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笑了笑:“紫英。听我说完。望舒剑本来是没有错的,琼华派三代人努力才造出来的剑,毁掉总是可惜。看你在外奔波操劳,我却什么也不能做,你知道我的感受么?而且,就算你真的治好了我的病,我还是会早死……到头来不是还会白费功夫?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就不能按照我的意思,留在青鸾峰陪我一段日子?”
他挑起眉毛,脸上怒色混合着忧虑,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痛:“……总有天河、‘梦璃’陪你。”
“可是他们不能陪我说话!而且,就算有一天我……天河也未必能醒过来。我真的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去,甚至要到好几个月后你才知晓这个消息。”
“菱纱!”
“好啦好啦,最后一个请求,小紫英你一定要答应我。”我深呼吸一次,然后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天河不在,嗯……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能在我的墓碑上刻下‘爱妻韩菱纱之墓’这几个字么?”
……结果还是说出来了。我的心跳得很快,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没有半分动摇。
就算……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为我刻下这几个字,就好像我们真的曾经在一起过……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这样,你就一定可以记住我了吧……?
紫英低下头来,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等他再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表情。他淡淡地说:“……好。”
决意
在最后……我死的时候……
“梦璃”在房中做饭,我一个人在树屋里躺着,身体已经冷得没有任何感觉……就像不是自己的那样……
寒气四溢,屋子里的炉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而我却连动也没办法动一下。
然后就这样沉入黑暗中,什么都感觉不到。
——至死,都没有再见过他。
如果说我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死之前存有遗憾,那我的遗憾一定是他。
花灯上许的愿望是伴他一生,也许是天意才让我重新活了过来,让我还有机会能够见到他……能够告诉他我的心意。
不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的。
我猛然睁大眼睛,隐隐约约发现床头有人,右手被他紧紧地抓着,有人给我源源不绝地送真气,炽热的感觉。
是……紫胤真人……?
“望舒姑娘现下感觉如何?”还是清润柔和的嗓音,我眯起眼睛看着他,他的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也不知道照顾了我多久。
我想再看看他的脸,我想问他很多很多事情,可是我没有办法开口,我也没有办法做任何的动作。黑暗又将我拉了回去——
紫英,你到底……
又是梦,无比清晰的地方。青鸾峰,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我每天都坐在树屋里等一个人,但是见到他的机会总是屈指可数。
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但是……
我慢慢地从石沉溪洞走过来,路过天河沉睡时住的房子,然后看着房门口的那两个墓碑。一个上面什么都没写,另一个……
爱妻韩菱纱之墓,边上插着望舒剑。
字写得很好,虽然我只是粗通文墨,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字迹苍劲有力,也不知道写的人费了多大的功夫。
身后有人朝我走来,我听见草叶摩擦的声音。步伐不疾不徐,但是每一步的间距都一定是差不多的——这个人我无比熟悉,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把他刻在心里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都无比熟悉。甚至只看他的眼睛,我就能知道他到底开不开心。
可是……
紫英,你看,你的的确确做到了,但是你把我忘记了。也是,我韩菱纱何德何能,能让你紫胤真人记住呢?
身后的那个人没有说话,我也不想开口。轻轻蹲下身来伸手把望舒剑拔了出来。曾几何时,我开始不畏惧望舒的寒气了呢?
明明在死的时候还在想,如果身体里没有寒气就好了,我已经整整两年没有体会到夏天是什么感觉了。但是现在,我却无比地亲近这把剑,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世事无常啊。
我握紧望舒剑,深吸了一口气。
蹲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转头看着他。还是一头白发,眼睛秋水一般平静,容颜俊秀。这样的仙人,也无怪乎当年有那么多琼华弟子对他趋之若鹜了吧。就连我自己最后也还不是……?
韩菱纱,你真傻。
那个人满脑子的礼教修养,你要是模模糊糊地表示,他又知道什么?
他是个呆子,可是你不是,所以——
“紫英,你知道我喜欢你么?”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红霞,也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我起身查看了一下,衣衫已经被换过了,大概是客栈老板娘帮的忙吧。
陵越在外敲门,“望舒姑娘可是醒了?”
我起身开门:“陵越公子,多谢相助。”
他摇摇头,还是那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脸,说的也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话:“不必谢我,若不是师尊察觉到姑娘气色有异,我也不会追来查看。”迟疑了一下,接道:“姑娘的御剑之术……甚为高妙。”
御剑之术?
我突然记起红玉说过,天镛城擅长的并非剑术而是封印之法,由此可见,御剑之术陵越应该是不擅长的。
于是笑了笑,没在意他的话。他却更加迟疑:“那御剑术……倒与师尊的有几分相似。”
……我能告诉你,我的御剑术是你师尊教的么?
只能转移话题:“昨晚是紫胤真人为我疗伤的吧?不知他现在何处?望舒也好当面谢过。”
陵越摇摇头:“师尊不在。”
我一惊:“何故……?”突然想起屠苏的事,赶忙问道:“不会是,亲自去找百里屠苏……?”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糟了。秦始皇陵到底在何处我并不知晓,就是想追过去也是极难的。虽然并不太清楚屠苏的事,但是他坚毅果敢并不输紫英,应该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才会逃离天镛才是。
陵越还是摇摇头,想了想,有些迟疑道:“……并非如此。师尊是另有要事。”
既然是不肯说,那多半是师门机密了,那我不问就是。而且跟屠苏没关系,也就不太跟我有关系了吧?就算我想跟他关系好起来,也不在这一时就是了。嘻,紫英既然在天镛城当那个什么执剑长老,以后找他就容易了~
等陵越告辞离去,我照例是到安陆县的服装店里买了一身亮红的衣裙。也不知屠苏他们何时返回,便想着随意转转。即墨这几日是不想去了,毕竟几日前才在梦中见过,我也不太喜欢海水的味道。
嗯……对了!炎帝神农洞!
嘻,自从即墨花灯会之后,紫英跟我们的关系就彻底好起来了,允许我们直接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师叔”,还有……
他肯定不记得了,当时楚碧痕与她姐姐身合的时候在洞中引发地震,我当时被望舒吸取精元身体虚弱,还是他一直护着我的。那时候我就发现,这个看上去严肃得要命的冰块脸,其实也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人好,而且也很温柔……
虽然当年在洞内行走有些凶险,可是熔岩兽王已经被那野人干掉了,除了炎热一些,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吧?
咦……野人?是我认识的人……?
这次头并没有痛,我想了想,又到武器店买了一对匕首,这才到安陆县外荒僻的地方取出望舒御剑离去。
我韩菱纱韩女侠,这次可算是回来了!
救助
炎帝神农洞,相传……相传是什么来着……?
反正,跟神农脱不了干系就是。
我从望舒剑上跳下,然后慢慢往里面走。记得从前来的时候,里面岩浆遍布,火系妖兽也是多得不胜枚举。这一次自然还是一样,只是之前因为熔岩兽王压制的那些小型妖兽,现在都长大了些,也厉害了许多。
我自然是不怕的,毕竟我五灵属水,水克火也是天道。只是刚为自己加上水灵附体(仙三火鬼王剧情紫萱使用的那个),就发现那些妖兽根本不敢近我身,大概是望舒剑的关系吧。
此剑与先前已经大为不同,剑身晶莹剔透,还隐隐散发着暗蓝色的光芒,灵气四溢,却又带了几分冷酷萧索。数百年前我曾是它的宿主,它那时也只是寒气散放,并未出现如此情况。难道是、变厉害了?
虽有疑问,但是越往洞的深处走我就越觉得不对——太安静了!在入口处尚能见到妖兽,等到了深处,它们却没了踪迹,这洞里,难道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突然,洞内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兽吼。我一惊,在身上加了仙风云体便往里面掠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进了最深处,我才发现有些不妥。有几个穿着白衣道服的人拿了小片白色玉石正对着一团红雾,隐约可以看出红雾的轮廓是妖兽的样子。旁边还站了一个全身浴血的人,还有一只通体漆黑的半人半马的怪物,两两对峙,倒也像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样子。
那怪物是白义……?不对,是黑色的,这到底……?
那团红雾犹自拼死挣扎,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你们这些——无耻人类——!”声音极其耳熟,分明就是熔岩兽王!
那么,那块白色玉石就应当是屠苏他们正在寻找的玉璜了?这些白衣道袍的,便该是青玉坛弟子不假……
吸人魂魄……原来熔岩兽王的魂魄依旧驻守此地,倒真是与人皇神农主仆情深。只是青玉坛为何会想到来这里吸取这些上古妖兽的魂魄?实在太大胆了!难道不怕妖兽的反噬么!
我有些不解,风归云隐是早就加在身上了的,也不想打草惊蛇,便看那青玉坛弟子一脸狞笑地催动玉璜,“熔岩兽王,也是你命数不好!要怪,怪那数百年前诛杀你的那群无知小辈便是,还算不到我青玉坛头上!”
那全身浴血的人这时也喝到:“快些住手!”却被那像白义的怪物横枪挡住。
怎么会是紫英——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时候也不知道剩下几名弟子做了什么,熔岩兽王的魂魄突然一僵,然后极为顺利地被玉璜的碎片收了进去。方才发言的那人转过头去对着紫英:“紫胤真人,你负伤在前,还想做什么好事不成?真要算起来,那熔岩兽王数百年前不是你们亲手杀的么?怎么,现在愧疚了,想补偿了?哈哈哈哈……”
紫英勉强用剑撑住身体,身边虚浮起五道剑影。是五灵归宗,仅作防守之用,他——受伤很重?
另一个青玉坛门人转头向说话那人:“元勿师兄,掌门怕是已经到秦始皇陵了。既然收服了这熔岩兽王,还是快些赶去的好,免得被发现不妥。”
被发现不妥……?
元勿点点头:“如此,丹芷长老的计划便能进一步进行了。我们这便撤了吧。”说罢,转头向那半人半马的怪物:“暗云奔霄!替我好好招待紫胤真人,务必让他,宾至如归!”
青玉坛的瞬息之术红玉信中提过,短时间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的。他们的目的是秦始皇陵的明月珠,而屠苏他们也在秦始皇陵,拦与不拦,应该并无大碍。现在要担心的,反而是被那暗云奔霄逼到角落的紫英。
我抽出匕首,撤了身上的风归云隐,便向那暗云奔霄攻去。
“……望舒姑娘……?”紫英勉强抬头,脸色苍白地看着我。我一咬牙,从身上摸出先前他给我的那个瓷瓶丢过去,“真人先服下吧,一切等结束后再说!”
无影连剑诀……!
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真是讨厌——居然敢伤了紫英!
我甩出匕首□那怪物的眼睛里,它痛得长嘶一声,我便趁这个机会把它手中的长枪踢开,把紫英拉到一边。
“真人现下感觉如何?”我使了个雨润,替他洗掉脸上的血污。他摇摇头,抿唇就要挥剑上前。我赶忙拉住他:“小紫英你既然受伤了,还是……我去吧。”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我微微对他一笑。
他的眼睛看看我,再看看在洞穴另一边盲目乱跑的暗云奔霄,然后视线定格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他看的明明不是我,嘴里念的却是我的名字:“菱纱……是菱纱……”然后闷哼着突出一口血来。我仓促回头,身后赫然是一个暗红衣裙,梳着包包头的娇俏少女,对着我们微笑。
那是——
(暗云奔霄的特技“记忆之痛”,让对敌者看到记忆中最伤痛的那个人的影响,而且只有对应的那个人才可以干掉那个影子。)
我抽出望舒剑,只觉得怒气上扬。
这算什么,玩弄记忆?!好一个青玉坛,着实——卑鄙!
暗云奔霄被我刺瞎眼睛后便一直在洞内狂奔,烦躁无比。我将水灵之力聚在剑上,绕到它身后一剑斩下,直接把它劈成两半。望舒本是神兵利器,我仅是用剑气劈开那怪物的身体,所以剑身并未沾染半分血腥,反倒是我的手上身上都被它喷溅而出的略有些腐臭的血打湿。
……真是恶心的怪物!
我回头看去,那个“我”已经走到紫英的跟前,对他浅笑盈盈。紫英的脸色越发不对,身上隐约升起黑色的煞气,还有一丝我很熟悉的冰寒之气……是望舒的寒气!
原来他当年,还是为望舒的寒气所伤……是因为即墨花灯那次为我取暖的关系么……还是……
“菱纱……”他微微闭了闭眼睛,我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握紧了佩剑。
小紫英,你分得清楚的吧?那个只是虚影,不是我……不是我!
他颤抖着站起身来,他的剑从那个“我”的身体里穿胸而过。那个“我”无声地尖叫着,眼睛里是不可置信。我透过那个逐渐消失的身影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焦距,透着满满的绝望。
“菱纱,对不起……”他叹息着,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望舒还未收回,他的血便已经沾到剑上,我只觉得身子一软,他却已经卧倒在地,煞气升腾。
身上的香包里散发出浓烈的香味,依稀有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我身边这样说:“菱纱……去帮帮他,帮帮他……”
我、去帮他……
紫英……你到底怎么了……?
梦璃
又是梦,周围是灰云缭绕,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我记起来了,我身上的香包里装的是离香草,是她临走前送给我的……她是……梦璃……也就是刚才我听到的那个声音……妖界……幻瞑界之主……
——可以控制梦境的人!
香包的味道越来越浓,我身边的灰云一点一点散开,梦璃的虚影出现在我眼前。
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她穿着黑色长袍,银发垂膝,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里除了我熟悉的平和温柔以外还带着淡淡的哀伤。
“菱纱……好久不见。”声音虚无缥缈,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不愧是梦貘一族的少主,对梦境的控制还是那么好~
我眯眼对她笑了笑:“梦璃,你也是。你现在,嗯……过得怎么样?”
她摇摇头,然后带着我向前走去。“紫英……需要你帮他……”
紫英……?
“你刚刚说让我帮帮他,他到底怎么了?”
梦璃没有说话,只是和我拉开距离,小心走在前面。
“魇魔入梦,梦貘一族虽然于梦境极为拿手,可是对方毕竟是道行高深……而且紫英的身体里还有望舒的寒气,前些日子还被煞气侵体……我没办法……”
她的手指指向不远处,我看见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中间却被寒冰包裹。
“这是紫英的梦境,他将自己和梦魇困在里面……菱纱,那煞气属火,阳气极重,即便是玄霄的羲和也未必能与之相比……只有你,命格……阴……而且还……望……灵……”
最后几个字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梦璃的虚影被血红色的光刺穿,然后扭曲着消失了。我听到那火焰中有东西大笑:“不过是区区梦貘,也敢来大爷我的地盘闹事!”
然后是紫英略略有些虚弱的声音:“梦璃,离开这里……!”
忍不住很想笑,嘻,小紫英,你说你~记得梦璃~怎么会不记得我呢~?
还是因为——
你受伤了根本不想让我知道?
不论如何……你……
“——不过是区区梦魇,怎么敢,在我夫君的地盘闹事?”(菱纱V5,菱纱加油!)
梦魇而已,又能难对付到哪里去?我只是向那散发煞气的黑火处走,每走一步便放出一分剑压,还未走到黑火面前,它已经承受不住,尖啸着从紫英的梦境中划开一条缝隙,逃了出去。
哼,不过尔尔。
自从我开口,紫英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我是有些好奇的,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先借望舒寒气将煞气之火尽数压制,再将他身体中先前便存的寒气吸入剑中,我才再往里走去。血腥味越来越浓,雾气也越发的浓厚。
我提剑环视四周,并没有什么危险,那么血腥味又作何解释——?
等我走到黑火深处,周围的场景又是一个变换,是青鸾峰。
梦境还是内心……?
——黑发的紫英……?
他从魔剑上跳下,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梦璃”房外等他,见到他到了便急急地拉着他的袖子往树屋里走。依然是盛夏,还听得见蝉鸣,我却看见那树屋边上已经凝了一层密密的白霜。
是我死去之后的……
紫英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步伐慢慢地加快,然后渐渐越过梦璃跑到房中。我慢慢跟在后面,他推开门,我看见了那个时候形销骨立的自己。封在冰中,表情是安宁的死寂。望舒剑在一旁微微亮着蓝光。
“菱纱……”他轻轻念我的名字,然后转头看跟上来的“梦璃”,“她,什么时候……”
“梦璃”有些忧愁地伸出手来,比了一个数字。
“是、十四天……”
我看着他身体晃了晃,然后软倒在地,胸口背心被大片鲜红侵染。
“阴阳紫阙,果然无用……唔……!”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梦璃”赶忙上前用了几个雨润,他摇摇头:“无妨。只是路上遇见几只槐妖……延误了时辰。”然后用剑强撑起身体,走到那时我的身边,一字一顿。
“到底是我的错……菱纱……你的遗愿,我必然帮你达成。”
我想绕过去看他那时的表情,冷不防一只手拉住我。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拔望舒——难不成梦魇还没走?!
“望舒姑娘,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快随我离去。”是白发的,现在的那个紫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眼睛,手上非常用力地把我往外面拽,视线没有对那个场景流连半分。我这才把手从望舒的剑柄放下。
怎么……还叫我望舒?
我吸一口气:“小紫英,你还要对我生疏到什么时候?难道刚才在梦境之外,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他扭过头去:“……菱纱。”这就算是打了招呼。
“我……”
我眨眨眼,现在还在炎帝神农洞,我正躺在……
——紫英的怀里?!
他把我紧紧抱着,还没有醒,似乎是受伤过重。眼睛是紧紧闭着的,睫毛又长又翘……嗯,白色的。虽然头发不是平时那样打理得整整齐齐,凌乱上面还沾着血污,但是我还是……
韩菱纱你振作点!
轻手轻脚从他怀里退出来,虽然炎帝神农洞火灵充沛,但是借着望舒的寒气用几个五气连波还是可以的。损耗真元?好像也没有……
他还在沉睡,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也有了几分血色。我这才放下心来,坐在他身旁,让他枕在我的腿上。
嗯……如果是梦璃的话,我之前的所有梦境是不是都是她造成的……?
那么梦中的那个跟我聊天,陪我逛灯会的人,就是真正的紫英……
嘻,那么那天我说我喜欢他的事,他应该是听到了吧?真希望他快点醒,然后告诉我,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此时洞外又传来脚步声,我略微一愣,抽出望舒剑。匕首在杀暗云奔霄的时候已经用过了,我也不想从那怪物的身上把它们□。虽然不擅长长剑,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师尊,你可在里面?徒儿已经找到百年陈品的绯云火石,不知……”这声音很耳熟,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来人已经走进洞内,“师尊……望舒姑娘?!”
我勉强冲他笑了笑:“陵越公子,不想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陵越看看我,再看看躺在我腿上的紫英,皱眉,沉默。良久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说话的方式都是一个样!
灯泡
陵越心细,先到洞外布了结界以确保不会有妖兽误闯,这才走进洞内在我身旁坐下。这时紫英还未醒来,他便小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替紫英理了理散落在脸上的碎发,陵越看得只是皱眉。虽然在心里暗笑紫英的徒儿实在古板的很,我面上却是表示得丝毫不露,一五一十将自己看到的尽数告之。
陵越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天镛城与青玉坛并无纠葛,这期间到底有何缘故,在下也是想不明白了。”
那是自然,青玉坛狼子野心,连用玉璜吸人魂魄的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冒犯天镛城已经负伤执剑长老?怕是他们眼里,除了权力外是再也看不进其他东西了吧?
陵越听我说完玉璜的来龙去脉,便有些气愤:“如此这般,哪还称得上是修仙之人!”
我笑了笑:“自然,是以屠苏才决意要阻止他们。”这里提到屠苏,也是为了绝紫英及陵越将他带回天镛城的心思。虽不知屠苏究竟想要做什么,我身为与他共患难同甘苦的伙伴,也不希望他为师门所缚。探查玉璜害人之事说来冠冕堂皇,又的确是性命攸关之事,想必天镛城也没有立场阻止。
“我那师弟……”陵越沉吟一阵,才道:“姑娘也不必忧心,陵越上次既说了不会带他回天镛城,便一定会信守承诺。而且此次师尊出关下山,也是有要事在身,并非是为了屠苏。”
听陵越说了这番话,我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有些佩服。他竟然不似我猜想的那般是个教条人士,反而还能将我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这一点看来,倒又不像是紫英教出来的徒弟了。
我发了会儿呆,等回过神来,陵越已在旁边掏出几色草药混在一起捣烂,也不知是在弄什么。我看得有趣,他却是干脆利落地将那汁液收集起来用小碗装了,然后有些迟疑地看着我:“望舒姑娘……”
我一愣:“何事?”
他闭了闭眼,壮士断腕般道:“……可否放开在下的师尊?”
我小心将紫英挪到地上,然后站到一边去。按陵越的说法,我等虽是江湖侠客,也是要讲究男女之防的,帮紫胤真人上药之事他一人来做即可,还请望舒姑娘勿、要、转、身、偷、看——
本想再戏弄一下陵越,最终还是为他已经全黑的脸而退却了。
不愧是紫英的徒弟……生气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可怕……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只听得后面传来一阵有些模糊的□,然后便是紫英清冷平和的嗓音:“……陵越?”
陵越道:“师尊。”说罢又说了一句:“望舒姑娘可以转身了。”
又是一阵窸窣声,我回头之时紫英衣衫整齐,虽然有些血迹却也难掩此人的绝世风华。我虽然是见过无数次的,但还是有些看呆了。陵越有些不悦地咳嗽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走近笑问:“小紫英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紫英……?望舒姑娘,怎可如此称呼师尊名讳!”陵越站在一旁,脸已经比锅底还黑了。我缩缩脖子,毅然与紫英对视。
紫英抬手制止陵越将要出口的长篇大论,淡淡道:“菱纱。”
嘻,这才对嘛~叫什么望舒姑娘,多伤感情~
无视陵越已经开始外放的杀气,我蹲下身来紧紧抱住他:“紫英……好久不见。”
他的身子一僵。我偷偷笑着,旁边的陵越气的七窍生烟,却又碍于他师尊不好开口,急的在旁边欲言又止了无数次。
“小紫英,我说过的……嗯,你知道我喜欢么?”
“……望舒姑娘!”陵越终于爆发了。
小紫英,我等着你的回答呢~
待我回了安陆县,屠苏一行也才刚到,除了一个烂醉的壮汉外,顺便带回了欧阳少恭。我仔细瞧了瞧他们,除了兰生,其余几人似乎精神都还不错,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为兰生用五行法术治疗。
在客栈安置好后,我照例是去找红玉聊天,顺便探了探秦始皇陵的情况。红玉有些心神不定,但还是为我详细描述了自碧山后的见闻。我这才知道原来兰生的前世也不是个省心的——武林盟主,还苦大仇深?再看看他现在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实在无法想象是一个人。
我坐了一会儿,见红玉依旧是无精打采的,便起身告辞。红玉却叫住我,抿了抿唇,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这才问我:“妹妹觉得……欧阳少恭此人如何?”
欧阳少恭……?红玉果然是发现了不妥。
我想了想,才道:“此次姐姐一行前去秦始皇陵,我却是遇上了一位高人。若非他相助,只怕望舒的旧伤是永远好不了了吧。”
红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她微笑道:“如此,姐姐也就不拦着妹妹了。兰生还在卧床休息,妹妹若是担心,不妨去看看他。”
我有些不放心,红玉虽然睿智沉稳,对方却隐藏得极好,若不是此次我见到紫英他还借勇气为我解毒,我怕至今还是还为他的增药之情感恩戴德吧。也不知他到底对我一行有何企图。
红玉笑容不变:“我去提点提点百里公子就是。姐姐做事,妹妹还不放心么?”
……那倒也是。我放下心来,便告辞向兰生的房间走去。
才是傍晚,兰生虽是极为疲惫,却没有半分困意。我推门进去时他正望着窗外,襄铃正抱着一个球玩得不亦乐乎。突然想起方家二姐的话,我便生出几分不忍来。
兰生和襄铃,终究是不适合的。
他见我来看他,咧嘴笑了笑:“望舒,你也来啦。”眼睛却仍是望着襄铃那方。
我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五毒珠放在他手上,然后输入真气——果不其然,他身上也是带了剧毒的。他不知我在做什么,只是微笑道:“身体好很多了,望舒,你这个珠子可真神奇。”
那是自然,五毒珠乃是解毒圣品,也就你当它是疗伤用的。
自那日在安陆县分别,已经过了几日,我却觉得兰生像是变了个人。没有从前的孩子气,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倒像是个大人的样子了。只是他一直是皱着眉头,难不成是在襄铃那儿找气受了?
“望舒,你说……到底要多喜欢一个人,才会愿意生生世世地守着他?”
困心
——到底要多喜欢一个人,才会愿意生生世世地守着他?
我曾经在花灯上写过伴他生生世世,那又是有多喜欢呢……?
回过神来,我问兰生:“兰生为什么这么问?”
兰生脸上尽是茫然之色:“我上辈子是一个杀人狂魔,辜负了一个女人,还害死了另一个,可是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了报仇,娶了仇人的女儿,最后引了江湖上的邪魔外道屠尽她一家……可是我自小又和师傅的女儿青梅竹马,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等我报仇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是一捧黄土了……他们说,她一直都在等着我去娶她……我……”
我听得一头雾水,很快又明白过来。兰生说的是自己的前世,红玉说他们在自闲山庄曾遇见一个姓叶的女鬼,便是兰生上辈子的妻子——仇人的女儿?
“在秦始皇陵的时候,我给叶姑娘超度,她说她不恨我,她说我师妹对我情深不悔,还说……”他伸出手来,手上握着的是他常挂在身上的玉佩,也不知道他握了多久,“我师妹将一魂一魄留在青玉司南佩上……‘青玉司南佩,一魂一魄永相随’,叶姑娘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不明白……她到底是多喜欢我?我……我上辈子不是什么好人……害的别人家破人亡,她明明知道的,而且……”
兰生又望向窗外,这时屠苏刚好走近院子。襄铃把球扔到一边,高高兴兴跑过去缠着他问东问西。我再看兰生,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笑的很是苦涩。
“叶姑娘让我找到师妹的转世,这辈子要好好对她。可是我喜欢的是……”他侧过头来,终于没有再看窗外,而是很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
“望舒,你说,晋磊的那个师妹,到底有多喜欢晋磊才会‘一魂一魄永相随’?”他咬了咬嘴唇,这时候却又变回我们初相识那时的孩子性子。
我看得好笑,却又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也许是,”我斟酌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根深种,至死不渝?”
“那也不会冒着无法转世的危险把一魂一魄分出去啊!谁会那么傻……死都死了,下一辈子,可能还不记得她呢!”
“那……?”我也有些词穷,不知说什么才好。
红玉这时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热粥,见我焦头烂额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怎么,猴儿长大了,也要烦恼这些了?姐姐怎么觉得,这是在无病□呢?”
兰生虽然全身没有力气,这时也被她激得跳了起来:“女妖怪,你、你乱说!”说着身子又是一软,我赶紧将他扶住。
红玉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兰生将热粥服下,我在一旁紧紧按着兰生不让他乱动。等兰生吃完粥躺下,她才笑吟吟道:“我说猴儿怎么会无精打采至今,感情……倒是为了晋磊公子。”
兰生干瞪眼:“女妖怪!那是我上辈子!什么公子公子的,怎不见你喊我一声兰生公子?”
兰生公子……?怎么不是方小公子?
我忍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兰生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望舒!怎、怎么你也帮着女妖怪笑话我!”
红玉也是笑得不行,等兰生又要气的跳起来了才赶忙收敛了笑意,替兰生掖好被角,问道:“猴儿,你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亦或是,你是真的喜欢襄铃么?”
兰生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真的喜欢了!我、我一见她,我就……我就喜欢上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还侧过脸去不看我们。红玉拉拉我的袖子,指了指他已经红透了的脖子,我赶忙用手捂住嘴巴,免得笑出声来,让方小公子真的恼羞成怒把我俩赶出去。
红玉笑着摇摇头,“我怎么觉得,你是被家里那几个姐姐给管怕了,想找个性子相反的?这般一见钟情,就真的可靠么?”
兰生鼓着脸,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红玉轻快地收拾碗盘,“望舒妹妹说的倒也不错,情根深种,至死不渝……猴儿还是再想想吧。”说着推门便要出去。
兰生有些不服气地嚷道:“那,那我和襄铃还同甘共苦了呢!”只是底气已经没有那么足了。我倒是有些好奇,兰生开始不是怕红玉怕得要死么,怎么现在两个人关系如此之好……?
“猴儿还是想想吧!”红玉扬声道,便快步离去了。我突然想起炎帝神农洞的事,赶忙跟在她身后,却听她低吟道:“同甘共苦又如何……得不到的,终究得不到……”语调凄凉,似乎有未尽之意。我听得一愣,便慢慢放缓了步子。
得不到的,终究得不到……?
——小紫英,你知道我喜欢你么?
——菱纱,你喜欢的另有其人。
——这不可能!
——千真万确,只是你记忆尚未恢复,是以寄情于我罢了。待你回想起他来,便知事实究竟如何。
——可是,我明明,明明喜欢的就是你!我明明记得,在即墨的时候,我在花灯上写的愿望是……
——菱纱!此事勿要再提!一切,等你想起过往之后再做定论!我慕容紫英,只是你同甘苦、共患难的伙伴罢了!以后,别再说这些没根没据的话!
……到底要多喜欢一个人,才会愿意生生世世地守着他?
在即墨的时候,我未曾半点犹豫,便在花灯上写了这样的愿望。他却告诉我,我只是寄情于他……?
实在可笑!
我韩菱纱愿意生生世世都守着慕容紫英一人,相伴左右,不离不弃,至死方休——难道这不算是喜欢么?!
至于其他人……与我何干!
小紫英,你现在身受重伤,我就不来打扰了……只是你千万要记得,我韩菱纱看上的,认定的——终究是我的!
得不到的终究得不到……?
绝、不、可、能——!
蓦然从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我一回头,赫然是一只蓝色的小兽。脑袋大身子小,头上还有一撮小黄毛,此时黑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勇气……?”
它眯起眼睛很高兴地“嗯嗯”了几声,飞到我怀里。我赶忙把它抱住,柔柔软软的,触感真的很不错~它小小的爪子里握着一张纸条,上面横七竖八地写着一行字:
我跟姐姐一起走!
心事
当晚我休息得不错,等第二天醒来,勇气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大量亮晶晶的彩色矿石堆在桌子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其实我对这些石头并没什么好感,但是还是笑着揉了揉它的头夸赞道:“咱们勇气是最厉害的,这么多好看的石头,从哪里找的呀?”
勇气又是一大串的“嗯嗯”,我自然是听不懂的。与五毒兽这样的生物沟通,也只有梦璃能做到吧。当时那野人把勇气带回来的时候,她……
野人……勇气……?
我曾经见过勇气……?还有那野人,到底是……?
难不成,那野人便是小紫英说的,我“真正”喜欢的人?嘁……若我真的喜欢他,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他是谁?如果那个人是我放在心上的,即便是午夜梦回,也会看到他的身影吧?
比如,紫英……
这时候红玉推门进来,见我抱着勇气,便掩唇笑道:“妹妹怎么,出去一次便带了这么个小东西?姐姐瞧着,倒是可爱得很……难不成,便是传说中的五毒兽么?”
我点点头:“红玉姐好见识,它叫勇气……的确是五毒兽。”
红玉的眼睛里又闪过一丝凌厉,勇气有些不安地在我怀里动了动身子。她走近来仔细看了勇气几眼,摸摸它的脑袋:“五毒兽的五毒珠倒是好东西……妹妹可要小心这个小东西了,如若不然……”
欧阳少恭,他会下毒——如此说来,勇气的确是一大障碍。
我和红玉对视一眼,她微微点头,然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走了出去。我拍拍勇气的脑袋:“小勇气,姐姐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接下来你可不能跟着我啦。”
勇气歪着脑袋看我:“嗯嗯嗯?!”
“刚才那个红衣服的姐姐不是说了么,你跟着过去的话,会有危险的。”
勇气使劲摇头,大声嗯嗯了几句。这时候晴雪和兰生在外面催我,我也不好再跟它解释,于是把它往被子里一塞便出去:“来了来了,别催我了!”
等我们几人在车盖亭等了一阵,少恭才姗姗来迟。他温温一笑,略带歉意地看着屠苏:“抱歉。今晨与百里少侠相约此处,在下却来迟了。”
屠苏摇头道:“无妨。以我对先生所知,想是一时遇事耽搁。”
兰生悄悄挤到我身边来,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少恭和那木头脸看上去,就那么……那么般配呢?”
红玉站在我身边,刚好也听到了这句话,噗嗤一笑:“猴儿真是胡闹,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兰生嘟嘴:“本来就是……你看他们,整一个相敬如宾的样子,少恭对我都没那么好过!还有那个木头脸,他……”
晴雪不解道:“相敬如宾……?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用?”说着用眼睛瞟了瞟苏苏:“还是这个词,什么地方都能用?那我和苏苏是不是也是相敬如宾的?”
她这话委实有些诡异……
红玉已经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去抱着肚子,屠苏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于是我们几个身子都是一冷,下意识站得笔直——好强的杀气!你说这人,小紫英当年生气的时候可没这种……嗯,气势。能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紫英的徒弟怎么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欧阳少恭也是一脸无奈地看了过来,“小兰……唉。”
昨日跟着屠苏他们回来的醉汉又喝了一大口酒,哈哈笑着:“恩公,你的朋友可真有意思,哈哈……还有这位姑娘,长得虽然清秀,嗝~眼睛可真漂亮~”说着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想摸我的脸,“在下尹,嗝~尹千殇,敢问姑娘芳名啊?”
我还未反应过来,红玉已经挡在我身前,把他的手按住,轻声笑道:“好生说话便是了,难不成千殇已经醉得看不清了么?”我站在她身后,只看到她手上隐隐已经亮起了金光,怕是用了金系法术——若是尹千殇的手再伸长半分,他的一只手臂怕也是要被切下来。
尹千殇摸摸鼻子,讪笑着把手缩了回去,“哈哈,就是问个名字,红玉姑娘干嘛那么紧张~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咱们俩认识认识?”
我看着他根本没有半分醉意的眼睛笑了笑:“在下望舒。”
“望舒~嗝,是个好名字~相传数百年前的一个修仙门派便是被跟姑娘同名的这么一柄凶剑害惨了的~嗝~神界震怒,降下天火,啧啧……可怜那数百名的弟子全部被关押在东海归墟~”
神界震怒,降下天火,琼华弟子全部被关押在东海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