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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mrcx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4:03

火鬼王平日最爱在大殿中喝酒,每日都要喝得烂醉然后抱着酒坛子望着东方沉思。他酒品实在太好,我甚至不能分辨他究竟是醉了还是装醉。到鬼界十日,今日他喝得似乎比往常还要多些。每次见到他喝酒,我总有一种想走过去把酒坛子摔烂的冲动,也不知道为什么。

“火叔!好你的,我不过睡了几日,你怎么又在喝酒了?还喝了这么多……一二三四……好啊,你竟然喝了十七坛——是不要命了么!”

身后传来韩菱纱朝气十足的声音,我赶忙转身低头让她过去。她却走到我身边,一把拽住我的手,“姑娘你也评评理,堂堂火鬼王,竟然跟个酒鬼一样,像什么样子?!”

火鬼王眼睛迷蒙地看了她一眼,“哦,侄媳妇儿。”然后扭头又抱起一只坛子,大口灌酒。

韩菱纱跺脚:“你——!”她走上前去把酒坛抢下,摔到一边。“说过喝酒不好,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这几日,你喝的比以前都要多,这是怎么了?究竟有什么烦心事儿?若是为了我,火叔你大可不必,我——”

火鬼王摇摇晃晃站起来,瞥了我一眼。我依旧是低下头来,不敢再看他。

“丫头不要多心,火叔只是有些别的事儿想不明白。唔,我没醉……没醉……”

韩菱纱气得要命,却又没办法,只能叫了几名侍卫将火鬼王扶了回去。

我们二人并排向外走,韩菱纱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硬拉着我说要在熔岩地狱四处逛逛。我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跟着去了。我目前的相貌若是放在人界定要被人说成是妖孽,在鬼界却是稀松平常。鬼界死状可怖的鬼多得去了,并不差我一个只是脸上带花纹的。

“……让姑娘见笑了。”韩菱纱把我带到一处偏僻地方,叹了口气。“火叔他,平时并不是这样。他只是担心我……”

韩菱纱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也需要断生丹?

“韩姑娘……为何不去投胎?”

她眯了眯猫儿眼,伸了个懒腰:“投胎?我魂魄不全,又怎么能投胎呢?”

魂魄——不全?!

“你看,”她将手伸到我面前,“是不是已经看不太真切了?如今的我,并不能保持人的样子多久……我的魂魄,快要散尽了。”

我看着韩菱纱,她的身影的确有些虚实不定,腰部往下像烟雾一样没有确实的轮廓。魂魄不全,是不能投胎的,只能消散在天地间——难道这也是因为望舒剑的缘故?

心里越发苦涩,就连声音也干哑起来。“是……望舒剑害你如此?”

“……望舒剑?那是什么……?”韩菱纱皱眉,瞳孔一瞬间涣散开来。她抱着头,表情很是痛苦。“望舒……我似乎……在哪里听过……我……唔!”

我赶紧扶住她,可是手竟然从她的肩膀穿了过去。

魂魄散尽——她现在,究竟还剩下多少魂魄?

“唔,别管我了。再过几天,说不定就是下一瞬间……我说不一定就不在这儿了。”韩菱纱苍白着脸笑了笑,“我瞒着火叔呢,他一直以为我还有命魂在。事实上哪儿呢?命魂,也快消失了……我每天都在忘事儿……每晚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将当天发生的事情记在纸上,第二天起来,至少还能记住我的名字,火叔的名字……现在还能勉强凝聚形体,只怕以后,连自己的样子都记不住了……”

为何会变成这样?

难道韩菱纱……五百年前,她并没有投胎,而是早就消散在天地间了?是望舒剑的原因?

紫英……如果他知道了,又该如何……

我……望舒实在罪孽匪浅……

“火叔去找断生丹,其实也是为了我……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毕竟是天地间难得的至宝……也许……”韩菱纱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我有些沉默地把她抱起。

鬼在鬼界也是有重量的,在鬼界待得越久,身子就会越轻,那其实也是散魂的开始。所以没什么鬼愿意长久留在鬼界,不论有多不情愿,它们也只能跳下轮回井开始新的轮回。可是韩菱纱……这才在鬼界多久,身子就已经轻得像羽毛一样。她或许……真的……

“韩姑娘!快回火鬼殿吧!大事不好了,有人,有人要杀火鬼王!”

韩菱纱没有醒,她的身体像云雾一样飘在我的怀中。来传讯的鬼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二人,“韩姑娘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她不是好好儿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我没答话。十日前韩菱纱的确是很有朝气活力的,想必那也是她在强撑。这些一时半会儿也并不能解释清楚,散魂之事也不是人力所能控制,还不如先顾着火鬼王那一头。“你方才说火鬼王是怎么了?”

“有、有魔杀入——手上拿着一把能焚尽一切的炎剑!就是炎鬼,也没办法和那柄剑相抗衡!”

炎剑,焚尽一切……?

我摸了摸身后背负的望舒剑。

——苍天弃吾,吾宁成魔。师尊说,那位前辈手持羲和炎剑,最后还是坠入了魔道。虽然九天玄女将他封在东海归墟,可是以那位前辈的能耐,想必是不到千年便能大成的。届时,也不知又要掀起什么血雨腥风……

若是我记得不错,那个魔应该是……

是……紫英的师叔,羲和剑的持有者!

他来火鬼殿,莫不是要来找韩菱纱的晦气?!还有望舒剑现在也在此处——

我给自己使了一个仙风云体,便往火鬼殿方向窜去。他是羲和剑之主,我却是望舒剑剑灵,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姑娘切要小心!那魔身后还跟了一个白衣蓝衫的银发仙人——”

白衣蓝衫,银发仙人。

为何……五百年前的紫英也要来此处……?!

成亲记番外3

要成亲的时候,桃花全开了,远远望去粉粉嫩嫩的一片,很好看。春天本来雨水就多,这一日却是个大晴天,如馨一早上起来就笑说没有阴天是个好兆头。

晴雪在三天前到了琴川。她站在凉亭外面,抱着屠苏魂魄附身的焚寂,有些不解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咦?这是好兆头?那,那要是今天下雨呢?”

如馨傻了。“下雨……?春天下雨也挺好的,不是润物细无声么,哈哈哈……”她摸了摸头,把我往房间里推,“菱纱你也别傻站着,进去换衣服换衣服!待会儿我就让吉祥来给你化妆,保管让你当方家最漂亮的新娘子!”

“大姐,望舒好像不是咱们家的人……”兰生打了个哈欠。“这才多早呢,就把大伙儿都喊起来了……”

如馨拍了兰生一巴掌。“去去去,菱纱好歹是你干姐姐,怎么说话呢这是?乖乖儿的去逗你们家小玲儿去,女人家的事儿你少管!”

我忍笑看着兰生回头往房里走,还松了口气的样子。前几天孙小姐有些着凉,他除了照顾妻子女儿,还要忙方家和孙家的生意,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真的很辛苦。今天让他休息休息也好。

“咱们都是江湖人,也就不讲究这么多规矩了。紫胤真人好歹也是有些名气的,纵使他不在乎名头,可是天镛城的面子是怎么也要顾及的。你们成亲也不敢大办,倒是委屈你了。”等我和如馨进了房,她才低声说。

其实这真的没什么……能和他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

“先前看你和他没名没分的在一起,如沁就觉得有些不高兴。我妹妹的心思我也清楚,你怎么也是帮了兰生许多忙的,他认你做干姐姐是他的福气。可是我们总不能看着你在那儿受苦吧?你前几年身体不好,他一个大男人,哪能方方面面都顾及到?”

倒也还好,他一直很照顾我,我并没有吃什么苦。

“哎,我还是那句话,他一个道士,不是什么良配,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再怎么我那寨子里好男人多得去了,他不行,你来换一个就是!”

我咬咬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露出一个笑来。嗯,今天精神不错,紫英会喜欢的。“其实……良配之说,还是要看人。我和他到底合不合适,还是只有我们两个才说得清楚。也许在你们眼里他有些古板,可他对我的确算得上温柔体贴。他不苟言笑,我却是活泼性子,我们在一起也并不会闷。他喜欢铸剑,前几年却也一直在清风涧守着我寸步不离。我……几百年前还是个盗墓小贼,他却已经是琼华派的弟子了。若真是不配,从那时开始我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更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所以……如馨也不必忧心,我和他会好好的,一定。”

如馨叹口气,见我已经换好衣服,便招呼门外的吉祥过来给我梳头。

“你也是个死脑筋,既然决心已定,我就不说什么了。那道士我虽然看不上,但是他对你是真真的,我也看出来了。当时在西域他把你护得好好的,我家那口子对我还没那么上心呢。”

我笑了笑。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是紫英还是不放心,硬要跟在我身边。结果明明是我和如馨去除妖,我却从头到尾没出过一招,全被天镛城的紫胤真人解决了。

“好好好,在想什么呢脸又红了?这次咱们虽说是办婚宴,可是也不必讲究那么多。你穿好衣服就出来吧,风姑娘,襄铃妹子还有红玉姑娘他们都来了,应该是很想见你的。”

红玉怎么也来了?她不是说要去找秋海的转世……?

吉祥很利落地把我的头发挽起,用簪子固定好。“小姐,已经好了。这簪子还是紫胤真人亲自送来的呢,我看上边的花纹都别致得很,听闻紫胤真人擅长铸剑之术,我猜呀,这簪子说不准是他亲自打的呢。”

我伸手摸了摸脸,好像又烫了。

“那、那我出去了。”

到了前厅才发现,来的人并不止如馨说的这样少。除了晴雪、红玉还有襄铃,就连陵越也来了。

这位天镛城的掌门脸色有点黑,但是见到我之后还是点了点头,送上贺礼。

晴雪这次穿了一身中原女子的衣裙,笑着迎了过来:“望舒你今天好漂亮!”她抱着怀里的焚寂,“苏苏也觉得望舒会觉得漂亮的,对不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焚寂轻轻摇晃了一下,似乎是在肯定晴雪的话。

只是……这应该是妄想吧。

将屠苏的魂魄重新封入焚寂中,也只是为了让晴雪有一个盼头。不是谁都可以成为剑灵的,更何况焚寂之剑本身就凶煞非常,屠苏也未必能驾驭邪火之力。我们等了三年,焚寂都没有反应。明明知道屠苏已经不可能复活了,也只有晴雪不屈不折,带着焚寂一个人踏上漫漫旅途,说是要和屠苏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咦?苏苏你也觉得是吗?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觉得望舒穿红色挺好看的。”晴雪把脸贴在焚寂上,表情有些惬意,“只可惜苏苏不能出来,不然望舒你还能跟他说说话呢。我想他一定会很想你的。”

难道晴雪还看不清现实么?红玉对我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哀伤。我们同为剑灵,并不能在焚寂上感觉到半分同类的气息,难道晴雪她已经……

襄铃从凳子上跳下来,先对焚寂道了声好,才对我笑了:“望舒姐姐也要成亲了,真好。我还以为除了兰生那个呆瓜……和屠苏哥哥,谁都不成亲了呢。”

我也对她笑笑:“谢谢你,襄铃。”

红玉也适时吃吃笑了起来,“小铃儿这是在说哪般话呢?前些日子我去青丘之国,国主还向我抱怨,说他那小侄女儿任性刁蛮,小小年纪脾气就大得很,以后还怕找不到好夫家呢。”

襄铃鼓起脸:“我才没有呢!哼……不嫁就不嫁,襄铃一个人过的好好的。”她这么一说,气氛一瞬间就活络起来,晴雪眨眨眼看看四周,也笑了。

这时候,如沁挺了个大肚子进来:“哟,人都来了?就差新郎官了~”她向我们招招手,“来后院喝会儿茶吧,等新郎官来了,咱们就好好办个婚礼,把望舒嫁出去。”

“……不必。”有人这样说,声音是清冷平和的,“我已到了。”

我回头,紫英逆光站在门口,穿着琼华道袍,负手看着我们。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

今天,今天怎么这么热?我都有些出汗了……

重聚

我一直以为魔便应该是人们口中相传的那般,高大威武,模样可怖。可是站在火鬼殿的白衣男子,却更像仙人。若不是看见他手中的羲和剑,只怕我真会以为他是友非敌。

而此刻,这个魔手中的羲和正抵在火鬼王的脖子上。

……难道不是来找韩菱纱麻烦的?

殿中并没有紫英的影子,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又或者,那鬼将先前说的是和他相似的一个人,而不是他。现下火鬼殿里只有火鬼王和那个魔,再加上后来赶来的我三个人,而三个人都没有出声。

那个魔似乎并不在意有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剑端的很是平稳,可以看见火鬼王脖子上被割出的小片血痕。羲和是炎剑,此处却是熔岩地狱,本来就炎热无比。可就是这样,我也分明能感觉到羲和的火炎之力——

相比于力量失控的望舒而言,实在强了太多!

我从腰后抽出昭阳,咬了咬牙便用无影连剑诀向那个魔攻了过去。他冷哼一声,昭阳还未攻进他身侧便被及蛮横的炎力扫了过来。幸好我弃剑及时,这才没有伤着自己。昭阳双剑虽然不及羲和,却也是难得的宝剑,所以并没有什么损伤。这也让我松了口气,弃剑是迫不得已,可我绝不想它们被羲和炎力斩断。剑是紫英送的,不论如何……也不能坏。

火鬼王喝道:“望舒住手!”

那个魔也将剑抽了回来,转过身来看着我。我这才看清他额头上三道朱红的魔纹,连眼睛都是血的颜色。羲和剑身发出一道红光,等光散了赫然是一个半跪在地上的红衣少年,容貌与他有八分相似。

那少年我只看一眼便能认出来——羲和剑的剑灵!

“你便是望舒剑的剑灵?哼,原来如此……”魔转身面向火鬼王,“你便是为了这些,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愚昧无知!”

火鬼王苦笑:“师兄。”

“慕容紫英说,你在鬼界等我。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哼……云天青,你好得很。”

原来火鬼王的名字是云天青。这名字,怎么跟云天河那野人那么像呢?他是紫英师叔的师弟……那他和琼华派有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也知道望舒剑……?

云天青脸色有些苍白。我听说他死之前是受过很重的内伤的,虽然靠一身剑术和火灵珠的灵力夺了火鬼王的位子,身体却始终不好。他这个人放纵得很,明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却又爱把自己灌得烂醉,这也是韩菱纱气他的原因。

“师兄,我……天青在鬼界等师兄,就是为了向师兄道歉。我等了五百五十年,又怎么会在这时候放弃?只是天青这时候有必须要做的事。还请师兄再等一天,明日……不论师兄要要杀要剐,天青绝无怨言。”

五百五十年?!

火鬼王是紫英的师叔,估摸着也才二十来岁,他和紫英年纪能相差多少?在鬼界等了五百五十年……难道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所想的,是韩菱纱死去之后的时间,反而是——

那韩菱纱散魂之事,似乎又可以解释了。

我看着羲和的剑灵,他年纪比我小一些,赤红的发鲜红的衣袍,脸上额上却都是些黑褐色的图纹。这倒是和我一样的,只可惜他身上的赤炎之力过于张扬,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望而却步,不敢靠近。他半垂着眼,似乎是有些索然无味地看着地面,对他的主人和火鬼王都不屑一顾。

那个魔一甩手,羲和剑灵便贴了过去,用剑气抵上了火鬼王的心口。“你倒是无能,竟然连这般烂俗的法子都想了。再等一天?再等一天,你还有命在?云天青,多年不见,你糊弄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火鬼王被钳制着,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痞笑起来。他也真是硬气,若是我被人这样对待,绝不会向他这样镇定。那个魔看上去是很平和的,可是身上的魔性和灵力如此之强,只怕是在他身边会透不过气来。火鬼王的脸色本来就是苍白的,这时候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不适。他们二人的气氛很是奇怪,我也不知道应不应当插手。

先前还想着我身为望舒剑灵或许能与羲和剑之主有一战之力,现在想来,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姑且不论那个魔究竟修为如何,仅仅是羲和剑的剑灵,就已经不知道强了我多少——

可他们似乎并不是来找望舒和韩菱纱的,这到底是……

“师兄,天青不会有事的。即便是掏心之苦……也不及师兄被冰封琼华和困于归墟的半分。天青是火鬼王,便是没了心也还是能活下来的。”火鬼王还是痞笑着,把羲和剑灵一把推开,半分形象也无地靠上那个魔的肩膀,“师兄若是担心天青,直说便是~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的?”

他自然是被狠狠推开了。我有些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个人,那个魔瞪了我一眼便带着羲和剑的剑灵走了,对我背负的望舒剑半分留恋也没有。这时候火鬼王才大声咳嗽起来,不多时手上便多了许多血块。

“望舒,勿要告诉菱纱。”他咳嗽着从王座下掏出一只小巧的酒坛子灌了一口,“她身子不爽,等明日我取了断生丹给她……你到时候就明白了。”

我要明白什么?她魂魄将要散尽,难不成还能弥补?已经过了五百年,要到哪里去找她散去的魂魄?难道断生丹是狗皮膏药不成,什么疑难杂症都能用?

火鬼王还想说话,先前找我的那个鬼将已经喊了侍女把昏睡的韩菱纱抱了回来。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将韩菱纱送进房中,火鬼王却在我身后笑道:“哟,紫英师侄你也来了?看过你媳妇儿了?”

身后没有声音,我僵立着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变成冰一样。

紫英师侄,看过媳妇儿。

韩菱纱原来和慕容紫英是这样的关系……可笑,我从未从记忆中见过这些……还以为自己得了韩菱纱的所有记忆……原来……

身后那个人淡淡道:“弟子慕容紫英,见过云前辈。”

我是望舒剑灵,现在的样子又和妖怪没什么区别,自然不怕他认出来的。只是我却不想见他,一点也不想见。心里乱得很,理不出头绪,脑子里空茫茫的也不知道应该想什么,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绝望。

火鬼王拎着他的坛子,看了眼韩菱纱的房门,笑道:“那你们小两口先聊着,我歇息去。呵呵呵呵……师侄你等了你媳妇儿五百多年,可算是修成正果了。你这人好生无趣,却又痴心得很,倒真是有意思。”

紫英并没有理会他调侃,仍旧是淡淡道:“谢师叔。”

原来他等了韩菱纱五百多年……原来……

原来望舒是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的——

我低下头,想跟着火鬼王出去,想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等醒来的时候,再和火鬼王商议断生丹的事。也许韩菱纱她真的可以不用消散于天地之间,如果断生丹真的有用……

冷不防手却被人紧紧抓住了,可以感觉得到他的颤抖,还有指尖的温热。

“你,不要再离开了。”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衣角上琼华的纹饰,没有说话。

“有些事……明日便会知晓。”

知晓什么?火鬼王说明天便会取得断生丹,难道韩菱纱还是没有救得活么?

还是因为血濡还魂,所以有什么变故让她死去……

紫英,若是韩菱纱真的消失了,你又会如何?

改命

我们并没有再交谈。

紫英的脸色并不太好,虽然极力维持,我仍是看出来他似乎身体有些虚软无力。难道是前几日都在剑冢铸剑彻夜未眠么?

我低着头,只依稀能听见他的叹息。脚步声渐远,回廊中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无意识地伸手摩挲韩菱纱门口的雕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房内是没有声响的,想是韩菱纱还在昏睡。我悄悄推门进去,果然只能看见一团迷蒙的红雾在床上漂浮,期间隐隐有望舒的冰蓝色寒气一闪而过。

把望舒的寒气除去,那团雾气便慢慢凝回了韩菱纱的虚影。她脸色并不见得有多苍白,闭着眼睛昏睡的样子也不如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肆意张扬,反而多了几分沉静。也许我记忆中的那个活泼的少女也只是她所体现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菱纱这孩子太过乖巧,明明身子不适也不愿让我这做叔叔的担心。”身后冷不防有人这样说,竟然是火鬼王去而复返。“她以为她瞒着不说,我便不知道了么?”

我对他抱了抱拳。

火鬼王依旧是穿着他暗灰色的衣服,抱胸斜靠在门口。他笑得很是潇洒,等我走出房外,他便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提前去看看断生丹,倒也是不错的。离明儿正午还差着一些时辰呢,这时候去正好。:

断生丹……韩菱纱生死的关键……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他:“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火鬼王抽出他的佩剑来,没有答我。这剑倒也稀松平常,只是剑鞘日久沾尘,连剑身上都隐约带着锈蚀的痕迹,应该是不常用的。他是紫英的前辈,也是琼华派的弟子,武器是长剑也不稀奇。

他带着我御剑而行,七绕八绕便绕到一个空阔隐蔽的地方。熔岩地狱本来便是温度极高的地方,这里却阴寒刺骨。火鬼王擦了擦脸上的汗,指了指中央那个法阵:“这便是明日我们要用的东西。”

不是要找断生丹么……?

火鬼王似乎看出我的不解,笑了笑。他看着中央赤红的法阵,从剑上跳下地去。“断生丹不过是不知详细的人给这东西的一个称呼罢了。你可知改命一说?”

改命……?

“万事万物的命数在它们生成时便已经刻在命盘上了。这命盘便在忘川的地幽宫中。”

我有些吃惊:“难道这法阵便是传送至忘川的法阵么?”

火鬼王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高人仿造虚空命盘做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若要改变命盘记载内容,纵使只改变一人的,只怕也是牵连甚广,到时候又是徒生孽缘。这个法阵却不太一样,它能斩断因果。”

斩断……因果?

“如此,菱纱生前的一切,便再也算不到她头上。即便是寒气跗骨之苦,也能断得一干二净。”他伸了个懒腰,“你现在总该明白了罢?这样也算是改命的一种方法。只是这法子牵连也不太小,所以只能用在脱离轮回的人身上,像我那师兄和侄媳妇儿那样的,就正合适……”

脱离轮回?魔本身是在轮回以外的,可韩菱纱为何也……?

只是我满腹的疑问火鬼王再也没有回答,他带我回去后便说要一个人静静,就独自走远了。

我也回房,躺在床上把玩昭阳双剑。今日发生的事太过离奇,半分头绪也让人摸不着。韩菱纱既然能改命,为何在我醒来后就再没有听说过她的存在?还有紫英,他似乎也没见过她,还将我错认为韩菱纱……

只是,一切都无需多想。紫英已是地仙之体,明日为了韩菱纱必然会尽力。我身上还有望舒剑,即便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应该还是能应付的……

希望那个魔不要干涉明天的事。他此次前来,我本以为是来复仇的,可看上去又不太像……火鬼王的态度也委实奇怪了些。

就这么想着,我也慢慢睡去。

梦里依旧是韩菱纱纷乱繁杂的过去。她带着野人风风火火要去闯封神陵,紫英迟疑地跟在后面。

韩菱纱背对紫英,说她想不到什么东西是紫英能用的。

她看不见,我却看得分明。紫英从袖中拿出的分明是九龙缚丝剑穗,却仍是平和劝她莫要再来盗墓。

韩菱纱这一辈子,真的从未真心想送给慕容紫英什么东西。那九龙缚丝剑穗,不过是一开始为了让紫英对他们别太严格随意送出去的东西罢了。

她对紫英无心,紫英却对她始终真心真意,这又算什么呢?

我伸手想去把九龙缚丝剑穗抢过来,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窗外只有岩浆流过时偶尔冒出的噗吱声。手上依旧是冰蓝色的纹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望舒剑的……剑灵。

呵……

门外有人敲门,韩菱纱穿了一身暗红的衣裙笑嘻嘻地蹦跶了进来:“姑娘,你怎么还不起来?天都大亮了!”

我赶忙做起来,赔笑:“哪里能大亮?鬼界不是不分昼夜的么?”

她吐了吐舌头,眨眨眼:“倒也是~你快起来吧,今儿个火叔来了客人,他还说要带我们去一个有趣的地方呢~”

来了客人,怕是说的就是那个魔和紫英吧。火鬼王倒也好手段,到这时候也将消息瞒得纹丝不漏。这样也好,以免横生枝节。

火鬼殿上火鬼王穿了一身亮金色的王袍,倒不似他平日潇洒不羁的样子。那个白衣像仙人一样的魔带着羲和剑剑灵站在角落,很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只是紫英……他并不在殿上。

“两个丫头瞎看什么呢?”火鬼王走下来轻快地拍了拍我俩的肩膀,眼睛里都透着笑,“快走吧,火叔带你们去看有趣的东西。”

韩菱纱笑着和他打闹,我和那个魔默默跟在他俩身后。

她认不出来,我却看得清清楚楚——火鬼王手中拿的长剑,赫然便是望舒剑。

那个魔冷哼一声,道:“云天青真是好本事,连望舒剑都从青鸾峰拿了过来。”

我笑笑,不清楚望舒剑和韩菱纱到底有何牵系,自然也没开口。

他似乎也没有听我说话的兴趣,调转头来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很是诡异:“你不过是区区剑灵,究竟有何能耐,竟然让云天青拼着自己命数也要救你?还有慕容紫英,竟然为了你来东海归墟求我……哼,韩菱纱,五百年前却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韩菱纱……?

他到底在说什么?我是望舒剑的……

“云天青想瞒我,难道就瞒得过么?望舒羲和都是灵剑,自然会夺取宿主魂魄来做剑灵的。我已是魔身,魂魄拿着没用,给羲和也无妨。倒是你——想必这五百年,散魂之苦是有切身体会了?”

这个魔额头上三道火纹略略带着暗沉的魔气,暗红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我低下头来,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本还想着,等我修成魔身,将你们一个一个全部杀了来祭我被困东海之耻。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云天河死了,慕容紫英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你受寒气侵蚀且有散魂之痛,就连云天青,今日也要受掏心之苦——哈哈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命数?我玄霄不必亲自动手,你们一个个仍是要在我面前受苦!还以为苍天弃我,现在看来,却是天要助我!”

他后来说了什么我没有再听,只是反反复复想着韩菱纱三个字。

他说我是韩菱纱……

我明明是望舒剑剑灵,东海海底那个马脸女人也是这样说的……为何……

——我到底是谁?

走在前面的韩菱纱突然惊呼一声,火鬼王在她颈后重重一击,她便颓然倒在地上。羲和剑灵一跃而上,把她抱起,放在了法阵中。

火鬼王笑着把望舒剑也放了进去,面对我和那个魔。

“师兄,我愧对师兄,所以我在阴间等你。你不来,我不会走。阎王殿的人赶我,我就带着炎鬼到熔岩地狱来自立门户,还当了个劳什子的火鬼王。师兄,当年天河他们来鬼界找我我便说过,我要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

他笑得很是肆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解脱。

“师兄,是天青对不住你。若是天青当年能再出息一些,或许你我还有夙玉三人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师兄,都是天青的错。师兄在琼华冰封二十年,在东海又被困五百年,天青……”他手一扬,一柄小巧的匕首已经扎在胸口。

……简直是疯了!当年琼华所作所为,难道就仅是他一人的错吗?与其说火鬼王有错,我却觉得错得最多的是琼华派!人与无穷,徒生祸害,为何偏偏得他一人来为琼华赎罪?!

那个魔表情愉悦,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很满意火鬼王的所作所为。我看在眼里,想去替火鬼王疗伤,却又碍于那个魔的强大魔力不敢上前。

火鬼王这时候却转向我来:“望舒……不,菱纱丫头。你当日被血濡还魂带到这里,我便知道,今日之事一定能成功。哈……”他脸色有些苍白,手腕却是一个用力,把心脏硬生生挖了出来,带着鲜血喷涌,沾染得衣服也变成了红色。

鬼在鬼界都是有实体的,他这样——

“血濡还魂,大都是有心愿未了。你一直以望舒剑灵自居,怕是自从当了剑灵便再也想不起从前的往事,心中更是烦闷一场罢?不然也不会到我们这儿来……是火叔对不住你们这些小辈。慕容小子已经将你们的事儿都告诉我了,你们互相喜欢,这很好……”他大声咳嗽着,把心脏也摆在了阵法上。

我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眼眶却突然酸涩起来,泪珠便一滴滴地掉了下来。

“哭什么?要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么……我告诉你……你就是韩菱纱……”火鬼王的脸色越发苍白,手上的灵光却越来越亮。“你和师兄……云天青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此次……便将双剑的因果一刀两断了罢……”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下去。

放在阵中的望舒剑发出淡淡的寒光,韩菱纱的脸上身上也慢慢透出冰蓝是的图腾,她的头发也慢慢褪去颜色,就和我……现在的一样。

我是韩菱纱,我是韩菱纱……

火鬼王已经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胸口还在淌血。

为何,我要达成血濡还魂的愿望,却要以这样的牺牲为代价——?!与其这样,我宁可自己是当日在翻云寨醒来的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望舒……

有人轻轻抱住我,他的怀抱是我熟悉的温度。

还听得见那个魔的大笑:“云天青,你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怎么能让你就这么死了?要死,也要问我玄霄同不同意!”

紫英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我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一切终究再归于黑暗,之后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紫英清楚了吧。

我想我这一生,不会再去怀念这样一个时刻。

……为我牺牲的云叔,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血濡还魂结束,我们再度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我看着漫天的白雪,忍不住拉了拉紫英的袖子:“这是哪里?”

紫英默不作声地拉住我的手,还是温暖如往昔的温度:“……昆仑,天镛城后山。”

昆仑天镛城,不就是紫英现在的门派?

若是按以往,此刻我必会打趣他一两句,换他板着脸的一句“胡闹”……只是现在我和他都没有这个心情。

火鬼王……

前一次我和陵越去鬼界找紫英和小红,小红便说现在的火鬼王是紫英的故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个叫玄霄的魔吧。

云叔他终究……还是死了吧。

我又有些想掉泪,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执剑长老?真的是执剑长老?太好了,大师兄还说你闭关呢!长老,出大事了,快救救屠苏师兄吧!”

相随

事情总是突如其来地发生,紫英要回去取剑,我便先带着芙蕖往屠苏他们所在的地方赶去。芙蕖说天镛城掌门派去带屠苏回来的那位师弟最是不能容人,自小就看不惯天赋比他高的人,只怕是要出事。

屠苏他们在南疆,光是找详细地方就花了不少功夫。后来见山林间有一大片火光,芙蕖便捂嘴惊呼道:“那是戒律长老的离火之阵!天啊,陵端那个混蛋!他怎么能这样做!”

……离火之阵?

剑还未停稳芙蕖便提气跳了下去,几个起落没在了山林中。我只来得及给她身上加了一个水灵附体,她人就已经不见了。我知道她心里挂念屠苏,也只好将望舒剑重新收好,奔进林中。

火烧得这样旺,也不知借望舒寒气用水咒能灭去多少……倒不如先去会会那个叫陵端的,最好能让他主动撤了这什么离火之阵的好。

人未近,便听见了他们几个的争吵声。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那就自己灭啊,我看你如何显神通!连我师父戒律长老的离火之阵都能破解?若不然,跪下来好好求我也行,念在同门一场,总不至于太过绝情!哈哈哈哈!”这人说话是个公鸭嗓子,偏偏还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气,真让人觉得讨厌得很。

芙蕖气得声音都有些变了:“陵端!你这么做太过分了!快点听屠苏师兄的,把离火之阵撤了!”

我慢慢走过去,刚好看见百里屠苏杀气腾腾地拔剑就要向一个胖子砍过去。看架势,似乎真的有要他命的意思。

好歹也是天镛城的人,也算是屠苏的同门,他怎么好这样对人家痛下杀手?

我身上刚好有几个铜钱,就都掏了出来。上辈子最喜欢用的一招便是乾坤一掷,看着漫天铜钱乱飞实在是觉得浑身舒爽,有一种家财万贯的豪迈。也不知道五百年没用暗器功夫拉下了没,以前用的是五千钱,现在就五百钱练练手好了。

几声痛呼,屠苏和那几个天镛城弟子手上的剑都掉在了地上。我舒了口气开始聚集灵力,看那个胖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愿意撤阵的了——或者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撤阵。要想灭火,还是得靠自己。一路走来,火烧得虽然大,林子实际上也没什么损伤,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妖灵用了自己的妖力护着这些生灵,它倒也好心了。

兰生见了我便是一声惊呼:“望舒——!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可担心死你了,你要是——”话未完,就被人推到一边去了。

晴雪、襄铃和红玉三个人挤到前面,都是一脸放心的神色。我心里一暖,也对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屠苏没有把剑捡起来,却仍是和天镛城的那几个人对峙着,芙蕖亦是站在前面,双手叉腰,两个人都是气势十足。

晴雪见我没有说话,便有些好奇地眨巴了一下她的大眼睛,问道:“望舒,你在做什么?”

我笑:“准备灭火。”水系仙术若是用的好了,不说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林子,即便是多几个林子怕也无妨。晴雪便开心地笑了,走上前来说要帮我。她虽然用的是五行之法,但与五灵仙术的确是同宗同源的东西,也算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吧。

那个叫陵端的胖子冷哼了一声,便操着他那公鸭桑道:“想灭火?没那么容易!百里屠苏是个怪物,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天我算是为民除害了!”

……为民除害?你算什么青天大老爷啊?

他也算有几分能耐,说话间指尖便凝聚了一道剑光向我打来。若是平日这样的小花招我只消一个侧身便能躲开,可我身后的是兰生。兰生只是个普通书生,他又如何能躲得过去?这一下,只怕我是非要受定了——

“弟子拜见师尊!”

“拜见执剑长老!”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我睁开眼睛,紫英已经站在了我身前,替我把那道剑气挡了下来。他身边跟了一个身上带着银色环纹的壮硕男子,也是剑灵。

他没有转身,我仍是冲他抱了抱拳:“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他是执剑长老,是屠苏的师傅。我却是屠苏的朋友,即便和他关系……嗯,目前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是在外人面前总不能落了他的面子。

紫英并没有管我,也没有理惊慌失措的那个胖子,只是问屠苏:“为何私自下山?”

他方才已经撤了那个离火之阵,我和晴雪的灵力也已经聚集好,这时候天上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林子里的火差不多也灭了大半。紫英的头上身上也被雨水打湿,我只看见他俊逸的侧脸。

……千万不要脸红,韩菱纱你的里子面子还在不在就看你现在的表现了!

他们师徒俩一站一跪,在外人看美得就像一幅画,即便是芙蕖也双手捧脸,一脸痴迷地看着紫英。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我仍是把头扭开了。(耽美?花痴?各种乱入?)

红玉慢慢走了过去,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正经。我见过她调笑的、温和的表情,也见过她训斥人时候的表情,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带着恭谦的。她双膝跪地,对着紫英一拜:“红玉恭迎主人驾临。”

我们几人都吓了一跳。原来红玉……也是紫英的剑灵!

这一系列的变故打得我措手不及,倒也不是说吃醋什么的……我还能有什么醋好吃?和紫英关系未定便也算了,只是觉得红玉她……

即便是为了照顾屠苏,她隐藏得也未免太好了罢?

屠苏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紫英大怒,红玉却已经站起将我带到树后,冲我微微一笑。

“妹妹可是有什么想问姐姐的?”

我一愣。要问什么好?她一贯对我都是很照顾的。以前我懵懂不知事,还丧失了记忆,她却能从我带着的望舒剑将我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还好生开导。望舒剑是难得的灵剑,我身为剑灵失却记忆正是身体脆弱的时候,她却能找来凝聚清气的雪水替我将狼妖的浊血洗去,我对她感激还来不及,还有什么要问的?

红玉吃吃一笑,掩着袖子看我:“妹妹真是,和情郎出去一趟便变傻了么?呵呵呵……”

我脸红,垂眼不敢看她。

她围着我走了一圈,仍是吃吃地笑:“我和紫胤真人虽是主仆,内里关系却并没有这样简单。我是天镛城曾经一个弟子的佩剑,后来经由那位弟子转交紫胤真人保管,与他其实并无太大交集。他名义上是我主人,我二人却没什么交流。至于姐姐先前对妹妹说的,望舒剑一事……却是姐姐失察了。”

……失察?

“灵剑望舒与古剑红玉虽然都有剑灵,毕竟铸造方法不同。一开始我并不认得妹妹便是这剑的剑灵,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妹妹还不要在意。姐姐是百年前上的天镛城,对琼华派一事是真的并不知晓……世人都喜欢以讹传讹,姐姐也只是从这些闲言碎语里整理了些东西,并不能做的数,当时也是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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