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熊进了宫,不为别事,只为吴三桂起兵造反。明知道留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在京城当做质子,父亲却还是起兵了,只觉心寒。由宫门的太监通报,再由图德海上报到玄烨跟前,得了命令,才再七八个太监侍卫的带领下进了乾清宫。
玄烨身上裹着裘皮大袄,放下朱笔,指着御案上一盘暹罗进贡的大红柿子,对图德海吩咐道:“把这个送到景仁宫去,明儿再添几个暖炉过去。”图德海应了声是,便行礼告退。
刚抬起头来,就见吴应熊走进来,跪着磕了几个头:“微臣给万岁爷请安。”
玄烨抬眼:“吴世子进宫所为何事?”
吴应熊道:“家父所做之事,实为罪大恶极,微臣以人之子居之,当以鉴言相劝。想求万岁爷给微臣一个机会,劝谏家父退兵。”
玄烨挑眉,嗤笑一声:“你倒是有心了,吴三桂以平西王居高位,朕也不曾亏待过他,此时起兵造反,实在是让朕伤心。何况这两军交战,受难的总是百姓,这叫朕的心里也很是难受,如今吴世子有这片好心,朕自是欣慰,只不知吴世子用什么法子劝平西王退兵?”
吴应熊昂首挺胸,保证道:“请万岁爷给微臣半个月时间,必定能使双方和好,满汉一家方为上策。”
玄烨点了点头:“这就要辛苦吴世子了,不过年关将至,总不能让吴世子来回地跑,不如暂且在府上休息,待过了元宵再做打算?”
吴应熊低头想了想,趁这段时间倒可以和怀玉多多培养感情,随即点了点头,又隐晦说了些旧事,只见玄烨无动于衷,也就失了兴趣,终究是君臣相隔,只当以前的日子是场梦罢了。
吴应熊刚走,图德海又从景仁宫那边赶过来,笑得一脸谄媚:“皇后娘娘说她刚亲手做了银耳雪梨参汤,有助于清肺润肠,问万岁爷有没有空,过去尝一口?”玄烨顿了一下,突又笑起来:“她倒是最懂我心。”说罢便起身,只携了图德海一人,朝景仁宫走去。
☆、再世为后
离上次吴应熊进宫已有十日有余,却始终不见玄烨有所动作。又过了两三日,乃是除夕之夜,正逢新春佳节,玄烨派人来宣旨,让吴应熊暂且留在京师,待元宵过后再作打算。吴应熊无奈,只得作罢,安安心心在世子府等待消息。
傅怀玉恨得牙痒痒,这府里被皇帝的人紧紧包围,无时无刻不处在监视之中,实在恼火得很,却又找不到机会下手,更没有法子逃出去。直到次年四五月份,平南王和靖南王势力大减,玄烨心情大好,终于想起吴应熊这颗无用的棋子来,恰逢这时纳喇成德传来消息,估计过些日子窝在江南的前明乱党便会北上,营救南明公主傅怀玉。
这日,傅怀玉换上一身侍卫行头,准备混进巡逻的队伍中,以此逃出世子府。不料被兰姨逮个正着,问道:“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傅怀玉皱眉道:“鞑子皇帝铁了心要我死,难不成还等着他来取我的脑袋?”
兰姨道:“即便是要走,也不可这般冲动任性。前不久顾帮主递来消息,说是过些时日就想法子带咱们离京,先且等一等。况如今三藩势力削减过半,狗皇帝将会派大量人手看管世子府,何不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傅怀玉急道:“以前鞑子皇帝都不曾这样待咱们,那吴应熊已是颗没用的弃子,就算派再多的人手也威胁不到吴三桂,可见是鞑子皇帝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两人正争执不休,突看见吴应熊无精打采地从大厅走出来,恰好碰见傅怀玉,不由得惊道:“怀玉,你这是干嘛?”
傅怀玉冷笑道:“你还没看出皇帝的心思么?他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这里!”
吴应熊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恨我那狠心的父亲,执意要与朝堂为敌,如今还连累了你。”
傅怀玉越发不待见吴应熊,想来此时逃走已是不可能了,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子,再作其他打算。
傅怀玉只管生气,至第二日傍晚,见青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喊道:“格格,不好了,府里闯进刺客了。”傅怀玉大惊,连忙起身朝前厅奔去。兰姨从里屋探出头来,皱了皱眉,也跟了上去。
走进前院,只见十来个蒙面人正与守卫的官兵们打斗,吴应熊也参与进来,将那些蒙面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傅怀玉心下着急,拉过兰姨忙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兰姨道:“自己人,吴应熊太可恨了。”
傅怀玉狠狠地瞪了吴应熊一眼,急中生智,施展功夫跑到一个黑衣人身前,故意让对方捉住,大喊道:“吴大哥救我!”
吴应熊眼见傅怀玉被抓,哪还有心思与其他人搏斗,当即奔向傅怀玉去了,一边跑一边喝道:“有种就冲着我来,拿女人计较算什么英雄好汉!”
谁知那黑衣人一声嗤笑,并不理会吴应熊,一只手搂着傅怀玉的腰,一只手掐着傅怀玉的脖子,转身一闪,消失在人群之中。
兰姨当是顾帮主派来的人,不甚在意,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那些守卫的官兵将黑衣人统统拿下,象征性地朝吴应熊拱了拱手,直径带出世子府,朝紫禁城走去。
傅怀玉被蒙面人带进一个茂密的林子,只觉脖子酸痛,呼吸困难,忍不住吼道:“还不快放我下来!”
那蒙面人低头看了傅怀玉一眼,并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破旧的庙宇前,用力将傅怀玉扔到地上,并大声叫道:“兄弟们,快出来。”
话音刚落地,便看到十来二十个衣着褴褛的乞丐从后面走出来,拿目光在傅怀玉身上扫视了一圈,问道:“其他弟兄们呢?”
那蒙面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白净俊秀的脸,愧疚地说道:“被抓起来了,属下无能。”
为首的乞丐面色一沉,其他人也跟着哀叹了一声,继而说道:“罢了,有了这个女人,还怕那帮子臭杂种不听话?哼!”
傅怀玉这才感觉形势不对劲儿,顿时大惊失色,缩着脖子往里面退,惊恐道:“你们究竟是谁?虏我来做什么?”
那俊秀的小子冷笑道:“公主殿下好生糊涂,明明是公主自个儿送上门来的,这时倒说起我们的不是了。”
那为首的乞丐听后,面露狰狞,啐了傅怀玉一口:“呸,还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呢,你老子当年为了争夺皇位,诛了我家上上下下三百口人,这笔账待以后再慢慢跟你算。若是当年你跟你那倒霉的父皇和母后一同死在战火之中倒也罢了,偏偏被清狗的将军抚养十八年,怎么?这清朝格格当得可比明朝公主来得舒适安逸?”
傅怀玉惊得要逃走,只是这里二十来个壮汉,又哪是他们的对手,只过了三招,就被这群人打昏了过去。那为首的乞丐喝道:“抬进去,好生看着,莫让她再跑了。”众人领了命,接二连三地退下了。只留那俊秀的小子与那为首的乞丐在一旁商量事宜。
且说另外被捕的十几个蒙面人,直接被扔到刑部大牢,再有刑部尚书禀告予玄烨,这其中的过程尽可能详细陈述。玄烨疑道:“不是前明那窝子乱党?”
底下人均沉默,不敢说话。片刻过后,见图德海递上来一份折子,说道:“万岁爷,江南那边传消息来了。”
玄烨拿着折子打开一看,上面净是纳喇成德的笔迹,一目十行,看完后,突又笑起来:“倒难为他费心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其意。
玄烨挑眉瞅了一眼下首这几个惴惴不安的臣子,大手一挥,笑道:“今日之事暂且议到这里,众卿家都先回去吧。”
众大臣称是,都一一退下。
处理完当日的政务,玄烨让图德海将御案收拾整洁,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转身朝景仁宫走去。
免了宫人的通报,一进大殿便看到尼楚贺抱着小胤祧端坐着,再看时,却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建宁公主均在此。
玄烨一面笑一面向里走,向两位太后问了安,说道:“今儿个可有什么稀奇事,怎么都聚在景仁宫来了?”
太皇太后满面笑意,拿眼睛盯着尼楚贺,不答。
皇太后面色无偿,不知其喜怒。
倒是建宁眼尖,见两位太后都不说话,凑到玄烨身前笑嘻嘻地说道:“皇帝哥哥又要做阿玛了,我和皇祖母皇额娘来给皇后嫂嫂道喜呢。”说完,只见尼楚贺蓦地羞红脸颊,把头埋得更低了。
太皇太后哈哈笑起来,指着尼楚贺说道:“都是一个孩子的额娘了,还害羞做什么。”说着又转向玄烨,站起身来,笑道:“我和你母后刚过来,才刚刚说了会儿话,既然你来了,这里就没咱们两个老婆子的事了。建宁,快跟祖母走,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害臊!”
建宁吐了吐舌头,嗔道:“还不是老祖宗给惯得。”
太皇太后笑骂道:“你还越发得意了。”
说毕,便带着皇太后和建宁出了景仁宫。
玄烨走上前来,逗弄了一会儿小胤祧,瞥见尼楚贺粉面含羞的神色,不禁轻笑出声:“身体可有大碍?我再让御医过来把把脉。”
尼楚贺笑道:“不用了,今儿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不注意晕倒了,还是太皇太后送我回来的,心里过意不去,就……”越说越不好意思。
怀里的小胤祧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玄烨,小嘴边的口水不停地往下流,张开小臂膀要玄烨抱。
玄烨嫌弃地看了胤祧一眼,拿起明*的手绢给儿子擦了擦口水,笑道:“丑死了,还笑。”
谁知小胤祧笑得更欢了,一个劲儿往玄烨怀里蹭。
尼楚贺无奈地摇摇头,招呼初雨过来,将胤祧抱下去自己玩儿。
夫妻俩说了会儿闲话,又谈到如今惠妃之事。尼楚贺道:“如今有八个多月了,纳喇成德那边的境况如何?”
玄烨扶着尼楚贺至床榻上坐下,说道:“应该快成了,想来再过几日便可回京。”
尼楚贺皱眉,略微担忧,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玄烨笑道:“别担心,你那日说的话我都明白,这些日子你亲自照看惠妃,万不能有一丁点儿差错。昨日成德已经暗中派人杀到世子府了,想必不过多久就能将前明公主那一党一网打尽。不过还有一事让我忧心……”
尼楚贺忙问:“何事?”
玄烨起身,摇了摇头:“前明叛党里面起了内讧,不好掌控。”
☆、再世为后
这是位于京城西郊的一座破旧的庙宇,傅怀玉认得,当初她怂恿傅荣拐带成莹私奔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躲避官兵的追捕,只是今儿个被关在里面的人却换成了她。傅怀玉不笨,依照现在的局势自是明白自己中了敌人的圈套,况且对方态度不善,摆明了是要拿她当诱饵,引出兰姨和顾帮主那一档子人,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逃离这个狼窝虎穴?
她被关在一间黑暗的小屋子里,墙壁四周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户可以通风,待到饭点,就会有人把食物从小窗口递进来,傅怀玉吃完后再递出去。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就这样过了五六天左右,房门突然被打开,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傅怀玉缓缓站起来,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来人,接着一声冷哼,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抓我到这地方来究竟有何目的?”
来者正是当日俘虏傅怀玉之人,终南山派的三当家纳喇成德。
纳喇成德轻抿双唇,温和笑道:“姑娘不必动怒,我们大哥只是想与顾帮主切磋切磋武艺,奈何顾帮主心高气傲,看不上我们大哥,只好出此下策,还望姑娘海涵。”又从怀里掏出纸笔,递到傅怀玉面前,轻声笑道:“姑娘请,时间定在五日后,地点就在这林子里。”
“呵,你以为我会上你们的当?”傅怀玉冷笑,一挥手将宣纸仍在地上。
纳喇成德好脾气地弯下腰,把宣纸捡起来,态度仍然温和可亲,说道:“不瞒姑娘,我们早已知道姑娘的真实身份,大哥也曾是大明忠臣良将之后,按理说咱们也算是同一阵营的。不过这上一辈人的恩怨,在下一个小辈也不好评论什么,只不过是按令行事。姑娘身为大明皇室唯一的血脉,应当劝谏他们和睦相处,而不是自相残杀。再者……公主的脾气,实在躁了些,难当大任。”
傅怀玉气急,拍案而起,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口出狂言教训我!”
纳喇成德嗤笑一声,说道:“姑娘应看清形势才对。”说着将宣纸重新放到傅怀玉身前,俊眉一挑,“明日在下再来取,请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便退出房间,带上房门。门口外是三五个蓄了胡须的中年男人,看到纳喇成德出来,便急忙问道:“那婆娘怎么说?”
纳喇成德笑着摇了摇头,双手置于身后,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公主的脾气犟得很。”
被称为大哥的人顿时怒气横生,袖子往上一挽,“老子把那臭娘们儿给毙了,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说着就要往傅怀玉所在的屋子里冲去。
后面几人连忙拦住,都纷纷劝道:“大哥息怒息怒,何必跟一个女人计较,只要能把姓顾的那一群人引过来,还管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做啥!”
“哼!父债子还,既然姓顾的这么忠心朱由榔,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个忠心法!”说着向后对几个衣衫褴褛的破乞丐吼道:“把那娘们儿给爷看紧了,三天不给她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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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怀玉被捕一事,兰姨毫不知情,每日待在世子府上等待消息,过了好些时日,始终不见顾帮主来传话,这下心里可有些着急了,便派青青出去打听。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出了事。青青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急得大声叫道:“兰姨,不好了,格格……格格被绑架了……”
兰姨顿时一惊,从青青手中夺过书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得双眉紧蹙,神情凝重。这次倒是她疏忽大意了,原以为前些日子来世子府闹事的是顾帮主等人,没想到却是他们的死对头,如今公主落在他们手里,这可怎么是好?
青青一脸惊慌地看着兰姨,哭道:“兰姨,快想办法去救格格呀……”
信上所述之事,便是傅怀玉的求救,按照纳喇成德的要求,让兰姨告诉顾帮主,明日午时在西郊的林子里与那群叫花子比武,整个终南山派必须全到,一个都不能落下。兰姨眉头紧锁,安抚好青青便开始琢磨怎么去营救傅怀玉。沉思半响,一个转身进了吴应熊的屋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被困在世子府,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不用说逃出府去救傅怀玉了,便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吴应熊身上。
可吴应熊也很是无奈,他现在被软禁了,无论走哪儿都有一大群人跟着,一丁点儿自由都没有,哪还有能力去救傅怀玉?兰姨气闷,只好折回到自己的房间,杵着下巴思量对策。
世子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围得跟个铁桶似的,不管兰姨和吴应熊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还是出不去。所以只好待在府里坐等消息。直到第二天下午,一群官兵杀到世子府,将吴应熊等人抓住,以勾结前明乱党的罪名押到刑部。
事情来得太快太突然,完全出人意料,在听到傅怀玉是前明公主的时候,吴应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温顺地跟着官兵们去了刑部。兰姨暗自叹气,却也无可奈何,只是低估了康熙皇帝的能力,不动声色地就将终南山派一网打尽,连带傅怀玉这个前明公主。青青吓傻了眼,只一个劲儿地大声嚷嚷,挣扎着要逃。
西郊林外。
纳喇成德骑在高大的马背上,身后是十几辆囚车,里面关着的人均是前明叛党首要人物,其余人则被用绳子捆在一起,由几匹马拖拉着向前行走。最前面那辆囚车满脸横肉,对着纳喇成德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枉费老子对你这么好,居然做了清廷的走狗。”
纳喇成德一声轻笑:“大哥,省些力气吧,到了万岁爷面前再说也不迟。”
“我呸,小杂种,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旁边一名随从冷着脸,吩咐手下将那叫花子的嘴巴堵上,队伍又恢复了平静。
纳喇成德所想之事全然不在这些前明叛党身上,只是挂念京中的妻儿,才出此下策,混进敌人的队伍,摸清敌人的秉性,探明敌人的行径,然后分化终南山派,先让他们自个儿窝里斗,他再想法子将这些人引到京城,再拿傅怀玉做诱饵,最后将两方人一举歼灭。
回到紫禁城,纳喇成德第一件事便是请求玄烨让他面见惠妃,玄烨摇了摇头,说道:“惠妃产期临近,不方便外出。”
纳喇成德心里一紧,却还是强作镇定,“奴才已将前明乱党人士全部捉拿归案,请万岁爷不要食言。”
玄烨脸色一沉,冷笑道:“怎么?难不成还是朕对不起你们!”
纳喇成德忙道:“奴才不敢。”
玄烨大手一挥,冷声道:“下去,该见之时朕自会让你们见面,可别忘了,她现在是朕的妃子!”说完皱了皱眉,就是看纳喇成德那一副孤高自许的神情不自在。
傍晚时分,玄烨一道旨意下到傅亲王府,以私藏前明叛党之罪夺去傅正的亲王爵位,命刑部的人包围傅王府,听候发落。
德福晋这些日子受到的打击是一拨接着一拨,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怀玉竟然是前朝公主,当下便闹到傅正跟前,一面大吼一面哭道:“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们傅家?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荣儿……荣儿他死得好冤啊……”
傅正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蓬头散发像鬼一样的德福晋更是高兴不起来,叫来婢女吩咐道:“送福晋回房。”
德福晋突然笑了出来,一摇一摆走到傅正跟前,嗤笑道:“福晋?哈哈……福晋?”接着变了脸色,啐了傅正一口,“呸,你以为你自个儿还是王爷?傅正,我佟佳氏倒了八辈子霉才看上你这么个东西,面上一副假正经,暗地里就跟这些狐狸精勾三搭四。我倒不知你和朱由榔那老婆干了什么浑事,居然冒着灭族的风险替他养女儿……”
傅正听德福晋越说越口无遮拦,也不由得来了火气,一个耳光甩到德福晋脸上,怒吼道:“你给我滚!”
德福晋微微一愣,又笑起来,看了看傅正,然后把视线转到傅正身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妾身上,笑得温婉和蔼,抚着那小妾的大肚子,像是在下咒语一般,“可惜了……可惜了,你家王爷犯得可是灭族大罪,这孩子恐怕还见不到天日就得……啧啧……可怜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正一脚提出门槛,德福晋面色苍白,一口鲜血吐在地上,吓得周围的婢女们尖叫起来。德福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轻蔑地看了傅正一眼,由一个年老的嬷嬷搀扶着走了出去。
半夜,傅正刚躺在床上,就传来德福晋去世的消息,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德福晋的房间,屋里的人跪了一地,捂着嘴小声地抽泣。德福晋平躺在地上,脸色青得发紫,眼睛周围是一片阴黑,嘴唇发白,房屋脊梁上,还挂着一条白绫。傅正静静地看了德福晋半响,突然哭了出来,过了好久,才挥手让屋子里的人全部退下,只留了一个年老的嬷嬷伺候德福晋净身换衣。
“老爷,准备好了……”嬷嬷轻声禀道。
傅正有气无力地说道:“下去吧。”
转过身,行至床榻前,抬手抚上妻子苍白消瘦的脸庞,仿佛回到了两人刚刚成亲时的场景。刹那间,泪如雨下。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前院的小厮来报:“老爷,不好了,刑部来人了。”
傅正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出了房间,来到前院大厅,只见一个身着紫袍大蟒褂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道明*的圣旨,身后跟了百十个身着盔甲的官兵。刚刚撩起袍子跪下,就听那人大声道:“将傅正押往刑部,傅家上下老少一个都不能放过,都给我抓起来!”
傅正认命地闭上眼睛,整个府里,仆人丫鬟,乃至几个侍妾,全都被赶到院子里,被官兵们用绳子捆在一起,独不见傅正的妻子德福晋。那人有些发怒,问道:“佟佳氏呢?”
“她死了……”傅正叹了口气,说得极其轻松,下意识朝德福晋的房间看了一眼。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被流放宁古塔充当官妓了,也不用被人贩子卖来卖去做贱民,也好落个清静……
☆、再世为后
鄂贝勒府。
成安并没有像鄂缉尔期望那样去朝廷当值,要他一个九五之尊去别人手下干活,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每日只呆在房间里看书作画,抑或弹琴写字,偶尔听仆人们说说京城里的新闻,或是偶尔上街游玩。鄂缉尔是个老顽固,脾气又燥,成安跟他没什么共同语言,时间久了便有些想念曾经和芸儿在一起的日子了……
这日,成安正在花园里练剑,突见鄂缉尔兴冲冲地跑进来,飞扬的眉眼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激动,箭步走到成安跟前,兴奋道:“傅王府一家被流放宁古塔了,哈哈……那老小子,跟我斗了这么久,居然栽在自个儿身上。”
成安一愣,疑问道:“所谓何事?”
鄂缉尔迫不及待地说道:“你可知那傅怀玉的真实身份?她可是南明皇帝朱由榔的女儿,当初为父让你远离这个祸害可见是明智之举。”说着面露欣慰之色,又想到这大半辈子的死对头傅正,鄂缉尔一声冷哼,“傅正他可真是好本事,居然替前朝皇帝抚养公主,活该他被罚。”
傅怀玉?成安微微怔神,他的脑子里好久没出现过这个名字了,似乎已经被他遗忘很久很久了。甩了甩脑袋,情绪有些低落,淡淡应了一声‘哦’,收好宝剑,转身进了大厅。
鄂缉尔脸色微变,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前不久我已经在太后跟前请了旨,让她给你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子,早日成家,也好让我早日放心。”
成安惊道:“成婚?”
鄂缉尔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如今都年满二十了,早就该成家立业,是为父耽误了你们姐弟几个,如今皇太后能为你做主,那是再好不过了。”
成安皱眉,立马否决道:“这件事等以后再谈,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
鄂缉尔连忙问道:“去哪儿?”
成安连正眼都不肯赏给鄂缉尔,一面说一面进了内室,“江苏一带,具体去处我也不确定。”
鄂缉尔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气恼地盯着成安的背影,在心里大骂不孝,臭小子,从小到大哪件事不要老子操心,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要飞天了,如今倒嫌弃你老爹来了!不过鄂缉尔也见识过成安犟脾气,虽说明面上要比他温和几分,若是认定了的事情,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对于成安无礼的行为,鄂缉尔只能生闷气,而对于成安要出门这一事,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成安的举动。
而对于此刻被成安忽视的南明公主傅怀玉,正在金銮殿上接受大清皇帝的审判。众大臣对傅怀玉的惩处方式尽不相同,满臣倒是洋洋自得,恨不得对傅怀玉实施满清十八大酷刑,以泄心头之恨;而那些汉臣们,却是紧闭双唇,似乎与这事没有丝毫联系。
傅怀玉抬起头看着玄烨,脸上闪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眼睛里更是透着一种绝望和无助,一行清泪自脸庞落下,只听得她轻微的声音喊道:“白大哥。”
玄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如同刀子般的眼光停留在傅怀玉身上,然后又把视线转向大臣们,并不说话。
终南山派是前朝遗臣组成的反清复明的一个组织,本来众人齐心协力,发誓要取了满清皇帝的项上人头,况且他们又有一个明朝皇室血统的公主作为精神支柱,就算不能成功,也要将满清朝廷闹个血雨腥风。可到了后来才知道,这公主根本就是个不靠谱的人,不仅到处惹是生非,还与鞑子皇帝义结金兰,更有甚者做出惊天动地的荒唐之举,白白浪费了他们这么多心血和精力。因为傅怀玉,终南山派第一次产生了分歧。玄烨便利用这个机会,让纳喇成德混进终南山派,瓦解他们的势力,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如今所有的终南山派并反清复明党羽均被处置极刑,不复存在,只剩下这个南明公主傅怀玉和她的贴身婢女青青。兰姨是个危险因素,纳喇成德在第一时间就解决了她。不过吴应熊倒是个棘手的问题,虽说如今三藩势力大减,可是要彻底消除三藩还需要一段时日,那吴三桂已经放弃这个儿子了,想来也没多大的用处。
鄂缉尔一副看好戏地表情看着傅怀玉,朝廷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傅怀玉和万岁爷曾经有过感情纠葛,如今反目成仇,这场面可不好收拾呢。
玄烨似乎看出了鄂缉尔的想法,说道:“鄂贝勒,你怎么看?”
“但凭万岁爷做主。”鄂缉尔回答得非常恭敬,反正傅家都玩儿完了,他没必要再落井下石。
玄烨大手一挥,一锤定音,“那好,就交由太皇太后处置。”
傅怀玉顿时一愣,大声叫道:“皇上……”刹那间,面如死灰,她可是清楚得很,这一切的悲剧根源就在太皇太后那道指婚的旨意,那个面慈心狠的老太婆,说不定会把她整死的。一面摇头一面求饶,谁知玄烨根本不领情,傅怀玉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向鄂缉尔跟前,手打脚踢,愤恨道:“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你阻拦莹莹姐和我哥的婚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是你,老不死,老混蛋……”
鄂缉尔被吓了一大跳,惨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接着便看到几个黄衣侍卫走进来,将傅怀玉拖出大殿。玄烨瞅了瞅狼狈不堪的鄂缉尔,不厚道地轻笑了一声。
傅怀玉被送到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在逗弄宝贝小玄孙胤祧,尼楚贺面带微笑地抚着平坦的小腹,惠妃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发呆。
“惠妃也快生了吧?”太皇太后仰起头,满面笑意地问道。
尼楚贺点头道:“回老祖宗的话,九个月了,应该快了。”
惠妃羞涩地低下头,抿唇一笑。
太皇太后乐呵呵地说道:“那可得当心一点儿,最近得适当地走动走动,以后生产的时候才顺利。”说着又把小胤祧翻个身,亲了亲孩子柔嫩的小脸,“哀家的小心肝儿呐……”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苏麻拉姑上来禀道:“主子,万岁爷派人将傅怀玉送过来了,让主子处理。”
太皇太后双手一顿,眼睛一闪,接着说道:“先关到后殿佛堂去,拍几个身强体壮的嬷嬷看着,不许出什么乱子。”
苏麻拉姑应了声‘是’,便行礼告退。
太皇太后又与尼楚贺说了会儿话,便挥手说自己乏了要休息。尼楚贺心下了然,让奶娘接过小胤祧,和惠妃二人朝太皇太后行了礼便退出了慈宁宫。
尼楚贺走在前面,初雨和初晴紧跟其后。惠妃低着头走在后面,一脸沉思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尼楚贺回头看了惠妃一眼,勾起唇角笑了笑,也不说话,继续向前走。
行至御花园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尼楚贺顿住脚步,抓住初雨的手臂大喘了几口气,隔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初雨初晴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主子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惠妃也是一惊,上前一步扶住尼楚贺,担心道:“娘娘……”
尼楚贺勉强笑了笑,摆了摆手,“无碍,估计是一时走得太快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袭红衣向这边冲过来。宫女们顿时尖叫起来,接二连三地护在尼楚贺和惠妃周围,这可是两个孕妇呢,皇后娘娘又是万岁爷心尖儿上的人,若是有个什么好歹,那她们都可以不用活命了。
或是对方的冲击力太大,就算十几个宫女都没有拦住,还被撞了个人马翻天。只见那一团大红色如同火球一般滚到尼楚贺身边,又是大哭又是大闹,还伴随着疯狂的笑声。眨眼之间,那团红球又移到了另一边的断桥上,而惠妃却被扑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不停地呻|吟,抓住尼楚贺的裙摆,虚弱地喊道:“救……救孩子……孩子……”
尼楚贺拍了拍胸口,这边还没平静下来,又被惠妃吓了一跳,连忙叫道:“快传太医。”
再看时,汩汩献血正从惠妃□流出来,染红了整件衣裙。初晴蹲□,替惠妃诊脉,急道:“主子,惠妃娘娘要生了……”
“什么?”尼楚贺这下也慌了神,连忙吩咐几个嬷嬷将惠妃抬到延禧宫,又让初雨去内务府宣接生嬷嬷,再派了几个小宫女到太医院宣太医。
虽说惠妃肚子里这个不是表哥的孩子,可她曾答应过惠妃,要让这个孩子平安地活下来,若是惠妃因此而流产,她这心里必定是不好受的。刚才那一撞分明是有心人所为,不知是冲着惠妃肚子里这块肉,还是冲着她这个皇后,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过来?
此时,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赶了过来,在众人眼里,惠妃怀的是皇家血脉,两位太后担心着急倒在情理之中。
“太医怎么说?”明显太皇太后比皇太后更关心这个未出世的小孙子。
尼楚贺双眉紧蹙,摇了摇头,“怕是不好了,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她的造化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这才多长时间?刚刚从慈宁宫走出去,怎么就碰到这档子事,真是作孽啊……”接着转了语气,问道:“撞倒惠妃的是何人?”
尼楚贺还是摇头,“臣妾只看到一团犹如火球般的物体,并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太皇太后有些气恼,拉下脸来,喝道:“荒唐,皇宫内院,竟然出现这种诡异之事。”说着叫来苏麻拉姑,吩咐道:“给哀家狠狠地查,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对皇嗣下手!”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产房内一声惨叫,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然后就看到一个接生嬷嬷走出来,哭着禀道:“惠妃娘娘难产了,是个……小阿哥……”
太皇太后一愣,忍不住哭了出来,“好好的一个皇子就这么没了……”皇太后拿起手绢,也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尼楚贺皱了皱眉,让宫女们护送两位太后回宫,她留下来收拾残局,又让初晴去乾清宫禀报玄烨。
不多久,延禧宫大殿里的人都陆陆续续退下了,只剩下尼楚贺和初雨两个人,还有几个心腹嬷嬷。
初雨上前一步问道:“主子,该怎么办?”
尼楚贺道:“按照计划行事。”
☆、再世为后
“主子,各宫娘娘已在大殿等候。”初雨从门口走进来,在尼楚贺耳边小声禀道。
尼楚贺从梳妆台前站起来,理了理硕大的旗头,将手搭在初晴的手背上,“知道了,让她们先等着。”说完便携着几个随身宫女一同出了房间,来到景仁宫大殿。
如同往常一样,各宫妃嫔每天必须按时到景仁宫给皇后请安,再由皇后带领着前往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自从诚嫔被打入冷宫后,皇太后就做起了隐形人,只呆在寿康宫吃斋念佛,再不参与后宫之事,也不想看到这一宫的莺莺燕燕让她平添烦恼。
今天是惠妃去世的第七个日子,天气有些阴沉,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现在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整个紫禁城像是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太皇太后今天身体不适,着人传了旨意下来,不让咱们去打扰她老人家。”尼楚贺的神情有些凝重,抬头扫视了一圈下首的女人们,突然皱眉问道:“昭妃怎么没来?”
众人都摇头道不知。
视线落在左边最下方的宜妃身上。宜妃立马站了起来,“回皇后娘娘的话,昭妃姐姐身体不适,恐怕不能来给娘娘请安了。”
“怎么没人提前通报?”
宜妃低着头,诚惶诚恐道:“臣妾不知,只是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碰到一个长春宫的太监,是他告诉臣妾的,具体情况臣妾真的不知道。”
尼楚贺轻笑道:“宜妃妹妹不用害怕,本宫又不是那黑白不分之人,自然不会牵连无辜。”
这时候荣嫔在一旁插嘴道:“今儿个是惠妃姐姐的头七,惠妃姐姐生前与昭妃姐姐最是要好,这么个日子,昭妃姐姐自然是不会出门,免得误了与惠妃姐姐相见的机会。”
话音刚落,就感到一阵凉风从大殿门口吹进来,吓得宜妃拍了拍胸口,竖眉嗔了荣嫔一眼,“青天白日的,别说些混话。”
荣嫔一声嗤笑,轻蔑地看了宜妃一眼,然后转向尼楚贺,“皇后娘娘可还记得上次害得惠妃姐姐难产而死的大红球团?当时娘娘急着救惠妃姐姐,没精力去关注那玩意儿,臣妾这双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呵……那分明是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袍子,发了疯似的在皇宫里乱窜,一不小心撞到惠妃姐姐,最后跑到断桥上,跳到湖里淹死了。”
尼楚贺皱眉,沉下脸来喝道:“无凭无据,休要胡说!”
宜妃年纪最小,胆子也小,已经吓得小脸苍白,紧紧地攥住贴身宫女的衣襟,一脸害怕地盯着荣嫔。
“皇后娘娘可别不信,那是臣妾亲眼看到的,准没有错。”荣嫔有些激动,干脆站起来,将当日所见之事一一道来,“那女人便是被万岁爷打入冷宫的诚嫔博尔济吉特氏,是皇太后的亲侄女。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传人来问话,看看那景祺阁里面还有没有诚嫔这么一个人?太后娘娘这些日子越发安静了……”
“住口!”尼楚贺提高了声音,一个刀子眼甩到荣嫔身上,吓得荣嫔一颤,讪讪闭了口,退居一旁识相地坐下来。
尼楚贺脸上的阴郁之色越发明显,一字一句犹如冰霜,“荣嫔今日说的话,本宫就只当没听到,以后若是谁敢再乱嚼一个字,休怪本宫不客气。”
荣嫔撇了撇嘴,应了声是,拍马屁拍到马嘴上了,只是这皇后娘娘平日里看着温婉和蔼,没想到是个这么狠厉的主儿,想到如今宫里的形势,又不由得哀叹一声,皇后不仅把持着后宫大权,还独占圣宠,生了大阿哥胤祧,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她们这些人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都散了吧。”尼楚贺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挥手道。
众妃嫔都站起来,朝尼楚贺行了礼便陆陆续续退出景仁宫。刚喘了一口气儿,又见图德海从大殿门口走进来,行至尼楚贺跟前,禀道:“娘娘,万岁爷让娘娘去一趟乾清宫。”
尼楚贺一愣,随即皱眉问道:“可有说是为何事?”
图德海摇了摇头,双手一摊,无奈道:“奴才不知,好像跟明珠大人家的长公子有关。”
“纳喇成德!”尼楚贺一惊,难不成是为惠妃之事?不再多说,转身进入内室,换了一身常服,便携着一串宫女嬷嬷跟随图德海来到乾清宫。
乾清宫。
玄烨刚刚下了朝,正俯在御案前批改奏折,看到尼楚贺进来,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免了尼楚贺的请安,关心道:“最近身体可有大碍?我再派几个御医去景仁宫守着。”
尼楚贺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抿唇轻笑,“无事,不过是最近嗜睡了些,肚子里这个倒还安分,比胤祧好多了。”
玄烨抬眼,仔细瞧了瞧尼楚贺的脸色,见她气色较佳才放下心来,然后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折子放到尼楚贺跟前,俊朗的脸庞带着一丝惋惜的神色。尼楚贺疑惑不解,瞅了瞅玄烨,然后翻开奏折,看到上面的内容却是大吃一惊,半响后冷静下来,最后突然笑起来,“他还算有情有义,倒不枉费惠妃为他受了这么多苦。”
“哼……他倒是走得一干二净,手中这一烂摊子交给谁去处理!”
尼楚贺替玄烨顺了顺气,笑道:“你是明君,*惜人才,那也得别人愿意为你所用才是,既然官场入不了他的眼,即便是你把他架到火炉上烤,也未免能有什么效果。”
玄烨斜睨了尼楚贺一眼,轻声哼道:“依你的意思,是不是巴不得朕天天被戴绿帽子才好。”
尼楚贺忍不住噗嗤一笑,撅着嘴反驳道:“哪有的事,臣妾治宫不严,管教无妨,还请万岁爷恕罪。”
两人相视而笑,接着一阵沉默。尼楚贺转了语气,顺势靠在玄烨胸前,微微叹气。
“在想什么?”
尼楚贺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轻声问道:“表哥,以后……你会不会厌弃我?”
“这话是从何而来?”
尼楚贺裂开嘴唇勉强一笑,“就是胡思乱想罢了……”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眼眸里却是一片黯然,透着淡淡的悲伤和哀戚。
回到景仁宫已过了申时,尼楚贺一走进卧室便在美人榻前躺下,手中拿着团扇一下没下地摇摆,神情有些呆滞,目光涣散,上午荣嫔所说的话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却感到无名的悲哀与伤心。一个人正兀自发呆,却见初雨轻手轻脚走进来,禀道:“主子,慈宁宫的人来传话,说是太皇太后想念小阿哥了,让主子带着小阿哥过去一趟。”
“知道了。”尼楚贺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闭上眼睛假寐了一会儿,才重新起身,让奶娘抱来小胤祧,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装,梳了简单的小把头,又准备赶往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经过门口的时候,突又折回来,尼楚贺转头看了看屋里的摆设,轻声道:“以后换一种熏香,这味道太浓了。”
初雨一怔,久久没反应过来,再回过头时,却早已不见了尼楚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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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让你过来帮我拿个主意……”太皇太后面露为难之色,看着尼楚贺一脸无奈,又道:“你说我一个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了,皇帝还让我管这管那,这不是存心跟我这个老婆子过不去吗?也不体谅体谅哀家这个祖母,真是的。”
尼楚贺温和笑道:“皇上又劳烦老祖宗了?”
太皇太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可不是,他把前明公主这么大个活人交到哀家手中,你说该怎么处置为好?”
“傅怀玉?”尼楚贺一愣,只觉得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变化,继续拍着马屁,“老祖宗慧眼独具,阅历丰富,万岁爷将傅怀玉交给老祖宗那可是上上之策。”
太皇太后怪嗔了尼楚贺一眼,“你那胳膊无时无刻不向着皇帝拐,真是白疼你了。”
尼楚贺讪讪一笑,并不作答,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又谈到处置傅怀玉一事上来。太皇太后铁了心要听尼楚贺的意见想法。尼楚贺无奈,只好说道:“臣妾记得去年万岁爷在潭拓寺旁边修了一座栊翠庵,那地方清净,又有菩萨保佑,衣食住行都是由皇家支付,想来那地方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