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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自食其果.7

作者:空阶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05

燕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尼楚贺,“这是昭妃娘娘丢在景祺阁的东西,被奴婢捡到了。”

尼楚贺接过玉佩,猛然一惊,挥了挥手让燕儿退下。然后将翡翠玉佩交给冰雪,“昨天晚上,夜闯寿康宫的那个女刺客身上,也有这么块玉佩。”

冰雪惊道:“难道昭妃娘娘是太皇太后的人?”

尼楚贺疑道:“这话怎讲?”

冰雪道:“昨日我让冰风假扮刺客闯入寿康宫的时候,特意将这种样式的玉佩放在她身上,其目的就是要让皇太后把注意力转移到太皇太后身上。主子有所不知,太皇太后手下的人都持有这么一块玉佩,就像我们暗卫的人手臂上都纹有飞鹰一样。那块玉佩是太皇太后手下人的信物,玉在人在,玉损人亡。”

太皇太后在皇宫里居然还有这么一群势力?表哥怎么没有告诉过她?

又听得冰雪继续说道:“这股势力也是属下们近日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禀告给主子爷。”

尼楚贺心里越发没底:“可有探清对方的底细?”

“势力不大,全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只是摸不清对方的目的何在。”

尼楚贺正沉思,却听到外面的太监来报:“宜妃娘娘求见……”尼楚贺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发现已经大亮了,便知已到了妃嫔们请安的时刻。暂且收好心思,让厨房炖了一碗莲子汤,小喝了几口便携着初雨等人来到景仁宫大殿。

“昭妃怎么又没来?”尼楚贺抬头扫视了殿里几个妃嫔,发现只缺了昭妃一人,皱着眉头有些不喜。

话音刚落便听到守门的太监进来禀道:“皇后娘娘,长春宫的大宫女喜儿姑娘求见。”

尼楚贺微微一愣,说道:“让她进来。”

片刻,走进来一个身形娇小、面目清秀的宫女,跪下来朝尼楚贺行礼,又对宜妃和荣嫔磕了几个头,这才缓缓说道:“启禀皇后娘娘,昭妃娘娘昨儿染了风寒,今天恐怕不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让奴婢来景仁宫请罪。”

荣嫔在一旁听了这话一声冷笑:“昭妃姐姐身体娇贵,你们做奴才的也不小心一点,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隔三差五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可见是把这宫里的规矩当做儿戏了。”

喜儿低着头不说话。

尼楚贺没由得一阵烦躁,转头吩咐初雨:“我那里还有上等的人参补品,你带喜儿去取些来,待会儿送到长春宫去,让昭妃安心养病,早日康复。”

初雨眼神一闪,当即明白了尼楚贺的意思,应了声‘是’便带着喜儿进了内室。

尼楚贺不再多说,又领着宜妃和荣嫔朝慈宁宫走去,接下来便是应对太皇太后这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了,她实在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会参与到这件事中来。这样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想着争权夺利?

来到慈宁宫,皇太后早已坐在太皇太后的左侧了,受了尼楚贺等人的礼,又做一副菩萨状,手拿佛珠口念佛语,把这里的人当做是空气。

“胤祧昨儿个是怎么了?”太皇太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向尼楚贺询问胤祧的情况。

尼楚贺勉强笑了笑,“估计是前儿惹上了风寒,昨儿个就发烧了,还让太医开了几服药,这几日怕是不能来老祖宗膝下敬孝了。”

太皇太后怪嗔了尼楚贺一眼,责备道:“你这个做娘的也是,连儿子都照顾不好,平白让哀家的小孙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这……”太皇太后明面上是个老小孩,说话不经大脑,不跟她一般见识。尼楚贺尴尬一笑,又道:“是呢,都是臣妾的不是。不过最近天气转凉,老祖宗也要注意凤体才是,昨儿个皇额娘身体不适,今儿个昭妃妹妹又病倒了,臣妾心里有愧,只能说些口头话。”

说着又转向皇太后,关心道:“皇额娘今日可大好?”

皇太后撇过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大好了,劳烦皇后挂念。”

太皇太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回头望了苏麻拉姑一眼,笑道:“我昨儿个还让苏麻去内务府取了些暖碳来呢,这里暖和着。”然后看向尼楚贺,“倒是皇后你,整日操持宫务,肚子里怀着一个,手里还带着一个。不如将胤祧抱到慈宁宫来,哀家替你养几日,待这段时间忙过了,你再抱回去。”

尼楚贺一愣,下意识朝皇太后看去,却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太皇太后是个什么意思?怎么跟她抢起儿子来了?

迟疑道:“胤祧最近身体不大好,就怕麻烦到老祖宗了。”

太皇太后不以为意,笑道:“那孩子从小就跟哀家亲近,再说哀家也乐意养自己的小孙子。对了,胤祧现在会说话了吗?真想听那孩子叫一声祖奶奶。”

尼楚贺无奈,略带抱怨的语气说道:“那臣妾就只好忍痛割*了,说不定那孩子长大了最亲近的就是老祖宗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太皇太后道乏了。皇太后和尼楚贺便行礼告退,出了慈宁宫,先打发宜荣两位妃嫔回去了,皇太后才用讥讽的口气说道:“这姜啊,还是老的辣。怎么?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抱走的滋味如何?”

“皇额娘……”尼楚贺心里也不好受,现在越发摸不透皇太后的心思了。

皇太后斜睨了尼楚贺一眼,一边向前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待会儿把燕儿带到寿康宫来,那个昭妃,你给哀家好生看着,不许她早死了!有那个本事害死哀家的韵儿,就要那有个能力来承受哀家的怒火。”

尼楚贺刚想应‘是’,却又被皇太后一声怒吼:“还有你,身为皇后,治宫不严,等收拾了那个贱人再找你算账。”

说完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世为后

尼楚贺回到景仁宫,着人将燕儿送到寿康宫,一切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皇太后之所以不再针对尼楚贺,除了燕儿告诉她的关于景祺阁的真实情况,还有那天晚上在刺客冰风身上搜到了那块翡翠玉佩。皇太后曾在苏麻拉姑那里见到过相同的玉佩,所以便把矛头转向了太皇太后。

下午,尼楚贺携着初雨并几个宫女嬷嬷来到长春宫看望昭妃。

她作为皇后,掌握后宫大权,自然是要将整个紫禁城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底,所以,到各宫各处安排眼线,那是理所当然。昭妃身边的喜儿就是她放在长春宫的一枚棋子,不过这枚棋子不好使,从来没有向主子传递过有用的信息,相反,连昭妃暗害诚嫔这么大的事情,喜儿都一直瞒着尼楚贺,并不向上级禀报。

尼楚贺的直觉,喜儿已经倒戈叛变了,成了昭妃的心腹。

果不其然,当她审问昭妃的时候,喜儿跪在一旁不停地磕头求饶,希望她能饶了昭妃,“求皇后娘娘恕罪,奴婢罪该万死。自从娘娘安排奴婢进了长春宫,昭妃娘娘便视奴婢为亲姐妹,拿奴婢作为知己,奴婢感念昭妃娘娘的恩德,奴婢……奴婢……是奴婢背叛了娘娘,求娘娘赐罪。”

“喜儿……”昭妃虚弱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声,但效果并不明显。

尼楚贺轻微勾唇,勉强平静内心的怒火,扶着昭妃重新躺下,温和道:“你身子弱,别乱动。”抬眼看了看喜儿,让初雨将她扶起来,又转向昭妃说道:“你若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我知道你向来是个处事低调之人,绝不会平白无故与诚嫔结仇,更不会参与到这后宫的争斗中来。”

昭妃紧蹙双眉,似乎有难言之隐。

喜儿在一旁着急,哭道:“主子,你就告诉皇后娘娘吧,皇后娘娘一定会给主子做主的。”

几番劝慰,才从昭妃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竟是太皇太后指使,联合昭妃之父遏必隆谋权夺利,暗中害死诚嫔,刺激皇太后,然后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尼楚贺,待到皇太后和尼楚贺闹掰,她便坐收渔翁之利,收揽后宫大权。

康熙是由皇太后抚养长大的,从小到大,也只有皇太后的话,康熙能够顾忌一二,太皇太后不过是名号好听罢了,手中并无实权。所以才将目标转向现在皇帝唯一的子嗣胤祧。

“难怪自胤祧一出生,太皇太后就想尽各种办法亲近他,只是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尼楚贺心中纳闷儿,一开始太皇太后留给她的印象就不错,就是个闲着没事干的老太太,整日逗弄重孙到无可厚非,怎么会想着争权夺利,让她和皇太后争锋相对?

昭妃从喜儿手中接过温水,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臣妾的时日不多,只求娘娘看在多年相处的情分上,饶了喜儿。所有的事情都是臣妾指使喜儿做的,与她无关,也与臣妾的家族无关。”

尼楚贺猛地抓住昭妃的手腕,命令道:“你不能死!”

“娘娘……”

“养好身体,明日我带你去见皇太后。”不管太皇太后出自何种目的,她都不允许这样的状况再出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个人斗法,将她夹在中间难以做人,倒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昭妃眸中含泪,楚楚可怜的望着尼楚贺,却得不到半点怜惜,只好点头,在喜儿的服侍下重新躺下。

出了长春宫,她只觉胸中的那口闷气越发沉重了,尼楚贺将手搭在初雨的手背上,整个人显得疲倦憔悴。初雨轻唤了一声,“主子……”

尼楚贺勉强笑了笑,“走吧,先回去休息休息。”

五日后,太皇太后突然提出要去盛京养老,倒是给皇太后和尼楚贺来了个措手不及。连忙让内务府准备太皇太后出行用的物品和车辇。

皇太后一声看着尼楚贺一声冷笑:“她这是做贼心虚呢!”

尼楚贺沉默不作声,想来太皇太后是知道她们已经查出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太皇太后是长辈,也不好做得太过,只能随了她的意愿。不曾想在太皇太后离开的头一天晚上,将她叫到慈宁宫,说了一整夜的话,那个时候,她对这个老太太的看法又改变了。

太皇太后的本质不坏,紫禁城是个利欲熏心的地方,再单纯的人进了这里,都会变成杀人高手。她在盛京生活了二十多年,先帝在世的时候,是她一手把持着朝政,掌控后宫,整个大清在她的治理下进入盛世。只是没想到先帝会这么早就驾崩了,她也就失去了治理朝政的支柱,而皇太后作为康熙皇帝的养母兼嫡母,取代了她当年的角色,在朝堂后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皇太后的教导毕竟是失败的,她也曾听说过康熙的荒唐事迹,却是在等待时机,待到群臣共愤的时候,她就从盛京回来,重新挑起重任。可是后来皇帝突然之间变了,变成了一个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好皇帝,还娶了一个端庄大方,贤惠淑德的好皇后,她便知道,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就再无她的插足之地。

俗话说,你对一件事的期望越高,失望就会越大。皇太后不知为什么突然一下子不再插手皇帝的决定,变成了一个吃斋念佛的老佛爷,整个后宫唯一能让她在乎的也就只有成韵一人。恰值皇帝大婚,太皇太后便赶回京城,紫禁城的明争暗斗挑起了她歇息多年的权欲,希望在如土之前还可以风光一回。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逻辑本就是不能用常人思维来理解的,与尼楚贺前世所在的康熙王朝根本就是两个档次,倒不是太皇太后的段数有多高,只是这后宫里人口太过单薄,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在搞鬼。

太皇太后走了,同时还带走了宫里唯一不安分的妃嫔荣嫔,皇太后也无奈,她总不能明着拦住太皇太后说要报仇,只好称病不去送行。昭妃在太皇太后走后病情更加严重了,不到一个月便病逝在长春宫。喜儿被尼楚贺打发到了浣衣局。燕儿从此以后跟随在皇太后身边。

整个紫禁城进入了新的运转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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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三月,回疆传来万岁爷大败噶尔丹的消息,尼楚贺正躺在产房内艰难地生产。皇太后心里有疙瘩,只派了几个嬷嬷去景仁宫照顾,并不亲自前往,对玄烨打了胜仗这一事也高兴不起来,那具身体里面终究不是他抚养长大的皇儿。

酉时,景仁宫传出喜讯,皇后生了一位小阿哥。

胤祧迈着小短腿来到产房外,嚷着要看弟弟。奶娘将小阿哥抱出来,让胤祧瞅了瞅,谁知他立马皱着眉头,一副嫌弃的表情,“弟弟好丑,我要额娘……”

“哎呦,我的小祖宗,皇后娘娘刚歇息呢,别去打扰她。”奶娘抱着胤祧走出房间。

胤祧拳打脚踢以表示自己不满。这时候燕儿走进来,对初雨说道:“太后娘娘让奴婢来转告皇后娘娘,她老人家想念大阿哥了,让娘娘把大阿哥送到寿康宫暂住几天。”

初雨大喜:“那敢情好,我去跟皇后主子通报一声,娘娘刚刚生产,身体虚得很,大阿哥又是个无法无天的,正愁找不到人管他呢。”

胤祧在奶娘怀里竖着耳朵听两人的谈话,似乎能够明白初雨话里的意思,撅着小嘴横了初雨一眼,“姑姑坏坏,我要告诉额娘去……”

一句话说得整个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尼楚贺在里屋听到了燕儿的传话,便大声道:“你带着胤祧过去,替我谢谢太后娘娘。”

一个月后,玄烨领着数万将士回到京城,一回到乾清宫就迫不及待地换下行头,急急忙忙朝景仁宫赶去。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胤祧趴在摇篮边,不停地用手指戳摇篮中的小包子。胤祧见到玄烨也不理会,赏给玄烨一个免礼的眼神,继续转过头进行他的戳包子大业。

夫妻俩半年不见,少不得要诉说着对对方的思念和牵挂,命人将碍眼的一大一小两个包子拎出去,亲热了一阵,玄烨才记起刚出炉的包子来。

胤祧紧紧攥着尼楚贺的衣袖,一脸敌意地看着玄烨,紧绷着小脸不说话。

玄烨愣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他不认得我了……”

尼楚贺低头看了看胤祧的表情,忍不桩噗嗤’一笑,把胤祧拉到身前,指着玄烨对他说道:“祧儿过来,快叫阿玛。”

胤祧皱着小眉头,狐疑地看了玄烨半响,还是紧闭着小嘴,转过身,把小脑袋埋在自家额娘香香的怀里。

玄烨脸上的笑容一僵,对上尼楚贺无奈的神情,双眉一横,伸手将小东西拎到自己跟前,板着脸说道:“臭小子,你以前摸了多少鼻涕眼泪在你老子身上,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倒跟我装疯卖傻来了。”

胤祧害怕地看了玄烨一眼,然后把求救的目光转向尼楚贺,却见自家额娘抱着小弟弟丝毫不理他,突觉得有些委屈。接着眼珠一转,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皇阿玛呢,嘿嘿……阿玛您变黑了,孩儿都没认出您来。”说着又突然抱着玄烨的胳膊大哭起来,“孩儿好久没见着阿玛了,还以为阿玛您不要孩儿了呢,呜呜呜……孩儿好想念阿玛……”

玄烨被这小东西弄得一愣一愣,和尼楚贺对视一眼,毫不客气地把胤祧扔给奶娘,然后面向尼楚贺,“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跟个人精儿似的,这才多大,都学会撒娇了……”

尼楚贺不在意地笑笑,“哪个小孩子不会撒娇,咱们胤祧这是早慧呢。”

一家人玩闹了一会儿,尼楚贺让奶娘把两个小包子带出去,自己则跟玄烨说起这半年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其他的事玄烨倒不甚在意,任凭尼楚贺怎么处置都行,单独皇太后那一出,不得不让他引起警惕。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皇太后居然会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瞥见尼楚贺一脸担忧的神情,玄烨安抚地笑道:“无碍,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好。”说着顿了一下,又道:“过些日子我让礼部理个章程出来,将昭妃和诚嫔追封为贵妃,安葬在景陵寝园去。”

☆、再世为后

玄烨回京的事宜刚刚安置妥当,那边皇太后就找上门来,不为别的事情,单为成韵被追封为贵妃一事。按理说,一个嫔位,死后被追封为贵妃,那是天大的恩赐,但皇太后不这么想,撇开姑侄女这一层关系不说,就是那死去的昭妃,可算得上是成韵的仇人。居然要让成韵和那个贱人一个品级,打死她也不能同意。

皇太后这一闹就闹到了乾清宫,先不计较玄烨和尼楚贺把她皇儿弄没的事,横竖自从这两人进了宫,成韵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死了,让她的品位高一级,也算不得过分。

比贵妃品级高的当属皇贵妃,要玄烨将成韵追封为皇贵妃?那是门儿都没有的事。皇贵妃相当于副后,那岂不是等他驾崩了还得把成韵弄到墓穴里来跟他合葬?没道理自找麻烦,还会惹得表妹不高兴。

一道圣旨下到礼部,就按万岁爷说的办,若是有一丁点儿差错,仔细你们的脑袋。

皇太后心中不服,和皇帝陷入冷战阶段。

玄烨可比不得傻帽皇帝,还会隔三差五去给皇太后赔不是,那朝堂上的事情多着呢。噶尔丹虽说吃了败仗,但终究野心未泯,只是暂时和朝廷表面上议和。最近这些日子,他必须加紧操练军队,休养生息,努力赚钱,若是等噶尔丹卷土重来的时候,也有足够应付的兵力和财力。

皇帝不行,那就找皇后去。不管你两口子有多大本事,反正明面上还是得对她这个皇太后恭恭敬敬的,她不就是想为韵儿讨个公道么?哪里不对了?

尼楚贺尴尬地笑了笑,态度还算温和,柔声劝道:“如今昭诚两位贵妃入葬的仪式都准备妥当了,这个时候改了品级,似有不妥。更何况朝廷刚与噶尔丹打了一仗,国库空虚,手头吃紧,连二阿哥的满月席都免了,又哪有精力再去添置其他的物品?”

皇太后一声冷哼,“哀家说不过你,反正明儿你让皇帝把韵儿的分位往上抬一级,否则……咱们就摊牌算总账!”

皇太后所说的摊牌,就是把玄烨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妖孽占据了她儿子的身体这一事抖出来,闹他个血雨腥风。总的说来,在意识到玄烨不是他皇儿后,皇太后的脑子又糊涂了。

玄烨和尼楚贺倒不是怕皇太后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不过如今大清国外患严重,万不能出了内乱。皇太后没有了成韵,连儿子也不是自己的了,难免会做出有失分寸之事。所以,这档子事能够私下解决那更好。

最佳人选当然是皇太后名副其实的儿子曾经的康熙如今的成安。

去年傅家被查出私藏前明乱党,整个傅王府上百口人流放充军,傅怀玉被扔到栊翠庵剃度为尼。成安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家出走,去了江浙一带。一来是体验向往已久的民间生活,这二来嘛,若是能遇到让他念念不忘的芸儿,那就更加完美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成安一边游玩一边寻人的过程中,还真让他把芸儿给碰上了。当时芸儿拜了一位绝世高人为师,整日练剑习武,或者上山采药,只为厚积薄发,盼望有朝一日能够手刃康熙那个昏君,为呼延家报仇雪恨。

原来这芸儿并不是什么书香世家,而是武将豪门出身。其父呼延将军原是朝廷干将一员,十五年前,由于受了歹人的诬陷,被皇帝革职入狱。谁知那些歹人根本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参奏呼延将军,康熙皇帝昏庸无能,听了奸臣谗言,不分青红皂白要将呼延家满门抄斩。那时候芸儿不过两三岁的小孩子,只见到父母双亲人头落地,仆人丫鬟横尸遍地,大火蔓延整个府邸,呼延家一夜之间变成一堆废墟。幸而她被管家偷偷带走,才有了生还了机会。自此以后,颠沛流离,四处漂泊,仇恨却在心里滋生发芽,越来越深……

这是芸儿第一次向外人吐露自己的身世遭遇,而对象便是成安这个救命恩人兼心仪情郎。她很高兴成安能够不远万里来找她,但她有自己的无奈,即便是喜欢上了这个多情公子,她也不会跟随成安一同回去。

“芸儿自知命薄,无缘与公子再续情缘。更何况芸儿身负血海深仇,一旦失败,所遭遇的便是灭顶之灾,实在不能连累公子。还请公子回去吧,就当……就当从来就没认识过芸儿……”

眼前是娇颜俏容,眼里是心疼愧疚。听了芸儿这一番说辞,成安更不可能抛下她不管了,但是也不能把‘他就是康熙’这个事实告诉芸儿,否则他俩就会从情人变成仇人。不过幸好如今占据皇帝身体的是另一位杀伐果敢的康熙皇帝,那芸儿所有的仇恨也只能对着玄烨。

庆幸之余又甚为苦恼,芸儿报仇的决心已定,绝不会为了儿女私情抛下家族的血海深仇不顾,到时候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杀得了玄烨?万一被抓起来,那岂不是枉送了性命!

既然是他昏庸无能判了呼延将军斩立决,那责任也应该由他来担当,说什么也不会丢下芸儿一个人不管的。成安冥思苦想了一回,勉强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法子,对芸儿说道:“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去刺杀皇帝报仇,不如上京去告御状为呼延将军伸冤。”

“告御状?”芸儿一声冷笑,“能告谁?皇帝他自个儿不成?再说那些陷害我父亲的歹人都已经死了,我这仇除了找康熙报还能找谁!”

“芸儿……”成安迟疑,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子,竟会有这样坚定的决心,连死都不怕。

芸儿转头面向成安,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抿唇轻轻一笑,“公子不必挂念芸儿,富贵在天,人各有命,芸儿的命是早就注定了的,改变不了。今生能遇到公子,也算是芸儿的造化,即便是以后死了,也再无怨悔了。”

“别这么说……”成安捂住芸儿的嘴。想了想,还是毅然地说道:“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你跟我回京,我去想办法。就算你刺杀了皇帝又能如何?呼延将军已经不在了,到时候国家没有君王,必定引起天下大乱,好不容易平定的噶尔丹又会卷土重来。国不将国,民不聊生,一定不是芸儿你愿意看到的。

“康熙往日的确是糊涂,但这几年他为国为民做了这么多益事,天下百姓看在眼里。芸儿,做事别冲动,咱们从长计议……”

芸儿微微怔神,成安说的道理她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家仇在前,她一个小女子,哪里顾得上天下百姓的安危,只要能手刃仇人,就算是死也不足畏惧。

成安见芸儿如此固执,只能耐心劝解。将自己从前所做之事说得不堪入目,连同与傅怀玉结拜、以马代罪都说出来,事实证明,康熙皇帝确实是个二货加傻逼。但是后来不一样了,康熙变得*面子了,又有决断,处死一个奴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虽然比以前更加冷酷无情的,但心系江山百姓,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我从小和皇帝一起长大,知道他是个最*面子的人,到时候你让皇帝为你父亲平反,那就是打他自己的耳光,就是当着众位朝臣的面,他也不敢拿你怎样。况且我身后是整个蒙古科尔沁的势力,他不敢轻举妄动。”成安使出十八般武艺,铁了心要带芸儿走。

事实证明,傻帽不二了,但是变得更加不要脸了,把自己从前的过错全部推卸在玄烨身上,如今只要把心上人哄好就行。

不过芸儿的确是比那傅怀玉懂事理识大体,听成安这么一分析,也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终究拗不过成安的劝说和纠缠,勉强答应跟着成安回京,至于告御状一事,还得斟酌再三才行。

于是,成安成功地把芸儿诱拐回家,一进府就听到成韵去世的消息。好歹他和成韵也算是一起长大了,还是有那么点感情在,伤心了一回,又安抚鄂缉尔不要多想,至少捞了‘贵妃’这个头衔,也算是她成韵的造化了。再说了,玄烨他表妹尼楚贺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一两句话就能牵着你的鼻子走,就成韵那么个骄横野蛮之人,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鄂缉尔伤心是在所难免,但是他也明白,这女人一进了后宫,也就等于踏入了鬼门关。如今见到成安将芸儿带回来,心中稍微好过了一点。再者,成莹前不久传来消息,说是弼尔塔哈尔亲王正给她说了门亲事,对方是喀尔喀部王爷的小公子,对成莹还算上心。为了避免成莹再遇上傅荣那样的人,鄂缉尔决定,过段时间回趟科尔沁考察未来女婿。

这厢,成安刚把芸儿安顿下来,就接到宫里来的圣旨,宣他在乾清宫觐见万岁爷。

和玄烨见面?对着自己原来那副身体?这多别扭!成安心里不爽,不过看了看芸儿,终究还是答应下来,反正他迟早要在玄烨面前求情的,这次就当是去试探底气。

两个皇帝碰面,估计要出大事。成安好歹有自知之明,虽说他也曾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帝,可经过玄烨这几年的对比,自己的确不是块做皇帝的料,就单凭亲征噶尔丹这一条,他不被吓死就不错了,哪还敢亲自出征呢。所以,这次进宫,稍微放低了姿态,不敢与玄烨平起平坐。

☆、再世为后

由图德海一路引领到御书房,成安这心里既感慨又尴尬,看着这气势恢宏的乾清宫,又像回到了自己以前做皇帝那会儿。奴才还是原来的奴才,宫殿也还是原来的宫殿,主人也还是原来的主人,只是主人身体里的芯子变了,就算变了也没有谁敢怀疑。成安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玄烨端坐在御案前,脸色平静,不怒而威。尼楚贺在一旁站着,或是磨墨,或是端茶倒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馨,既不失帝后的端庄威严,又显得平静和睦。

这是三人第一次正式碰面,诡异而尴尬的氛围。

尼楚贺瞅着成安手足无措的神情,捂住嘴忍不住轻笑出声,傻帽就是傻帽,过了这么久,身上还能见到傻帽的影子。

“去给成安公子搬把椅子来。”玄烨起身,对门口的图德海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图德海屁颠屁颠地搬着椅子来到成安跟前,友好地笑了笑,又向玄烨和尼楚贺行了礼,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坐。”玄烨指着藤椅,面向成安,惜字如金。

成安一边感受着玄烨的威严气势,一边回想着玄烨上辈子的‘残酷’经历,没由得心里一阵害怕。先不说这千古一帝的丰功伟绩,就是在气势上,他就输了一大截,又想起自己以前做得荒唐事迹,更觉得无地自容。泥煤啊,都是皇帝,又是个同名同姓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尼楚贺下了台阶,亲自捧着一杯热茶走到成安跟前,笑着安抚道:“你别害怕,皇上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今儿找你来就是想托你办一件事情。”

面对着尼楚贺,成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毕竟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时间,彼此也还算熟悉。接过茶杯,在唇边碰了一下,又放在案几上,笑道:“表妹有话只管说。”

话一说完就感觉自己造次了,他自个儿的嫡亲表妹已经被成韵给害死了,如今这位可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尼楚贺不甚在意,继续说道:“咱们几个人之间的事,想必你是心知肚明的。当初是我们不对,硬把你的灵魂调离出来,不过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想成安公子也能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只是如今皇太后已觉察出皇上的不妥,借由成韵追封贵妃一事不满闹情绪。若到时候这事情闹大了,无论是对后宫还是对整个大清,都没有好处。成安公子向来心系天下苍生,以大清国事为重,必定不会做出对江山不利的事情来。”

若不是处在关键时刻,就凭她和表哥的行事原则,会由得皇太后这么闹下去?

成安静静地听着,思维早就被尼楚贺牵着跑了。任何一个人发现自己的儿子被掉了包,都不可能平静接受,母后向来是个直脾气人,也难怪会大吵大闹。他才换魂那会儿,若不是拥有玄烨的记忆,知道对方的手段目的,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玄烨在这时候开口:“身为一国之君,朝堂一片混乱,后宫犹如散沙,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举,与吴应熊傅怀玉义结金兰,我大清的江山是从明朝皇帝手中夺来的,一个前明叛党之子也配跟大清圣上称兄道弟?真是糊涂!做事荒唐,昏庸无能,竟敢把一个畜生关进宗人府,你当皇室宗亲都是畜生变的!

“年过二十,还未大婚,那正大光明牌匾后面清清楚楚写着‘后宫不得干政’,先是太皇太后,再是皇太后,整个朝堂被一个女人把持着,成何体统!身为帝王,手揽生杀大权,居然连一个小小的贵人都搞不定。朕看你是成心要把祖宗的江山拱手送给别人才甘心……”

成安低着头听训,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也不敢还口反驳,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窝囊。

尼楚贺瞥见玄烨激动的神色,暗道不好,她还是在上辈子的时候,听到过表哥这样训斥皇子们,如今对着傻帽也骂起来,可见心里已经不平很久了。

快步上前,递给玄烨一杯清水,柔声安抚:“小心身子,别动怒。”

玄烨一声冷哼,看着一副窝囊相的成安更是来气,袖子一甩,大手一挥,眼不见为净,直接转身进入内室,若是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一时没忍住,会把成安拎到奉先殿去面壁思过。

成安觉得,他在玄烨面前,特像记忆中被玄烨训斥的那些儿子。

依照两人的岁数差别,做孙子也够了,儿子还不配,他连废太子都比不过,更不用说玄烨的钦定继承人胤禛了。

成安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尼楚贺看着成安,干笑了几声,“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么个脾气。待会儿我让图德海带你去见皇太后,还望成安公子以大局为重。”

成安苦笑:“我拥有他的记忆,自是明白自己有多么不堪。”

抬头看了看尼楚贺,突然心生一种羡慕之意,当初他虽然对懿妃很好,却还是给她添了许多麻烦,任由得傅怀玉在宫里胡作非为。若不是这样,也不至于伤透了懿妃的心,暗中与玄烨密谋,夺舍了他的身体去。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玄烨还是这么大的火气,若是他再抖出当年错杀呼延将军一事,那玄烨岂不是要杀了他替呼延将军偿命?

哎呀妈……芸儿的冤屈可怎么伸啊?亏他还在芸儿面前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成的。

成安的情绪很低落,心情很沮丧,在图德海的带领下来到寿康宫,见到皇太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说你儿子活该被人踢了灵魂,还是说你儿子变成这样都是你教导的结果?皇帝对他是非常不满,那以后芸儿告御状的事准得吹了。他这复杂的、纠结的、忧郁的心情啊……

皇太后可不知道成安身体里住的就是她念了好久宝贝儿子,只是像平常一样关心了一下,“你姐姐去了,哀家这心里也不好过。你父亲上了年纪,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你平时要多劝劝他,人各有命,韵儿那孩子命薄,都是哀家害了她。”

说着说着又伤心地哭起来。

成安对成韵天生就没什么好感,只陪着皇太后伤心了一会儿,便把话题转移到今儿的正事上来。待皇太后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成安便把他与玄烨换魂一事娓娓道来,连同玄烨和尼楚贺的身世,还有当初潭拓寺那做法的和尚的死因,包括他脑海里拥有的玄烨的记忆。

人家同样是康熙皇帝,十二岁就大婚,十四岁就亲政,擒拿鳌拜,平定三藩,三征噶尔丹,立了三个皇后就死了三个,还生了一大堆闹事的儿子,怎么偏偏他到了二十岁都没什么建树,还得被自己的养母天天监视着,不准他这样不准他那样,结果老天爷看他不顺眼,把那个世界的康熙帝送过来整顿朝纲,他就只有默默地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儿。

成安越说越激动,话语间带着对皇太后的不满,还有对自己的唾弃,最后撂下一句话,“母后您看着办吧,若是跟他对上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太后气得跳了起来,“他敢!”

成安一声冷笑,“人家连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都能说废就废了,说圈就圈了,你又与他是什么关系?难不成还像我从前那样,由得你胡闹!反正我如今算是解脱了,从此以后再与这个皇宫牵扯不上半点关系,也不会被你天天看着,连宫门都出不去。”

皇太后愣了一下,如同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成安,沉默了半响,喃喃道:“原来你这么怨我?”

“母后……”成安一愣,看着皇太后受伤的神情,心里突然充满了愧疚。起身走到皇太后身前,放柔了声音轻轻说道:“孩儿都是为了母后着想,就算不顾及皇帝的难处,也要看在大清列祖列宗的面子上,别再闹了,安安分分做皇太后就行。皇后向来温和待人,也不会对母后不敬。至于成韵被追封贵妃,那也算是她的大造化了,她身前的行径您又不是不知道,就单凭她谋害皇后早产一事,皇帝也不可能给她追封‘皇贵妃’,如今这天下是他们的,难道母后还不明白么?”

他倒是明白了,只可惜明白得太迟了,反正他对做皇帝也没啥兴趣,*当谁当去。只是今儿个忧心芸儿家仇一事,方才又被玄烨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所以才对皇太后冲了些。

“再说了,现在孩儿的身份是您的亲侄子,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能到宫里来给您请安,也能常常见着,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管皇太后最后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都只得乖乖地待在寿康宫,想闹事,也看你有没有那么个本事。好歹成安这一番话是起到了作用,再也不要求玄烨追封成韵为‘皇贵妃’了。每当一个人静下心来细想之时,才觉得玄烨行事手段之残酷,又有成安所说之话对比,就更加感觉心惊胆战了。

连自己儿子都圈了,他也真狠得下心!

成安满怀阴郁回到鄂贝勒府,一进门就看到芸儿一脸担心地问道:“可是见着皇帝了?他找你去做什么?”

成安顿住脚步,怔怔地看了芸儿半响,然后突然低下头,声音哽咽:“芸儿,对不起……”

“哼!果然是个昏君。”芸儿双眉一竖,娇声喝道。然后转头安慰成安:“公子你不用自责,这是芸儿的家事,本就与公子无关。公子能帮助芸儿,芸儿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责怪公子。”

成安暗自叹了口气,这算是跟玄烨换魂唯一的好处么?打死芸儿也想不到,她的杀父仇人就站在她面前。

☆、再世为后

早上刚起了床,就听到院子里练剑的声音,成安穿好衣服,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芸儿挥舞剑柄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心里止不住高兴。

恰逢这时,鄂缉尔走过来,对成安说道:“明天我便启程回科尔沁,你姐姐在那边找了一门好婚事,想来是不可能来京城了,我回去为他们主持婚礼。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许出去惹事。”

成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芸儿,头也不抬地回道:“好,好,你回去便是,家里有我看着呢。”

鄂缉尔瞥见成安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就不觉来了气,可当着芸儿的面又不好发作,真是见了媳妇忘了爹。狠狠地剜了成安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芸儿那孩子没了父母,也是个可怜的,你若真心喜欢她,待过一阵子我回来了,到太后面前去求旨,让她老人家把芸儿指给咱们家里,省得你牵肠挂肚,心神不宁的。”

“当真?”成安大喜,终于大方地赏了鄂缉尔一个正眼,又笑道:“多谢额祈葛成全。”

鄂缉尔点了点头,斜睨了成安一眼,又突然变了脸色,臭着脸甩袖子离开。人都说女大不中留,看来这儿子长大了,也未必念着父母的好,一颗心都拴在媳妇儿身上了,哪还管你老子的心情好与不好。

鄂缉尔能够接受芸儿,那是再好不过了。成安欢喜之余又有忧愁,芸儿的家仇未报,是不会和他谈及婚嫁之事的。原本的打算很完美,那玄烨是个公私分明之人,若是一张状纸诉上去,定能够为呼延将军一家伸冤昭雪,可打得却是他自己的脸。

自从昨日见识到玄烨的王八之气后,成安就退缩了,难怪记忆中玄烨那些儿子怕老子跟怕老虎似的,不,老子比老虎更可怕,有事没事就被皇帝老子拎过去臭骂一顿,再强大的心里也承受不住,更何况他还是个没用的窝囊货。

皇太后劝说他的时候,他可以理直气壮地顶嘴;尼楚贺温言细语给他讲解的时候,那是一种享受和崇拜;如今碰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玄烨,他就只有默默地承受着。

谁让他以前这么昏庸来着,不分轻重,颠倒黑白,连老丈人都被他给冤杀了。

景仁宫。

尼楚贺斜靠在藤椅上,指挥着宫人们搬运殿外的花盆,过几日南方会有一批进贡的奇花运过来。

胤祧窝在他额娘香香的怀抱里,与那摇篮里只会吐泡泡的包子弟弟争宠,偶尔扬起小脑袋,向初雨初晴露出一个既得意又甜美的微笑,然后转过头,两只小手紧抓住尼楚贺的衣襟不放,一脸炫耀地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

图德海从门外走进来,笑嘻嘻地朝胤祧做了个鬼脸,胤祧撇撇小嘴不理他,玩弄起自家额娘头上的发簪。图德海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朝尼楚贺打了个千儿,说道:“成安公子进宫了,说是要见皇后娘娘,让奴才来通知娘娘。”

尼楚贺一愣,随即又笑起来:“万岁爷呢?”

“在南书房跟大臣们商讨政事,奴才不敢去打扰。”

尼楚贺将胤祧递到奶娘手中,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瞅了图德海一眼,“外男不可擅闯后宫,图公公该去内务府学规矩了……”

图德海吓得双腿一颤,连忙跪下来,求饶道:“哎呦……好主子,奴才也劝过成安公子,让他别进来,可是他固执得很,硬说有重要事情求见万岁爷和娘娘,死皮赖脸唠叨了大半个时辰,奴才实在……实在是受不了,又见万岁爷繁忙,才到景仁宫求娘娘示下。”

油腔滑调,见风使舵。尼楚贺白了图德海一眼,“你让他在御书房等着,我待会儿过去。”

傻帽前不久才被表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怎么还嫌不过瘾,又来招惹是非不成?据她所知,没了皇宫规矩的束缚,傻帽成天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前几日又从江南带回来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估计快活得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没道理放着悠闲的好日子不过,专来乾清宫找骂?

在脑海里胡思乱想了一回,想不通。只好领着两个贴身宫女朝乾清宫走去。

成安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玄烨那个人太强势了,他比不过,说不准芸儿的事情还没开口呢,他就会被拖出去砍头。于是便想到了尼楚贺,皇后向来温婉娴静,这事抖到她面前说不定还有转机。

嗯,在成安看来,要想直接和玄烨打交道很难,尼楚贺就是个润滑剂,解决问题还得来找她。

不一会儿,便听到外面的太监扯着嗓子喊道:“皇后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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