,“梦璃”照例是拿了衣物到溪边浣洗。我看着她的身影过了转角消失不见,赶忙一个倒纵从树屋上跳了下来,然后拿出佩剑御剑下山——
本姑娘很无聊,你们别拦着我去找乐子!
路上的风很大,若是别人肯定会觉得热熏熏的,但是对我来说,就如同数九寒冬的烈风一样,刮得人全身都僵硬得不行。好不容易控制着佩剑飞到即墨然后从剑上跳下,我已经觉得四肢不像是自己的一样了——真是受罪!而且天已经全黑了,灯会好像已经开始很久了……
可是跟逛街看热闹比起来……
这点儿苦头本姑娘还是受得了的!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不过小紫英要是知道我这样乱用诗句,他肯定要被气死了吧~对,还有我偷跑的事儿~
不过无所谓,我可是豁出去了!
街市上人还是很多的,自从胡三太爷被我们打跑了之后即墨就越发的繁华起来,人们的生活也似乎轻松明快了许多。有几个孩子笑闹着提着花灯从我身边跑过,我没留神,就被他们撞了个踉跄。领头的那个小子回头来笑着冲我摆摆手:“姐姐对不起!”然后就嬉笑着追着他的伙伴跑远了。
我笑着摇摇头,还只是孩子嘛,天真无邪总是那么可爱~
向沿街售卖的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果看着分外喜人。我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只是还没咽下去,便觉得似乎有人一直站在街角……在盯着我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堂堂正正一身正气,不过就是穿的有点儿多,你凭什么看啊?!
可是等我转过头……
喝,不是吧!居然是小紫英!
小紫英还是穿着那白蓝道袍,明明琼华已经覆灭了,他却不肯将这身衣服换下,也不知道在纪念什么。但是我绝不相信他是真的打算要重建琼华派——夙瑶掌门说得光明正大,可是琼华派密集典藏尽数毁去,小紫英自己就没学上什么高深剑术,后来厉害了那还是因为宗炼长老的那本册子,那还是残缺不全的呢!所以琼华这样,还不是自作自受?
……好像我走神了……
我俩站在街边对望,我是不好意思地冲他傻笑,他的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杀气,表情比平时还要僵硬得多,绝对是生气了。我不敢动,他就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走了过来,介于身高差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呜,生气的紫英也好可怕……!
等了一会儿,他居然还没开口。我试探性地抬头看他,他居然是一脸无奈。
“……为何不打招呼便下山?”
我赶忙笑嘻嘻地拉拉他的袖子:“这不是无聊了嘛~小紫英你老是不在,我一个人在山上多无聊呀~”
他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我的脸一红,却感到一股炽烈之气从他手上传了过来。原来是为我学了火系仙术驱寒……韩菱纱你真是个笨蛋,又误会什么了……?!
而且是宽袍大袖,谁知道我们两个手牵着手啊……更何况本来就是在疗伤……
心情莫名其妙变得更加低落,我俩沉默着在喧闹的街市上走了一阵,都没有说话。这时候很多人都在海边放了花灯,明明灭灭地映衬着漆黑的海水,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更加好看。我看得有些呆住了,等反应过来,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披了一件外袍,熟悉的蓝白服色,熟悉的味道,还带着淡淡的暖意。
于是脸又有点发烫了,赶紧把手上另外一串糖葫芦递过去给他:“来,你尝尝看,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夙莘师叔不是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了吗?这个绝对合你胃口,真的!”
结果这次尴尬的就是他了。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接过我的糖葫芦,有点茫然失措地盯了它很久,才有些迟疑地咬了一口。
我这才放下心来,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对着自己那一串糖葫芦又大大咬了一口,问他:“好不好吃?”
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着喊我的名字:“菱纱……”
我微微歪了歪头,头上的流苏顺着从耳朵旁边扫了过去。他伸出手来替我把发饰理顺,,见我手中的糖葫芦已经少了一大半,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但是还是没说什么。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每天喝那些苦苦的药难受死了,还没有蜜饯什么的~我就今天吃了这么一点甜食,小紫英你可别介意啊~”
他沉默着摇摇头,然后看着自己的那一串糖葫芦——他只吃了一个。想了想,他把剩下的糖葫芦递给了我。
这,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我买的糖葫芦?
我眉毛一皱,脸马上拉了下来。
他一直很关切地看着我,这时候加大了手中真气的量,问道:“……可是寒气又犯了?”
寒气……?关寒气什么事儿……?他不是一直在为我取暖么……?
不对,险些被他给绕了过去!
“冰、块、脸!本姑娘买的东西,你竟然不吃!你你你——你竟然不赏脸!气死我了——!”很是习惯地一叉腰,我挑起眉毛。
他又是一声叹息,摇摇头把手伸了回去,又咬了一口,等咽下去了才说:“很好吃。”
沉梦
我俩在茶摊上坐下,我这时候已经把糖葫芦吃得一干二净,嘴里全是酸甜的味道,还觉得有些渴。紫英放开我的手,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替我把手指擦干净,然后略有些生涩地把倒扣的杯子翻转、擦干净,然后再倒上茶塞到我手里。茶是滚烫的,想也是他用火灵仙术加热过了。
嘻,慕容也是皇族大姓,小紫英虽然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是这些俗事~他做起来果然不顺手~真是可爱~
“暖暖手。还冷么?”声音是难得的温柔,我赶忙低下头。
脸又红了,还好天黑他看不出来……韩菱纱,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还好还好~这茶挺烫的,喝着很舒服~当然小紫英你要是抓着我的手我会更舒服的~”抿了一口茶,味道淡淡的——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要时刻抓住机会!韩菱纱你要加油~!
果不其然,他马上侧过脸清了清嗓子:“胡、胡闹!”
还是那么可爱~这么就害羞了呀~
我放下杯子牢牢抓住他的一只手:“可是小紫英你运火灵真气的时候我的确没那么冷呀。你说,你要是天天在青鸾峰上陪我多好~我也不用夏天盖着棉被烤火了对不对~?”
他还是侧着脸,但是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阴阳紫阙我已有眉目,菱纱只需静待几日便能服下。”说着,我果然觉得身上又暖了些,看来是真的在为我取暖。
……这个死板的冰块脸!
我不禁有些生气:“那小紫英你天天看我在山上无聊,你就忍心么!”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莫要胡闹。菱纱,待你身子大好了,我们……”
身子大好……?
——怎么可能大好?!
韩家世代盗墓,寿命本来就不长,更何况我还曾前往封神陵盗取神弓。虽然神将并未夺我的魂魄,但是我的阳寿必然是少了很多了。爹娘去世得早,我只能比他们更早……更何况,望舒的寒气侵体……
小紫英,你根本不知道……
血液就像冰一样,心脏每一次跳动,我的身体就冰冷一点。我的手指碰触的东西都会带上淡淡的寒气,就连刚才还是滚烫的茶杯此刻也已经结上了一层霜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是明天,我就会和天河的爹娘一样死去,身体被封在冰里,终年不化……
难道最后的这些日子,你都不肯陪我吗……
他并没有看我,只是淡淡道:“菱纱,甜食于身体无益,更会降低药性,以后勿要再吃了。”
紫英,你到底……到底……
我低头换了一杯茶,他照例接过,先用火灵仙术加热了再给我。我们俩一时都没有说话。
……结果还是变成这样,明明是出来玩的,现在气氛却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我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一起,他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今晚气氛那么好,还是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好了!走,我们去放花灯!听说把愿望写在上面,就一定能实现的!”
我只有一个愿望,就算不能实现……
可是……
他微微笑了笑,俊秀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儒雅:“好。”
如果我能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你能记得我……
海边的人很多,我俩借了纸笔都在花灯上写上自己的愿望。我写的很快,就几个字而已。等写完了转头看他,他还是眉头深锁一脸正经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似乎很郑重的提笔写了一行。
真是的,不过是个愿望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还是小紫英你愿望太多了,要排个一二三四五,然后挑挑拣拣选个最重要的?嘻,不会是~想着天上要掉下很多很多糖,然后偷吃的时候不被我们发现吧~
忍不住,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菱纱?”
赶忙摇头:“没事没事,小紫英,我们一起放花灯吧~你许了什么愿望?”
他摇摇头,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橙红色的火苗,替我把灯点上,然后再把自己的点上。我们俩选的都是莲花形状的花灯,一个鲜红一个亮黄,嗯~都很好看~
我穿的衣服很多,他就扶着我小心蹲下,然后一起把灯放到海面上,看着它们飘远。
“真好看,”我笑着转头看他,“比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要好看,对不对?”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色,但是还是很快地点点头,唇角微微弯了弯。
紫英其实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我在心里这样说,然后又偷偷地笑了笑。他替我理了理头发,牵着我的手走开。“海边风大,不如到酒楼雅座观景。”
“小紫英说什么,我跟着做什么就是了~”我努力维持着平静轻快的语调,实际上嘛……脸都是滚烫滚烫的……讨厌!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韩菱纱你快镇定下来!不要为了美色所迷……就算他是你喜欢的人也不可以!
可是他还是理该如此的样子,拉着我慢慢往前走,表情淡定,眼睛里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紫英你这个迟钝的家伙,本姑娘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你怎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上了酒楼厢房,紫英点了一壶花茶,还是没放开我的手。火灵真气源源不绝,倒也压了体内寒气一筹,所以其实我也不是很冷。只是店小二看我们的那个不可思议的样子……哼,没见过情侣手牵手么?
虽然事实上是用内功替我驱寒……
等茶送上了,我先喝了一口,接着问之前的问题:“小紫英,你刚才许的是什么愿望?”
他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你这个讨厌的冰块脸,不说就不说,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我扭过脸去望着窗外,外面还是欢庆的气氛,因为是七夕,所以街上的女孩子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特别好看。
再想想我自己……
虽然每天都在吃大补的烈性药材,脸色依然是泛着青的苍白。望舒寒气没日没夜地折磨我,根本连一点儿东西都吃不下……骨瘦如柴,皮肤蜡黄,若是散下头发来,倒跟之前在鬼界看到的冤死女鬼有几分相像。
还真是没得比……
“我写的……是希望菱纱身体早日康复。”还在黯然神伤呢,那冰块脸突然开口了,差点没把我吓了一跳。
希望我早日康复?
我勉强堆起笑脸:“哈,倒跟我的差不多~我写的,也是希望自己能早点儿好起来。可是紫英,你每天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找阴阳紫阙,那东西真的有用么?天河的娘亲后来不是……”
他叹口气:“别说了。”
我赶忙转移话题:“哎,不说这个了,难得出来,又刚好是七夕,我们好好玩玩才是正经的~每天在山上,可是闷死我了~”说着手上略略加了把劲儿,握紧了他的手。
他似乎觉得我还是有些冷,于是加快了灵力的输入。
慕容紫英……你就是个呆子!没见到姑娘我额头上都冒汗了吗!
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难得显露的哀伤,就连那对秋水一样的眼睛里似乎也是无边的暗沉。我看着他,也慢慢地收了那些旁的心思。
也是,反正我命不久矣,紫英却有修仙之才。我要是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对他比较好?放下一切负担,他还能尽早成仙得道……
“紫英,其实你真的不用为我那么辛苦的。我自己知道……韩家盗墓,我还跑到封神陵去偷东西,命数早该走到尽头了。你为我找了那么多珍稀药材,真的没什么用。”
他愕然地看着我,刚要开口,我还是对他摇了摇头。
“望舒的寒气……去鬼界的时候云叔不是说了么,当年夙玉前辈被寒气反噬,他运功想为夙玉前辈疗伤,反而也被寒气侵体,最后两个人都没活成。那阴阳紫阙本来就是天材地宝,云叔当年找的不容易,你现在更不可能是简单几月就能得到得,所以还是放弃吧。”
“菱纱!”他有些生气,“休要乱讲!当年不成,未必此刻也就不成了。如果不然,我还可将望舒剑毁去,总能找到救你的法子!现下你不必多虑,等我消息就是!”
总能找到救我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