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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夏魇
作者:流砂L
章节:共 9 章,最新章节:终章:夏 魇
备注:
浮华一世空如梦,南柯一场终需醒……
她在梦里分裂扮演着各种可能,却在附子花盛开的现世不得善终,所有的痛,葬在夏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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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插 画
1、
他和她伸展肢体,并肩仰面朝天,躺在游艇的甲板上,任白嫩的肌肤惬意地曝露在已有些灼眼的阳光下。
五月,又一个未至奢靡的夏。
“三年前的今天,你就在这附近把我捞起来的呢!”兰诺叹道。
“是啊,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碰上传说中的华莱士人鱼了呢!”Klaus附和道,回忆起三年前救起已经失去意识的兰诺,当时竟萌生自己要和这个小丫头相依为命共度余生的念头,现在想来不禁失笑,命运可真是戏弄人呢!
“你傻笑什么?”
“我在想,或许你就是上帝给我的羁绊吧,原本以为身为孤儿的我应该会孑然一身一辈子……”
“呵呵……孤独的一个人就需要孤独的一个人来拯救。”兰诺咯咯笑起来,也难辨究竟谁救了谁。
这三年仿佛是兰诺第二人生的序曲,而Klaus是最佳编曲人。
KlausMorgan,英国血统,加拿大籍孤儿,生于1983年。父母在婚后为事业移民至加拿大多伦多,却终因破产一败涂地,无力谋生之下把襁褓中的孩子放在了孤儿院门口,只留下一封信并从此杳无音讯。Klaus成年后离开孤儿院独自生活,在多伦多大学生物化学系毕业后便前往西南沿岸城市温哥华,并在UBC任教且一直从事海洋生物研究,也因此,工作稳定后的他干脆从租住的单身公寓里搬到了现在的私人游艇上。除了大学里必要的上课时间,他都停留在游艇之上或者说海洋之上,海于他而言就是满满的自由,亦是所有归处。
三年前,Klaus接受香港大学的邀请带学生来中国香港附近海域做课题研究,便遇见了刚咽下孟婆汤的兰诺,硬是把她从地狱拉回了人间,可惜孩子没保住。由此,他们便一起生活在了这艘游艇上。当然,在兰诺的要求下,以失忆为幌子,几番周折,Klaus帮兰诺获得了加拿大公民身份,从此更名为RitaMorgan。
而RitaMorgan在此时此刻的三年后,已是温哥华小有名气的插画师了,并且推出的个人画册集也已经在海外发行。不过为了隐真姓埋实名,也为了抓住这来之不易的重生,兰诺的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只向固定的出版社交稿,完全回避了媒体,以至于至今都鲜有人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名插画师究竟是何等模样。
此番前来,对于隐姓埋名的兰诺确实小有风险,虽然早在三年前已被判失踪,但香港的狗仔向来嗅觉灵敏。Klaus依旧因学术交流活动而来,而兰诺也忍不住想注视这曾经耗尽她一切的故土。当然,明天一早他们便会离开。
2、
“后悔过吗?”Klaus边切着西芹,突发奇想地对正在洗番茄的兰诺问了如此一句。此刻他们已经回到了太平洋的另一边。
“哎?”
“我是说,丢了原来在香港拥有的一切,在这小游艇上和我过平凡的生活,后悔过吗?”
“繁华转眼凋零,平凡才胜永恒。”
“你知道我中文没怎么学好,淘气鬼!”Klaus无奈抱怨,眼里却溢满宠溺。
“我是说,过去那些在我决定面对死亡的时侯就已经灰飞烟灭了,能遇到你简直是上帝对我的眷顾,如今日子过的平凡安逸,不用形单影支,我又能做喜欢的工作,于我而言这是18岁以后便不曾希冀的幸福,而这种奢侈也不是所有人都唾手可得的,所以我很幸运,怎么会后悔呢?”
兰诺从Klaus背后抱住他,仿佛抱住所有温暖的未来。
“我无法理解那么简单的一句中文怎么能翻译成这么长一段英文。”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残阳沉默入海,拉长旅人的斜影,若这便是归宿……
3、
虽是周末,但兰诺还是早早地将画稿送去了编辑那里,这似乎也成了不成文的约定,负责兰诺的编辑是出版社出了名的工作狂,总要求负责的画家或作家在截稿日前送稿给他个人去看一下,而兰诺对插画的热情丝毫不输于当年对设计的疯狂,所以这原本苛刻的要求对她来说似乎根本不足挂齿。
Klaus没有贪睡的习惯,所以在这样闲适的周末,他选择在窗边看书,除了对主攻专业充满热忱,他还是个悬疑小说迷和不折不扣的摇滚狂徒,这点倒是和兰诺很合拍——兰诺一直庆幸自己没被一个纯学术理工男搭救,不然本就处于绝望之境的她估计得再自尽一次。
游艇轻轻晃动,Klaus心想兰诺不该这么早回来。随即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节奏里掺着一丝犹疑。
门打开,双方一时语塞,嵌在门框外的是一个亚裔男人,五官秀丽,尤其那双眼睛,用精致来形容也不为过,虽然这样的形容词,Klaus并不认为该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不知为何,Klaus觉得那男人的双眼里隐匿着不易察觉的邪佞,以至于自己感到一阵不安,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难言的心悸,像是暗喻着什么。
“你好,请问RitaMorgan住在这里吗?”对方先开了口,一腔蹩脚的英文。
“是,她一早去交插画稿了,应该不久就会回来,请问你找我妻子什么事?”
“妻子?”男人的表情满是错愣,这让Klaus的不安更甚,为何他会对这个字眼如此在意?
“我叫言谨,来自中国香港,到温哥华来是为了找人,虽然还不能肯定她目前的身份,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信,那就是Rita……呃,我是说,你的妻子应该有相关线索,所以抱歉,能不能让我等她回来,跟她面谈。”言谨以暧昧方式解释着来由,其实从他登机前就已经几乎确信那个RitaMorgan就是兰诺,只是——她结婚了吗?自己失踪三年的妻子在另一个国度和别人结婚了吗?他不禁有些动摇。
“呃,那个,请问……”
“哦,不好意思,那请进来坐吧。地方小了点,喝点什么吗?”
“谢谢,白开水就可以。”听到言谨这个名字,Klaus顿感一阵眩晕,以至于那么呆立在了门口,言谨迟疑的呼唤才把他拉回现实,此刻强作镇定地招呼这位不速之客坐下,内心却已深感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他在害怕,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失去……
4、
“我回来了!”伴随一阵开门声,兰诺出现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
面面相觑……惊愕,不知所措……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是她!她还活着!
Klaus从兰诺复杂甚至扭曲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只淡淡一句:“你们好好谈。”便起身离开,走到了游艇外,他能做的,只是选择相信兰诺,别无其他。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话刚出口,泪已决堤,只是此刻谁都无暇顾及太多。
“你还记得,留给孩子的那幅画吗?”
“你找到许可了?”
“一个月前偶然碰到的,香港还真是小呢!她把她离开club之后的事都告诉我了,包括你自杀前找到过她。我想在不相认的前提下看看儿子,我毕竟没资格打扰他们来之不易的生活,而且孩子也不知道实情,她答应了。我在她和她丈夫经营的咖啡店里见到了儿子,都已经五岁半了。他很喜欢画画,许可说他满两岁之后就喜欢拿笔在纸上乱描。”
“是啊,所以我送了幅素写本里的插画给他。”
“没错,而我就是靠它找到你的。”
兰诺的眼睛不禁睁得更大了。
“许可很突然地问我‘你爱她吗?’我不假思索地说‘爱’,我痛恨自己最初的企图,可当我发现有多爱你的时侯,你已经离开了。我跟她说,这三年除了疯狂地工作,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想你,甚至幻想哪一天我能进入平行世界什么的,再遇见你。她就跟我说,她觉得你还活着。我笑笑,当那纯粹是安慰,她显得有些迟疑,但还是抱来了一叠画册,她说那些都是儿子最喜欢的插画册单行本,而她发现那些画的风格跟三年前你留下的那张十分相近,但她也不能十分确信,她说每幅画上都有一个‘R’,我一看,那是你以前自已私下画插画习惯的属名方式,就立即决定顺着查下去,之后拜托警署里当年负责你自杀一案的警官帮忙,终于见到了一位笔迹鉴定专家,他说完全符合。”
“但是光一个字母并不能代表什么吧?”
“笔迹鉴定专家也是这么说,但于我而言足矣。客观上讲,这个‘R’对于你是十分私人的,且不论它是你英文名Rhea的首字母,就这样的署名本就很少会出现在出版物里,而RitaMorgan正是在你被判定为自杀且失踪之后出现的,而且我记得曾经好奇问过你,为什么素写本每张画上都写个R,你当时的回答就是,在你自己认为满意的作品上毫不掩饰地烙上自己的占有欲。我实在无法认为这纯粹出于巧合,解释成你抹不掉的习惯应该更合适吧!而主观上,对于绝望的人而言,若是出现一丝希望,即使不知它是否有尽头,也会奋不顾身地去抓住吧,至少我,不愿放弃抓到希望的过程。”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是吗?”没想到自己竟然输给了曾经的习惯,兰诺深感命运和她开的玩笑总是那么过火。这句话更多的是说给曾经的自己,总是自以为是的希冀,换来一败涂地。
沉默,一个焦灼,一个冷漠……谁曾经狂乱了谁的年华,谁为谁冰释软化,谁又欠谁的一枕黄粱,谁打扰了谁的南柯,谁碎了一身盔甲……
“跟我回去好吗?”言谨的语气没有丝毫底气,像干瘪在真空中
“你觉得我会离开这里,离开Klaus吗?”言辞失了温度,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早已抛在那片不适合她的海域。
“是恨我最初想要利用你吗?”
“别高估你自已,我可不是什么冲动型自杀。你知道吗?从18岁到26岁的八年里,我不曾像站在悬崖上那刻那么清醒冷静过。或许关于你和许可的真相是行动的契机,但理由和我留给你的字条一样简洁——我累了,仅此而已。选择跳海是因为喜欢海,它是唯一能洗净我一身污秽的地方。”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兰诺欲起身送客,如今的她只想和Klaus一起自由、平静地生活下去。生、死,也只是不同的选择。于她,于这世界,都只是在某个时刻,少了一个兰诺,多了一个RitaMorgan。唯一拽住过去不肯松手的,恐怕只剩下言谨一个人了,他一直向前走着,被动或主动,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后方,三年前对许可,三年后对兰诺。
5、
“如果我说,你自杀前留下的离婚协议,我至今保留着,没签过字呢?”
言谨用双眼剥离着兰诺用冷漠筑起的围墙,那双曾经瓦解兰诺防线的清澈眸子,此刻只窥见毫不掩饰的邪佞与掠夺。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兰 诺(1-9)
1、
我一步步向崖边靠近,脚步不断被杂草羁绊,像黏人的过往一般。没有畏惧,没有迟疑,气息却不听话地急促起来,崖上的风太大,稀薄的氧气比回忆更令人窒息。
五月,未至奢靡的夏。
残阳远在天边,与海平面缠绵,那份绮丽和凄厉却仿佛近在我眼帘。燃烧尽最后一丝眷恋,我负着一身污秽,推开名为死亡的那扇门。
轻合双眼,灵魂拉着躯壳加速坠毁,下一个瞬间,肌肤已经感知到了撞击水面的疼痛触觉。
这一刻,怕是整整迟到了八年……
意识逐渐模糊,似滑落梦魇,亦似抛向虚空,陈年旧事却如走马灯般以快进的方式放映着,海水卷着黑暗与寒意不断向我袭来,正如八年前那个夏夜公路上久未平息的风……
2、
“爸!妈!”我用尽全力嘶吼,发出干涩的单音节,直至沙哑无声,双手无力的轮番晃动着血泊里的两副被摧毁的身体。
对面那辆奥迪R8的车灯很刺眼,和那浑身酒气的妖娆妇女一样。
然后我听见警笛声,再然后,那血泊的腥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刺鼻的消毒水味。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发出绝望的“吱呀”声,我看见白布覆盖的人形。
医生、护士们一脸无力回天的样子从门框里迈出来,撤离了那道没有生气的风景,他们的叹息声一波波地震动我的鼓膜,不知出于同情还是职业习惯。
拗不过我的沉默,舅舅、舅妈没再坚持让我做全身检查,他们还来不及悲伤,已经开始为丧事奔忙了,留下表哥守在我身边。
我毫发无伤,因为崩坏的是心。
18岁,车祸,父母双亡。
蜡像般静坐在深夜的灵堂里,双眸浮肿如两眼干涸的泉,视线里也满是荒芜。好几次想起搬运遗体那天,那位参与急救的中年护士拉我到角落里说的话,每每感到体内翻江倒海一般阵阵绞痛——
“小诺,还记得我吗?小时候经常抱你,逗你玩的琦阿姨。”
“嗯,记得,你是我妈妈的中学同学。”
“没错,中学同学,所以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不然就太对不起你妈妈了。”
“什么事?”
“长话短说,你知道这次肇事司机是某局局长的夫人吧?在你爸妈的抢救过程中,我很奇怪医生的措施不是非常积极,尽管都符合程序。事后我多次打探,医生才透露出一点意思——那位局长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接到交警这边领导的电话,然后给医院施压,要求消极处理,因为活着的植物人对他们而言要比死人麻烦得多。抢救医生也承认,如果急救手段再积极一些的话,至少你妈妈能保住一条命,虽然会变成植物人。”
“小诺,对不起,阿姨没能做什么。”
“琦阿姨,你不用道歉,你能告诉我真相,我已经非常感激了,真的。我们都无能为力,不是吗?”
“小诺,你一定得好好的,可别做什么傻事啊!”
“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要过得比谁都好!”
“嗯,那你快去吧,阿姨晚些来灵堂看你们。”
三天守灵下来,我只是机械地对前来吊唁的人致谢,然后为了让长辈放心每晚合眼几个时辰。脑中不断闪过最后时刻爸爸拼命打方向盘避开对面发疯似摇摆而来的车和妈妈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当肉盾护住我的画面,挥之不去的噩梦般。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活下来?不觉得残忍吗?”心中竟生出这样一缕对亡故父母的怨念。
第二天一早,爸妈的遗体便被火化下葬了,墓地在一座江南特色的小丘陵上,离家所在的市区大约一小时车程。站在冰冷的大理石碑前,我忽然意识到,这辈子的眼泪伴随弱小和无助,都已在那条坚硬的柏油马路上蒸发了。
当晚,舅舅、舅妈来找我商量后续赔偿的事,这是必须面对的一环。据说我如果愿意放手,那便会得到一笔巨额赔款,理由很简单,醉酒一旦上法庭打官司,那么关系再硬,权力再大,也回天乏术。
呵,她是本市某局局长的夫人呢!多讽刺,当场被抓醉酒驾驶并导致两人死亡,竟没有直接被处罚,还来跟被害者家属周旋,权力这东西呵!
“我只要她依法被拘役。”这从来都不该变成一笔交易,我还没有穷到要拿爸妈的命来换钱的下贱地步,谈条件于我更是可笑之至。抛下这句话,我便留舅舅、舅妈在客厅,径自回了卧室。他们尊重我的任何决定,后续的事便辛苦他们了。
“想哭就哭出来吧!”表哥走到我身边和我一样席地坐下,以为我在强忍眼泪。
“我只是在看星星而已,不是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吗?”我回报以平静的微笑,不知道此刻的笑是否太过牵强。
再次凝视这晴朗星空,没有人知道,于这份沉寂中,我做了个什么样的决定。
3、
视线与地平线的夹角不断变大,直至所有伤痛与恶意被厚重的云层包裹覆盖。一个人,飞往伦敦的航班。半个月前收到offer,第一个跑去告诉表哥——因为一年前烧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是唯一没认为我疯了的人,一句“做你想做的事。”足矣,从下定决心起我就不曾奢求过任何人的支持,只是若有人懂,那会更好过一些——但是那天他的瞳孔里,我只窥见满满的担忧。
其实自己何尝不知,这一年来,灵魂溃烂至何种面目。
一年前爸妈入土为安的那个夜晚,我对着星空许诺,此生只为自己而活,因为这一次,命是爸妈换来的,我活着,便是三条命的重量,而我拥有的就只剩我自己了,除了自由和梦,别无他物,亲友再值得依赖,也没有人会陪我走到尽头的。
于是不久后,我便下定决心要从这随波逐流的大道上拂袖离去,踏入我魂牵梦绕的未知小道,哪怕明知荆棘丛生,我也再不甘心放弃那远处的别致之景。我深知爸妈本都反对我走艺术的路,不然我也不会时至今日才重新审视自己的未来,但此刻形单影只,我便无所顾虑了,一无所有之人,便一无所失,不是吗?
第一级台阶,我便已进入伦敦时装学院学习筑起,但这于我这个放下画笔三年之久的人来说绝非易事,更何况还有雅思考试和后续申请等诸多关卡必须独自克服,一年期限,连自己都不知有几分把握。
把那红色EMS寄来的录取通知书燃成灰烬,算是重生的一桩仪式吧,第二天,我便开始了一天5小时的雅思集训班课程。而说来荒唐,那竟成了我谱写一本三流复仇剧的序幕,因为他的出现——金励。
4、
虽不敢言人定胜天,但也不信什么轮回注定,只是太多无法用自然法则推导的情节,让我不禁也讶异起所谓的“命运”来。
第一堂课,我便意外得知了邻座那个一脸朦胧睡意的家伙正是那对局长夫妇的儿子。前一秒我还黯然伤神偏挑了这么个位置,跟他一座之隔,于是这头一节就不带课本的纨绔子弟就在老师的催促下坐到了我旁边来拼书看;而这一秒,我不禁感叹天意弄人,他爸爸想用那充斥着铜臭味的巨额灰色收入堵上我的嘴,司命之神却把他儿子送到我身边来做这份恶意的祭品了。
“你如果这么困,干脆回家睡觉好了,何必在这边浪费时间?”我没有让视线移开教材,言辞更是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回家有保姆在,那不是明摆着向我老爹宣告我旷课吗?我可不想听他啰嗦,弄不好还挨揍呢!”暗自轻吁口气,幸好他不是浑身扎刺的官二代,不然欲擒故纵之计也是竹篮打水罢了。
虽说小说、电影乃至心理学论著阅览不少,但当真玩起这种可耻的游戏来,我还是甚感别扭,只是相比爸妈遭遇的那种“不合理”,这便可谓不值一提了。我不是不懂阳光总携带阴霾存在的道理,但要以钱、权为尺度,搪塞生命与法,我又怎能容忍爸妈成为这种肮脏的“不合理”的祭品!的确,我的坚持让肇事者获得了惩罚,可这所谓的惩罚在那局长的操纵下又是何等可笑——媒体不痛不痒地一笔带过交通事故致两人死亡,拘役更是光明正大地一减再减。既然法治在人治下如此微不足道,那么我又何不在法的范畴外以我的人治方式来让这回归合理呢!
这部荒谬的三流剧进展之快倒是连我自己都咋舌,真是替那局长夫妇悲哀怎么就造了这么个混世魔王。第二天起直至为期十五天的课程结束,我每天都自导自演着如此一幕,而他相当配合演出——他不带课本,我无关痛痒地借书给他一起看,课间永远他问我答,或是他滔滔不绝我沉默,下课他走在斜后方送我回家。
至此我在心底已有几成把握,除却那副足以欺骗一些无知少女的俊朗皮囊,金励的内在几乎一贫如洗,典型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不学无术之朽木。而我根本无需刻意演绎的冷漠寡言——当然那是出于面对这样的人我本就无话可说,而非本性外冷内热使然——似乎也刚好触发了他的猎奇心理。据他自我感觉良好的阐述,他的三位前女友都出于他的脑残粉团体,而他在被动接受之后均是甚感无趣。想来也是,且不论我无法理解那些爱慕他的女孩是出于何种心态,但于他这种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一旦丧失新鲜感,那便会弃之如敝屣吧。
这半个月下来,我让他获知的信息大致仅限于我编造的父母已移民出国,我暂留国内念本科的状态。
然而,奠定我这场心理战胜利之基石的关键是我和金励相识的第十七天。
“你干嘛昨天一整天都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一大早便被金励的咆哮扰了睡梦。
“昨天白天一直在考雅思,所以把手机关了,之前半个月都在熬夜,昨晚饭后就早睡了。”这话倒是字字属实,深知自己临时抱佛脚的习惯,在上培训课之前我就把考试报在了课程结束后最早的一场,所以这半个月大气未喘一口,更别说白天还要与金励周旋了。
大概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倦怠,金励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你至少也提前告诉我一声嘛!”冷不丁这么一句,我不禁暗哂——你又算是什么,还要我随时向你汇报动向?
“哎,对了!你这么急着考干嘛?成绩有效期只有两年,你不是在国内读本科吗?”
一个激灵,我便睡意全无,没想到这家伙一点也不迟钝。
“我是打算在国内读一到两年,一边申请英国的大学。有很多学校认可这里的学分,所以可以转换的话,在这里读一到两年就不浪费了。不是之前跟你说过是因为不满意高考结果才计划出国念书的吗?”但愿这么说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破绽,毕竟为了日后方便影响他出国混文凭的计划,我一直坚持自己不会随父母久居国外。
“哎,都上211了还不满意,所以说像你这样的乖小孩真是不懂学渣的苦。你之前也没细说,我以为你是要出国念研究生呢!那就是说,你仍旧只是出去读两年书就回来咯?不是移民吧?”
“当然,我爸妈虽然移民了,但还是经常会回国的,况且他们向来不干涉我的选择。”
“太好了,我也是出去混个文凭就回来。要是你突然跑出去又不回来了,那我就麻烦了。我再怎么考也不可能跟上你的节奏。现在澳洲那所大学申请手续要说比较顺利的话,到底还是因为私立学校可以靠砸钱进去。可惜我这英语还卡着,真是麻烦死了!”
“……”
“那个,你下午没事了吧?中午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嗯……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讲。”
“哦。”
“那等下我来接你,赶紧起床洗漱哈!”
挂了电话,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被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窗边,不禁狠狠蹙了下眉头,停在家楼下的正是葬送爸妈性命的那辆奥迪R8。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就这暑假,不过你放心,虽然是新手,但我的车技绝对不会比我的球技差,包你坐着舒坦!”
“真的假的?看你的保险杠刚换过吧?”我忍不住讽刺,当然他完全不闻弦外之音。
“哇!这你都看出来了?之前你说你喜欢车子的外形设计什么的,想不到眼还够尖!其实,这车原来是我妈的,不过她前段时间运气不好,陪客户吃饭喝酒还撞了人,所以驾照吊销了,还被关了十来天呢!于是乎……这车现在就归我啦!”
金励自顾发动了车子,不紧不慢地开了起来,而我沉默,坐在副驾上竭尽全力稳住内心早已熔岩四溅的火山。
午餐在一家五星酒店的意大利餐厅,他竟还提前定了座,窗边的位置可以俯瞰这座沿海城市的大半个市中心。不过此刻时值入伏天,室内惬意的冷气也吹不散这满目的燥热,我实在无法欣赏这远眺之景。
餐厅里除了零星几桌白领模样的中年人,就只有我们俩了,而今天金励的话格外的少,于是只听见刀叉轻碰圆盘所击出的几个寂寥的音符。我无趣地暗暗自嘲,幸亏那几桌中年人都径自吃饭而不像我这般眼神游离,不然恐怕类似“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之类的高帽就要扣在我头上了。
主食后的甜品在精致装点后已被搬上了桌,金励也终于停下了围绕食物有一茬没一茬的话题。不愧是五星级的酒店,提拉米苏的口感无可挑剔,只可惜了我此时的心境略是糟蹋了这一桌饕餮。
“那个……”我游移的思绪被他的欲言又止拉了回来。
“呃,我……”此时的我对于他的异常已经心里有数,没什么追问的兴趣,只是淡定地搅拌着早已冷却的咖啡。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也真是难为他了,充当惯了星系中心,此时竟要他去追寻一些无法呼之即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配合地显出一丝错愣之色后,我给出了这个暧昧的答案,当然不能一口答应,若是被察觉了不自然而后暴露真实目的,那么一切前功尽弃。
“你,讨厌我?”
“没有。”
“是不是我太玩世不恭了,你看不起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我没想过。”
“哎?”
“没想过要跟谁在一起。”
“呃,那,我也不算被拒绝咯?”
“大概。”
“嘿嘿,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你等着瞧!”
“……”
“下午去看电影怎么样?”
“随便。”
“哎!你就不能不那么不冷不热地惜字如金吗?”
“……”
剧目依剧本有条不紊地演绎着,我会让这成为专属于他的独角戏,而我将是这场恶俗悲剧的唯一观众。
5、
近一年的卧薪尝胆终于让我拿到了offer,而办理好所有手续,订下机票之后,我唯一未谱完的曲便是将已经立于刀俎之上还浑然不自知的金励送上祭台。
明天是他第三次考雅思,如果再达不到5.5分的话,他就无法赶上秋季入学了,那么之前花的精力与金钱也可以说大部分都将打水漂,即使退而求其次先去念语言学校的预科的话,那也得再经历一番周折,所以这次他爸爸也是很严肃地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从嘴里拿下体温计,水银柱赫然爬升至了38.9°,看来昨天往返于阳台和立式空调前方以及冲凉水不擦干的种种烂方法还是起效了。曾几何时我还鄙视文学作品里用苦肉计换来同情的弱者的可笑与轻浮,谁料想此刻自己也耍起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门铃声如期而至,考前短期补习也成了惯例。因为前两次他都在正常大学的上课期间考试,金励也诧异过我频繁在家一事,当然用大学课程轻松,日程安排少这种理由搪塞他易如反掌,更何况有好几个月在画室练习的经历打掩护。前两次金励分别考了4分和5分,按他转述局长大人的话那对于连音标都念不清的金励而言,一年之内达到这水准已经堪称奇迹。而当他告知这得益于我的补习时,他爸爸更是难以置信他也能交到如此靠谱的女朋友。
我顶着疼痛欲裂的脑袋钻出被窝去开门。
“哎?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啊!当老师怎么能这么偷懒呢!”
“头晕多睡了会儿,”我无视他的嬉皮笑脸,“你先去书房,我洗把脸就来。”
扶额转身,步子刚迈开便一个踉跄,我顺势让自己如软体动物般倒下去,正担心自己不知会摔多惨,便撞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淡淡的薄荷香气萦绕鼻头,迷糊间揣测,许是他身上染的沐浴露的味道。
“丫头!你……”这近一年来我都略抵触“丫头”这个称呼,听着甚显软弱,但偏拗不过他时不时享受于跟我作对的骄纵心态与恶趣味,便只是默默忍了下来。为何此刻左胸口竟有一丝暖意流过?因为那一声焦灼的呼唤?许是我烧过头了吧……
身体触到了软绵绵的夏季薄被,想来他是把我抱到床上了。微微让紧阖的双眼裂开一道缝隙,发现他正留意到了我留在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侧脸的轮廓很精致,呵,我一定是疯了……
“你烧这么严重干嘛不说呀?!快坚持一下起来,我带你去医院!”他头一次用这般命令似的口气跟我讲话。
“不要,打死也不去医院,害怕医院……吃药,吃药就行。”这点我倒是没有骗他,每每忆起那抢救室外隐匿着腐败气息的消毒水味,我都不寒而栗,爸妈走后,我便留下了对医院的恐惧。
隐约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我便被他塞了药,灌了一大杯水,一直疲于睁眼,吃完药后更是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
待我睡足了彻底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你终于醒啦!嗯,烧好像有点退了,没之前那么烫了。”他摸摸我的额头道。
“你,一直都傻坐在床边?”
“不然呢?哦,对了,我给你煮了粥,等我一下。”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端了碗粥进来了。
“你会做饭?”我暗忖这可是闻所未闻,正经评价他打球,玩摇滚还是挺有模有样的,但跟柴米油盐的踏实生活扯上,我还是略感不置可否。
“不知道了吧?从小我就会做饭,倒不是出于兴趣,因为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没法照顾我,外公外婆又都住在敬老院,爸妈工作忙,所以我就得自食其力啦!”
“你们家不是有请保姆吗?”
“那都是我上初中之后的事了,我小学的时候我爸还是个小官呢,我妈的生意也没做大,哪那么多钱?”
他说着,正要喂我,见状我便赶紧把碗接了过来,“我自己来。”
“咕噜噜”……一串沉闷的低鸣响起……
“你不会从上午来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你担心我啊?”他还一脸不正经地调笑,我的心脏已被愧疚拉沉了几分。不自觉间,竟舀了一勺向他的嘴边递去。一秒钟的错愣,之后他便满足地吞下了一大口粥。
我被他满眼的邪气盯得不自在,冷冷地甩下一句“自己去乘碗来吃!”便埋头扒粥。
酒足饭饱后他乖乖端了碗去厨房洗,我趁着罅隙让思绪冷却下来,剧目,还没收场呢!
6、
认识金励已经快一年了,到底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一心的摇滚梦和篮球热血,谈及普通的学习生活,他显得有些不堪,在普通学校里,典型的魔王级人物,但他也不像大众印象中骄纵虚荣的纨绔子弟。
我本坚若磐石的复仇心不禁狠狠动摇起来,碍于世道弹劾不了他那局长父亲就拿他下刀,是否就是我想要的合理呢?即使整部剧依我编写完美收场,在他心室壁上刻下疤痕道道,又成功地在他与他父亲之间劈下一道鸿沟,这一切就能回归合理吗?
更何况……何况……他对我……
“傻丫头,烧迷糊了?跟个木鱼似的愣坐着。”他一脸宠溺地弹了下我的额头——除了偶尔的牵手拥抱,这是他最乐此不彼的举动,大概也处于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的优势吧,当然每每我都回报以白眼——此刻,我的眉间却不由拧起一团阴翳,倘若收手,我又怎么甘心?
“对了,我有很认真的话要跟你讲,其实我之前就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犹豫不决,不过就在你睡着那会儿,我彻底想清楚,下决心了,”他倒是丝毫未觉我内心的狂乱如麻,“我决定不考试了,也不去澳洲读书了!”
“哎?”始料未及的我听了他这决心,早已无暇顾及前一秒还萦绕脑海的剧烈斗争了。
“我认真想过了,我是真的不喜欢念书,也没法像大家一样读好书考大学,所以我也不想浪费三、四年去混一个差强人意的文凭回来,然后完全依靠父母的关系找一份乏味的工作浑浑噩噩地混完下半生,那样连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怎么……突然转变想法?之前不是还好好地恶补英语吗?”
“因为你!”突然被他揽在了怀里,紧紧箍住,我竟是没有任何挣扎与别扭。
他把头深深埋在我肩膀上,锁骨能触到他微妙的鼻息。
“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一塌糊涂。我想像你一样,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勇敢去追,去拥有。我要真正以一个成年男人的姿态活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以后……”闻言他又将双臂收拢了一些,我几乎能清晰捕捉到他心脏有力的节奏。
“别担心!我想过了,我跟你一起去上海,然后在你学校附近租套房子,这样你也可以经常来住,学校宿舍肯定有很多不自在。至于工作,我想去找正规酒吧唱歌,或者弹吉他、贝斯都行,我还一直梦想成为职业摇滚歌手呢!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白天最好还能有一份更稳定的工作,毕竟也要考虑生计嘛,我会尝试去找找健身教练之类的工作,或者去琴行打工。”
“这真不像那个玩世不恭的金励。”我在心底喃唸。
“你出国的两年,我也会一边努力一边等你回来的!如果丫头成为出色的设计师,那我就要成为超级有才的音乐人!我可是要和你并肩的男人!”
大笨蛋!一厢情愿地,要跟我站在一起吗?
良久的沉默……
高烧退去后全身关节仍隐隐作痛,却恰好强迫着意识愈发清醒,空调在室内制造的冷空气让左侧胸腔内深感微凉,似乎全身的温度都依赖着这个沉默的怀抱。
“对不起……”我无力地吐出这三个哽在喉咙里许久的字,微颤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他健硕的背,于是在这静谧的夏夜,自以为干涸的泪水不听话地决了堤,淹没所有关于爱与恨的情愫。
“傻丫头,说什么呢?……”还没来得及听清耳畔的絮语,意识已经被疲惫的睡意拉向了梦魇。
7、
视线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我在哪?
正前方的光线有些灼眼,我不由皱起眉头,用手挡住一部分视野后,视线终于得以聚焦,谁在那?
瞳孔缩放着努力适应着周遭,我终于看清了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上如此熟悉的精致五官——是金励!
我迟疑着向他走去,不明所以,就在他的轮廓不断放大清晰的某一瞬,他笑了,笑容惊艳而绝望,我出神地呆立在原地,贪婪地欣赏着那种奇异的美,失了言辞……
突然有什么模糊了眼睛,我用手揉了揉,才惊觉指尖湿了一片,而就在这一颔首一抬头的瞬间,对面突然射来两道强光让我下意识合上眼,而下一秒被一声闷响惊得再次睁眼的我,只看到金励躺在了我脚尖前方的血泊里,尚未瞑目,嘴角保持着那个绝望的弧度,莫名的诡异。
我在一刹那的完全空白后嘶声力竭地吼了出来,没有声音?!
惊出一身冷汗,耳畔只有急促的喘息声与心跳异常快速的律动,我撑开有些倦怠的眼皮,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此时阳光已透过窗帘的缝隙乘虚而入,撒了一地的斑驳,原来只是场噩梦……
“呀!”虚惊一场之后,思维总算恢复了理智,于是想起傍晚要赶去机场的我猛地下了床。
这段荒唐的戏码该收场了……
8、
“砰!”我拉回投向天空深处的视线,关上了飞机窗户的挡板。回顾起今天一整天的日程,我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像漏了气的球一般瘫软在座椅里。
我终究还是那样做了,与计划不差分毫,除了心态的异常不在预料之内。所有这一年金励送给我的奢侈的礼物都被我打包在了一个大纸箱里,附上一纸便条后(上书“贵公子的厚礼恕晚辈无力消受。”)便托快递公司寄到了那局长的办公室。至于金励,我也按照原方案给他寄了一封快递,一张信纸,寥寥几行字——
抱歉这一年来对你的利用,至于理由,你可以和你伟大的父亲好好谈谈一年前那场车祸。我走了。
请求原谅的言辞我不是没想过,不过既然我要离开了,那就不必多此一举了,之后我会在哪里,他的未来又在何处,都不会再有牵连了,或许决绝才是最好的方式,断了所有念想,他若恨我,我倒也好过些,或者,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希望对他而言,是连恨都丢失的遗忘吧。
9、
“三年……”看着装修工人把巨大的“RheaL”挂上设计室的大门,我不禁有些恍惚了。在英国积累了整整三年,拿到学士学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作品获得名设计师的认可,进入品牌公司实习,登上时装周舞台,攒下人脉等等。
通宵达旦画设计稿也好,狂做兼职攒钱踏遍欧洲寻找思想爆破点也罢,一切的一切,总算都是熬过来了。
三年后的今天,我来到香港,创下属于自己的品牌RheaL,立足于此。当然,一个普通的本科毕业设计师是很难被人知晓的,有时生存都成问题,我能自立门户堪称奇迹,更别说手上还握着好几份国际一线名人的订单。这一切都得感谢我所谓的初恋男友——MartinScott。我为成功利用他,因此也甘愿被他利用助他成功——当然他一直喜欢把这种相互利用定义为各取所需,我时常嘲笑他那是大资产阶级的伪善,他也不以为然。Martin是我的学长,当然在我本科一年级的时候,他已经在念研究生了。他的爸爸是英国某奢侈品品牌的现任CEO,凭着这层关系,也基于他自身的实力,本科毕业后,Martin就开始任职于该品牌的女装设计部,他和我一样是不乏野心的人,想在拿到硕士学位的同时,坐上女装部首席设计师的交椅——这当然也基于现任首席早已到了退休年纪。我们在图书馆相遇相识,以言情剧的狗血方式——身高168公分的我对顶层的图书还是略感无力,原来打算拿梯子,却被186公分的Martin出手相助。着迷悬疑推理的我一直好奇从不见阅读长篇文字的他,为何当时会在图书馆的文学书库出现,分手的时候,他终于坦白,那是他偶然见到我的设计作品之后企图接近我所制造的巧合,而我竟然没有察觉,那是他连续三天在课后跟踪我才找到的机会。最初为了利用他立足时装界而答应与他交往的我,终究还是被他摆了一道,实在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