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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自食其果.8

作者:空阶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05

紧接着,就看到几个太监抬着一道屏风拦在主位前面,然后从后殿走出来一个身着明黄旗装的女子,由几个小宫女搀扶着,在主位上坐下。成安心里有些失落,他虽认得出那就是皇后尼楚贺,可是怎么中间还隔了这么一个障碍物,这……这说话也不方便呀。

“成安公子有何事要禀?”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吧,以前自个儿当皇帝的时候多威风,害得尼楚贺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人家是皇后,自己一个蒙古公子。这身份地位一对调,可真是今非昔比呀。

成安在心底掂量了一下,没办法,芸儿的事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睡不好觉,佳人面前,岂有退缩的道理?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横竖是他对不起呼延将军一家,今儿个就算玄烨要了他的命也要替芸儿伸冤。

斟酌片刻,便把十五年前关于错杀呼延将军一家的事情一一道来,还说明了芸儿的真实身份。言语间又是忏悔又是自责,此时也不管尼楚贺怎么看他,反正他这破形象早就被玄烨夫妻俩鄙视个够了,也不在乎再来一次。他还想着早日替芸儿伸了冤,早日结成连理呢。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当年是我昏庸无能,听信了奸臣的谗言,错杀了好人,还望……还望皇上和皇后为呼延将军一家平冤昭雪。”

尼楚贺心中盛满怒气,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冷笑了一声,说道:“依着成安公子的意思,是要让皇上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

成安底气不足,小声道:“这事是我的过错,让皇上罚我便是。”

“笑话!你自己的过错,却要让皇上来为你背黑锅,难不成还要编写罪状以告天下之人?”她现在真的有一种想把这傻帽勒死的冲动。

混蛋,你昏庸也罢,无能也好,就算你丢下个烂摊子不管不顾也行,至少在世人眼里也只是个糊涂皇帝,现在却搬出滥杀忠臣一事,哼!就是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昏君就是昏君。此时倒要把昏君这名号往表哥头上扣,她第一个不答应。该是的傻帽二货,不让你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

恰逢这时,玄烨走进来,看到成安一脸哭相就来气,直径走到尼楚贺身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成安被吓得全身一抖,他若是当皇帝,得修炼多少年才能达到这种气势威严!

尼楚贺微微愣了一下,眼珠一转,然后面向玄烨轻笑道:“无事,成安公子看上了一位女子,想让皇上替他做主赐婚,来的时候恰恰皇上在南书房商讨政事,臣妾便擅作主张接见他了。”

“他自己又不是没老子,这点子事情还来烦扰朕。朕可没闲心陪他胡闹。”说着又面向成安,语气不善,“待鄂缉尔回来了,你跟他说去。大清已经取消了选秀制度,各八旗贵女可自行婚配,朕现在可不负责给宗室皇亲指婚这事了。”

“皇上……”成安欲哭无泪,这都说的是哪儿跟哪儿啊?

正欲把话再说一遍,却被尼楚贺打断了,笑道:“成安公子不必多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准备一下,过几天本宫做主,把那一等将军之女许配与你为妻。”

成安一句话噎在喉咙说不出来,可算是见识到尼楚贺厉害的一面了,可当真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泥煤的一等将军,本公子这辈子还就非芸儿不娶了,玄烨若是责罪,大不了就跟芸儿同赴黄泉,做对鬼夫妻。

我就不信,你这么个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会容许自己手下有冤案存在!

成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倒把尼楚贺逗乐了。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让图德海把成安领出去,错杀呼延将军一案还得从长计议,可没像傻帽说得这么轻巧,一纸诏书平反就行了。

三日后,有关于呼延将军的所有资料全部呈现在御案上,包括呼延家唯一幸存下来在子嗣芸儿。玄烨的脸色阴沉,双眉紧蹙,把芸儿的身份和经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脑海里却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不由得沉声道:“刺杀皇帝,乃是死罪!”

尼楚贺一惊,也不约而同想到两年前在前往承德的那片林子里遇到的一群刺客,唯独逃走了一个女的。后来阴差阳错查到寄宿在鄂贝勒府的艺妓芸儿身上,刚刚发现了蛛丝马迹,芸儿却在那时候又走了,自此再无线索。恰好那时又要对付傅怀玉那档子前明乱党,这事就先搁置下来了。可真没想到,如今倒亲自送上门来……

至于呼延家被冤杀一案,平反是必须的。但就事论事,芸儿刺杀皇帝一事,也难辞其咎。

玄烨拿着一份深黑色的折子,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冷笑道:“咱们就来个公事公办。误杀了良将,如今想让朕来替他擦屁股,倒看他付不付得起这代价!”

☆、再世为后

成安在乾清宫碰了一头灰,不仅没有说动玄烨给呼延将军一家洗刷冤屈,倒反而把芸儿给赔进去了。他只想着帮芸儿伸冤,却是忘了两年前芸儿扮作刺客刺杀玄烨一事,如今被玄烨重新提起来,芸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回到府里不过三五天,整个鄂贝勒府就被御林军团团围住。成安被吓傻了,他可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怎么好端端的御林军跑到他们家里来了。

一阵询问,才知是来捉拿芸儿的。御林军统领将两年前芸儿的一举一动全部呈现在成安面前,还包括当时怎么进的妓院,怎么学的功夫,又怎么在万岁爷去承德的路上行刺。芸儿看着一条一条的罪证,想要辩驳也无从下口,除了大骂康熙这个昏君,只能束手就擒。

成安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看着芸儿被抓,他心里也急起来,连忙上前去阻拦。

那御林军统领很礼貌地推开成安,恭敬地说道:“成安公子可别为难在下,这是万岁爷的命令,在下不得不从。更何况,庶民刺杀皇帝,本就是死罪。”

成安挣扎着大叫:“芸儿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抓她,快放了她,放了她……”

芸儿轻唤了一声成安:“公子。”苦笑道:“公子对芸儿已经够好了,芸儿无以为报,此次前去,怕是凶多吉少,公子对芸儿的恩情,芸儿只有来生再报。我刺杀狗皇帝在先,此时我无话可说,但是那昏君杀我全家老小百余口人命,我定要讨回公道。”

说着对那统领一声冷哼:“带我去见康熙,我要告御状!”

成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芸儿远去的身影,不禁蹲□大哭起来,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勇气告诉芸儿真相。若是当时在江南叫告诉她,其实他就是那个昏庸无能的康熙帝,是他亲自下旨杀了呼延将军一家,他才是芸儿口口声声说的仇人;若不是他自以为是将芸儿带回京城;若不是他意气用事跑去乾清宫求情,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芸儿就不会落到这么个下场。

芸儿被带到玄烨跟前,用轻蔑和鄙视的眼神打量着玄烨,声音从鼻子里轻哼出来,语气中充满了对玄烨的仇视和憎恨:“昏君。”

“大胆……”图德海在一旁伸出手指着芸儿喝道。

芸儿不卑不亢,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与玄烨四目相对。尼楚贺站起身来,仔细瞅了瞅眼前这女子,隔了半响,突然笑道:“倒是个硬骨头,也不愧是呼延将军的后代。”

“朕让刑部把当年的旧案子翻出来查了一遍,呼延将军的确是枉死,朕也自会给呼延家一个交代,昭告天下为呼延将军平反。但是你身为呼延将军唯一的子嗣,三番五次刺杀于朕,其罪不可赦,如今念你为父鸣冤心切,暂且免除你的死罪,关进刑部大牢,听候刑部的审判。”

他堂堂一代君王,自是不愿意跟一个小女子计较,可是对于成安的行为,实在让他气得很,若不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实难消他心头之恨。

尼楚贺不作声,看着芸儿却不知怎么想到傅怀玉来,傻帽以前对傅怀玉也是用情至深,恨不得生死相随,如今才过了多长时间,就把感情转移到这名女子身上来了。若是芸儿也和傅怀玉一样,落了个不好的下场,就不知傻帽还会不会这么执着了。

最近后宫里也没事干,皇太后规矩了,昭妃和诚嫔死了,惠妃跟着情郎私奔了,荣嫔被太皇太后带到盛京去了,只剩下一个没什么威胁力的宜妃,倒是不足为惧。她空闲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给自己找点乐子才是。

哼……该死的傻帽,看本宫怎么收拾你!表哥来之前可被你害得不浅呢。

芸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玄烨,隔了好久,才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你是说真的?为呼延家平反?恢复我阿玛的名声和尊誉?”

玄烨抬眼,对上尼楚贺的视线,轻笑了一声,然后面向芸儿点点头,“君无戏言。”

芸儿道:“那好,民女甘愿领罚。”

她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皇帝一口就答应了为呼延一家平冤昭雪,尽管代价是要她身陷牢狱。以前,虽说她身上负着血海深仇,却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流浪民间这么些年,皇帝为百姓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就像成安所说的那样,若是真的杀了康熙,那天下百姓就会失去一位好皇帝。

反正呼延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也没什么可牵挂的,就算是牢狱之灾,她也认了。

就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玄烨将芸儿捕捉归狱,没有耗费半点力气。

不多时,冰雪从门口进来,对玄烨和尼楚贺行了礼,便转向芸儿,柔声道:“姑娘请随我来。”

芸儿一愣,下意识皱了皱眉,难道刑部的大牢里还有女狱卒?抬头看了看玄烨二人,见他俩神色无异,也不再多想,跟随着冰雪出了大殿。

这边刚送走芸儿,那边就听到太监的嚷叫声,“万岁爷,不好了,成安公子……成安公子闯进来了。”

“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拦不住!”玄烨脸色一沉,甩给那太监一个刀子眼,对图德海沉声道:“送到慎行司去。”

图德海身子一颤,立马明白了玄烨的意思,也不管那太监如何磕头求饶,连忙转身出了门,朝宫门口赶去。今儿个要是不把成安公子拦在宫门外,他这个总管太监也别想做了。

唉……你说这成安公子怎么这么闹腾?跟以前的万岁爷有得一比了。

芸儿被带到一间干净雅致的屋子里,环境优雅,清新别致,四周被篱笆为主,房屋后是一片青葱竹林,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环境布局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身在何处。

冰雪上前,解开芸儿眼睛上的蒙布,笑道:“姑娘可以睁开眼睛了。”

芸儿打量着这里的环境,接着走上来两个婢女,朝芸儿弯腰行礼。芸儿脑子里一片茫然,疑问道:“这是哪儿?不是往刑部大牢去么?”

“是万岁爷吩咐奴婢带姑娘来这里的,至于这是什么地方,还请姑娘见谅,我真的不能说。”一边说一边从桌上倒了杯热茶,递给芸儿,冰雪笑道:“姑娘请自便,若是需要什么就吩咐两个丫头,奴婢会让人送过来。”

芸儿更加糊涂,半推半就地在竹椅上坐下,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点头道:“有劳姑娘了。”

不知不觉中,提高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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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儿被抓走了,最着急的莫过于成安,可是他现在根本找不出什么法子来救芸儿,三番五次去乾清宫请求面圣,都被拒绝了。恰巧鄂缉尔又回了科尔沁,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如今可真成了油锅上的蚂蚁,火烧眉毛了。

直到五天后,才被允许进宫见驾,见到玄烨第一句话便是,“你把芸儿怎么样了?”

玄烨看着成安就是一肚子不打一处来,连一个正眼都懒得施舍给他,直径说道:“朕向来公私分明,为呼延将军平冤一事,朕已经答应了芸儿姑娘。可她暗中刺杀朕,这又属于另外一事,自然是交由刑部审理。”

成安大惊,“你把芸儿关到刑部去了?”

一想到刑部那些刑具刑法,成安就忍不住一阵寒颤。那种地方,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可怎么受得了?回过神来后,连请辞的话都没说,一个转身出了乾清宫,急匆匆地往刑部大牢奔去。

刑部早有玄烨的旨意,又怎会让成安轻易进去。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打听到芸儿被关在那间牢房,却又被狱卒拦着不能进去。上头说了,这里是重犯关押地,没有万岁爷的亲笔手谕,任何人都不得擅闯入内。

成安懵了,刚才怎么不向玄烨问清楚了再来?如今要回去取得玄烨的亲笔手谕,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没办法,救人要紧。大不了就去求他,反正自己已经窝囊成这副模样了,也不怕谁笑话了去。

于是又转过头,重新返回乾清宫。

这次倒还比较听话,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了。成安神情悲痛,眼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愧疚,低眉顺眼地向玄烨替芸儿求情。

“错杀呼延将军一家的人是我,如今自省悔过的人也应该是我。我欠了芸儿家上百条性命,即便是她要我的命,我也是心甘情愿。更何况,当初她要刺杀的人也是我,与皇上无关,请皇上饶了芸儿。”成安的语气很是平静,很难听出他是在求人。

言外之意,芸儿根本不知道两人换了魂,她要杀的人是原来那个康熙帝,与玄烨无关。就算是他死在了芸儿的手上,也与玄烨无关,谁让你们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换魂来着!

不过看他这副模样,倒是对芸儿已经情深根种了。奈何玄烨根本不吃这一套,听了成安这一番诉词,心里更加冒火,他本想看看这货能有什么反应呢,居然就是这表现?

“去奉先殿跪祖宗去!”玄烨一声怒吼,甩了甩袖子,满脸怒意地走了。

成安微微一愣,跪祖宗?奉先殿?

一时间摸不透玄烨的用意,却还是乖乖地站起来,缓步朝奉先殿走去。他没那个能耐和玄烨斗,只能尽量去做玄烨所吩咐的事情,希望能够挽回芸儿的一条命。

☆、再世为后

景仁宫。尼楚贺斜靠在软榻上,左手扶着摇篮,右手捏着二包子软乎乎的小脸蛋,一边蹂躏自家儿子那软软的包子脸,一边想着该给二包子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听。

胤祧从门口探出来半个脑袋,左右瞧了瞧,然后活蹦乱跳地跑到尼楚贺跟前,张开两只小手臂,蹭到尼楚贺怀里,用一曲九回肠的声音喊道:“额娘……抱抱……”

尼楚贺一阵哆嗦,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拍开胤祧在她身上作乱的小手,板着脸喝道:“别吵,你弟弟睡觉呢。”

这孩子,真不知道随了谁,耍赖天下第一,卖萌举世无双,真是受不了那甜得腻死人的撒娇声。

胤祧撇撇嘴,不高兴地从尼楚贺怀里跳下来,也趴在摇篮边上,学着他额娘的动作,伸出手戳一戳弟弟的包子脸,再捏一捏,好软好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裂开嘴一笑,也很软滑呢,不像阿玛的脸,胡子扎人。突然眼珠一转,歪着头看了看额娘美美的脸,偷偷摸摸站起来,绕到尼楚贺身后,趁尼楚贺不注意把双手抹到自家额娘的脸上。

尼楚贺猛然一惊,皱着眉头喝道:“你在做什么?”一用力把胤祧从背后拉出来,隐隐有了生气的迹象。

“额娘脸上有墨汁,祧儿帮额娘擦掉呢。”胤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得极其委屈。

尼楚贺倒还真信了,因为她刚从乾清宫回来,走之前还给玄烨磨了墨呢。不过对于儿子这种轻挑的行为感到恼火,故意板着脸,正欲说什么。却听到一声低沉威严的男音传来,“胤祧,过来。”

抬起头一看,原来是玄烨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似乎可以滴水。

胤祧暗道不好,这是阿玛发怒前的征兆,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尼楚贺,小嘴往下撇,眉毛轻微蹙着,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递给自家一个求救的信号,却不想尼楚贺根本没有接受到,而是站起身来迎接玄烨。胤祧丧气地低下头,迈着小步伐唯唯诺诺地走到玄烨跟前。

“刚才在做什么?”玄烨极力克制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

“帮额娘擦脸上的墨汁。”胤祧低着头小声应道。

“刚才在做什么?”同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擦墨汁呢。”

玄烨一阵气闷,看着这么个小萝卜头又不好下手,拎起胤祧扔到门外,命令道:“从今儿起,每天给我写三十篇大字,没写完不许睡觉。”

胤祧哭丧着脸,哀怨地看着玄烨,你儿子才三岁呢,连笔都拿不稳,怎么写大字啊。

呜呜呜……皇阿玛坏坏,皇阿玛欺负人……

玄烨一声冷哼,袖子一甩,看都不看胤祧一眼,直径进了大殿。臭小子,居然敢调戏起你额娘来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快步走到尼楚贺跟前,伸出手臂揽着尼楚贺的肩膀,行至前方的软榻旁坐下。

尼楚贺看着玄烨既是无奈又是无语,“他还小呢,别太苛刻了。”

“那臭小子,都是被你给惯得,看看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若是搁在前世,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打死他都不会承认,他还在为刚才胤祧一时兴起摸了尼楚贺的脸生气。

谁知尼楚贺听了这话也来气,一声嗤笑:“那好,儿子我不管了,随你怎么教导,该废的就废,该圈的就圈,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插得上手去管教皇子。”

“楚楚……”玄烨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轻声哄道:“好了,刚才是我错了,别生气。”

事实证明,在妻子面前跟两三岁的儿子计较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尼楚贺本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不过是刚才玄烨的一句话触及了她敏感的神经,才闹了一会儿小别扭。上辈子她命中无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却只活了三个月。重活一世,又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哪有不心疼的,若是胤祧他们真的像上辈子胤礽那群兄弟那样,她还不如直接现在就将儿子摁死,省得到了他们阿玛手上活受罪。

又说了几句赌气的话,玄烨少不得赔礼道歉,夫妻俩小打小闹吵了一会儿,玄烨便说起今儿来景仁宫的正事了。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递到尼楚贺手上,“这是噶尔丹派使节写来的议和章程,说是要和咱们大清联姻和亲,永结秦晋之好。”

“和亲?”尼楚贺一听这个词就感觉不好,翻开折子仔细看来,不禁沉下脸来,“这才过了多久,噶尔丹又卷土重来了!”

那折子上面写得很清楚,噶尔丹汗王要娶大清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为妻,便从此撤离准噶尔地区,不再与朝廷为敌。

玄烨一声冷笑,“他愿意和亲,朕还不愿意呢。”

最尊贵的公主殿下,那岂不是要皇后所出?且不说现在他还没有女儿,就算尼楚贺生下公主,也不能拿给噶尔丹来糟蹋。宫里面到了适婚年龄的公主只有建宁一人,连吴应熊都觉得糟蹋了,更不用说狼子野心的噶尔丹。上辈子他赔了这么多公主出去,没几个是平平安安活下来的,如今再世为王,断没有再让自己的亲骨肉去那荒漠之地白受罪的道理。

“表哥打算怎么办?”

“去年远征噶尔丹,八旗将士势力大减,如今正在休养生息,国库空虚,根本没有银子打仗。若是不答应的话,噶尔丹叛乱,势必影响我大清的威风;若是答应的话,你可舍得让建宁或者咱们的宝贝女儿去那地方?”玄烨站起身来,行至桌案前坐下,一手拿着折子,一手轻叩桌面,朝尼楚贺狡黠一笑,“咱们不能来硬的,就只好暂且答应下来,噶尔丹不就是想要公主吗,朕就赏他几个公主又如何?”

“若是能取了噶尔丹的首级,朕也不介意多收养几个公主。”

尼楚贺恍然,当即明白了玄烨所说的办法。不过,还有一件让她忧心的是,“噶尔丹为人狡猾,只怕到时候发现娶的不是真公主,这就不好收场了。”

玄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会让礼部尽量把婚期延后,噶尔丹既然提出和亲的要求,想必他们也是元气大伤,和亲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不用个三五年,是很难再度复起的。”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又道:“这事儿,还是冰雨最让我放心,当初把她安放在科尔沁,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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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伦玄烨夫妻如何讨论对付噶尔丹,却说如今还跪在奉先殿的成安,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似乎玄烨早就把他这个人忘了,既不派人来传话,也没有让他什么时候可以起来。到此时才认识到,皇权这玩意儿当真是个好东西,以前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直到他饿得满眼冒金花的时候,才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宫女,手中提着饭盒。成安连忙问道:“是皇上派你来的吗?”

那宫女是景仁宫的人,叫坠儿,看着成安一阵好笑,摇了摇头,答道:“昨儿噶尔丹派来使节,说是要和咱们大清联姻,万岁爷还在和那几个使节周旋呢,忙得很。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看望成安公子的。”

说着蹲□,端着饭菜送到成安受伤,又道:“公子肯定饿坏了吧,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吩咐御膳房特意准备的,让成安公子多用一些。娘娘还说,心诚则灵,若是成安公子要救芸儿姑娘,就得要有诚心,万岁爷这几日被政务绊住了脚,暂且不能接见成安公子,所以娘娘让奴婢转告公子,先且忍耐忍耐,等万岁爷忙过了,自然会想起公子的。”

成安嘴里扒着饭,听是尼楚贺派来的人,便知事情有了转机,胡乱吃了几口,放下饭碗,又问:“皇后娘娘还说什么了不曾?”

坠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道:“皇后娘娘说,大阿哥每每犯了错,万岁爷都要罚大阿哥抄写大字呢,不如成安公子也试试?”

从成安手里接过饭碗,放到盒子里,又道,“万岁爷虽说是万民之主,但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若是成安公子用心悔过的话,说不定就能打动万岁爷,放了芸儿姑娘呢。”说完朝成安灿烂一笑,转身离开了。

成安揉了揉跪得发疼的膝盖,抬起头看着祖宗们的画像,又想着刚才坠儿传来的话,心里乱成一团,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当皇帝当了二十年,从来没这么跪过。一时间只觉得玄烨欺人太甚,可是若不按他说的去做,那芸儿就危险了。

抬头看了看一旁的案几,上面果真摆放着一摞宣纸和笔墨,明显是刚才坠儿放在上面的。抄写大字?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抄写大字做什么?

你说皇帝究竟想他怎样才肯放过芸儿?

次日,又是坠儿给成安来送饭。成安无精打采次吃完饭,又问:“皇上那里还是没有消息么?”

坠儿走到案几旁,拿起宣纸看了看,皱眉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取成安公子写的大字呢,怎么成安公子一个字都没写?”

“当真要写大字?”成安提高音量,以确保自己没有听错。

坠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除了朝堂上的政事,万岁爷一向听皇后娘娘的话,只要成安公子让娘娘满意了,那在万岁爷那里也好说话了,芸儿姑娘也就有机会脱险了。所以,公子还是按照娘娘的指示办吧。”

成安咋舌,尼楚贺的本事还真不小,居然能让玄烨这个冷酷帝王听她的话。

思前想后琢磨了一番,还是坐下来,提起笔开始写字。尼楚贺他接触过,性子温婉柔和,说话算数,一言九鼎,那他不放试试,看看能不能通过尼楚贺救出芸儿来。

谁知道第二天,那一摞被尼楚贺收去的宣纸全被打回来了。成安一阵茫然,抬起头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难道皇后娘娘答应去皇上面前为芸儿说情了?”

坠儿皱着眉头,“成安公子怎么写的都是《三字经》上面的句子,这些话三岁的孩子都能背。”

“我小时候抄写大字都是抄《三字经》啊,这有什么不对?再说了,是你说的万岁爷最喜欢罚别人抄写大字了,你以为我愿意啊?”这简直就是侮辱他的智商嘛。

“皇后娘娘说了,成安公子不够诚心,让公子重新写一份儿。”坠儿折回去拿了一摞宣纸过来,放到成安面前,瘪瘪嘴,开始听初雨姐姐她们讲成安公子脑子有毛病,她还不相信呢。如此看来,这成安公子岂止是脑子有毛病,简直是智商有问题,她不过是拿大阿哥的事情举个例子,成安公子居然就当真了。

满页满页的三字经,连她这个不识多少字的宫女都看不下去,更何况是皇后娘娘。

“那我究竟要写什么?”成安有些不耐烦,他的芸儿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皇帝和皇后竟然还有心思捉弄他,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坠儿连正眼都没有瞧他,只说了一句,“成安公子想想,万岁爷让公子来奉先殿做什么的。”说完转身就走。

☆、再世为后

成安在奉先殿并不是被拘束的,相反,他有很大的自由空间。奉先殿也不缺乏站岗打扫的太监宫女,起初只是嫌懒得动,才没有理会他们。今儿他呈给尼楚贺的作业被打回来了,明显受到了挫伤,整整想了一个上午,也不明白玄烨和尼楚贺究竟要他写什么。

把祖宗的画像看久了,难免有些视觉疲劳,成安干脆起身,到殿外的园子里乱逛。途经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却听得旁边有几个小宫女在一起说瞧瞧话。

成安仔细听了一下,却是大惊失色,他从那个几个宫女口中听得,说是过几日刑部会处斩一批朝廷重犯,行刑的地点就是午门外的菜市口。这可不得了了,万一芸儿也在那批重犯当中,那岂不是就只有几天的时间可以活了?

他要见皇帝,要么见皇后也行。他宁愿被处死的人是自己,也不愿意芸儿人头落地。

连忙抬起脚步朝乾清宫跑去,走到门口却被图德海拦下了,“成安公子请留步,万岁爷在里面接见使臣,忙着呢。”

成安厌恶地看了图德海一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问道:“我听说过几日刑部要处置一批朝廷重犯,那里面都有些什么人?”

图德海偏着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奴才只伺候万岁爷饮食起居,哪知道朝廷上的事情。”

狗奴才!成安一阵气闷,当年要不是他,你图德海能坐上总管的位置吗?见风使舵,过河拆桥!

闷闷不乐地走出乾清宫,恰好遇到这几日给他送饭的坠儿,成安立马叫道:“你且站住。”

坠儿回过头,皱眉道:“奴婢到处找公子呢,公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不等成安答话又继续说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传话,明儿成安公子直接把大字交给万岁爷就行。二阿哥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娘娘忙得离不开脚,就不检查公子的大字了。”

成安问道:“皇后就没有说究竟写什么?”

坠儿沉思片刻,说道:“皇后娘娘说了,成安公子即是请求万岁爷赦免芸儿姑娘,就得抓住事情发生的起源,你若说芸儿姑娘是无辜的,那就得写一诉状纸替芸儿姑娘伸冤。娘娘说,她理解成安公子这是关心则乱,才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字眼来敷衍她,娘娘可以不计较,但是这次成安公子一定要有诚心,万岁爷那里可不是好过关的。”

重新回到奉先殿,他开始思索起皇后这话里的意思,芸儿自然是无辜的,这一切错误的根源都在于他,当初若不是他昏庸糊涂,听信奸臣谗言,错杀了呼延将军,芸儿也不会扮作刺客要杀康熙皇帝。如果玄烨和他没有互换灵魂,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情喜好,随意放了芸儿。

当初为了傅怀玉,连一匹马都能关进宗人府,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列祖列宗的画像,成安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皇帝和皇后是要他书写这些年来所犯下的糊涂帐。

自从变成成安后,他就再未想过任何关于皇家的事情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以前的身份,也忽略了身体里的灵魂是*新觉罗家的魂脉。反而玄烨却拿他当皇家的人,犯了错还被罚来跪祖宗。

他以为以前所做的糊涂事,随着身份的改变就能一笔勾销,把黑锅让给玄烨来背,岂不料这代价也太大了。皇帝的权力和威严是不可冒犯的,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没有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定位。到底是*新觉罗家的人,还是博尔济吉特家的公子?

不再犹豫,提起笔墨,面对祖宗,开始书写他这二十年来所犯的所有过错。

三日后,芸儿就要被处斩了……

景仁宫。尼楚贺拿着热毛巾给二包子擦汗,眉间隐隐可见一丝担忧,让初晴再配置一些汤药给二包子服下,小孩子本来就体弱,又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可真是担心死了。

“主子别担心,二阿哥并无大碍,不过是最近天气变幻无常,小孩子抵抗力差才生了病,奴婢配几方汤药,一吃准能好。”初晴笑着安抚,她对自己的医术可是有半分之百的信心。

尼楚贺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待会儿你去大阿哥那边看看,再多添些人手过去。”

“嗯,奴婢立马就过去。”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坠儿从门口走进来,给尼楚贺请了安。初晴一边打量着坠儿,一边笑着问道:“今儿个怎么没拿《三字经》回来?”

一说着,初雨也从里屋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拿着刚叠好的棉衣,看着坠儿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冰雪正在清点这个月宫里的开支用费,看到坠儿回来也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凑热闹。

尼楚贺瞥见丫鬟们的动作,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几日傻帽倒是给景仁宫添了不少乐趣,连胤祧都嚷着要跟成安比赛谁的字写得好。

坠儿笑道:“依奴婢看,成安公子像是悟了,今儿个奴婢去给他送饭,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叫奴婢端走拿开,从昨儿晚上到今儿中午,一直把自己关在奉先殿大堂,对着各位先帝祖宗发愤疾书呢。奴婢跟他说话,他也不理,还说没事别去烦扰他。”

“希望他果真悟了才好。”尼楚贺一阵失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初雨接过话柄,笑道:“以前从没听说过成安公子是这般性情,当初主子还住承乾宫的时候,倒是听起太后娘娘说过,嗯……说什么文武双全,将来可堪大任,哈哈……”

“我倒不觉得,以前莹格格住在寿康宫的时候,老是说鄂贝勒太纵容成安公子了,难以成大事。”初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几个大丫头在一起聊八卦,把成安当成了饭后闲谈。坠儿却是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问道:“主子,为何成安公子犯了错,万岁爷让他去跪奉先殿?”那可是皇家子孙才能做的事情,按理说成安公子一个外人,大不了罚他俸禄,禁了足,或是拖下去打五十大板等等……

冰雪眼尖,在尼楚贺变脸之前把坠儿拉到身边,轻声喝道:“主子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让你来正殿当差,那是主子抬举你。赶明儿去内务府学规矩!”

坠儿吓得小脸苍白,唯唯诺诺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尼楚贺摆了摆手,“算了,那丫头机灵倒是机灵,就怕到时候聪明过头误了事。你们那档子事我不参合,先看着办吧。”说着又转过头,吩咐初雨和初晴,“把宫里宫女们的名单罗列一份儿,年纪大了的就放出去,再从内务府选一些小的,机灵懂事的过来,交给冰雪使唤。”

“多谢主子成全。”冰雪大喜,连忙跪下来谢恩。

“你别谢我,过几日冰雨就要回来了,这次你们的任务较重,万事得小心谨慎才是。”尼楚贺抬手示意冰雪起身,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了一阵,便挥手,“下去吧,我再照顾会儿二阿哥。”

两日后,成安拿着一摞厚厚的宣纸走进乾清宫,那上面都写着他自记事以来所干过的混账事。这次他是真心忏悔了,呼延将军是冤枉的,芸儿是无辜的,玄烨你是千古一帝,明君仁君,你就大发慈悲饶恕芸儿吧。我成安自今日起任凭你老人家传唤,任劳任怨,为大清江山尽绵薄之力。

“这些都是出自你的真心话?”玄烨俊眉一挑,看着一摞厚厚的忏悔书满意地点点头。

成安低着头,用沉默来回答。

玄烨道:“即便是如此,那你先到礼部去挂个差事,若是我看着行,那就再迁升。虽说你现在披着博尔济吉特·成安的皮囊,可是你别忘了,这灵魂是出自*新觉罗家的,还和朕是个同名同姓的。朕可不想让地底下的祖宗知晓,康熙皇帝玄烨是这么个窝囊废!简直是侮辱了朕的名号。”

成安依旧低着头,默默地听训,这皇帝骂人简直是口不留情,怎么难听怎么骂,他都快成玄烨的儿子了,还什么同名同姓,难不成你就是自己对待犯了错的自己?

恰逢这时,图德海走进来,对玄烨禀道:“万岁爷,刑部尚书在南书房求见,说上半年在江南抓获的那一批重犯都处置了。”

玄烨还未说话,成安倒是吃了一惊,激动地攥着图德海的脖子,“你说什么?不是说明日才行刑的吗,怎么今儿个就把他们处死了?”说着又转向玄烨,愤恨道:“呵……我还道你是个正儿八经的君子,和我这种窝囊废不一样,没想到你自己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哎呦……成安公子怎么能这样跟万岁爷说话呢!”图德海翘着兰花指责怪道。

成安气急,双手一用力,把图德海推了个踉跄,瞥见玄烨一副平静淡定的神情更是来气,突又想到芸儿就这么被枉死了,心里又是惭愧不已,一时间,只觉得五味杂陈,胸口闷闷的,心脏犹如刀割,似乎天都塌下来了,颤抖着用手指着玄烨,还未说话,一口血喷出来,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图德海吓了一大跳,俯□,用手去探成安的鼻息,“万岁爷,昏过去了……”

“没用的废物!”玄烨一声冷哼,袖子一甩,吩咐道,“让人把他抬回鄂贝勒府去,省得碍眼。

☆、再世为后

鄂贝勒府。管家看到两个黄衣侍卫将昏迷中的成安抬进院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仆人们把成安放在床榻上,瞥见成安苍白的脸色,不由得吓破了胆,连忙叫来几个侍女照顾着,又匆匆忙忙跑去外面请了两三个大夫。

“公子爷这是怒火攻心,加上近日疲惫操劳,身体营养不良,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一时气急昏了过去,吃几服药就没事了。”大夫开了方子,得了赏银,背着药箱走了。

过了三五日,成安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开第一句话便是呼唤,“芸儿。”

管家忙忙碌碌地跑过来,急道:“公子感觉如何?”

成安一愣,偏过头看了看房间里的装饰,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突又想起前几日在乾清宫得到的消息,又不禁悲从中来,呆呆地看着管家,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心底有无限的悲伤,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芸姑娘怎么了?”成安这副呆愣的模样可是把管家吓着了,他还以为自家公子爷傻了呢。

成安的喉结动了动,低下头,面上是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一边痛哭一边自责,“芸儿死了,她死了……都是我害死了她,都是我……”

管家一听也伤心起来,抹了两把眼泪,安抚道:“公子和芸姑娘有缘无分,如今芸姑娘去了,想必心里也是挂念着公子的,公子您想想芸姑娘的好,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成安此刻也没精力跟管家多说,只喝了几口汤药便挥手让管家退下了,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黯然神伤。

从此以后,成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都处于失魂落魄的游离状态,每日拿着芸儿用过的东西睹物思人,一天比一天憔悴,就是傅怀玉出家当尼姑他都没有这么伤心过,如今只怕他哪时想不开,跟了芸儿殉情去。

大约过了半个月,礼部的人来鄂贝勒府催人。成安这才想起当日玄烨让他去礼部当差来着,可因为芸儿的事,他心里对玄烨是存在怨恨的,所以当即就叫管家把人赶出去。没道理你杀了我的心*之人,转过头还让我替你效劳卖力的。

第二天,图德海亲自来鄂贝勒府传旨,“万岁爷说了,让成安公子赶快去礼部上任。再过几日,噶尔丹迎娶公主的队伍就要到京城了,礼部那边人手不够,叫成安公子过去帮帮忙。”

这话刺激了成安的敏感神经,先且放下对玄烨的不满,连忙问道:“噶尔丹要和哪位公主和亲?”

紫禁城里的公主都是他的妹妹,尤其是建宁,他从小宠到大,希望不要是她才好。

可是事与愿违,只听图德海叹了口气,说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建宁公主。那噶尔丹指明要娶大清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为妻,如今皇后娘娘还年轻,论万岁爷的公主是必定不行的,就只有从先帝爷留下的几位公主里面选。其他几个都是先帝爷再世的时候从宗室那边抱养过来的,都不算得多尊贵,单独建宁公主一人,是万岁爷的嫡亲妹妹,又是太皇太后教养长大的。除了她,还能是谁?”

成安听了一个踉跄,只觉头晕目眩,再也撑不下去了。先是*人被杀,如今疼*的妹妹又要远嫁噶尔丹,他……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

图德海奇怪地看了成安一眼,皱了皱眉,满脸疑惑,不过没有多想,又从怀里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宣纸,交到成安手中,说道:“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交给成安公子的,娘娘说,公子的字写得倒是不错,只是这里面的内容还需要深度理解,若是能够把这里面的含义都参透了,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成安接过宣纸一看,原来是他在奉先殿写下的无数条罪状,脸色有些难看,从图德海手中夺过来就立马揣进怀里,不高兴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无精打采地回到寝室,又把芸儿的‘遗物’拿出来摆弄一番,脑子里想着建宁和亲噶尔丹的事情,这心情就越发低落了。想到如今边疆的局势,还有朝廷上的形势,忍不住叹气,建宁去噶尔丹和亲看来也是迫不得已啊。

翻开那日在奉先殿写下的糊涂账,成安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境也渐渐平静下来,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噶尔丹猖獗挑衅,或许他不应该这么消沉下去。

可是一想到芸儿,他这心里就难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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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成安用过早饭,收拾整理了一番打算进宫觐见皇帝。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突然碰见一个登徒浪子在调戏良家妇女,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似乎在说着什么,却被那登徒浪子给吼开了。那女子面露凄婉之色,一副惊恐慌张的神情,不停地与那登徒浪子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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