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太皇太后仰头大笑了几声,拉着尼楚贺的手亲昵道:“哀家就说呢,我那乖孙子能娶到你当皇后,真是大清之福啊。这问题为难了哀家好几天了,冥思苦想好久都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法子,你这小脑袋瓜子,精灵着呢。”
“太皇太后过奖了……”尼楚贺略显羞涩地低下头,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皇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更不用说眼前这位历经三朝,辅佐两帝的太皇太后。
前几日那个穿着大红袍子装到惠妃的女人……
尼楚贺轻轻抬眼,只见太皇太后正欢喜地逗弄着小玄孙,慈眉善眼,专属于老人慈*的目光停留在孩子娇嫩的脸庞,周身散发出一种柔和宁静的气息,就如同平常人家的老奶奶那样。和蔼,可亲……
最终还是像尼楚贺说的那样,傅怀玉被扔进了栊翠庵,剃了头发做姑子。终南山一派全军覆灭,傅家上百条人口被流放宁古塔,前几天又传来吴三桂在岳州大败。这个世界上,认识傅怀玉的人不多了,关心傅怀玉的人再也没有了,她就像是一朵昙花,盛开也只在那一刹那。风风光光活了十几年,然后在默默无闻地消失掉,到了最后连一点记忆都不曾留下。
自此以后,常伴青灯古佛,世上再无傅怀玉这个人……
出了慈宁宫,尼楚贺让人把胤祧送回景仁宫,而她自己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冰雪在身后喊道:“主子,您这是去哪儿?”
“景祺阁。”
宫人们俱是一惊,连忙跪下来,求饶道:“娘娘身怀龙嗣,那地方不干净,去不得,娘娘还是请回吧,别让万岁爷担心才是啊。”
景祺阁,那是关押废妃诚嫔的地方,而且宫里有所传言,诚嫔已经死了……
尼楚贺弯腰将冰雪扶起来,笑道:“我做事自有分寸,你虽是万岁爷的人,我也没有亏待过你半分,今日你只需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就行,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主子……”冰雪迟疑。
尼楚贺叹了口气,道:“他对我虽是一万个好,没有证据也是不行的……”
作者有话要说:诚嫔就是所谓的韵贵人,还记得吗?
☆、再世为后
天色逐渐暗下来,空气中的温度也逐渐降低。尼楚贺带着冰雪和几个太监来到景祺阁,这是一座破烂废旧的宫殿,杂草丛生,树影重重,在月光的照应下,平添了一丝诡异和阴森。
冰雪走在最前头,望着这如同酆都一样的宫殿,不由得心生胆怯,一边护着尼楚贺,一边说话,试图转移注意力,“诚嫔娘娘被万岁爷废除封号后就住在这里,宫里连一个打扫的人都没有,只有她的贴身婢女燕儿在跟前服侍。”
“在你们还没有来之前,诚嫔也在这里呆过,后来由于傅怀玉的缘故,我又将她放出来了。”尼楚贺淡淡开口,却突然想起皇太后对诚嫔的喜*,尽管诚嫔被打入冷宫,衣食方面一样没亏待她,不过是宫里冷清寂静一些,谁曾想这景祺阁居然是这副模样,难怪诚嫔从冷宫出来后就性情大变,以致于最后丧心病狂想要害死她。
说话间已经进了景祺阁的大门,这里面空无一人,微风吹动门帘的声音咯吱咯吱作响,偶尔听到一两句猫叫犬吠更是可怕。几个太监将尼楚贺二人紧紧围住,以预防意外发生。尼楚贺提起裙摆,撇开散落一地的枯枝烂叶,登上白玉兰堆砌而成的台阶。
刚走了两步,突听得冰雪说道:“主子,那边有人……”
尼楚贺一愣,顿住脚步又往回走,伸长脖子朝冰雪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谁?”
宫里传闻诚嫔已经死了,若是真的死了,为何不见宫人来报?也不见皇太后有所动作。按理说诚嫔是皇太后最喜欢的侄女,不可能对此事置之不问。
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蹲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正在火盆里烧着什么东西,听到前方的声音连忙站起来,躲到树干背后去了。睁大眼睛瞅着尼楚贺几人,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
“出来!”冰雪提着灯笼,对那女子喊道:“你是谁?”
隔了好一阵子,也不见那女子有任何回应,尼楚贺皱了皱眉,抬起脚步就要上前走去,却被冰雪制止了:“主子别过去,这里危险……”说着又朝那女子大喊了几声:“快出来,去叫诚嫔娘娘出来迎接皇后娘娘。”
那女子听了这话猛然哭了出来,从树干背后伸出半个脑袋,仔细瞧了瞧尼楚贺,确是皇后娘娘无误,然后哭着走到尼楚贺跟前,哭道:“奴婢燕儿给皇后娘娘请安。”顿了顿,打了个哭嗝,继续道:“诚嫔娘娘她……她已经去了,不能出来迎接娘娘,求皇后娘娘恕罪。”
尼楚贺一惊,诚嫔当真死了?
“什么时候去的?怎么没人来通报?”尼楚贺问道:“太后娘娘可知道这事?”
燕儿越哭越伤心:“与惠妃娘娘同一天去的,今儿个是诚嫔娘娘的头七,娘娘经常托梦给我,说她是被冤死的,还说今儿晚上要回来找那人索命,让奴婢在这里烧纸等她。”
“诚嫔娘娘最心疼奴婢了,必定不会丢下奴婢不管的,娘娘说了,再过些日子,她就来接奴婢过去,仍然伺候她……”
冰雪皱了皱眉,移到尼楚贺耳边,轻声道:“她神志不清,估计问不出什么来。”
尼楚贺道:“她虽说言语不清,思维混乱,但你可有听出这话中的含义?燕儿服侍诚嫔十几年,不可不知道诚嫔的死因。”眯了眯双眼,声音变得低沉起来,“还有……上次将惠妃撞倒的那团红色的物体,来得未免太突然了。”
她和玄烨一开始就商量好,待惠妃生下孩子,便宣布难产而亡,然后将大人和孩子偷渡出宫,也算是给了纳喇成德一个交代。却没有打算弄出这么一场意外来,不但害了惠妃,还让自己受了惊吓。虽说最后在初晴的帮助下,惠妃挺过难关,将孩子平安地生下来,可身体大受损害,若是以后想要再孕,那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酉时三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尼楚贺让两个太监押着燕儿,一行人走出景祺阁,在经过旁边的墙门拐弯处,却见一袭桃红色的风衣一闪而过。燕儿立马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尼楚贺看了一眼那影子,皱眉沉思:“眼熟得很。”转头瞥见燕儿一副惊恐的神情,更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便放柔了声音问道:“你认识?那是谁?这个时候跑到景祺阁来做什么?”
哪知燕儿现在已经完全失控,除了喊‘救命’啥都不会说。尼楚贺有些不耐烦,让人把燕儿的嘴堵上,带回景仁宫。
几人各自想着事情,一路无言。
直到了景仁宫大门口,冰雪才恍然大悟道:“主子,我想起来了,刚才那身着桃红色衣裙的人是……是昭妃娘娘……”
“昭妃?”尼楚贺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却听得‘啊’的一声大叫,转过头时,燕儿已经昏过去了。
这时候,初雨和初晴从殿内走出来,看到尼楚贺憔悴的神情有些担忧,着人烧好热水,又让厨房炖了碗参汤。尼楚贺摆了摆手,叫来初晴,指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燕儿说道:“你去看看,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初晴这才把视线转向地板上,不由得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看清是个宫女,抬眼瞅了瞅尼楚贺,然后蹲□,替燕儿诊脉。半响后禀道:“主子,她中毒了……”
“谁会在景祺阁里面下毒?那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尼楚贺下意识反驳道,在她看来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进入冷宫的女人就等于是踏入鬼门关了,谁会多此一举向景祺阁下毒?
初晴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此毒能令人狂惑,痰迷心窍,蔽其神明,以乱视听,中毒者往往扰乱神智,致使神志不清,敌我不分,日长夜久,毒素深入骨髓,身体便不由大脑控制,会在无意识中做出疯狂的举动来。这时候,离死也就不远了。”
这是初晴和初雨第二次接触到宫里害人的毒药,不比上次那样胆小怕事,这皇宫里明争暗斗看得多了,也就免疫了。每个人都有一条生存之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们在尼楚贺的训练下,可谓是百毒不侵了。
尼楚贺不再多说,让几个嬷嬷将燕儿抬下去,好生照料着。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觉全身疲乏,暂且放下今日所查之事,由宫人们伺候着沐浴,用过晚膳便躺在美人榻上继续想事。
脑海里总会浮现那袭桃红色的风衣,继而闪现的却是昭妃那张明媚娇艳的容颜。不怪尼楚贺多想,今儿是惠妃和诚嫔头七,还魂之夜,恰好早上昭妃又称病没来景仁宫请安,却在经过景祺阁的时候遇到她。难不成诚嫔的死真的与昭妃有关?皇太后在这场游戏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究竟是一场阴谋,还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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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吴三桂在衡州病逝,平西王势力大减,清军趁机攻占云南广西,不到半个月时间,三藩势力土崩瓦解,相继传来平南王、靖南王被捕的消息。吴应熊被囚禁于京城,闻此消息,早已泣不成声,颓败糜烂,抱了必死的决心去见玄烨。
恰值噶尔丹叛乱,八旗兵在准噶尔吃了败仗,玄烨情绪低落,三藩的平定没带来丝毫的喜悦和兴奋,更多的是对准噶尔一带的忧心和烦恼。
下午,世子府的侍卫来报,说是吴应熊求见。图德海歪坐在门槛上画圈圈儿,见到那侍卫踢了一脚,骂道:“没眼水,万岁爷正忙着呢,没时间见他,一边呆着凉快去。”
侍卫道:“吴应熊在府上寻死呢,说是非要见着万岁爷才甘心。”
图德海啐了一口:“死就死呗,他以为自个儿还是平西王世子啊。去去去……若是惊了驾非要了你脑袋不可。”
两人在外面争执,玄烨沉着一张脸走出来,毫不客气地甩给图德海几个刀子眼,然后转向那侍卫问道:“他还有说什么?”
图德海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移到玄烨身后,一用力将那侍卫推上前去,自己在一旁当空气。
那侍卫道:“吴应熊只嚷着要见万岁爷,没说其他什么事情。”
玄烨甩了甩袖子,一声冷哼:“他的脸面比朕还大不成?回去告诉吴应熊,若是他识时务的话,朕不介意用皇粮养他一辈子;若是活得不耐烦了,皇宫里白绫毒酒多得是;再不然就跟傅怀玉一样,剃了度去潭拓寺,两人也有个照应。”
听了玄烨这番话,图德海忍不桩噗嗤’一笑,收到玄烨的眼神又闭上嘴,眼睛盯着脚尖,心里诽腹,万岁爷,您太幽默了……
那侍卫见玄烨当真发了火,便行礼退下了。
“摆驾景仁宫。”玄烨斜睨了图德海一眼,掀起唇角,就如同看杂技团里的猴戏一般。
尼楚贺正俯在案上查阅账簿,听到外面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万岁爷驾到’,便立即扔下手中的活,领着一屋子宫人来到大殿,行礼迎接玄烨。
夫妻俩像往常一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初晴和初雨泡制好热茶,替两人斟上。尼楚贺将茶杯递给玄烨,却见他脸色不佳,心下有些担心,问道:“出什么事了?心情不好?”
玄烨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顿了顿才说:“我们在准噶尔的仗败了,噶尔丹得寸进尺,一口气向朝廷索要半壁江山。哈萨克一带的其他蒙古部落都纷纷前往京城,请求朝廷支援。如今三藩刚刚平定,朝廷兵力大减,若是噶尔丹趁此追击的话,必定会……”
前世虽然也有噶尔丹叛乱,但那是在康熙二十几年的事情,中间也还有休养生息的时间。可现在竟然跟三藩叛乱搅在一起,就算朝廷再多的兵力也无力应对。此时面对噶尔丹的嚣张气焰,他除了愁闷就是苦恼。
尼楚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她似乎能预料玄烨接下来会说什么话,抬手覆在玄烨的手背上,笑道:“我替你准备几样过冬的衣物,到了西北估计都快十一月了,那地方风沙大,天气又冷,你得多多保重身体。”
玄烨轻抿薄唇,反手握住尼楚贺的双手,回了她一个坚定而温柔的笑容。
十日后,玄烨率领满汉蒙八旗军队,从紫禁城出发,一路行往准噶尔,亲征噶尔丹。只留了几位大学士在京监国,其余精锐将领都被带往了哈萨克。
尼楚贺在乾清门的城楼上,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铠甲部队,却觉得心里莫名地难受,不知不觉中,两行清泪自脸庞流下,打湿了胸前精致的龙华。直到玄烨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在初雨的搀扶下,神情恍惚地回到景仁宫。
刚刚坐下,就听到有人来报:“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在养心门前晕倒了。”
尼楚贺‘腾’的站起来,顿时大惊失色:“刚才去送万岁爷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晕倒了?”一边提起脚步往外走,一边问道:“太皇太后现今何处?可有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最想说的一句话:艾玛,终于找到码字的感觉了,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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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为后
尼楚贺赶到寿康宫的时候,皇太后正斜躺在软榻上怔神,神情憔悴,面色苍白,目光空洞无神,周围有几个小宫女手拿团扇轻轻摇动,整间屋子显得清冷寂静。尼楚贺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走到皇太后身前问道:“皇额娘可是身体不适?怎么不让太医来瞧瞧?”
皇太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只盯着某一处,过了半响才悠悠说道:“庸医,不瞧也罢。”
“这……”尼楚贺吃瘪,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回应。
两人之间陷入尴尬的局面,略微抬头看了看皇太后的脸色,只见她神色哀戚,饱经沧桑的的黑眸中暗藏着丝丝悲伤,却又显得无奈无助,唇角的一边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尼楚贺不由得一惊,皇太后这是怎么了?怎会有这样的神情态度?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在皇太后面前就如同一个隐形人,所有的心思完全暴露在那平静温和的目光之下。
一个年长的宫女走上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递到皇太后身前。皇太后颤抖着双手接过盒子,用哽咽的声音说道:“你不是一直在查是谁害死了韵儿吗?”
说着挥了挥手,让屋子里的宫人全部退下,只留了尼楚贺单独一人。
“太后……”尼楚贺猛然一惊,她能够感受到皇太后周身散发出来的浓浓悲哀。
皇太后轻轻抚着那只锦盒,就如同一个母亲的呢喃:“她就在这里面,再也不会担心有人要害她了,就是一个人冷得很。”
尼楚贺双眉紧蹙,怔怔地看着皇太后,不知道现在做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合适。
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到一声厉喝:“说,你究竟是谁?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又是谁?你们混进宫来有何目的?”
现在尼楚贺的心情岂止是‘震惊’二字可以形容的,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道:“皇额娘何出此言?皇上除了是皇上还能是谁?臣妾从进宫一直侍奉太后娘娘,难道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太后娘娘生气?”
皇太后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皇后娘娘,你以为哀家还会相信你那些连篇鬼话!”
这时候尼楚贺才感到事情不妙,最近这些日子虽说已经发现了皇太后的不对劲儿,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怀疑她和玄烨的身份来历。那锦盒里面装的是什么?皇太后究竟知不知道成韵是为何而死?又与她有何关系?
这些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尼楚贺扯起唇角僵硬地笑了笑:“皇额娘……”
“哀家不是你皇额娘!”皇太后打断尼楚贺的话,目光如火如炬,语气咄咄逼人,一步一步将尼楚贺逼到墙角落:“自从你进宫后,韵儿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就连哀家和皇帝也被你掌控着。先是迷惑皇帝,然后无子封妃,再把韵儿打入冷宫,后来又一时好心将她释放出来。最为可气的是哀家竟然听了你的话去请那潭拓寺的什么得道高僧替皇帝做法!从那以后,你在皇宫中可还有半点阻力?直接平步青云登上皇后宝座,将后宫妃嫔玩弄于鼓掌之中。到如今,竟连成韵她一个废人都不放过!”
“皇额娘何苦来冤枉臣妾,就算臣妾有再多的不是,也不能把成韵的死算在臣妾头上。再说了,万岁爷乃天下之主,他的主意哪是臣妾一介女流所能改变的。”面对皇太后强势凌冽的语气和威严,她现在只能示弱,更何况皇太后又是她名义上的婆婆,万不能对其不敬。
皇太后一声嗤笑,继续道:“皇帝从一生下来就养在哀家身边,倒是不知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皇帝是由太皇太后教养长大的。自从先帝爷去世后太皇太后就不问世事,一年之中只有两个月是待在紫禁城,其他时间都是在盛京度过的。你身为皇后,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情?说来这皇帝也奇怪,十二年那场法事过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今疏远了哀家这个嫡母兼养母,倒亲近皇祖母来了。”
说到这皇太后突然变了脸色,神情哀戚,一字一句地控诉道:“他是哀家一手拉扯长大的,难道哀家还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算那场法事让他性情大变,却也不至于变成一个冷酷残暴的帝王!你也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突然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你会无动于衷吗?”
尼楚贺背靠在墙壁上,她不相信皇太后只是一时兴起,把这些怀疑抖落出来,对方必定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才拿她开刀。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玄烨刚走,带走了紫禁城所有的势力,只剩下几个贴身保护的侍卫和宫女,如今皇宫里身份最高的便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若是太皇太后真如皇太后说的那样,一年只有两个月待在紫禁城,那么这宫里最有人脉势力的还是皇太后。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疏忽大意,算漏了这么大一个危险分子。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尼楚贺放低了声音,一瞬不瞬地盯着皇太后,在心底嗤笑,她果然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皇太后的能力,不仅手段了得,心机更是深不可测,居然掩饰得这么好,到了现在才跟她摊牌。
皇太后挑眉,斜睨了尼楚贺一眼,“你终于承认了?”伸出手拍了拍尼楚贺的脸颊,冷笑道:“你可别忘了,皇帝是哀家亲手抚养长大的,他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干什么事,这世界上没有谁比哀家更清楚了。”
然后转过身,对着门口大声喊道:“来人。”
接着便看到两个宫女走进来,朝皇太后和尼楚贺福了福身:“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太后吩咐道:“去景仁宫传话,说哀家今儿身体不适,想留皇后在身边侍疾,今晚上就不回去了,让景仁宫的人别来找了。另外,打发初雨和冰雪回去,寿康宫的人手多,不会亏待皇后的。”
那两个宫女到了声‘是’,便行礼退下了。
尼楚贺一脸警惕地看着皇太后,思绪在脑海中飞快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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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初晴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看到冰雪回来,连忙问道:“太后娘娘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把主子留在寿康宫不放?”
冰雪同样是一脸凝重:“具体情况不清楚,想来是跟诚嫔的死有关。”说着转身进了内室,吹了一声口哨,接着便看到两个黑衣侍卫从空而降,冰雪道:“去寿康宫保护主子娘娘,万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只见那两个黑衣人点了点头,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初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却更加着急尼楚贺的安危。
冰雪沉思片刻,又道:“你派一个可靠的人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禀告消息,千万要小心,我怕皇太后是盯上咱们主子了,存心要找主子的不是。”
初晴一个劲儿地点头,正要拔腿跑的时候又被冰雪拦住:“燕儿如今怎么样了?”
初晴道:“已经大好了,只是精神有些不济,每天口里只念叨‘诚嫔娘娘’这几个字。”
冰雪又问:“神智可是清醒了,还会不会胡言乱语?”
初晴答道:“她体内的毒素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不过千万不能刺激她。”
冰雪点了点头,挥手让初晴赶去慈宁宫。
刚准备去偏殿看望燕儿,却见初雨从大殿门口走进来,冰雪愣了一下,问道:“寿康宫那边怎么样了?”
今儿陪尼楚贺去寿康宫的大宫女只有她们两个,初雨心思缜密,谨慎小心;冰雪武艺高强,随机应变。只是没想到都被皇太后给打发出来了,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皇太后要对皇后娘娘不利,哪有主子不带有奴婢在身边的道理。于是便留下初雨在寿康宫周围观察形势,冰雪暂且回到景仁宫思量对策。可那皇太后也是个心机深厚之人,当下便派人将初雨送回来了,如今尼楚贺只身一人待在寿康宫,危险又大了一分。
冰雪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冷哼一声并不说话,转身进了偏殿。初雨跟在身后,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看来皇太后把时间算准了,要不然怎会万岁爷前脚刚走,她那边就出事了。”
“她最好是跟诚嫔的死没有关系,平白连累主子娘娘算怎么回事!”
两人一同来到偏殿厢房,燕儿正在房间里走动,见到冰雪和初雨连忙笑道:“姐姐们来看我了,快过来坐。”
冰雪没那么多耐心,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我问你,你侍奉诚嫔娘娘十几年,可见过她和谁有过节?当日在御花园撞倒惠妃娘娘的人究竟是不是诚嫔娘娘?你们景祺阁的食物是由谁送来的?皇太后曾说要好好照顾诚嫔,后来又怎会莫名其妙去世了……”
一连串问题问得燕儿头脑发昏,皱了皱眉,双手抱住脑袋,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初雨扯了扯冰雪的衣摆,怪道:“你别吓着她,她的病刚刚好。”然后转向燕儿,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别害怕,这里是景仁宫,没人能伤得了你。你若是真的心疼你主子,想为你主子报仇,就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我们,皇后娘娘会为你做主的。”
燕儿抬起头来,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轻喃道:“主子……皇后……”像是进入了游离状态,只能看到双唇一上一下地颌动,却听不清嘴里究竟说的是什么话。
冰雪和初雨紧蹙双眉,燕儿这样神乎神乎的终究不是个办法,正愁恼找不到问题的突破口,却听那燕儿突然大声说道:“是昭妃娘娘。”
“什么?你再说一遍……”她们只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瞬不瞬地盯着燕儿,试图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昭妃娘娘每天都会来景祺阁看望主子,还有她的贴身宫女喜儿,还会经常给咱们送吃的来呢。”说着说着又摇摇头,燕儿一副苦恼的样子,“昭妃娘娘跟宫里各位娘娘的关系都很要好,在主子没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就已经对主子很好了。我记得……记得……昭妃娘娘说是……说是受了太后娘娘所托。”
不知怎的,燕儿说到这里又哭起来,“若不是太后娘娘照应着,我们主子恐怕……恐怕早就死在景祺阁了。我不知道是谁害死了我们主子,只是觉得她在死之前太过反常,整个人疯疯癫癫,语无伦次,见到谁就撞谁,没人能拦得住她……”
冰雪脸色一沉,抬头和初雨对视一眼:“她的病还没痊愈。”
初雨反驳道:“至少我们知道诚嫔的死和昭妃或者太后有关。”稍微顿了一下,初雨俯在冰雪耳边轻声说道:“昭妃身边那位喜儿,是咱们的人。”
冰雪猛地一惊,似乎能够想到皇太后扣留皇后娘娘的原因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见初晴从门口走进来,哭着一张脸。冰雪暗道不好,连忙上前问道:“太皇太后怎么说?”
“太皇太后说,皇太后身体不适,主子作为儿媳,在跟前侍疾是应该的,没什么大惊小怪。还说她想念小孙子了,让奶娘把小阿哥抱到慈宁宫去。”
☆、再世为后
“现在天色已晚,你就说小阿哥睡下了,不方便抱过去。”初雨沉思片刻,果断拒绝道。
她们谁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阴谋,万岁爷走了,皇后头上压着两座大山,皇太后已经初现端倪,要与皇后为敌。而太皇太后,这时候应该出来住持大局才对,而不是想着要抱小孙子。
冰雪是玄烨训练出来的人,考虑事情要比初雨初晴周全得多,当下灵机一动,“我去找建宁公主,初晴你再去看看燕儿,初雨你保护好小阿哥。”
话音刚落地,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建宁公主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哪有权力去管这档子事?冰雪暗自蹙眉,如今在皇宫里找不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来,可真是愁死个人。
突然顿住脚步,心下一横,施展功夫朝寿康宫赶去,她就算死也不能让皇后娘娘有半点差错。
“她这时候过来做什么,告诉她皇后已经休息了,明日哀家还要带皇后去潭拓寺为大清礼佛呢。”皇太后手里捧着白天那只锦盒,听到景仁宫大宫女冰雨求见,也丝毫不予理会。
太监领了命,就要行礼退下,却突然被皇太后身边一个中年嬷嬷制止,“太后娘娘不妨让那丫头进来,看看她怎么说?”
说着顿了一下,又道:“皇后还怀着身子,这寒冬腊月的……”
皇太后一声冷笑,“怀着孩子又如何?未必是咱们*新觉罗家的种!”然后面向那太监喝道:“打发她回去,若是再敢无理取闹,别怪哀家不客气。”
冰雪在寿康宫吃了闭门羹,想要硬闯却又担心尼楚贺的安危,只好躲在宫门口,急得跺脚想法子。
尼楚贺被皇太后安排在寿康宫后殿佛堂,一个人正坐着沉思,却见房门突然被打开,定睛一看,原是皇太后身边的管事嬷嬷。
“太后让奴婢给娘娘送了两套棉被过来,夜里冷,娘娘小心身子。”嬷嬷将棉被放下,说完转身就走。
尼楚贺连忙喊道:“嬷嬷请留步。”
那嬷嬷转过头,“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抬眼瞥见尼楚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笑了笑,安抚道:“娘娘有什么话只管问,这皇宫里上上下下无不惦记着娘娘的好,虽然奴婢不明白太后为什么把娘娘留在寿康宫,却也知道太后不是真心要伤害娘娘的。”
尼楚贺撇了撇嘴,她现在已经伤害到本宫了。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问道:“太后手上抱的那个锦盒里面装的是什么?”
“诚嫔娘娘的骨灰,连睡觉都抱着呢。”嬷嬷神色黯然,眼里带着一丝心疼,“从小到大,太后把诚嫔娘娘捧在手心里疼,哪知道就这么去了。整日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儿了,就是奴婢看着,这心里也不好受呐。”
尼楚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挥手让嬷嬷退下。静坐在软榻上愣神,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皇太后那性子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又是个手段了得的,一不留神栽在她手里,说不定还会送了小命。看来她必须跟皇太后摊牌,既然皇太后如此在乎成韵,那就得从成韵身上下手。
又静坐了片刻,尼楚贺站起身来,打开房门朝皇太后的寝室走去。
“太后娘娘打算怎么处置臣妾?”
皇太后看着尼楚贺一脸不怕死的表情,一声冷哼:“杀人偿命,自然是给我的韵儿报仇。”转过身,取下挂在床头的那一方龙华,扔到尼楚贺手中,“哀家的皇儿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冷血无情的帝王,废后静妃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你去哪儿弄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哀家皇儿的身体,此刻倒显摆起威风来。”
尼楚贺听得清楚,皇太后恨她,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皇太后认为是她暗中杀害了成韵,这也不是没有根据,从她重生到这个世界起,就没有一天不跟成韵发生冲突的;第二,傻帽的灵魂被他们驱赶到成安的体内,表哥孝敬两位太后也只是表面功夫,骨子里的杀伐果敢、冷酷无情是改不了的,皇太后还要为她的傻帽儿子报仇。
“害死成韵,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她知道,这个世界博尔济吉特一家都是个粗暴脾气,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那就别想从这一根筋的皇太后手上逃命。
皇太后抬起头,玩味地看了尼楚贺一眼,干脆沿着床沿坐下,冷笑道:“这紫禁城哪个角落没有你佟佳氏的人,想对谁下手还不容易?”
尼楚贺皱眉,越来越觉得皇太后不可理喻。
“昭妃身边的喜儿,皇后娘娘可还记得?喜儿每天往景祺阁送的东西,皇后你不可能不知道。后来韵儿精神失常,跑出来不小心撞到你和惠妃,这真是巧了,为什么你完好无损,偏偏惠妃难产而亡了呢?好一个一箭双雕!”
真真是可笑,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查成韵的死因,到头来居然怀疑到她身上!尼楚贺一声嗤笑:“太后娘娘若不相信臣妾,大可找喜儿来对质,还有……看看成韵身边的燕儿姑娘又怎么说!”
稍微顿了一下,斟酌片刻,又道:“至于万岁爷的事情,臣妾自会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只如今万岁爷在前线行军打仗,而咱们在后宫明争暗斗,难道这就是太后所说的大清国风?臣妾只知道,自从潭拓寺的那一场法事后,万岁爷勤政为民,宵旰焦劳,平定三藩,亲征噶尔丹,无时无刻不把大清国事放在第一,从未做过对不起*新觉罗列祖列宗半点事情。”
皇太后被尼楚贺说得一愣,接着又是一声冷笑:“怪不得皇帝这么听你的话,这张小嘴儿还真是会说话。”
双方对峙,僵持不下,谁也不让谁,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敏感。
恰恰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尖叫:“抓刺客!”
皇太后和尼楚贺同时站起来,面露惊慌,接着便看到两三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走进来,战战兢兢地禀道:“太后娘娘别出去,外面有刺客。”
尼楚贺双眉一横,立即吩咐道:“保护好太后娘娘,我出去看看……”说着就往外走。
“皇后娘娘……”那太监嘶喊了一声,尼楚贺早已不见了身影,便连忙召集几个年壮的太监围在皇太后寝室,保护皇太后的安全。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辰,整个寿康宫才平静下来。此刻已被捉住,是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女子,旁边还跪了一个女子,却是尼楚贺身边的大宫女冰雪。
皇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来到大殿,尼楚贺早已横眉怒眼审问这两人了,见到皇太后行礼道:“皇额娘……”
“这是怎么回事?”皇太后脸色不好,语气不善,指着冰雪问道。
冰雪低着头小声答道:“奴婢见不着皇后娘娘,心里担心,就蹲在寿康宫门口不敢回去,不曾想后来看到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奴婢害怕,就大叫了一声,引来侍卫将刺客抓起来。奴婢……奴婢只是担心主子,打扰了太后娘娘的休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皇太后一声冷哼,又把视线转向那名黑衣女子,厉声问道:“你是谁?夜闯我寿康宫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就见那女子口吐鲜血,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个太监上前,在那女子鼻前探了探,然后起身禀道:“主子,她已经咬舌自尽了。”
皇太后眉头皱成一团,“晦气!拖下去埋了。”
又抬头看了看尼楚贺,见她脸上担忧的神色不似作假,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向冰雪说道:“今儿晚上就留在寿康宫伺候你主子吧,天色不早了,哀家要歇息了。”
尼楚贺福了福身,目送皇太后离开,弯腰将冰雪扶起来。
刚走了几步,又见一个太监折回来禀道:“启禀太后娘娘,在那刺客身上发现了这个东西。”说着递给皇太后一块翡翠玉佩。
皇太后顿足脚步,接过玉佩仔细瞧了瞧,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转过头晦暗不明地看了尼楚贺一眼,将那玉佩揣在怀里,一声不吭进了内室。
尼楚贺被皇太后盯得莫名其妙,此刻也不愿多想,吩咐宫人将寿康宫前殿收拾整理了一番,然后携着冰雪来到后殿佛堂。
“主子……”
“是不是咱们的人?”尼楚贺神情凝重,眼神冷漠,带着质问的语气道。
冰雪低下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尼楚贺气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狠厉,“胡闹,寿康宫也是能乱闯的!平白搭上一条人命进去。”
冰雪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若是主子有个好歹,就算咱们十几条人命也不够。”
隔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尼楚贺开口说话,便知她当真生了气,冰雪懊悔道:“奴婢也是担心主子的安危。刚才初晴去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在这时要见小阿哥,奴婢想法子给拖住了。又不知什么缘故,太后将主子软禁在寿康宫,景仁宫里连一个主心骨都没有,奴婢……奴婢也是……”
“别说了。”尼楚贺抬手,打断冰雪的话,又问:“阿哥现在怎么样了?”
“由初雨照顾着,还有姐妹们暗中保护,不会有事的。”顿了一下,又放低了声音在尼楚贺耳边瞧瞧说道:“燕儿姑娘醒过来了,昭妃娘娘的嫌疑最大。”
尼楚贺心下一惊,“昭妃?”当真是昭妃???!!!
如果是昭妃的话,那皇太后怀疑她的理由就更加充足了。望眼整个后宫,有分位的妃嫔当中,惠妃已经爬墙跟纳喇成德走了;宜妃年纪小,心思单纯;荣嫔争强好胜,凭着自己几分姿色倒是在玄烨面前晃悠几回,还在找机会得宠;诚嫔从一开始就跟她不对付。
就只有昭妃,性格温和,心地善良,与世无争,所以她与昭妃走得较为亲近。恐怕在有心人眼里,昭妃早就是她皇后一党的人了。
不行,绝不能把矛头指向自己,况且凭她的直觉,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只是不知道太皇太后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在她被皇太后所困之时居然来要胤祧。
“想办法传话给初雨,让她联系长春宫的喜儿。我非查它个水落石出不可!”尼楚贺双眉紧拧,心底冷笑不已,当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表哥一走,这皇宫里,不论是大小老少,真面目都露出来了!
☆、再世为后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尼楚贺就被外面的吵闹声弄醒,起了床穿好衣服,让冰雪出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冰雪应了声便出门了,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禀道:“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让主子早点回去,待会儿还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尼楚贺闻声一愣,皱眉道:“放我回去?”难不成是昨天那番话起了效果?还是被她遗漏了什么?
“奴婢伺候主子洗漱,咱们还是先离开寿康宫再说。”冰雪可不管这么多,自从主子做了皇后,昨日还是最狼狈的一次,若皇太后当真不放人,一来太皇太后那边不好交代,二来这后宫里也不会平静。如今看来,皇太后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主子夹在两位太后之间,可真是为难。
主仆两人梳洗妥当,又进来几个领路的太监,提着灯笼赶回了景仁宫。
景仁宫里,主子没回来,谁都不敢睡,宫人们熬了一个通宵守护小主子。尼楚贺一进宫门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初雨倚在大殿门口不停地张望,初晴趴在案几上睡着了,其他宫人们都是一副担忧焦虑的神情,看守胤祧的人却是比往日多了两倍不止。景仁宫的黑夜如同白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众人看到尼楚贺平安回来,才大大地送了一口气。初晴干脆扑倒尼楚贺怀里哭了起来,尼楚贺一脸无奈,待众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才走到内室,看望还在熟睡中的胤祧。
“你去把燕儿叫过来,我有话问她。”尼楚贺来到大殿,对初晴吩咐道。
初雨和冰雪一左一右站在尼楚贺身旁,周围伺候的都是几个心腹宫女,初晴得了令便退下,半响后带着燕儿从侧殿走过来,答道:“主子,燕儿来了。”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此时燕儿刚刚睡醒,脑子还不算糊涂,答话也很流畅。
尼楚贺抬手,让初晴将燕儿扶起来,温和笑道:“身上的病可大好了?”
“多谢娘娘关心,奴婢的病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这不仅关系到你家主子的冤情,还关系到我的清白。”尼楚贺尽量放柔了声音,不去刺激燕儿,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节骨眼上,她也顾虑不到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要将谋害成韵的真正凶手找出来。
调整了一番情绪,又问:“昭妃是否经常去景祺阁?她去景祺阁一般是做什么?或者跟诚嫔谈些什么话?”
燕儿自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乱说,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遍,答道:“我们景祺阁的食物向来是由皇太后吩咐内务府特地准备的,虽说比不上以前在咸福宫的时候,但也不至于太差。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回事,内务府公公送来的食物越来越差,主子几度吃不下饭,也寻不到人去回禀太后,所以主子的身体从那以后就越来越差了。
“有一天,昭妃娘娘来看望主子的时候,见景祺阁的食物实在难以下咽,便主动把这事承包在她身上。每天她身边的大宫女喜儿都会来景祺阁送东西,昭妃娘娘也隔三差五来景祺阁坐坐,还经常劝慰主子要想开些。
“奴婢本想请求昭妃娘娘去禀报皇太后,可是昭妃娘娘说,有她照顾主子,不用麻烦太后。以至于后来,主子突然精神失常,就像发了疯似的到处乱跑,奴婢拦不住,没过多久就听到喜儿过来说,诚嫔娘娘死了。所以奴婢就认为是昭妃娘娘害死了主子,但是昭妃娘娘还会来景祺阁,奴婢害怕,就装神弄鬼吓唬她,直到后来遇见了皇后娘娘……”
尼楚贺仔细观察了一番燕儿,的确是比那次在景祺阁见到她的时候好多了,这话倒是有八分可信。只是……昭妃应该没有杀害诚嫔的理由,即是杀了诚嫔,为什么不斩草除根,一并将燕儿也杀了?省得被人抓到证据!
燕儿突然大哭起来,不停地朝尼楚贺磕头,“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诚嫔娘娘做主啊。”
皇太后已经知道喜儿是她的人,若是这番说辞被皇太后听了去,必定是对她不利的。尼楚贺轻蹙娥眉,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你放心,这事本宫自有主张,你先下去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