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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自食其果.2

作者:空阶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05

“你……”尼楚贺抓起玄烨的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透彻,才板着脸呵斥,“那你也要让我能安心罢。”

玄烨眸中含笑,替自家表妹顺毛,“好了,别生气,这事原是我不对,为夫给娘子赔罪可行?”

“我看不行!”尼楚贺瞪眼,接着又来一句,“该罚。”

玄烨顺从地点头,弯腰作势,“任凭娘子处罚。”

尼楚贺轻哼,白了玄烨一眼,“油腔滑调!”

玄烨伸臂将尼楚贺揽到怀里,宠溺地捏了捏尼楚贺的小鼻子,行至一旁的软榻前坐下,“你别动,让我摸摸咱们儿子,这小子最近好像又不安分了。”

“时间快到了,他着急呢。”玄烨成功地把尼楚贺的心思转移到孩子身上来。

两人歪歪腻腻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尼楚贺产期将近,玄烨不想她过多操心,只捡轻松的话说,丝毫不提起吴三桂和傅正那一摊子烂事。尼楚贺明白玄烨的心意,也不多问,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了,她自个儿的事都忙不过来,暂时没有心思看热闹。

鄂贝勒府。

成安今儿个心情有些抑郁,不知是何原因,就感觉心里闷闷的,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坐着轮椅来到前庭花园,试图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可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喇叭四起,心境就越发烦躁了,招来仆人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

仆人迟疑,他们得了鄂缉尔的命令,不许告诉成安任何关于傅怀玉的事情,这时候成安问起,该如何作答?

“支支吾吾做什么?本公子问你话呢!”成安心情烦躁,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得不说,二货不管再怎么二,好歹也当了十几年皇帝,骨子里残留的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王八之气,尤其是在自己的旨意遭到反驳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二货一发威,不说把那仆人吓了个半死,至少作为社会最底层的奴仆,天生对主人就存在一种畏惧的心理,此刻见到主人发火,立马就软了下来,颤抖着声音答道,“回公子的话,今天……今天是傅亲王格格和平西王世子的大婚之日。”

成安一愣,突然间苍白了脸色,也不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仆人,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薄唇一张一合,轻微地呢喃,“怀玉和应熊成婚了……成婚了……”

经过上次成莹被傅荣带着私奔一事,他时常站在成安的角度去重新认识傅怀玉,似乎怀玉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可是尽管他对傅怀玉的看法有了改观,也并不代表那份根深蒂固的感情就能随时抽离。此时听闻傅怀玉和吴应熊成婚,反应不如上次那么激烈,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哀伤和迷茫。

愣神之际,却见芸儿虚弱地从大门口跑进来,一不注意跌倒在地上,水蓝色的衣服沾满血迹,白净的面庞染上丝丝血痕,整个人就如同在血泊里浸泡过,触目惊心。成安大惊,失控地喊了出来,“芸儿……”

芸儿用全身仅有的一丝力气,抬起手指着成安,声音虚弱而又低沉,“公子……救……救我……”

话音刚落地,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成安哪还有心思去想傅怀玉如何如何,连忙叫人把芸儿抬进屋里,又让人去请大夫,自己则摇着轮椅来带芸儿跟前,抬起双手,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心里除了焦虑还是焦虑。

鄂缉尔听闻此事后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他没有计较芸儿的出身,是因为他看得出,芸儿对他和成安那是真心实意的好。原本想着,芸儿若是能帮助成安走出痴恋傅怀玉这个怪圈子,就将芸儿收为义女,也好弥补他对成莹的思念之情。

如今居然发生这档子事,芸儿她一个弱女子,何致招引杀身之祸?

“大夫,芸儿她怎么样了?”成安抓住郎中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所幸营救及时,暂且保住了性命,若是再迟到一步,恐怕神仙也救不了她。”

成安松了一口气,可是眉间的阴郁之色却越发浓了。

鄂缉尔沉着脸,神色晦暗不明,派人送走了郎中,视线回到昏迷中的芸儿身上,“她今天可有说去什么地方?”

成安摇头。

那看来就只有等芸儿醒来再说了。

******

再说如今的平西王府。傅怀玉被八抬大轿抬到平西王府,吴应熊满怀欣喜地等着新娘子到来,吴三桂阴沉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个不停傻笑的儿子,前来道贺的官员都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观看这场冷清且又诡异的婚礼。

吴三桂对傅怀玉可没什么好感,如今连同看宝贝儿子吴应熊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周围人们异样的眼光让他更是难受,只盼着婚礼赶快结束,待明儿早上喝了新儿媳妇傅怀玉敬的茶,他就可以赶回云南,对当下的形势重新布局。

康熙小儿越来越精明了,不好随意糊弄,此次进京他可看得明白,即便是甘愿为臣,康熙也不会同意,除非他答应把手中的兵权交给朝廷。傅正这个盟友可以说拜拜了,能教出傅怀玉这样能惹事的女儿,可见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最让人揪心的是吴应熊,那是他宝贝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呀,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吴三桂有些伤感,刚才还嘲笑傅正教了一个祸头子闺女,他还不是教出了一个痴傻儿子,真真是冤家啊!

晚上,仆人来报,说是世子爷不愿意洞房,此时正与和硕格格说闲话呢。吴三桂吃惊,应熊不是做梦都想娶到傅怀玉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却罢工了?

“世子爷说,和硕格格此次只是奉旨成婚,并不是真心喜欢他,他不能强人所难,等以后和硕格格真的*上他了,再圆房也不迟。”仆人说完瞅了瞅吴三桂的脸色,很不明智地又添了一句,“嬷嬷和婢女们都被打发出来了。”

吴三桂暴怒,“混蛋,他这是要全天下人看我吴三桂的笑话!”

现在,他更加打定主意要立即回云南了,吴应熊已经傻到无药可救,他当初瞎了眼才会请求康熙把吴应熊封为世子,真是家门不幸。

新房。冰雪从门缝瞧了一眼呆坐在喜床上的傅怀玉,又看了看手中那瓶还未用完的安神丸,轻叹了口气,傅怀玉已经是吴家的媳妇了,她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还好德福晋将她继续留在傅王府,而没有跟随青青一起给傅怀玉陪嫁。

主子爷发话来了,又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履行。

转过身,突见一张阴鸷狠戾的面庞出现在眼前,冰雪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借着微弱的灯光才看清来人的面容,不禁抱怨道,“兰姨,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手上拿的是什么?”兰姨沉着脸,狠声问道。

冰雪一惊,连忙把瓷瓶藏在身后,使劲儿地摇头,“没……没什么”

“拿出来!”

冰雪面露一副委屈之色,抬起头害怕地看了兰姨一眼,目光有些闪躲,支支吾吾说道,“这些……这些都是福晋交给奴婢的,让……让奴婢给格格服下……”

兰姨从冰雪手中夺过安神丸,眼神凌冽,狠狠地摔在地上,全身上下散发出阵阵杀意,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的双手,没有掐到冰雪的脖子上。突然一声怒吼,“滚!下次让我再看见你,就是你的死期!”

如了兰姨的愿,冰雪连滚带爬地走开了,半路上又回过头,望着那抹单薄却又挺拔的身躯,心中的疑惑更甚。

今儿个上头明明传来消息,前明乱党在树林里刺杀主子爷,结果全部被捕,只有一个女人身负重伤侥幸逃脱。乱党潜伏在傅王府,寻机刺杀当今圣上,这是她禀告给上面的,万岁爷还做了精心安排,就算对方成功逃脱,那也处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只是为何兰姨根本不像是受伤之人?其人中气十足,杀气,亦十足!

☆、再世为后

次日。傅怀玉终于清醒过来,赤|裸的肌肤上布满紫青色的吻痕,腰身处酸软且疼痛,凌乱不堪的新房内,衣物散乱,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淫逸的气息。缱绻着身躯,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脑袋埋在膝盖处,昨日的种种情形在脑海中一一划过,突然感到了无限的悲痛与哀伤,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滋生出一种名为‘仇恨’的情绪。

那明明是她的亲生额娘,从小宠着她*着她的阿玛,为什么会这般无情,强迫她上花轿,不惜用药物来麻醉她?

傅怀玉静静地坐着,目光涣散,神情呆滞,眸底深处却泛起了滔天巨浪。兰姨从门口轻轻走进来,怔怔地看了傅怀玉半响,忍不住哭出来,上前一步把傅怀玉抱在怀里,声音呜咽,“格格,格格……我可怜的孩子……”

过了好一阵,傅怀玉才稍微有了反应,俊俏的脸庞满是哀伤,呆呆地问道,“兰姨,阿玛和额娘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格格……”兰姨痛哭,拿过衣服给傅怀玉披在身上,心里面对傅家的恨意越发明显了,“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只管将你养大,哪会管你的死活!”

傅怀玉一怔,瞪大双眼,惊呼出声,“兰姨……”

收好眼泪,兰姨起身,至门口处向左右望了望,然后将房门紧紧关上,回到傅怀玉身边,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十九年前,清兵攻陷云南大理,南明皇帝朱由榔被俘,于康熙元年被明朝叛将吴三桂绞死。宫内一片混乱,清狗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皇后被迫自缢,只留下一个年仅五个月大的小公主。大将军李定国怜惜公主年幼,将其抱到清兵将领傅正身前,以项上人头换取公主一生平安。傅正以此立了大功,被清廷封为和硕亲王,并发誓将公主抚养成人,以慰李将军的在天之灵……”

“而那个公主,如今已长大成人,冰雪聪明,活泼伶俐,敢作敢为,与当朝天子义结金兰,却被傅正夫妇厌弃,被迫嫁给仇人的儿子,毁了清白。”

傅怀玉的脸色不停地变换,两手攥住兰姨的袖子,像是从喉咙里吐出来一句话,“我……我就是那个南明公主,对不对?”

“公主……”兰姨猛地跪在傅怀玉身前,痛哭涕流,“当年奴婢亲眼看着皇后娘娘自缢,亲眼所见李将军自刎,亲眼看到清狗糟蹋我大明江山,毁我大明基业。是奴婢对不起公主,没有保护好公主,让公主落入仇人之手……”

“别说了!”傅怀玉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后退,远离兰姨,“我是大清的格格,是傅亲王最疼*的女儿,是万岁爷亲封的和硕格格,不是什么前明公主,不是……”

兰姨上前一步钳住傅怀玉的双手,语气咄咄逼人,“那为什么德福晋要用药逼迫你嫁给吴应熊?为什么傅正对你的反抗不闻不问?”

一句话戳中傅怀玉的心窝,抬起手臂,身上的紫青色越发刺眼,她已经不是傅王府的格格了,一夜之间变成了别人的妻子。疼*了她十几年的父母不是亲生的,敬重的吴大哥变成了仇人的儿子,心仪的白二哥却是让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梦醒后,她又是那个无忧无虑、胆大妄为的怀玉格格,阿玛宠着,额娘*着,哥哥护着,白二哥也不会抛弃她,吴大哥更不会强了她。

突如其来的痛,侵到骨子里;莫名其妙的恨,深刻到心里。

沿着墙壁缓缓地蹲下去,双手抱住脑袋,颤抖着肩膀哭了好久好久,才低低地说道,“出去吧,叫青青进来伺候我梳洗。”

兰姨满脸担忧地看着傅怀玉,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公主……”

“出去!”傅怀玉提高音量。

思想被放空,什么都不敢去想,倚着墙壁愣神,过了许久,傅怀玉才站起身来,让仆人打来热水,将身上那些印痕洗掉,穿好衣服端坐在梳妆台前,里面映出一张清秀精致的脸庞,看起来却是如此陌生,眉眼之间没有一丁点儿傅亲王和德福晋的影子。

她是南明皇帝朱由榔的女儿,前朝公主,一生下来就身负国仇家恨。可她无忧无虑地在傅王府生活了十九年,突然之间告诉她真相,多可笑……

半响过后,吴应熊轻步走进来,看了看梳妆妥当的傅怀玉,神情有些尴尬,一脸愧疚之色行至傅怀玉身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怀玉……”

傅怀玉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呆呆地看着镜台,呼吸有点困难。

吴应熊被傅怀玉这副模样给吓住了,连忙蹲□来,拉着傅怀玉的手,心痛道,“怀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昨晚上一时失了控,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又把傅怀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如同誓言一般的声音,“怀玉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我会一辈子疼你*你,再不会让你伤心难过。”

傅怀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看到的是吴应熊心疼懊悔的神色,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才兰姨一句一句刺骨刺心的话:

‘十九年前,南明皇帝朱由榔被俘,于康熙元年被明朝叛将吴三桂绞死。’

‘你就是朱由榔的女儿,大明皇室仅存的血脉。’

‘吴应熊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现在居然嫁为他为妻,吴三桂绞杀了你的亲生父亲……’

“放开我!”傅怀玉猛然一怔,将双手从吴应熊的手中抽出来。突然一个转身,从床头的剑鞘中拔出利剑,对准吴应熊的脖子。

“怀玉!”吴应熊大惊,揪心的疼痛从胸口处蔓延开来,眼里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我难道就这么遭你恨,恨不得杀了我?”

突又想到傅怀玉对当今皇上一往情深,吴应熊激动起来,“他哪里值得你去*?三宫六院,左拥右抱,何曾想过你的感受?明知道你*着他,却还是要下旨将你许配予我,只是因为你哥想要带着尊贵的蒙古格格私奔!”

傅怀玉一怔,眼中的仇恨逐渐淡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目光空洞而迷惘,就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利剑被扔到地上,傅怀玉转过头,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瘫坐在床沿边,显得无助且又无力。

“他早就不是以前和咱们结拜的白二兄弟,他已经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天下人的生死,他现在看到的只有权力和欲望,早已没了感情,哪还是咱们的结拜兄弟、生死之交!”吴应熊双手紧握成拳,自己的妻子心里时时刻刻念着别的男人,他又怎会好受?

“阿玛……额娘……”傅怀玉双手抱头,神色痛苦,微弱的声音从唇畔溢出,“父皇……母后……”

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傅怀玉承受着内心巨大的折磨与煎熬,谁也不能接受一夜之间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变化,破天荒地待在屋子里,哪里也没去,什么也没闹,安安静静地度过了新婚期。

吴三桂在两人成婚第二天便请了辞回云南,皇帝虽说没有明着表示要撤除三藩,但是从其行为中可以看出,当今圣上对三藩越来越不满了,他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琢磨怎么保护家族,怎么护住云南那块地,暂且没有心思去理会傻缺儿子吴应熊和祸头子儿媳傅怀玉。

玄烨的想法很简单,他还不能确定这个世界三藩的战斗力有多大,三藩是个大问题,不能一下子处理掉,那只好慢慢来。况且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昨日刑部的人来报,前不久在树林里活捉的那一群前明乱党,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倒是条硬汉子……”玄烨皱眉,语气极为冷淡,不知是在赞扬还是嘲讽,接着话锋一转,“加派人手监视吴应熊,尤其是和硕格格傅怀玉,还有那个名为兰姨的女人。”

好不容易抓到叛贼,还没开始审问呢,居然自尽了,真是丧气。目前所掌握的消息也只是怀疑而已,并没有证据。虽然确定兰姨便是窝藏在傅王府的前明人士,但手中亦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况且现在兰姨已经跟随傅怀玉去了平西王府,那傅怀玉究竟是什么身份?

前几日冰雪递来消息,发现兰姨身上并没有受伤,那日在树林被暗卫所伤侥幸逃走的女人又是谁?难不成京城中还藏有其他乱党人士?

时值盛夏,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尼楚贺被太皇太后叫到慈宁宫说话解闷儿,因为怀孕身体不便,宫务暂由皇太后代管。太皇太后是个老小孩儿,人老了心思也简单了许多,天天盯着尼楚贺的肚子,话一开口绝对不离‘哀家的重孙子’这几个字,弄得尼楚贺很是无奈。

这日,几个女人又在一起嗑瓜子儿唠家常。诚嫔常伴皇太后左右,在尼楚贺眼中的出镜率还算频繁,相处了一段时间,只觉得这女人真是彻底从骨子里改变了。

孕妇的心思敏感,一想到诚嫔自冷宫出来后的变化,尼楚贺心里就不舒服,她从未把博尔济吉特家这个脑残的妃嫔当做对手,如今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倒让她提高了警惕,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康熙后宫那段风云变幻的时期。

“臣妾的脸上有东西么?皇后娘娘怎么一直盯着臣妾看?”诚嫔被尼楚贺盯得不舒服,讪讪问道,略微低下头,显得有些腼腆。

尼楚贺一愣,随即展露笑脸,一手扶着自己硕大的肚子,一手指着诚嫔,笑道,“我是在看姐姐最近用的什么养颜,这气色竟比往日好了百倍不止,可真是羡慕死我了……”

太皇太后捂住嘴咯咯笑道,“皇后这是嫉妒你颜色好,你看看她,怀着大肚子,整个人都臃肿了。”

“老祖宗好歹给臣妾留些面子,哪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臣妾……这……”尼楚贺委屈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拿起手帕遮住半边脸,嘟着嘴抱怨道。心底诽腹,这太皇太后果然是老小孩,说话也不经过大脑,真是不讨人喜欢,她不就是怀孕显得胖了点儿嘛,哪里臃肿了?

“这有什么?哀家倒觉得皇后身子养胖一些才好,免得饿到了哀家的重孙子。赶明儿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还不得乐死你。”

尼楚贺瘪嘴,合着肚子里这块肉才是你心头宝,本宫就一点地位都没有是吧?算了,懒得计较,咱俩说话有代沟。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朝太皇太后傻呵呵一笑,“老祖宗说的是。”又低下头抚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

太皇太后笑嘻嘻地打趣了尼楚贺几句,偏头却见皇太后一脸愁闷,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不由得疑问道,“谁惹你不高兴了?板着一张脸,小心到时候孙子出来了不亲近你这个祖母。”

尼楚贺抹汗,老祖宗您能说一句好听的话么?

皇太后叹了口气,才悠悠地说道,“前些日子成安在街上救了一名女子,现居贝勒府中。大哥打算收她做义女,可那女子是百花楼出来的,这身份未免……未免不光彩。我估计是大哥太想念莹莹了,身边又没有一个贴心的人照顾,才生出这种想法,于是便想着要不要把莹莹接回来……”

“接回来做什么?草原那边多好,难道还要回京来吃苦受罪?”太皇太后瞪眼,立即反驳道,“哀家已经给弼尔塔哈尔亲王写了信,他是莹莹的嫡亲叔爷爷,都是一家人,绝不会让莹莹受委屈的。”

皇太后也不急,犹豫了好一阵,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听贝勒府的人来报,那名女子似乎招惹了杀身之祸,前不久就差点死在仇家的刀下。我大哥是个粗暴脾气,成安年纪又小,万一到时候与人起了冲突,对皇家的名誉总归是不好的。”

“怎么尽碰上这些糟心事?”太皇太后不耐烦地皱眉。

尼楚贺在一边叹息应附,“多久的事了?倒还不如给鄂贝勒府添一个女主人。”

皇太后点了点头,“就是平西王世子大婚那会儿,成安心地善良,不忍心那女子受苦,就带回府中,若是个身世简单的也就罢了,以后随意安排个身份倒也可以,哪知道那女子身上竟有命案?”

顿了一下,语气中略显担忧,“皇上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

“平西王世子大婚?”尼楚贺一惊,却是敏感地抓住这个关键词。那日在暗卫手下侥幸逃走的女人,身负重伤,但并不是有重大嫌疑的兰姨。难道……

别怪她多想,这事太巧了,加上她本身心思细腻,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儿再正常不过了。

******

这是郊外一座隐秘的树林。傅怀玉跟随兰姨走到一口枯井旁边,只见兰姨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随即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哨音,接着就见十几个黑衣人飞奔而来。

“臣等参见公主!”黑衣人双手抱拳,单膝着地,异口同声。

傅怀玉一愣,不明所以地望着兰姨。

“鞑子皇帝杀戮成性,残害忠良,硬是不给咱们汉人留一条活路。”兰姨说得咬牙切齿,愤怒的神态,愤恨的语气,无不表达对清廷皇室的不满和仇恨。接着又转向对面那十几个黑衣人,“他们都是大明忠臣之后,被鞑子军逼迫到无路可退,只好奋起反抗。”

为首的黑衣人语重心长,“公主是大明皇室仅存的唯一血脉,恢复大明江山的重担就落在公主身上。臣等必定为公主是从,为公主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兰姨握着傅怀玉的手,脸上带着乞求,“还望公主以大局为重,莫要被儿女私情绊住了脚。咱们汉人四万万同胞的命运都掌握在公主手中啊……”

“兰姨……”傅怀玉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好像一座大山突然压在她肩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儿来。她天不怕地不怕生活了十九年,第一次从内心生出一种恐惧,还有一丝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好肥的一章,撒花花~~

☆、再世为后

从慈宁宫一出来,尼楚贺便在初晴和初雨的搀扶下摇摇摆摆去了乾清宫。她身在后宫,按理说不能越矩去管前朝之事,可每每看到玄烨为了大清江山不辞辛苦,没日没夜地劳作,她又心疼得很。她不想参政,也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丈夫如此劳累罢了……

玄烨正俯身在御案上批阅折子,看到尼楚贺挺着大肚子走进来,不自觉地皱眉,连忙起身将尼楚贺扶到软榻边坐下,轻声责备道,“都快临产了,怎么还到处乱跑?”

“你别担心,身子是我自个儿的,我再清楚不过了,不碍事。”尼楚贺轻笑着安抚,接过图德海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喉咙,“我刚从慈宁宫过来,得了一些小道消息,是关于鄂贝勒一家的。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处?”

“你什么时候也*打听这些八卦?”玄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丝毫没把尼楚贺的话放在心上。

尼楚贺皱眉不满,板着脸横了玄烨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别笑!”

这时玄烨才收敛了笑容,和他小表妹一样,耷拉着脸,做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尼楚贺无奈地摇摇头,才不管玄烨装模作样地逗弄她,她现在心底谜团重重,没心思与玄烨玩闹。严肃了表情,把刚才在慈宁宫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又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对这件事她也不敢肯定,只是怀孕后心思就变得敏感许多,如今产期将近,手里的事务全被皇太后收走了,一个人闲着没事干,就*琢磨这琢磨那,胡思乱想。

玄烨抬眼,看着尼楚贺亮晶晶的双眼,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整日没事干就琢磨这些个?”

“我这是为你分忧!”尼楚贺撅嘴,反驳道。

“那地方出来的女子,身家哪会有清白的。鄂缉尔虽说性子冲了些,脑子却不糊涂,凡事都占一个理字。更何况他又是皇太后的亲兄弟,与太皇太后是同宗,身后还有一个势力庞大的科尔沁,咱们不好做得太过。”说着伸出手捏了捏尼楚贺肉乎乎的小脸,表妹怎么长胖了?

“别想这么多,好好养胎,早日给朕生一个大胖小子。”

尼楚贺满脸疑惑地望着玄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舒展开来,最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不定真的是我想多了……”

玄烨脸上的肌肉一僵,亲自将尼楚贺扶起来,温柔地说道,“乖……快回去歇着,大热天的,别到处乱跑,今儿晚上我去景仁宫陪你。”一边说一边招来初晴和初雨,吩咐道,“扶主子娘娘回景仁宫,路上小心点儿,别中了暑。”

“去,我哪有这么娇弱!”尼楚贺白了玄烨一眼,不再多想,朝玄烨微微福身,由初雨搀扶着出了乾清宫。

直到尼楚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乾清宫门口,玄烨才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眸漆黑如墨,如同一只狠戾阴冷的老鹰。行至御案前重新坐下,单手轻击桌面,‘咚,咚,咚’三下,接着便看到一个黑影腾空而下,单膝着地,跪在玄烨身前。

“鄂贝勒府,名为芸儿的女子……”

话音刚落,那黑影一眨眼又消失了。图德海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玄烨轻蹙双眉,很显然不满意手下这一批暗卫的办事效率和效果。作为一个君王,而且还是个仁君明君,就必须以最大的宽容和包容去对待臣民,但是对于威胁到他地位和统治的人员或集团,不能明着解决的,那就只好暗中下手,所以设立暗卫那是必须的。

以前倒不觉得自己手中的暗卫有何缺点,可自从见识到了四儿子的粘杆处,玄烨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暗卫,来无影去无踪都算是贬低了粘杆处。京城内,凡有些资质的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粘杆处都能在第一时间上报给组织。若不是紫禁城防范严密,恐怕早就被老四给插满了钉子,他说不定也早就被四儿子给拉下皇位了。

真是丢脸,君父不如子臣。如此庞大复杂且又隐秘的情报机构,老四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到了第二天,暗卫才将芸儿的身世情况呈上来,玄烨盯着那份折子看了许久,顿时怒火丛生,狠狠地将奏折扔到地上,“再查!”

鄂贝勒府。芸儿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趴在床头打盹的成安,顿时心里一暖,眼角泛酸,吃痛地挣扎着坐起来,从床头拿了件薄被给成安披在身上。

“芸儿!”成安动了动,感受到背部传来的暖意,立即惊醒过来,抬起头却看见芸儿紧蹙双眉,脸上痛苦的神色越发明显。

成安大惊,连忙朝门外吼道,“大夫,大夫,赶快过来,芸儿她醒了……”

鄂缉尔和郎中听到成安的呼声即可赶了过来,芸儿靠在床头,怔怔地看着屋里这几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行清泪自脸庞落下,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芸儿……”成安一愣,担忧地看了看芸儿,又把视线转向郎中,“大夫,芸儿现今可有大碍?”

“醒过来便好了,不过姑娘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不宜做过多运动。”

成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替芸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柔声安慰道,“芸儿别怕,不会有事了,只要好好养伤,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的,到时候我带你去郊外游玩。”

鄂缉尔眼神一黯,话到嘴边又咽下,隔了好一阵子,才从喉咙里说出来一句,“好好休息罢,有什么事就找管家。”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事情要比他想象得更要复杂,一个环连着一个环,一个结刚刚解开,又结上了另一个结。成安不再念着傅怀玉,他是欣慰的,无意之中救了一个青楼女子,他也没有表示反对。芸儿是个好姑娘,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上一身血债。

静静休养了半个多月,芸儿的伤势才有所好转,如今已能够活动自如。这段日子里,成安的细心照顾和贴心呵护让她感到手足无措,她的一颗心在这个年轻的蒙古公子身上渐渐沦陷,似乎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她身负血海深仇,不应在这个时候动了儿女私情,呼延家上百口人的性命绝不能这么白白牺牲掉,只可惜她一个弱女子,又该如何与天斗?

行刺皇帝,此乃满门抄斩的大罪,呼延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倒不怕连累谁。只是鄂贝勒一家对她有恩,若到时候她被皇帝抓获,恐怕成安也难辞其咎。

她不能忘恩负义……

收拾好行李,芸儿趁鄂缉尔和成安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从后门出了鄂贝勒府。在围墙外望着这座精致别雅的府邸,微微叹了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终是狠心地离开了。

芸儿走后,成安变得沉默起来,他虽然有时候二了一点点,但并不是没有脑子,再加上鄂缉尔在一旁提点,自然明白芸儿的身世恐怕不如她讲得那么简单。可芸儿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他这心里又是失落又是难过,总感觉好像心脏的位置缺了一个角,再也不完整了。

鄂缉尔看完芸儿留下的书信,感叹了一句,“芸儿是个好姑娘,她这是怕连累了咱们。”

“她究竟有何冤屈?难道咱们鄂贝勒府还帮不了她?”明明那样一个气淡如兰的女子,琴棋书画,能歌善舞,温柔体贴,怎会沦落到卖艺为生的地步?

成安为芸儿感到可惜。

鄂缉尔眼神一黯,摇了摇头,“罢了,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别再想了。”说着顿了一下,看着一脸神伤的成安,“你先去休息一下,明日我到皇上面前去为你谋份差事。”

成安一愣,不赞同也没反对,怔怔地看了鄂缉尔半响,转身进了内室。

******

傅怀玉回到平西王府,大老远地就看到吴应熊杵在门口等她,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兰姨从身后扯了扯傅怀玉的衣襟,放低了声音,“格格,小不忍则乱大谋。”

傅怀玉轻哼一声,板着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去。吴应熊大喜,连忙问道,“怀玉你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见你人影。”

“我的事不用你管!”连一个正眼都懒得施舍给吴应熊,直径走进内室。

吴应熊吃瘪,却没有责怪傅怀玉,心里有些失落,手停留在半空中,瞥见傅怀玉远去的方向,又讪讪地收回来,脸上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叹息着摇摇头,也跟着进了内室。

三日后,是新娘子傅怀玉回门的日子,一同前往傅王府的还有吴应熊。

马车停在傅王府大门前,傅正早就派人在门口迎接这对新婚夫妇。进入大厅,便看见德福晋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淡然,看到傅怀玉也只是小小的皱了一下眉;傅正激动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拉着傅怀玉的手,顿时老泪纵横,“好孩子,是阿玛对不起你,是阿玛让你受了委屈,无论你怎么责怪阿玛都无所谓,都是阿玛的错……”

傅怀玉跪了下来,“阿玛额娘没有错,只怪女儿任性不懂事,让阿玛额娘为难。”说着又哭了起来,“只可惜女儿现在已嫁作他人妇,再也不能在阿玛额娘膝下敬孝。”

德福晋微微一愣,也情不自禁红了眼眶,毕竟是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尽管为了这个家必须要把傅怀玉嫁出去,可从内心深处,对傅怀玉还是怀有一丝疼惜之意。

“当初亦是我不对,没有把你教好,旨意是圣上下的,你别怪额娘狠心。”别过脸,用手绢抹了一把眼泪,挥了挥手,“有空去看看你哥哥,他……他快不行了……”

傅怀玉的身体僵了一下,在兰姨的搀扶下站起来,与傅正夫妻俩哭诉了一阵,便带着青青回到以前自己在傅王府的房间,徒留吴应熊一人在大厅应付岳父岳母。

经过傅荣的住处时,只见房门紧闭,小六子守在门口,神情悲戚哀凉。傅怀玉一怔,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傅家?既然收养了她,这般疼*着她,将她抚养成人,为何养父养母会在一夜之间如此狠心,将她抬上花轿,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

而傅荣……

那个时时刻刻都会在身边保护自己,维护自己,不惜去宗人府坐牢也要为自己顶罪的哥哥,却因为成莹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想到成莹,傅怀玉就克制不住去怨恨鄂缉尔,都是那个老混蛋,宁愿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关起来,也不让莹莹姐和傅荣见面,如若不然,她哪会想出私奔这种法子?就跟她养母德福晋一样,拆散有情人,居然把她嫁给仇人的儿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兰姨!”正对着傅荣的房间愣神,却突然被兰姨拉到走廊的角落处,傅怀玉一惊,“怎么穿了这身衣服?”

兰姨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把食指放在傅怀玉嘴边,示意她噤声,“奴婢带公主去见一个人。”

“谁?”

兰姨皱眉摇头,拢起黑巾将面部蒙住,一个转身跳上房梁,带着傅怀玉行至一处隐秘的假山,又绕了几个弯,进入一个漆黑的洞穴。

走完长长的隧道,眼前是一座优雅别致的园林,山环水绕,又有绿茵红花,湖水清澈透明,于盛夏的炎热处透着一丝清凉。傅怀玉惊讶,“我在傅王府生活了十九年,从不知道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兰姨不作声,紧绷着脸,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纵身一跃,将傅怀玉带进一座隐秘在树荫后的祠堂。正中间立着一方牌位,上面赫然写着,‘恩公李定国将军之灵位’,右下方的署名是傅正。

傅怀玉呆住,隔了好一阵,才喃喃道,“他便是用项上人头换我一生平安的李将军么?”

“是的,傅正把李将军的人头献给鞑子皇帝,才被封为亲王,所以一直把李将军当做是他升官进爵的恩人。”兰姨从一旁的龛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后递给傅怀玉。

傅怀玉朝着李定国的灵位叩拜了几下,站起身来,缄默不言。

两人沉默一阵,或是因为亡国之痛,或是因为命运多舛,正兀自叹息,却猛然听到外面一声响动,兰姨瞬间变了脸色,神情阴鸷而狠戾,厉声道,“谁?”

提高十二分警惕,将傅怀玉护在身后,缓步朝门口的方向移去……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补上来的两千字,买过的童鞋可以不用花钱的哦~~~别担心哈~~

☆、再世为后

推开木门,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兰姨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对傅怀玉小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回去。”

傅怀玉点了点头,又朝四周看了看:“莫不是被人跟踪了?”

兰姨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就算要出事也是他们傅王府,如今公主已经是平西王府的人,倒与傅家牵扯不上多大的关系。

两人回到大厅,吴应熊早已在一旁等候,傅怀玉耐着性子和傅亲王夫妇说了会儿话,便和吴应熊带着一路子仆人回了平西王府。

傅正有些伤感,傅怀玉冷漠淡然的态度就好比拿刀子戳他的心窝子,追根究底,是他从小太纵容傅怀玉了,才养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如今闯了祸,傅王府又没有能力为傅怀玉摆平,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在傅怀玉一人身上。

他觉得傅王府对不起怀玉,对不起恩公,等对不起脑袋上这顶官帽子。偏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德福晋,轻微摇摇头:“我去后院祠堂看看。”

德福晋一声冷哼:“找个时间把那祠堂拆了!”

傅正大惊:“不行。”

“王爷身在官场,这些道理不会不比妾身更清楚,府中供养了一位前明将领,若是被万岁爷发现了,该当何罪?”

傅正果断摇头:“我已经听你的劝告,将怀玉嫁了出去,恩公的灵位无论如何都不能拆走。咱们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德福晋嗤笑:“王爷的心里从来就只有恩公和怀玉二人,何时把我和荣儿母子俩放在心上,退一步讲,就算不为咱们母子俩考虑,那这傅王府上上下下百来口人的性命,难道王爷也不闻不问?”

顿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也曾和王爷出生入死,难道就不是王爷的恩人?”

傅正哑口无言,愣了一下,转过身出了大厅,脑子里一片混乱。

作为被皇帝恩赐的王爵,他是高兴的,同时也是自卑的。每每与*新觉罗家那些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站在一起,他就会觉得尴尬,抬不起头来;当从别人口里喊出‘王爷’这二字时,他又会想起十九年前那场交易。

他带着李将军自己砍下了的人头去顺治爷面前领赏,得了一个世袭王爵。

或许当初只遵循交易的原则,将怀玉养大成人即可,偏偏良心上过不去,于是便把李将军的灵位供起来,每隔一段时间朝拜一次。

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吗?

“报……八百里加急密奏……”

玄烨腾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只见一个身着金鳞铠甲的士兵骑着马冲过来,在太和殿大门前停下,呈上一封明*折子。

“靖南王在福建一带发动叛乱,死伤百姓无数,福建水师施琅大人请求朝廷支援。”

众臣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三藩会在这个时候出乱子。傅亲王的脸色更加凝重,他们家和三藩可算是亲家呢,就是不知平西王吴三桂作何打算?他与吴三桂是多年战友,最好不要因此而反目成仇。

“看来他们是在逼朕撤藩呢。”玄烨放下折子,声音平静至极。

佟国纲首先站出来,义愤填膺:“奴才愿带兵前往福建协助施琅大人一臂之力,踩死耿精忠那不识好歹的孬货。”

他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趁此机会一展雄风,给三藩那几个臭小子一个教训,哼哼……

玄烨挑眉瞅了佟国纲一眼,挥手让他退回去,然后点了明珠:“先去拟一个方案,下午的时候呈交给朕,靖南王叛乱一事,待朕稍作考虑,明日再做回复。”

和朝臣讨论了一阵子三藩问题,玄烨便出了太和殿,并下旨让四位议政大臣与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等人在南书房觐见。

“万岁爷,大臣们都在南书房等着呢。”图德海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禀道。

玄烨手中拿着一幅地图,并不是福建一带的地形地势,却是一座豪华精致的府邸,低着头,神情专注,眉宇紧拧,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让他们先等着。”

图德海一愣,福建靖南王那边都开始造反了,主子爷怎么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万一平西王、平南王也跟着一同造反怎么办?

哎呦……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大臣们更是着急!

“把这副地图原封不动地交给皇后娘娘,她若有话留下,你再一字一句地转告予朕。”玄烨将画有地图的宣纸放在一个锦盒内,递给图德海,“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图德海满脸疑惑,眨了眨眼睛,不敢说什么,只好乖乖地接过锦盒,行礼后便退出乾清宫。

走到门口时,却被一个神色慌张的太监撞了一下,图德海皱眉,喝道:“干什么吃的?走路都走不妥当,冲撞了主子爷,就算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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