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我进入那品牌公司女装设计部在他手下实习,我们的合作一方面帮他如愿以偿坐上首席位置,另一方面也开拓了我的设计道路——所谓的“双赢”模式。最初我也为利用他愧疚过,但最终发现他爱的是我的才华而不是我的爱情的时候,我便一笑了之了,至少我从他那里获得了我想要的东西的同时也给了他想要的。
一个月前我办理好所有手续,准备来香港,我们和平分手,他做他的女装首席,我走我的独立品牌。没想到扮演了三年羡煞旁人的情侣之后,相互利用,相互坦白的两人竟在分别时成了相互理解的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兰 诺(10-17)
10、
“If I was a boy……”女神Beyoncé富有磁性的歌声响起,宣告我短暂的四个小时睡眠结束,为了将纽约某名媛的三套礼服赶出来,我从昨天晚饭后到今天凌晨5点都没能离开工作台,现在醒过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拆过重组一般,疼痛难忍,想到下午要和W公司的经纪人以及艺人见面,还要赶在那之前把礼服寄出,我也只能无奈下床。
早午饭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屋草草了事,实在没什么胃口的我只吃了一份熏鸡肉可丽饼,身为“瘾君子”,我的重点在于每日必备的低糖咖啡一杯。
来到W公司的大门,望着那略显浮夸的古典意式风格装饰,尤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我不禁感叹这香港最大的娱乐公司的雄厚财力。
在前台引导下,我进入电梯按下相应楼层,就在门即将闭合的一瞬,听到急促的一声“请等一下!”下意识出手按下开门键,虽然大脑的运转还没跟上节奏。冲进来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人,搭配协调的五官不知为何带给我某种熟悉感,仿佛触碰了回忆里的某根神经,可又微妙得无法捕捉清晰的答案。
“多谢多谢!”他向我道谢的同时与我四目相视,只是一瞬,眼里掠过一丝错愕,或许只是我强加于人的错觉。
努力挥去那一丝可笑的不安,轻声回应了他一句“不客气。”
“你,是新来的艺人吗?好像从来没见过。”
“哦,不是,我是一个服装设计师,我叫兰诺,叫我Rhea也可以,我是来找Mr. Liang的,他请我参与他负责的一个男歌手巡演的服装造型设计。”
“哦,是吗,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年轻有为的设计师RheaLam呀!真是久仰大名不如今日一见。你好,我叫阮晨,是这家公司的艺人,一个偶尔拍电影的歌手。”
无法理解他这番原本随意的介绍听起来为何莫名的语气牵强,只能用自己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质来解释了。
“呃,我到了,再见!”
“嗯,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不明意味的笑容消失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后。我只能作视而不见。
他说他叫阮晨,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11、
“哎呀,欢迎欢迎,能邀请到RheaLam与我们合作真是我的荣幸啊!”不出所料,知名经纪人Mr. Liang,一个长相与言行搭配地十分协调的圆滑世故的中年男子。
“哪里哪里,我也是初来乍到,要在香港立足,还要您多多指点呢!”最习惯却也最厌恶的交流方式,人们称之为客套。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负责的艺人,也就是这次巡演的主角——言谨。”
“你好。”
“你好。”他礼貌地和我握手,指尖却异于常人的冰凉——看多了英美剧的我第一反应便是吸血鬼,虽然我不相信超自然生物的真实存在。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身材,柔软的黑发,精致的五官,他的一切都带给我类似于对吸血鬼的那种着迷。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眸锁住了对眼睛有些执念的我的视线,我甚至有一刹那闪过一个略显可笑的念头——不会是传说中的重瞳吧。当然,与我迷恋的吸血鬼形象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嗜血的欲望,而是扣人心弦的透彻,似两潭清泽。
“这样吧,我们先把合约签妥,至于具体的造型设计我也不懂,就有你们俩讨论好了,这次巡演的曲目基本都是言谨自己创作的,所以风格、理念之类的就让他详细说明吧。”梁的话断了我的联翩浮想,恍惚间不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对初次见面的人爆发了少女怀春的情愫,且不论利用过两个男人的我对世俗爱情到底还抱有几分认可,就一见钟情这种鬼话而言,我是绝对不信的,在我看来,所谓一见钟情,钟的不过是那副皮囊罢了,或许此刻我也只是作为一个设计师,从个人审美角度,看上了他的脸而已吧。
“那我就先走啦!”
“好的,您忙您的,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签完合同的梁起身欲离开,刚到会议室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Rhea,这次巡演的特邀嘉宾是我负责的另一个男歌手,他叫阮晨,晚点我让他来这里找你商量服装的事可以吗?”能同时负责两个当□手的经纪人估计也只有他Mr. Liang了,我暗叹。
“没问题。”想起电梯里的偶遇,以及那句肯定会再见面,我基本确信那个阮晨从一开始就知道要跟我合作了,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12、
落地窗外天色逐渐暗淡,我们才惊觉已时至黄昏,没料想与言谨相见如故,一时竟天南地北聊了那么多,虽然主攻于不同领域,但想法、意见却异常合拍。
“都这么晚了呀!”我一看手表,时针已直直地指向了表面正下方的“六”。
“是哎,没想到聊了这么久。那这次巡演的服装就拜托你咯,这阵子得辛苦了呀!”很少见如此自然的微笑,不夹带一丝恭维,如果不是发自内心,那他就是影帝了——我对自己的洞察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放心吧,这可是我在香港接的第一笔单子,必须好好干啊!等画完设计稿 ,我马上发给你,看一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怎么发给我?”
“呀,忘了……”被将了一军的我突然发现他的反应力还挺强。
“哎呀,有美女留电话啊,我也要!我也要!”正在交换联系方式的我们闻言双双抬起头来——阮晨。
“臭小子,每次在关键时刻出现,你是在门外潜伏多久了呀?”看样子他们俩关系不一般,也难怪,毕竟是共用一个经纪人的同僚。
“哪有,是下午Mr. Liang叫我晚一点的时候来会议室找大设计师我才过来的好不好,哪知道你们孤男寡女在这里,我就不来打扰了。”这家伙的嘴巴还真是厉害,跟兄弟调侃也不忘拖我下水。
“看来接下来,我也得和这位大歌星好好聊聊呢!”我不动声色地回敬道。
“那就一起吃个晚饭,边吃边聊吧,我快饿死了!”阮晨还真是不客气。
“那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去下录音棚那里。”言谨的恰当回避着实让我在心里狠狠地遗憾了一把。
“哎……无药可救的工作狂!”火上浇油,我在心里模拟把这家伙撕了的场景——都怪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无奈为工作,我和阮晨在会议室门口和言谨作别。
13、
电梯里扬言要请我吃全香港最好吃的意大利菜的阮晨,开着他最爱的座驾Bentley Continental GTC带我去了一家装饰不凡的意式餐厅。
一路上我们的交流也不少,当然这都归功于他是个话匣子。他本是内地人,原籍竟然和我一样在浙江——这也解答了我关于他的国语不带粤语腔的疑问。据他说,勉强高中毕业以后的他,原本接受他父母安排要被送去国外,但是初恋女友的抛弃让他大受打击,却也因此觉醒,一直对摇滚怀有执念的他在失恋时灵感爆发,寄出的录音带被W公司认可,之后便签约来了香港,发展迅速的他便也顺势放弃了接受大学教育洗礼的念头。
谈及初恋,竟没想到这Bentley Continental是他那位女友曾酷爱的车型,我不由调侃他是个情种,也暗忖他的前女友还真有品位,和我喜欢同一个车型——虽然如今还未拥有座驾的我只在大学期间默默地开过那辆伴我三年的二手奥迪TT,不禁羡慕那个消失不见却有人依旧对她心心念念的女孩。
至于父母,他的父亲本是高官,十八大后打击腐败力度加强,便因贪污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入狱,被判无期,他的母亲本就因为生意积劳成疾,加之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在他父亲审判当天便突发心肌梗塞而猝死。
如今的他谈及这段往事,看似已云淡风轻,可18岁那年便双亲意外逝世的我不由为他心疼。他说现在工作忙,但是仍会每半年回去一次,一为扫墓,二为探父,至于内地的其他亲友,在他父亲2012年底下台后便和他们家划清了界限。真可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只有自己知道。
吃饭的时候我们把巡演的事谈妥——当然这次本就不是他演主角,所以他基本就是悉听尊便的态度,此外作为老乡,话题自然也是不少,直到将近九点,他才开车送我回公寓。
14、
巡演前后持续了近五个月,此时已是十二月中旬,再过一周就到圣诞节了,不过从今年起,我应该就看不到那铺天盖地的大雪了。漫长的合作让我们三个成了好朋友,当然只有我自己知道,某处的天平早已倾斜。
“哎?你怎么会在这里?”刚进W公司的大门,就看见阮晨从电梯口走来。
“贵公司的Fiona要参加电影节,跟我订了一套礼服,我做完就给她拿来咯!”
“哇,我们的大设计师还提供上门服务啊!”
“少损我!只是刚好有点空隙就过来了,也顺便回收客户满意度呗,要是忙得不可开交,那就直接寄件了。”
“好吧,好吧,看你背一大包也怪辛苦的,我就不挽留你了,赶紧上去吧!我去下片场,晚点再找你玩!”
“谁要找你玩?哎,对了,言谨呢?这两天突然失踪了一样。”
“他逍遥着呢!巡演结束,今年的通告就告一段落了,公司给他放了个圣诞小长假,一月初才有新的活动。你就别惦记他了,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今年又只有圣诞能休息三天了。”
“少装可怜,搞得我很闲一样!赶紧走吧,让导演等你就麻烦了。”
“是,是,是,先生教训的是!拜!”要不是在公司,我真想给他一拳。
15、
快一点了,我从书房出来准备洗漱睡觉,这两天都在忙着画精品店的春装图稿。精品店是工作室的一部分,临着最繁华的商业区,虽说定制是主打但撑门面的东西也不能马虎,而且,到底精品店的东西也都是每样仅此一件的,承受不起个人定制的高级白领往往会在精品店里出手。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凌晨手机突然响起,平日再喜欢的音乐都成了午夜凶铃。
一看是阮晨那家伙打来的,不由怒从胆边生。
“你要死啊!大半夜打电话很恐怖的,好不好?我也够夜猫子了,你要不要比我还迟!”
“你猪脑子啊!当艺人的能有几个拥有常规生物钟啊!我片子刚杀青,就给你打电话咯!白天不是说了晚点找你玩吗?”
“ARE——YOU——KIDDING——ME?!大半夜玩你个头啊!”
“哎呀,好啦,好啦,不跟你闹了。说正经的,明天开完庆功宴,平安夜之前我就只剩三个杂志通告了,23号晚上到26号上午都可以休息,你陪我去巴厘岛度假好不好?”
“我?就你跟我?”
“对啊,言谨这几天想多宅在家里陪父母,圣诞节不会离开香港的。你就当帮我庆祝电影顺利收工吧!而且你正好去找找灵感嘛!”
“知道啦!订完机票通知我,我要睡了!再见!”深知阮晨的死缠烂打功力,与其让耳膜饱受摧残之后再被迫答应,不如趁早识时务者为俊杰。
16、
23号,我和阮晨相约吃晚饭,他订了晚上八点的机票。
我先到了这家不是太张扬的居酒屋。三分钟后,阮晨出现——黑色棒球帽,碳素黑粗框眼镜框,黑色连帽运动外套,新旧程度恰到好处的宽松破洞牛仔裤,简直全副武装。
我调笑他不被狗仔盯上也要被警察盯上,结果被他一句“光着屁股笑别人”给顶了回来。
也的确,虽然不是大明星,但常常曝光在聚光灯下的设计师也难逃狗仔的魔爪,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也是一身黑色棉质运动装,还把只在工作时戴的黑色粗边框眼镜给戴上了——因为双眼近视只有300度,而且没有散光,所以在工作之外我都戴隐形。
我们简单地解决了晚餐,虽然一半时间都花在了我被他嘲笑扎马尾,他尽情嘲笑我扎马尾上。
“干嘛呀你!”出门的时候他还不忘拨弄我的辫子。
“好玩呗!头一次看你绑马尾!”
“幼稚!我去锻炼的时候都把头发绑起来的好不好!”
“好,好,好,嘿嘿!你绑马尾还蛮好看的嘛!”
“切!”
并肩走到路口准备打的,我的视线却突然被马路对面的一个身影紧紧锁住——言谨。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夜店的霓彩将他修长的身影勾勒得迷离,我眼睁睁看着他从港岛最大的夜店——Club中走出来,满眼映着街对面的纸醉金迷,满眼透着骨子里的无法置信——我认识的言谨,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那个,艺人工作压力大,也许他只是偶尔来发泄一下,也有可能是被导演什么的拉来的吧……”阮晨努力替他的好兄弟打着圆场。
“我们走吧!误了飞机就麻烦了。”我冷冷地说。双眼却不争气地蒙了一层薄雾,用力攥紧手心才免了一场大雨倾盆。
24日,平安夜晚,巴厘岛,我接受了阮晨的告白……
17、
“嗨!”
“嗨,怎么有空来这里?”言谨突然造访精品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听说今年开始你推出男装,所以来看看。”
“哦,对……说起来,给你做的演出服还是我头一次做的男装成衣呢!以前在学校里,男装只做过为了完成作业的样品。”
“是吗?那我真是超级荣幸!你,推出男装,是因为阮晨吗?”
“不是,本来就有打算,设计也要全面发展嘛!”我尴尬地回应着。
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有多希望带给我灵感的缪斯不是别人,而是他——言谨。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早已沦陷在遇见他时的第一次凝眸。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接受阮晨的时候,除了感动,还有绝望……
言谨离开后,摩挲着厚厚的速写本,我呆坐在了设计室的沙发上。彩铅速写插画,这是我进入伦敦时装学院后养成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捕捉到什么样的绮丽,除了用镜头记录,我都会把附有自己视角和理解的画面印在速写本上。而这一本在伦敦买的我最爱的牛皮纸封面的复古速写本,是在初见他之后,为他开启的。巡演的几个月,我仅仅亲历后台参与了在港澳台地区的九场演出,他的各种姿态就已经塞了我的大半本速写本——化妆时安静的侧脸,开演前在休息室默默抚琴的样子,彩排后抓紧时间扒饭的张牙舞爪,傲立舞台时汗水勾勒的完美身线,唱情歌时深情款款的迷离眼神,敲击黑白琴键的修长指尖……我像个痴傻的少女,偷偷定格着有他存在的所有风景……速写本上那滩咖啡渍还跟新的一样,似乎尚能散发出低糖浓咖啡的香气,那是他在速溶咖啡里最喜欢的OWL,想起那天后台他不小心碰翻了刚泡的速溶咖啡,弄脏了我的手提包时,窘迫不堪的样子,我不禁失了笑……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Don't forget me, I beg, I remember you said:‘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yeah……”从巴厘岛回来时换的铃声,我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副歌再次响起时,才发现原来是阮晨的来电。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忙吗?”
“还好,手机放的离自己有点远,我在精品店整理新推的男装。”
“哦,这样……我是想跟你说我新歌录完了,明天才拍MV,晚上你来我家吧,制作人送了我几瓶智利酒,就当帮我庆祝新单曲诞生啦!”
“哦,好。”
“哎,对了,你什么时候也给我设计几套衣服呗,你那些男装也不知道你按什么国家标准来的,那么瘦,根本塞不下我的肌肉嘛!我认识的人里面,可能也就言谨那种笔杆子穿得了……”
“呃……晚上要我带什么吃的过来吗?”我刻意地回避着关于男装的话题——几乎每件都是按言谨的尺寸做的。
“就在便利店买些下酒的零食好啦!晚饭估计来不及,再说你又不会做饭……”
“知道了,晚上见!”无力辩驳,的确在大学期间,我也仅仅停留在烙薄饼,煮咖啡,拌意面的阶段。
晚上如约在阮晨的公寓里陪他喝酒庆祝,不过基本就是我喝着闷酒听他谈天说地,脑海中不断闪过白天言谨离开时的瘦削背影,心中至今还感受得到那时想要对他诉说一切的冲动与生生咽下的煎熬,此刻,不禁感觉对不起眼前人……意识被酒精所模糊,隐隐觉得这份内疚感有些熟悉,好像曾经的某个夏夜……
清醒终于被醉意打败,入梦前,耳畔传来阮晨有些飘渺的呼唤声,心底却只回荡着一个声音“为什么你看不见?为什么不爱我?”也不知有没有从嘴角泄露出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阮晨忙着新单宣传,而我全身心投入在了男装推广上,两人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不知是不是彼此都被工作压得有些疲惫,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聊着聊着就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兰 诺(18-22)
18、
1月24日,我和阮晨在一起刚好一个月整,他特意推了通告给我过生日,当然只是在我的公寓,毕竟这是躲避媒体的最好方式。他亲自下厨,做了我们家乡地道的家常菜。
“我想听你讲故事。”
“哎?”
“虽然我从不介怀别人的过去,但是很想听听你的故事,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讲。”
“当真要听?可能有些灰色哦!”
“洗耳恭听。”
“好吧,鉴于你给我过了成年以来最像样的一个生日,我就用我的故事来报答你吧!”
我一口喝尽杯里阮晨托朋友特意从浙江带来的村里人自酿的米酒,以此下定决心向阮晨摊开鲜为人知的这些年的经历。
“在我成年之前,我所过的是所有平凡孩子都拥有的安稳日子,直到18岁的夏天。之前我跟你提过,在我高中毕业那年,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双双离世。但事情远没那么简单,事故本身确实是意外,肇事司机因为酒驾导致车子失控,对方全责。但偏偏她是我们市某局的局长夫人,所以呢,在我爸妈躺在抢救室里的时候,因为那位局长的施压,我妈在消极抢救的方针下,被剥夺了做植物人的资格。你也知道,抢救回来一个废人,对于肇事者来说,远远比死人麻烦得多。当然,我也是因为父母双亡,才会毅然踏上远赴英国学习设计的道路,于这一点,我或许还得谢谢那位局长呢!”我自嘲着,以摆脱失控边缘的情绪。
“爸妈安葬之后,他又开出巨额赔款的条件,希望我放弃上诉,当然我拒绝了,不过在他的干预下,他夫人的拘役时间也是短的可怜。”
“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消极抢救的呢?”
“参与抢救的一个护士是我妈妈中学时代的好朋友,她看出了不对劲,事后从医生的口里撬出了一点消息。”
阮晨听得双眉紧蹙,我继续娓娓道来。
“我打心底里想报复,可是哪有机会呀,我不过是个高中毕业的丫头片子。但是在我决定用一年争取到offer,并且报了雅思培训班之后,我遇到了他们的儿子,他叫金励。于我而言,简直天赐良机。我骗他,说我父母移民国外,而我目前在上海D大读本科,当然我确实被D大录取了,只不过早把通知书给烧了。然后我利用书上和影视作品里的烂俗手段,也依仗他的单纯,让他爱上了我。一年后,在他关键的一次雅思考试时,也就是我离开之前,我留下了一张足以引发他们父子矛盾的纸条,还把他一年来送我的贵重礼物打包寄到了他父亲单位。然后,我没有丝毫报复快感,而是带着一身伤痛上了去伦敦的班机。”
“你,犹豫过吗?”
“犹豫过一次,也就是在画上句号前一刻。那天我故意把自己弄得发高烧,以此影响他考试,他照顾了我一整天,平时养尊处优的,那天居然还给我熬粥。在他抱着我,说要放弃考试出国,而是去有我在的上海打拼的时候,我哭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个时刻,我强烈的动摇了,也或许,我对他动心了。”
“可最后,你还是……”
“没办法,一想到我爸妈,我的心就坚硬冰冷了,永远无法原谅。”
“后来,你就在英国学习了三年?”
“没错,期间和一个英国人交往过,他是我的学长。当然我们之间只有相互利用,我利用他的关系,他利用我的才华。不过到最后,我们反倒成了最坦然的好友。”
“那么迄今为止,你有爱过吗?”
“傻瓜!你是我男朋友还问我这种问题吗?”
“他们也曾是你的男朋友啊。”
“我……”
“你爱言谨,对吧?”
“哎?”
“如果不是那天你看见他从Club出来,我应该会被拒绝吧……”
一阵沉默,他安静地等我的答案,似乎已知晓一切,我一时间却不知所措……
“对不起!”
“我爱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所以不要道歉,就像你爱言谨也是你自己的事一样。”
“阮晨……”
“对了,言谨不是那种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出入那种场合,一定有他的苦衷吧!相信他!”
“我……”
“你可以上来了。”阮晨突然拿起电话说道。
不到半分钟,门铃声响起,我推开门,竟是言谨。
“他在楼下车里已经等很久了。”阮晨淡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生日快乐!”言谨微微有些气喘,不知出于紧张,还是上楼急了些。
“我说哥们,我都忍痛割爱帮你到这份上了,你也该解释一下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Club了吧?”
“说来郁闷,那天完全是被一群杂志主编压去的,我硬着头皮跟他们喝完酒,他们还要继续阔大尺度潇洒,我就一个人遛出来了。”
“对,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解了心锁的我反倒尴尬得不知所措。
“好啦,误会解除啦,你们就共度良宵吧,我可不做电灯泡了!顺便宣布本人失恋,恢复单身!”阮晨起身欲离开,言谨一把拉住了他。
“今晚我们三个难道不该一醉方休吗?”
“我还有几瓶国外带回来的优质葡萄酒!”
阮晨一脸无奈,对我们做投降状。
19、
趁着后半夜街上鲜有人烟,酒醒的阮晨驱车离开了,虽然担心他酒后驾驶,但碍于身份特殊,大半夜的要打的也确实太惹眼了……
“哎,你可欠我一个正式的告白,所以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关系,你也赶紧回家吧!”我口是心非地赶他走,其实重点却在他的告白上,辛苦暗恋了半年,要是迷迷糊糊地就在一起了,那也太对不住我的自尊心了。话说回来,我和言谨的公寓只有5分钟的步行距离,当然这是我打着要离工作室近一些的旗号在他巡演期间故意搬过来的。现在想想,倒有几分跟踪狂的嫌疑。
言谨闻言只是会意地笑笑,一个转身便拉着我跑向车库,我正傻傻地欣赏他脸上因为喝酒染的红晕,愣是没看懂那笑容的深意……
酒精让我在车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大觉,等被言谨叫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石澳的一处悬崖上了。起身下车,清晨的海风尚显微凉,我打了个哆嗦,醉意倒是彻底被吹走了。言谨从他心爱的座驾奥迪S7 Sportback上拿来一条针织毛毯,他说酒后吹风着凉了不好。
“带我来这里干嘛?”
“还你一样东西!”
“哎?你欠我钱啊?”
言谨笑着揉揉我的头,原本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这下更凌乱了,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因为下一秒,言谨就挪到了悬崖边上。
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温暖的橙色,日出了,在海面上洒下斑驳的金色,随着水流的波动,微微颤抖着,如少女犹豫不定的心海……被这醉人的景致剥夺了所有视线,我竟忘了崖边言谨的安全。
“兰诺!”
“哎?”
“我——爱——你——”言谨在嘴边拢着双手,对着日出的大海呐喊道。斜阳投来的柔和光线将言谨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深邃,恍如隔世……
他回过头来看我,脸庞隐在背光的阴影里,一双瞳孔却更加清冽,仿佛拥有摄魂的异能。良久才回过神来的我,赶紧把他从崖边拉了回来,也不忘骂上一句“笨蛋!”其实是掩饰自己内心的澎湃……
“好啦,我欠你的告白现在还清了!所以你是我的了!”说罢便在我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我可一整天没洗脸了!”
“我不会嫌你脏的啦!大不了回去擦擦嘴,漱漱口什么的。”
“去死!”
“你舍得?那我跳啦?”
“随你!”
“你不怕守寡啊?”
“什么年代了啊,回头我就再找一个大帅哥!”
“花心!”
“哪有!”
“我不许!”
“你管不着!”
“那我不跳了!”
“切……”
20、
和言谨在一起后,我的男装渐渐步入正轨,而我也把精力平均地分摊在了男女装上,就连至今和我保持邮件联络的一位曾经教授我成衣制作的老教授都开玩笑说,我这个斯大林时期苏联式的偏科生终于进化成了一超多强时代的美国。
只是,因此遭遇的一次人生重大的割舍,着实有些超乎了我的预期……
早已是春季回暖的时节,那天清晨,我接到了来自纽约的国际长途,是美国某高端男装公司的CEO亲自打来的,他开门见山地向我提出了合作案——他的公司投资我的品牌,由此设立子公司,我对品牌仍保留绝对的所有权,并以此为资本,加上公司对我的赠与,我将获得RheaL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品牌公司经营由他们的专业队伍一手囊括,而我担任首席设计师。
这对一个独立设计师来说,简直是上帝的眷顾,没有哪个设计师不想拥有自己的品牌公司,更别提能获得如此成熟的大公司的支持。虽然我在香港已经凭借设计室站稳了脚跟,但是将自己的品牌影响力扩大到全世界,又何尝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呢?我从来就不是个甘于归隐的智者,一如Martin曾对我的评价——一个永远饥饿如狼的人。
可是仅仅在求得对方给予几分钟的思考后,我便婉拒了他,因为要我必须离开香港,前往纽约,并且无限期的停留,这是我无法允许的,好不容易才和言谨走到一起,我又怎么能够离开,即使不会因此分手,那么未来也将成为一个缥缈的未知数。曾经一度坚信自己是靠事业存活的人,没想到这次,狠狠地沦陷在了爱情里。
以至于通话最后,那位CEO要我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也断然回绝了,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不是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只是倘若再一犹豫,我怕我就会失去言谨了……
这天傍晚,赶完通告的言谨准时出现在了我的公寓里,当他听说电话这头的我要给他做晚饭时,硬是整整僵了10秒才发出支支吾吾、不敢置信的声音。
他来的时候,我还在厨房翻天覆地,被我强烈要求回避的他乖乖进了书房,而我继续战斗。这两三个月来,我都偷偷在周末的一个培训班里上烹饪课,当然,我又怎会让他知道,笨手笨脚的我,在这期间,被自己用刀切了多少次,被热水和滚油烫了多少个小水泡。每每他见我贴着创可贴,我都以被裁布机、缝纫机弄伤给忽悠了过去,以至于他无数次感叹——设计师真是个自残的职业。
最后一道菜上桌后,我就内心忐忑地跑去书房叫他吃饭了。没想到门一开,他竟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什么,我仔细一看他手里捧着的正是那本速写本。懊恼自己上午在拒绝美国的合作案后为打发灰□绪而摆在书桌上翻看速写本后忘了收好之余,我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像金庸先生笔下的武侠人物一般,大喝一声“还我!”
似乎早已察觉我进了书房的言谨,不紧不慢地转了下座椅,伸直手臂,一手举起速写本,使它处在了我臂长所不能及的腾空位置上。害我不仅扑了个空,还一个踉跄正好摔在了他怀里,被他顺势箍住,不得动弹。
“混蛋!谁让你偷看的?告你侵犯隐私!”我懊恼地叫嚣道。
“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看,你不就摊在书桌上吗?”
“我放着又没说给你看,难道女生穿得少就能成为猥琐男侵犯的借口吗?”
“你是我的,所以你的就是我的,这不叫侵犯隐私。”
“哼!快还我!”
“我还没看完呢!”
“少装蒜!”
“哎,你画的是不是你的男神啊?”
“少恶心,没见过人这么夸自己的!被阮晨传染了吧你!”
“嘿嘿,我早知道你暗恋我很久了。”
“切!”
“哎,为什么每幅画的角落里都有个‘R’呀!”
“申明这归属于我啊!设计师的占有欲,不行吗?”
“行!怎么都行!哎,什么味道这么香?”言谨突然吸着鼻子在我身上一阵乱嗅,像我身上藏了肉一样。
“狗鼻子!吃饭去!”
“哇,水晶咕咾肉!”刚走近餐桌,言谨就一眼盯上了那盘咕咾肉。我暗暗心虚,要不是附近一家宠物店的老板感恩戴德地收了我三大锅煮烂的肉,我对农民伯伯的愧疚之心足以带我下地狱了。
不过看着不顾形象狼吞虎咽的言谨,我突然觉得,合作案的割舍,或许真的很值得……
21、
时间晃晃已快入秋,不过在这个纬度上,只要冬天不来,那就还是灼热的夏……在言谨的陪伴下,失去合作案机会的我尽管依旧抱有淡淡的惋惜,但我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战斗力。当然这件事我不曾和任何人提起过,我不想那成为言谨心理上的负担,那是我的选择,他并不欠我什么。
“哎,你这么公然和我一起来超市,难道不怕被狗仔拍吗?”
“我们在一起都半年了,无所谓。”言谨在外面永远一副冰山美人状,逼得我这座时装界公认的冰山在他面前硬生生成了火山,每每跟他抱怨害我形象丧尽,他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你是被阮晨带坏的!”,弄得我无语凝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乖巧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腹黑的心,偏偏戳中了中二病的我的软肋。
阮晨曾经形容自己是活火山,而我是休眠火山,言谨则是死火山,虽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非得把我们和他归为一类),但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或许我就是一座需要被刺激觉醒的休眠火山,只是刺激来源为何是比我更冰冷的死火山,连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你打算做什么给我吃啊?”一脸撒娇状的言谨多半惦记着我的红酒T骨小牛排,因为他撒娇的几率简直可以和阮晨一整天保持沉默的几率分庭抗礼,理由便很好推测了。
“卖萌可耻!”我故意不给正面答案,难得看他撒娇还是很让人愉悦的。
“我要吃兰氏法国大餐!”这家伙居然还学会撅嘴了,真不知道究竟是谁被阮晨带坏了。
“求我啊!”我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在冰柜前行进。
“要我跪下来吗?”
“你这个‘言谨’真是一点都不‘严谨’!”他知道我不会在公开场合让他做任何引人侧目的事。
“啊,糟了!”我隐隐感觉到闪光灯一闪而过,尽管作为设计师也常常暴露在媒体面前,但我至今不适应自己成为闪光灯的照射对象。
“啊?怎么了?”
“我感觉有闪光灯闪了一下。”
“不会吧?大超市里面,就算要拍也不会开闪光灯吧?”
“难说,或许是偶然,没有带相机就用手机拍呢?”
“无所谓啦,被拍了的话就干脆公开好了。”言谨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不怕被你梁叔骂呀!”我还是有些替他担心,我自己倒是无所谓的,毕竟不是什么粉丝簇拥的大明星。
他淡然地笑笑,我却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一丝无奈,也就没再多问。
22、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娱乐版的头条便印证了我对闪光灯敏感度的零误差,小区门口堵满了被保安拦在门外的媒体,我和言谨则如瓮中之鳖被围困在我的公寓里。
Mr. Liang很早便来了电话,要言谨先在我公寓里躲一躲,当然也免不了一顿教训。此刻,言谨正沉默着坐在落地窗边,双眼望向窗外,视线却游离在虚空里,失了焦。
我站在一米外,正不知如何开口安慰,言谨却突然说了一句晴天霹雳般的话。
“我想离开公司。”平静得没有一丝语气。
“哎?”我实在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想很久了,却不知该怎么做。”
“为什么会想离开?音乐不是你的梦想吗?”
“我想要的音乐是自由的,公司却是个囚牢。”我似乎能理解了,这也是我一直坚持自立门户的原因——我不想自己的作品被商业左右。
“如果解约,会怎么样?”
“还有一年合约才到期,现在解约要支付公司一千万港币的违约金。”看得出这笔巨额违约金对一直受公司控制的言谨来说还是有一定压力的。
“违约金的事你别担心,我可以帮你一起凑齐。但是脱离公司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就当你跟我借的还不行吗?”我一直坚持有明确想法就该立即行动的原则,至少不让自己后悔,所以也不希望言谨因为这种细节而纠缠,深知他追求完美的个性使他常常不够果断,我决定这次必须帮他脱离苦海,只要是他想要的,只要是我能给的。
“我想作为独立艺人和唱片公司合作出自己的音乐专辑,另外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家琴行。我这五年来的积蓄大概有700万,违约金加上琴行的第一笔投资大约需要1100万。我不能白要你的钱,这和我们的关系无关,那400万,我跟你借。”言谨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下定了决心,将他的愿望和盘托出。
“都按你说的来!不过我还有一个主意需要补充。”
“什么?”
“首先坦白从宽,我设计的男装其实多半灵感来源于你,虽然我在你面前一直不承认。然后我就想,其实以你的身高、身材,和你拍广告,拍平面的经验,完全可以踏足模特界,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接受我作为一个设计师出于想要挖掘新人而对你进行的引荐。”
“能博得大设计师的厚爱,那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咯!”言谨终于轻松地笑了起来,而我史无前例地享受到一种特殊的成就感。
只是,来到香港以后,虽然成衣定制带来的收入不菲,但我的开销也不小,而且我还把将近一半的收入都捐给了家乡的孤儿,加上每次言谨为了工作离港的时候,我都会带着相机到世界各地采风,寻找灵感,现如今,我的现金存款也只有100来万的港币,一下子要凑齐400万确实也不是易事。
熬了一宿,也挣扎了一宿,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我终究还是做出了一个作为独立品牌设计师,必定感到可耻的决定。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掐准时差,联系了那位曾经想跟我合作的CEO,并最终以300万港币的价格,把我刚刚完成的冬季男装全部卖给了对方,合约在网上暗箱操作完成,设计原稿我用电邮发了过去,很快,钱直接打在了我的个人账户上。
当天下午,我把那些完工的成衣打了包,寄去了纽约,想象对方很快会举办冬季新装发布,并且是冠以他们的品牌,我不禁怅然若失——为了钱,我竟也有出卖自己心血的如此一天,更讽刺的是,这一季的男装,全部灵感都来自言谨一人原创的最新专辑。
此刻唯一的希冀,恐怕就是能帮言谨一起度过这一难关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兰 诺(23-27)
23、
并坐在夕阳沉默入海的马尔代夫海岸线上,恍惚间我竟无法相信这是现实还是梦境,身边这个身材修长的温柔男人,就在3分钟前,和我求了婚,幸福来得太突然,我竟措手不及,被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