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孙家的小姐！
兰生曾抱怨孙家的小姐比猪还肥，比蛤蟆还丑，我今日见着，怎么觉得还是一位清秀斯文的佳人呢？
“瞧您的样子，应该是听说我的吧？”孙小姐微微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方小公子是怎么说的……当日绣球招亲，奶娘怕他们图我孙家的家财而不是真心待我，便刻意说我便如她年轻时一般美若天仙……呵呵……”她又咳嗽了几声，我看着难受，顺手斟茶递给她。
她道了谢，轻轻地笑了：“结果，真的没人愿意娶我了。可是方小公子他接了绣球，也没有退婚……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我不知她来找我是为何事，就没有接口。孙小姐虽然是久病之人，精神却还不错，这时候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也只好陪着听。
“小时候，我就见过方小公子一面。街上有一条很丑的狗，其他孩子都欺负它。只有方小公子跑去赶走了那些孩子，把那只狗儿救了回去。我……咳咳……我当时就想着，能嫁给他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奶娘和管事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在方小公子误接了绣球之后硬拉着他不肯让他离开……”
她又喝了一口茶，“可是……谁又能想到，他还是逃了出去……咳咳……也许是……是嫌弃我体弱多病吧……”
她苍白而哀伤的模样即便是我这个冷心冷情的剑灵看着也有些于心不忍。“小姐不必多虑……兰生他只是出外游历，不多时便会返回秦川。”可是未必会娶你。这句话我不敢说，只好低下头来。
“是……其实家中也请来术士为我批命，说我投胎时便少了一魂一魄，这一辈子才一直体虚……方小公子可能也许因为这一点……咳咳……”她又开始咳嗽，我却楞在原地。
投胎时少了一魂一魄……
——我师妹将一魂一魄留在青玉司南佩上，‘青玉司南佩，一魂一魄永相随’……！
孙小姐竟然是兰生上辈子情投意合最后却病死的那个师妹！
“……到底有多喜欢一个人，才会生生世世陪着他？”我看着她因为咳嗽而泛起红晕的脸，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这样的话。当日兰生也问过我，我只是信心满满想着紫胤真人定能接受自己，现在想来，痛彻心扉。当时的誓言，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哈……
孙小姐喘匀了气，认真看了看我。她脸上的红晕仍是不减，声音却微微地变大了：“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生生世世，就连这辈子，也不清楚会活到什么时候。孙家家大业大，让我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可是我的身子……如果真的有人愿意守着她喜欢的人一辈子，再到生生世世……我，总是很羡慕的。爹娘从小就告诉我，不论境况如何，人总要随心而活，如果我有这个机会，他就算是不喜欢我，我也一定会……”
如果有这个机会，他就算是不喜欢我，也一定会——
不论境况如何，人总要随心而活……
我是剑灵，我……
总要随心而活……
“望舒姑娘可在？师尊昨夜出门，至今仍未归回，却留下了望舒剑！”有人破门而入，孙小姐吓了一跳，随后闯入的是孙家那个被兰生称为天仙肥婆的奶娘。
“你这奸人，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望舒姑娘！师尊留信，却是为你去鬼界取一味灵药，你可知他究竟去了哪里？”陵越的脸上再也不见平日的淡定从容，“这望舒剑，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为何是这种模样？”
我接过剑来，望舒剑便是我自身，可它现在变成灰暗浑浊的样子……这到底是……
昨夜小葵提到鬼界，说是要紫英去取断生丹。当时只觉得可笑之极，毕竟他明明知道我是望舒而不是韩菱纱。可是现在听说他毫无音信，心却又被揪紧了。
难道说……有危险……
“望舒姑娘——你倒是说话啊！”陵越毫无章法地过来抓住我肩膀，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不，不是他……发抖的那个人是我……
“紫胤真人……去的是鬼界。”我深呼吸一口，“昨夜有人找我想让我同去，我听她话中意思，似乎是子时在酆都就能找到鬼界的入口。我当时找借口拒绝了，却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
当时只顾着自己伤神，顾着发现自己不是韩菱纱的痛苦，顾着一个人默默对着镜子里那张可恶而可亲的脸垂泪，我到底做了什么……？！
紫英他明明知道我是望舒，他却还是为我去鬼界寻找断生丹。
而我却只顾着黯然而忘了考虑他的安危——
望舒，你这算什么……？！
“……今夜子时，我和你同去酆都。紫胤真人对我的大恩，我不论如何也必须……”必须救他。
就因为，我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个人。
不论我是拥有韩菱纱的记忆还是其他，慕容紫英是刻在我心里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不论他如何看我……
我望舒，也愿意守护他生生世世，绝不后悔。
天黑了。
我最后一次看着铜镜中的那个人。
依旧是鲜红的衣裙，包包头，做江湖女子的打扮。眼神依然是冰寒的，表情依然是淡然的。是韩菱纱的模样，可我是望舒。
今天，最后一次……
只要此事了结，望舒就会隐姓埋名，常住昆仑山再也不出现在人前。
……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酆都
陵越在房外等我。此次他并没有穿天镛道袍，反而是去买了一套全黑的衣服，想是不想被人察觉，堕了天镛城的名声。望舒在我手中，他另外拿了一柄剑，是亮金色的，看着倒是不错。
“此剑名为重华，亦是师尊所铸。师尊授我剑术，那铸剑之术却是……琼华派的私藏，我并没有资格学。”陵越低声道，有些失神地望着手中的剑，“琼华派之事……后来师尊也全部告诉我了。他和姑娘都是琼华弟子，那望舒剑……也的确有一把名为羲和的剑与之对应。”
望舒剑……羲和剑……
“望舒剑是冰剑，羲和剑是炎剑，都是极为霸道的灵剑。正因为是灵剑，属性又极其极端，所以必须选择命格极阴的女子和命格至阳的男子作为宿主……”
我静静听着，没有说我不是韩菱纱而是望舒剑灵的事。有些事情在局外人面前，总是不那么重要的。琼华派的过去于我也没什么相干，我只是……
想多了解他一点，仅此而已。
“……至此，琼华派上空降下天火，姑娘的朋友云天河以后羿射日弓化去天劫，自己也因为神器反噬而沉睡。姑娘本来就没有修习过望舒心法，后来遭寒气侵蚀，过了两年也就去了。师尊经历这些，也就看开了。后来受我天镛城前任掌门邀请，来天镛城做了执剑长老，也只是因为那位掌门曾对他有恩。”
云天河……是……是那个野人……
他是不是，就是紫英以为韩菱纱喜欢的那个人？
可惜啊可惜，紫英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韩菱纱心里只有你一人，从一开始就是。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连继承她记忆的我也……
我笑了笑，把望舒剑缚在身后。它是我的本体，又变成了这样，我本身却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倒真是稀奇……
“原来如此……多谢陵越告诉我这些。只可惜我还是想不起来……时候不早，我们这就动身吧。”
听酆都客栈老板说，活人要进入鬼界，进去的也只有魂魄，身体是留在外面的。我看了眼陵越，我并不是人，自然没有身体一说，可是他……
陵越从袖中抽出一根黑色的枝条：“姑娘不必忧虑。这件东西……也是鬼界至宝，姑娘应该见过才是，相传翳影枝是能破开一切结界的。鬼界入口不允许活人进入，应该也是设了结界的关系。不论如何，它总能护住我二人。”
这是……翳影枝……是当年韩菱纱从……鬼界偷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紫英身边总有韩菱纱的影子，连他徒儿身上也有她的东西？（作者插花：自己嫉妒自己是不可取的，菱纱~）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我并不是人，以后也不会堕入轮回。鬼界……本来以为自己是没有机会去的。韩菱纱曾经为了偷翳影枝来到鬼界，我也记得那是一个阴森的地方。怎么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姑娘您是要投胎还是？瞧您那一脸苦相，怕是为情所苦吧？哎，怎么身后还跟了个俊俏小哥？难不成两个人是殉情……？哎呀呀，这年头可真是少见喽，姑娘生得这样好看，这小哥也很不错，活着多自在逍遥啊，做什么来寻死？唉唉唉，真是可惜喽……”
才站定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便呼啦啦围上来了一圈儿鬼。有舌头伸出来的吊死鬼，面黄肌瘦的饿死鬼，肚子胀鼓鼓的饱死鬼，还有些缺胳膊少腿的……
“姑娘口渴了吗，可要忘川水一杯？我这忘川水可是让阎王殿的人都夸着甜的！一杯下去，绝对让你把什么苦恼都忘得干干净净！比那劳什子的孟婆汤好喝得多！怎么样，来一杯？便宜得很~”
这……忘川水……？这儿怎么会有忘川水……？还是甜的……？
“唉，我说你这姑娘，闲着没事殉情是做什么！还有你这小伙子，看着挺俊，怎么也不知道劝你娘子一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想我那个年代……”
娘子……
我下意识回头看陵越，那个鬼大娘正拽着他喋喋不休。很好，脸已经全黑了。他也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好像是让我去把那个大娘拉开。我赶忙扭脸，那大娘长得凶神恶煞，我看着都怕……还是算了吧。
不过……这鬼界倒是热闹得很，难道是韩菱纱记错了？并不是什么压抑沉闷的地方啊……慢着…——
站在轮回井前持剑与鬼将对峙的蓝发少女是——
“小葵！”
“我听他们说，紫英哥哥和小红先闯了鬼界阎王殿，结果把鬼兵鬼将都惊动了……后来他们往熔岩地狱去了……我和小红长得一模一样，他们都以为我是小红，所以……”
小葵站在魔剑上声音细细的说，我和陵越也御剑跟在她身后。周围景色越来越荒凉，温度也越来越高。我是没什么感觉的，可是小葵和陵越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熔岩地狱很热……到处都是岩浆……小葵几十年之前来过一次，还记得路怎么走……可是如果没有水灵附体，根本没办法走那么深……”
水灵附体？这好办，我五灵属水，这么一个小法术是很容易施展的。
“熔岩地狱的鬼王是火鬼王，他也很厉害的。”小葵用长袖擦擦汗，对我笑了笑。我看她似乎好了很多的样子，也稍微放下心来。毕竟向导只有一个，小葵不论如何是不能有事的。“大概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们就能到了，望舒姐姐请宽心吧。”
宽心……
“——我不碍事的。”
找到紫英，把他带出去。然后……留下望舒剑，我……
他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就算他不知道也没关系，就算他赶我离开也无所谓。我是望舒，害死他喜欢的菱纱的望舒。
我能奢求的……
只有这么多了。
告白
结果等我们找到火鬼王的地方，却发现紫英没事，小葵挂念的小红也安然无恙。几个人都是疲惫不堪，回到酆都客栈就各自进了房间休息去了。
紫英是为了韩菱纱找断生丹……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
第二天，我把属于韩菱纱风格的衣服换下，穿上一身淡蓝的裙子出来。其实我心里隐约最喜欢的还是红色，也不知道是韩菱纱记忆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我始终不可能是她，所以……还是换别的衣服吧。
小葵抱着魔剑在房门外等我，小红飘在她的身旁。我这才发现她们虽然是双生剑灵，却一个是人的形态，一个是鬼的形态，实在诡异得很。照理来说，能力强的那一个不是更应该变成人吗？为何小葵才是人？
小红见我盯着她，嗤了一声。“怎么，没看过？还是觉得我身材比你好？”说着挺了挺胸，“看吧看吧，随便你看。”她穿的是大红色的广袖流仙裙，明明和小葵是一个样式的，却感觉妖艳妩媚得多。我有些尴尬地把眼睛别开。双生剑灵的性格可真是极端……
小葵笑眯眯地看着我：“望舒姐姐，你早啊。今天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小葵喜欢。”
我点了点头。韩菱纱虽然说不上是美人，五官却是让人看着非常舒服的类型，皮肤又白，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紫英……不，紫胤真人和陵越公子呢？”
结果答话的是小红。“早下楼了，都要像你这样睡到日晒三竿，还能过日子么？”
日晒三竿……时间不早了啊。我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带着望舒剑出来，果然四个人都已经坐在楼下喝茶吃点心了，只等我一个人。见我下来，陵越招呼小二又上了一笼小笼包和一碗豆浆。
我坐下来，小心瞥了紫英一眼。他今天并没有穿琼华的衣服，只做书生打扮。头发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变成了黑色，倒像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嗯……他微微垂着眼正在喝茶，不论是喝茶的姿势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很好看的。（花痴！）
小葵正和小红规规矩矩地并排坐着，这时候怯怯地问道：“紫英哥哥，你和小红找到断生丹了么？”
紫英摇了摇头，如秋水一般的眼睛盯着手上的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红嗤笑：“先是跑到阎王殿，把阎王抓起来问了一通，却发现那玩意儿只有熔岩地狱有。等我们过去了吧，嘿……”
“在火鬼王那儿？他是个好人，不会不给的。上次火灵珠就……”
“呸，什么火鬼王？你还记得几十年前我们去的那回吗？这次又换了个人！见到我们，紫胤真人就直接给人家跪下了，还说什么‘弟子慕容紫英拜见师叔’，整得跟什么似的……哼。”
紫英的师叔……？
我喝了一口豆浆，看看依旧垂着眼的紫英，又看了看小红，最后眼睛落在陵越身上。陵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听说过。
小葵听得津津有味，抓着小红的手连声问后来怎么了，小红又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着？我还没开口呢，这位紫胤真人就把我们的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下好了，那一位火鬼王就问了，说是既然望舒的剑灵好好的，怎么还要来烦他？难不成云天青牺牲自己做的断生丹没有用？还有……”
云天青……？断生丹……已经用在望舒剑灵身上了……？
他……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不是韩菱纱的事……
小红仍在喋喋不休，我心里烦闷，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紫英依然没有抬眼，只是淡淡道：“够了。”小红马上闭嘴，只是表情仍旧是愤愤的看着我。想必她也知道我到底是谁了吧……
“菱纱。”他叫我的名字，我下意识看着他。
他都知道了……为什么还叫我这个名字……
他到底……
“……与我同去剑冢。”
望舒剑本身晶莹的剑身中已经有凝结的絮状物，我有些不安地看着紫英把它放在了铸剑炉里，加入了其它材料，其中还有我找到的鲲鳞。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我坐在一旁看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
铸剑的时候不适合穿宽袍大袖，他也只随便套了一件白色的无袖衣服，露出白皙的手臂。他的表情很是专注，这种专注的表情我只在他看韩菱纱的时候才看到过。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是望舒剑……是害死韩菱纱的望舒剑……
——他为什么还是那么平静！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才转过脸来看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全部湿透了，头发也是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
“紫胤真人……”我被他过于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安，赶紧站起来，“望舒剑这是……”
他的语调很柔和，是面对韩菱纱的时候才会有的柔和，因为我在即墨的梦境里听过。“……不碍事的，菱纱。”
菱纱……
可是我不是韩菱纱——我是望舒啊！
他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手紧紧地抓着裙边。
你……
紫英你的眼睛里，是不是除了韩菱纱以外，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了……
很奇妙的，在我还以为自己是韩菱纱的时候，我一直看不清慕容紫英这个人对韩菱纱的态度。等我发现自己是望舒的时候，我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点：慕容紫英是喜欢韩菱纱的。
可是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晚呢？
如果再早一点，在我遇见夙瑶之前我就知道了，也许我还会开心一段日子……
而现在……
“紫胤真人，我是望舒剑灵，并不是……已经投胎转世的韩姑娘。”
我是害死韩菱纱的望舒剑，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所以我……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抬头。
“梦璃说，你让我刻墓碑的意思并不是你喜欢天河……对不起。”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搂在怀里。“……是我的错。”
他的力气很大，身体也是微烫的。我靠在他的胸前，却觉得没有比现在更让人觉得绝望的时候了。
不能呼吸，不能开口，也不能想任何事情……
“菱纱……”
我不是韩菱纱——！
成亲记番外1
紫英喜欢铸剑，可他说剑冢过于阴暗潮湿不适合居住。我就好奇了，不适合居住，他这几百年又是怎么过来的？只是他说自己身体无碍，我也就不多计较什么了——反正吃了龙王鳞，就算有什么不对的现在也应该大好了。
我们搬到清风涧青阳长老和重光长老的小木屋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傍晚的时候还能去醉花阴散步，日子也很惬意。偶尔去青鸾峰小住，顺便给天河的娘亲上香，说不定还会看到“梦璃”。梦璃对梦见樽的操控越来越好了，有时候还会让“梦璃”带些东西给我们。有时候是幻暝界的紫晶做成的一些小物件，但是更多的还是离香草的香包，都是不同味道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的原料，难道这些东西幻暝界也有吗？
紫英不太喜欢下山，平日里除了清修还是清修，不然就是兴致来了带着勇气搜集的上好矿石去剑冢铸剑。这样的话，就是十天半个月就看不见人的了。我闲着无聊也会御剑下山，到播仙镇逛一逛，再到江都、陈州逛一逛。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甜食，等差不多的时候带回去，紫英也才刚回去不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也没什么不好的。紫英已是仙身，寿命本来就很长，我又是望舒剑的剑灵，只要望舒不毁我也不会死。虽然分开了五百年，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关系。至少现在平平静静的，不是么？
今天醒的时候没听到隔壁房里的动静，打开门一看，门口照例留了一张条子。意思跟之前留的几张都差不多，他去剑冢了。我伸了个懒腰，也打算下山玩玩。前段时间听说兰生和孙小姐生了个女儿，把如沁高兴坏了，来信说是个漂亮闺女。兰生那个跳脱性子的也要当爹了，我也很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结果到方家门外，正看见如沁挺着个大肚子往外走，吉祥和如意小心扶着，后面还跟着她夫君。如沁也真是的，有了身子怎么还这么风风火火的，真的有事情难道不能叫下人去做吗？
她一抬头看见我，噗嗤一声笑了：“正巧，我还说要给你送信呢，你怎么自个儿就过来了？”
感情她这么急切，还是为了我？
“我大姐回来了，就是西域的那一位金刀艳客，你们应该见过的吧？她听说我认识你，非要我给你寄信，说是上次你俩约好喝酒结果你没按时赴约，一定要补上才是。”
是如馨？当时的确是有事情爽约了……她们俩名字那么相像，当时我怎么没想到她们是姐妹呢？
我笑了笑，跟着如沁往方家后院走。自从孙小姐嫁到方家来，后院的格局似乎也越来越雅致了。听说这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是兰生亲自布置的，真是看不出来方小公子居然是个这么体贴妻子的人。
“觉得不错吧？那猴儿做别的不行，这些倒是擅长。”如沁挺了挺肚子，脸上是自豪的笑，“他最近在跟行之学经商，也学得不错。孙家老爷也很满意，以后只怕孙家的生意也要交给他了。”（作者插花：行之是方二姐的夫君）
的确不错，兰生是真的长大了。我随意扫了一眼，没看见他和孙小姐。
“那猴儿在陪她们娘俩午睡呢，你别理他。自从有了小玲儿，他乐呵地跟什么似的，看着比以前更傻了，别说我，连我爹都看不下去了。你说我们方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傻小子？这是没传出去，万一让外人知道了，只怕是连牙都要笑掉了。”
怎么会？应该会羡慕孙小姐才是。我还是笑了笑，把给方家小小姐的见面礼递了过去。长命锁是我自己打的，为了学这个还花了好些功夫。只是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简陋……真是拿不出手。
如沁一把抢了过去。“哎，别收回去啊！你怎么说也是小玲儿的姨姨，送这个刚刚好。我看看，是自己做的？不错不错，我就做不出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做这个……紫英还骂了我好久。”当时他脸全黑了，把我训得抬不起头来，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丢脸。想了想又把一对小巧的银镯子递了过来：“这个是紫英做的，也是给小玲儿的。”这个镯子上的雕花栩栩如生，我就从来没想过紫英除了铸剑还这么擅长做首饰，当时看到了还吓了一跳呢。
“紫英……？就是你家那口子？”冷不防从旁边攒了个人出来，一手搭在我肩膀上。我侧过脸看了看，扎个马尾，做马贼的打扮，是如馨。如沁翻了个白眼，似乎对她这个行为见怪不怪了。其实有时候我挺佩服如沁的，兰生本来性格就有些脱线，如馨的性子比兰生还要过分一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习惯下来的。
如馨带着我往亭子里走，吉祥和如意早就已经放好了茶水零嘴候在一旁，这时候过去刚刚好。“不对啊……我怎么记得那次咱们见面，你身边跟的是个道士？！”
好像的确是，那一次紫英的确穿的是琼华的道袍。他这个人念旧，偶尔跟着我去行侠仗义总喜欢穿着琼华派的衣服。不过他好像……的确也是道士。天镛城曾经的执剑长老，似乎……
如馨好像吞了苍蝇一样惊愕地看着我：“菱纱，你不会吧？怎么还跟那个道士在一起？道士不能娶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再好也不是良配啊！不如你考虑考虑我们寨子里的人？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至今都三十老几啦，还没人要——”
话没说完，就被如沁一个茶杯盖子甩了过去。如馨当然是很灵巧地闪过了，但是表情很是委屈——估计是反应过来了。我愕然地看着她们两个人，怎么这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我身上了？
“不会说话就别乱说！在外面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现在是灭自家人威风了？望舒你甭理她，她就是个乌鸦嘴，呸！”如沁喝了口茶，转过头去对着如馨：“找夫君也要找喜欢的，你当初不就是为了这个才跑到西域去了？怎么现在就反应不过来了？望舒喜欢那位紫胤真人，你难道看不出来？你没看见望舒每天都穿着红色衣裙吗？那是想穿嫁衣了~她心里呀，可是天天盼着紫胤真人娶她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穿红衣服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喝，感情是这么回事儿？二妹，干脆咱们就把菱纱扣这儿吧，等那个道士找过来，咱们逼他娶菱纱！”
咦咦咦——？！
成亲记番外2
结果等兰生和孙小姐睡醒了出来，我已经被裁缝围着量尺寸，等着做嫁衣了。方家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如沁亲自给我准备嫁妆。她没什么感觉，却把方家上上下下都紧张坏了。怎么也是有了身子的人，这么操劳……反而我最闲，还能跟兰生聊天，感觉还是挺尴尬的。可是如馨就站在旁边儿盯着我，我也没办法逃开……啧。
“你好歹是兰生的干姐姐，咱们给你操办嫁妆有什么不对的？老实呆着，等那个道士来娶你就是了！”
可是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兰生抱着小玲儿坐在旁边看我的笑话：“望舒你就忍着吧，当年我娶亲的时候，二姐可没把我折腾死……”小玲儿也很是时候地呵呵笑了起来，伸着手要我抱。
望舒寒气我并不太能收放自如，所以没敢把她接过来。那孩子也不觉得委屈，把注意力转移到她爹身上，兰生赶忙掏出一个铃铛来逗她。
我觉得那个铃铛有些眼熟，就问他：“这铃铛是襄铃送的？”
兰生没答话，已经完全陷入了傻爸爸模式。孙小姐咳嗽一声，把披着的衣服拢了拢：“是啊，上回小玲儿出生的时候襄铃刚好过来看我们，觉得小玲儿可爱，就把她的铃铛送给我们家小宝贝儿了，还说要当小玲儿的干娘呢。”
孙小姐缺了一魂一魄转世投胎，身体是绝不可能好的了的。可是紫英也说她这辈子是不是福薄之人，而且兰生跟她感情挺好的……嗯，她应该很幸福才是。
“发什么呆？去看，你喜欢鸳鸯戏水呢还是别的什么样式？看好了我让绣娘给你把花样做好，快点儿！”冷不防被如馨狠狠拍了一巴掌，我赶紧开始选花样。
……心情却突然有些忐忑了。
如馨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我：“喂，你那相好的，什么时候会下山？”
“不太清楚，他去剑冢铸剑，怎么也要十来天的……”而且回来未必会下山找我，紫英也知道我喜欢下山玩所以……
“感情还不是天天陪着你啊！这还叫好男人？上回见他还以为他对你体贴，现在看起来真是一无是处！我早就说了，那个道士并非良配，你还是早点把他踹了，找个别的吧。我们寨子里有几个真的不错，都三十老几了，还未娶妻——”
兰生把茶喷了出来，大声咳嗽：“大、大姐，你说什么瞎话……那可是天镛城的执剑长老，人长得俊又博学多才，怎么不是良配了？望舒跟他认识几百年了，咱们可没资格说这个……还有，这都帮望舒准备婚礼了，你还要去西域找马帮汉子？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小玲儿摇着手里的铃铛，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兰生高兴地在她脸上啾了一下，父女俩又开始乐呵了。
如馨翻了个白眼：“切……扫兴。博学多才怎么了，博学多才能把菱纱一个人撂下自己跑没边儿？男人么……哼。”
我只能苦笑。紫英还是很体贴的，虽然我上次偷偷做长命锁弄伤手指的时候……嗯，骂了我很久，但是最后还是手把手教我了。而且前几年望舒剑力量并不稳定，我的身体也时好时坏的，那个时候他也一直在照顾我，到现在家务事也并不是我在做……他还是很好的。
“算了算了，瞧菱纱那个样子，真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道士~行行行，菱纱你看上谁了都没关系，那道士要不是不想娶你，咱们就抢亲！”
兰生再度被呛得大咳起来。“大姐，那是天镛城剑术最厉害的执剑长老，还是个仙人，你怎么抢亲？！只怕还没近他身，就被他的剑灵打回来了……啊，望舒我不是在说你。”
我笑了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紫英……他会同意吗？
他并不知道我下山的事，我要是老不回去，他……会不会担心？就这么突然的说要举办婚礼，就算他真的同意娶我，他心里，又会怎么想？
我……其实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是琼华派最有天赋的弟子，如果没有遇见我，也许他早就窥得大道了……就算现在已经是地仙之体，我似乎也总是他修炼的一个阻碍。
我……
“菱纱，你发什么呆呢？喊你吃饭，都喊了几声了！”是如馨，怎么都这么晚了？
赶忙起身，我理了理头发：“嗯，我们走吧。”
结果才等了七天，紫英就找来了。我被如沁按在后院不许出来，如馨带着方家三、四、五小姐还有自家小弟在方家门口堵人，孙小姐抱着小玲儿陪我。
我在亭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的孙小姐忍不住一阵好笑：“望舒平日冷静自持，这么慌张……我还是第一回见呢。”
“我……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不要紧的。我觉得紫胤真人很喜欢你，他会愿意娶你的。”孙小姐也不能离我太近，只能远远地抱着小玲儿对我说话。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嗯，取笑？
“你们，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是……毕竟也是几百年的感情。他能为你守了几百年的墓，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论如何，你也算是活回来了，对你对他，都是一个机会。他……不会拒绝的。”
只是因为这样？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毁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我……
孙小姐微微地笑了笑，看着怀里打呼噜的小玲儿，笑着帮她理了理衣服。“望舒，我觉得有些事情不能深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样就好了。太多的考虑只会毁了幸福，还不如什么都不想，等他来娶你呢。”
什么都不想……？
如馨带着人往我这边走，脸上似笑非笑看不清表情。我往她身后看了看，除了方家的下人外就没别人了。
难道紫英他并不想……真的是我自作多情……
“想什么呢？”她一巴掌拍我头上，“你那口子说，他要去准备聘礼。再等半个月，他就来迎娶你。哼，算他识相，我方家嫁妆都备上了，他要是两手空空就想把你带走，我还不让呢！”
我舒了口气，下意识回头看孙小姐。她也正看着我，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
所以……
我什么都不想，只要等着他就好了。
菱纱
他把我抱得很紧，我没有动。
平日一直疲软的身体却开始紧绷。寒气一点点从足尖向上，在身体里来回荡漾。是我从来没有体会到的力量，却是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感觉。
“菱纱……”他在我耳边轻轻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不是……我不是韩菱纱……
“菱纱，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如此柔和的语气，是只有对韩菱纱才有的……
我——不是——韩菱纱！
为什么，你连我到底是谁都分不清楚——
力量失控的结果……居然是血濡还魂。
我又回到了鬼界熔岩地狱。此次前来，竟然是连水灵附体都不用的，身体居然没有丝毫不适。我慢慢往深处走，路旁的炎鬼对我都是恭恭敬敬的，倒是让人觉得十分不解。
难不成它们都能感知望舒冰寒之力，所以对我敬而远之？
事有蹊跷，还是小心行事吧。
不多时候已经走到火鬼王的王殿外，一个灰影一闪而过，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衣服的猫儿眼少女。我一惊，飞快躲到柱子后。
那个少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柳眉高高挑起，猫儿眼睁得大大的——是韩菱纱！
“火叔，你昨儿去哪儿了？嗯？”韩菱纱速度很快，闪到那灰影面前，伸出脚来。
灰影躲闪不及，被绊倒在地，摔出了重重的声响。他慢慢爬起来，苦笑着揉了揉肚子：“侄媳妇儿，你这是干嘛……火叔昨天喝了一天的酒，早就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仔细瞅瞅他，年纪并不算大，也就二十来岁。他怎么还能当韩菱纱的叔叔？这辈分也真是奇怪了……
韩菱纱沉下脸来，转而又换了一张笑脸：“呸！”
那个“火叔”苦下脸来，打着哈哈：“这……侄媳妇儿，你也不要太较真么。火叔这不是年纪大了，耐不住寂寞，正巧昨儿见着阎王殿来了个漂亮闺女，所以……嘿嘿……”他的表情有些猥琐，惹得韩菱纱的俏脸一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深呼吸几口，韩菱纱仍是巧笑颜开的：“火叔当真不说？堂堂火鬼王，竟然连这点担当也没有，真是要笑掉这熔岩地狱所有鬼的大牙了。若是您真的不说，那菱纱可就说了。昨儿菱纱用了风归云隐，一直跟在火叔身后，跟了整整一夜。火叔你何苦去找那劳什子的断生丹？我没事，真的没事。”
那青年竟然是火鬼王！他怎么会是韩菱纱的叔叔？他为何也要找那个断生丹？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火鬼王的脸色有些苍白颓废，韩菱纱虽然恼怒却又有些哀伤，气氛古怪得很。我并不太喜欢韩菱纱这个人，也不能见到她。毕竟我和她容貌是完全一样的，虽然此刻打扮不一样，明眼人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只是血濡还魂要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我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对自己的法术过于自信，我就这么陷入沉思。等回过神时，火鬼王和韩菱纱两人都已经看向我躲藏的柱子方向：“什么人！”
大事不妙！
四周都是空阔的平地，适才见着韩菱纱的身手，并不比我逊色。我身上的望舒之力失控，此刻能调用的真气也并不太多，就算是逃跑想也是会被抓回来的。何况我身上的衣裙也并不适合与人打斗——
难道真要与他们二人相见？到时候又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还有我和韩菱纱一模一样的脸，我害死韩菱纱的事……
我靠在柱子上背对他们，身后的脚步却是越来越近。正想向前走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身前却又蹿出了一个红影，手上拿着峨眉刺，是韩菱纱。
这下糟了……
“咦，是个姑娘？”韩菱纱有些困惑地收起武器，“怎么脸上有这些奇怪图腾？咦，”她抓起我的手，微凉的温度从我的手心传了过来。明明是温度极高的熔岩地狱，她的手竟然是冰的，也不知道生前究竟受了多少寒气反噬的苦。“连手上也有！不过颜色倒是挺好看的，冰蓝色的，很像我以前看到过的一把剑。嗯，是什么剑……”
她脸上慢慢显出痛苦的神色，抱着头蹲了下去。火鬼王从我身后绕了出来，默默扶住她。“菱纱，想不出来便别想了，于自身无益。”
我有些无措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然后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覆盖了一层冰蓝色的纹路，一直沿着手背到手臂上去。听韩菱纱所言，我脸上应该也是布满了这样的纹路才是。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难过。
若是紫英知道他喜欢韩菱纱在熔岩地狱受苦，也不知道他会如何……
我也蹲下身来，把手搭在她的手上。我是望舒剑灵，自然是可以吸取望舒寒气的。也不知道这样能帮她多少，只是……
就当是为了紫英做的吧。他做不到的，我替他做……
不多时韩菱纱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她眯起眼睛，对我微微一笑。这笑倒是如朝阳一般明媚动人的，就像我随身佩戴的昭阳双剑一样温暖的感觉：“啊，觉得不那么冷了。姑娘你真厉害，我现在觉得舒服多了。”
……难道昭阳双剑，是紫英给韩菱纱的？
火鬼王脸上忧色不减，他撑着韩菱纱的肩膀扶着她往大殿里走：“先回去休息一下。这姑娘似乎有些难处，我来处理便是。”
韩菱纱似乎有些恍惚，她灿烂地笑着应道：“好，啊……你是，嗯，你是火鬼王，火叔。我，我这就回去。我的房间是……”
“——左回廊第四间，门口有雕花的那一间。”火鬼王别过头去，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他整个人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的透不过起来一般。很快他就调整好了情绪，看着韩菱纱一步一步往里面走：“侄媳妇儿~别忘记了，是左回廊第四间~别跑到你火叔的房间去了~”
韩菱纱回头一笑。这时候她的眼睛又清明澄澈起来：“知道了，火叔你真啰嗦！”
等再也看不见她的人影，火鬼王才转头看着我。我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说锐利倒也不太锐利，只是期间包含的情愫太多太复杂，反而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沉重突然一扫而空：“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向后退了一步。难不成他知道我的身份？
“是血濡还魂么？”火鬼王搓搓下巴上未刮的胡须茬，挑了挑眉。这个动作倒是与韩菱纱有几分相似，也不知道是谁学的谁。“不过倒是让我放下心来了……”
放心？放什么心？
他看出我是血濡还魂我倒不觉得奇怪，毕竟朝代更换连衣服装饰也是有所不同的。只是他……真的知道我是谁？还有……
火鬼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何必露出这样的表情？呵……我自然是知道你是谁的，望舒剑剑灵。”
他真的知道——？！
“既然是血濡还魂，心愿了解前不如就留在此处。等你弄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再离开也不迟不是？”他眯眼笑了笑，这么一笑倒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潇洒了。这个男人自打我见到他为止便已经换了几种表情气质，倒真是深不可测，不愧是火鬼王。（作者：菱纱，你误会了……）
“那望舒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所以，我要了结的愿望究竟是什么？看着韩菱纱投胎，还是……？
紫英……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你寻找她的转世，这样……你会开心吗？
散魂
我并不太想在火鬼王殿住下，可是火鬼王似乎另有安排。韩菱纱并不常出门，大概是因为死前受望舒寒气侵蚀，身体并不太好的缘故。这让我安心了些，若是日日和她朝夕相对，我反而不知自己该用何种面目去对她。
当晚回房，我在镜子中果然看见自己脸上布满了蓝色的暗纹，沿着脖颈向下，想是全身都有这样的纹路。头发是银色的，就连眼睛都变成了墨蓝色。这样的望舒就算与韩菱纱五官再相似，也不绝可能被人轻易认出。也许这才是望舒剑灵真正的模样，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