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无限敬仰的望着云轩,暗道,父子就是父子啊,连这种事情都能心有灵犀,还有就是,到了这种时候,这位小主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云轩通透的向黑鹰道:“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我会好好反省的。”然后,在黑鹰略显惊愕的眼神里,很干脆的跪在了那张铁板之上。
“属下....告退......”黑鹰结巴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是被吓走的。
仙人刺,刺刺扎心,却不会流血,黑鹰一离开,云轩便痛苦的闭上眼睛,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不过瞬间,冷汗已然布满了额头。
“少主,你怎么了?”小阡满是担忧地问。
云轩闻言,睁开眼,没有焦距的笑笑,道:“好疼,我没有想到,仙人刺会这么痛........”
“什么?!仙人刺!”小阡震惊的看着那些黑金色倒刺,难以想象,这就是传说中生长在漠北,会令人痛不欲生的仙人刺。
37.有彼青山,残红空绽
忘情崖。
抱琴提剑,凌波梦间。
痴恨怨念,几换容颜。
空对愁眠,渔火缭乱。
有彼青山,残红空绽。
玉笛唱晚,清波潋滟。
六分星光寂寂,七分月华如洗,八分冷香郁郁,青渊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坟墓,如遭雷击,一双手,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对自己心爱的妻子,刨坟掘墓,如此遭世人唾骂之举,自己也做了,可结果,却是伤人伤己。
却相离,莫指弹,念念初记相识染,紫衣,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携起一壶陈年浊酒,青渊十年来难得又想醉上一醉。
夜色将忘情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冶冶绽放的淡紫色鸢尾,漫山遍野,化为轻烟,仿若一场凄美的梦境。
“铮、铮、.....”琴弦撩动,有飘渺如诗的琴音续续响起,如寒山远黛之上那抹如有若无的红袖,如醉卧红尘之外那似幻似真的芳华。
青渊揉了揉一双醉眼,极目处,芳菲满地,百草涧长,苍茫寒雾里,似乎又看到那抹绝美的紫色身影,翩若惊鸿,凌空起舞。
“一张机,小楼昨夜风初起,夜半花开犹未栖,秋波潋滟,香茗泛漪,青灯初照壁。
两张机,芳草横生古道凄,蝴蝶双飞不忍离,青梅煮酒,暗香盈袖,牵指系红衣。
三张机,杨花漫天风缠絮,海枯石烂难相渝,罗裳依旧,独立风雨,魂梦两依稀。”
若即若离,如烟如雾的绝美歌声传来,熟悉到铭心刻骨,却又飘渺到不可捉摸,青渊怔怔然起身,向着雾气深处走去。
“四张机,池塘波寒雾凄迷,雁啼孤冷为谁泣,红烛泪尽,暖酒肠断,今夕复何夕?
五张机,相怜相怨莫相惜,残梦清宵休寻觅,红尘无路,盟誓空负,且做生别离。
六张机,情重何须恨别离,天涯咫尺单飞去,天南水北,黄泉碧落,心梦自相依。”
一片虚空,一片幻影,青渊努力的拨开层层雾气,却怎么也走不出眼前白茫茫的世界,那抹紫色影子,就那样虚虚晃晃,若隐若现,杳无踪迹。
“七张机,明月无恨偏自欺,绝代风华谁堪比?红线未断,清眸如昔,还忆初合笄。
八张机,魂断幽林白杨泣,清箫吹断花落溪,芳菲依旧,伊人凭栏,此生为谁系?
九张机,前尘湮灭梦依稀,参商永离会无期,清泪点点,痴嗔幽怨,露晞心不移。”
“紫衣,是你么?若是你,为何不出来见我?若不是你,又为何如此折磨?”青渊摔破酒壶,对着虚空冷月放声长啸,最终,却只剩一抹痴笑。。
“我终是弹不成十张机么?”夜空中,随着女子一声轻叹,琴弦乍断,一切复归于平静。
青渊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前尘旧梦,梦醒后,便只剩下一抹苦笑。
“教主,夜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黑鹰不知何已来到青渊的身旁,待看到那座空空如也的坟墓,不由大吃一惊。
青渊醉眼朦胧,望着黑鹰,笑道:“你告诉我,紫衣是不是还活着?她为什么要骗我?还有轩儿,他为什么也要骗我?”
黑鹰拱手,恭敬地道:“教主喝醉了。”
青渊摆摆手,依旧痴痴笑道:“我没醉,酒不醉人人自醉。”
黑鹰一把扶住青渊,示意身后的黑衣卫帮忙,方才将青渊跌跌撞撞的带下山去。
忘情崖上,薄雾之中,一个紫衣女子,紫纱蒙面,怀抱七弦古琴,静静的立在一棵鸢尾古树下,清眸如昔,看着那抹墨色身影渐行渐远。
与前些日子晴好的天气不同,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清雨,和着扬州城的一川烟草,绘就了一副江南烟雨图。
地牢,暗室。
云轩面色苍白,膝盖浮肿,安静的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剑眉紧蹙,星眸里满是痛楚,额角鬓发,已然湿了一片。
“仙人刺的滋味,好受么?轩儿反省了一天一夜,有没有什么话要对爹爹讲?”青渊悠闲地坐在案旁品茶,终于瞥了眼已经在地上跪了两个时辰的云轩。
云轩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了一下,轻轻抬头,漫无方向的盯着青渊手中的绘着青花的茶杯,方才缓缓摇头道:“轩儿......无话可说......”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颤抖。
青渊眉头微皱,忽得笑道:“忘情崖上的那座墓,果真是空的。”
云轩猛地抬头,立即摇头道:“不可能!”
青渊轻轻的敲击着茶杯的盖子,依旧勾起唇角,道:“被拆穿、被发现的滋味不好受对吗?”
云轩只是摇头,星眸之中,泪光闪动,道:“不是的,轩儿真的没有欺骗爹爹,轩儿没有。”
重重的放下茶杯,青渊厉声道:“那就告诉我真相!紫衣究竟在哪里?你们真的要联合向我复仇么?告诉我你怎么得到魔宫地图的?告诉我你与楼采薇、冰火教还有那个千影的关系,无涯为什么会是你师父?齐少钧怎么会认识你?”
云轩眸色瞬间一黯,面色极度惨白的一把拉住青渊的墨袖,急道:“没有,轩儿真的不知道娘亲的事,轩儿没有想过向爹爹复仇,娘亲也不会的,爹爹要相信轩儿,其他的事.....轩儿说过,以后会告诉爹爹的.....爹爹要相信轩儿。”
“混账!”青渊甩开袖子,一掌将云轩打倒在地,冷冷道:“相信?我凭什么相信?!”
云轩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呛咳不止,直到想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已无半分力气。
“黑鹰!”青渊只觉得心里烦躁异常,猛地一拍桌案,厉声的唤黑鹰进来。
黑鹰战战兢兢的进来,尽量使自己镇定些,低首,道:“教主。”
青渊看都不看云轩一眼,怒气冲天的道:“把他带下去,一百刑鞭。”
黑鹰一愣,心底一颤,斗着胆子,道:“教主,小主子昨天的伤还很严重,一百刑鞭,恐怕——”。
“住口!”青渊暴戾的打断黑鹰,“我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
黑鹰第一次觉得自己开始大发善心,有些怜悯一个并不相熟的孩子。
下雨天,地牢格外的阴湿潮冷,云轩捂着披风,嘴唇干裂,喉咙燎痛,彻底病倒。
小阡不知已经哭了多少场,脑子里充斥的,全是云轩被送回来时,破碎的白衣与满身纵横交错的鞭痕,静静的靠在云轩的身边,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小阡觉得,自己可以听到云轩伤口流血的声音。
雨,一滴一滴的打在地牢的暗窗上,下午的时候,云轩一半是冻醒,一半是渴醒。
“少主,你终于醒了!”小阡兴奋地只差跳起来。
云轩无力的笑笑,道:“我当然会醒的。”语罢,才发现,自己已然声音嘶哑。
小阡笑容僵在脸上,低头道:“对不起,少主,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水,我到牢门口喊了老长时间,根本没有人理我。”
云轩依旧笑笑,道:“没关系的,不喝也没有事,一会儿就会好的。”
小阡却是忍不住掉下眼泪,道:“其实,我知道,少主只是在安慰我,少主不仅伤口发炎,而且失血过多,高烧的厉害,再不治,会出问题的。”
云轩一愣,道:“没事的,小阡,你别伤心,我早就习惯了。”
地牢外,又有脚步声传来,小阡一掩平日里畏缩不前的胆小模样,一下子窜起来,一副拼死的架势,道:“他们再敢带你走,我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让他们带走我!”
云轩闻言,忍不住咳嗽起来,当即拉住小阡道:“不要冲动,我听脚步声,不像是黑鹰。”
“是我!”冷冷的声音传来,云轩抬头一看,竟是寒星,不由一愣。
寒星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扬着眉毛进入牢内,冷笑道:“慕云轩,你也有今天!”
云轩迎上寒星的目光,一笑,道:“你应该高兴了。”
寒星饶有兴致的道:“没错,我是高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关在这种地方,严刑逼问,真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慕云轩,我真替你可怜!”
云轩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道:“冷寒星,我爹爹如何对我,关你何事?我都不在乎,你倒在乎的很。”
寒星闻言,面容瞬间扭曲,转头,恶狠狠地道:“慕云轩!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还这么不可一世的跟我说话?”
云轩不屑的笑笑,道:“你难道还指望着我会跪下来求你怜悯吗?”
寒星冷笑:“你会的。”
拍拍手,身后跟来的黑衣人便递来一碗清水,寒星端起那碗水,悠悠的笑道:“你不是想喝水吗?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就给你喝。”
云轩偏过头,冷笑,道:“我不稀罕,这么幼稚的把戏,你都拿得出来?”
小阡却是一脸灼灼、满目期许的望着那碗水,当即向着寒星道:“我给你跪下,你把水给我们好吗?”
云轩见状,一把拉住小阡,道:“不许给他跪。”
小阡却是笑着道:“让我为少主做点事吧,这些日子,我都是躲在少主身后,让少主保护我,我不能再连累少主了。”语罢,竟是噗通一下,重重的跪在了寒星面前。
寒星饶有兴致的望着小阡,道:“很好,你很听话,只不过,你还没有资格跪在我面前——”一碗水,顺着小阡的头顶泼下,一滴不留。
小阡惊慌的去捧那些滴落的水,到最后,却只是徒劳。
“混账东西,竟敢浪费我的水!”寒星一脚踢翻寒星,向身后的黑衣人道:“把这乞丐拉出去杖毙!”
那黑衣人闻言便要带走小阡,云轩见状,不由大惊道:“冷寒星,你放开他。”
寒星悠然一笑,道:“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小阡连连摇头,道:“少主,不要!”
云轩却是笑笑,道:“我跪便是!”
寒星得意的指着那块布满倒刺的铁板,道:“跪那里!”
云轩冷冷的扫了那铁板一眼,重重的的跪在上面,眉头微皱,却是若无其事的笑道:“这是我爹爹专门为我准备的,我理应跪在这里,放人!”
寒星扬眉,道:“你还没有求我。”
云轩讽刺的笑笑道:“冷寒星,我求你放了小阡。”
寒星脸色微变,慢慢走到云轩身边,用力狠狠地按住云轩的肩膀,顺便用脚反复转动着那块铁板,无限惬意的笑道:“怎么样?疼吗?”
云轩瞬间疼得冷汗直冒,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寒星满意的观赏着云轩满面痛不欲生的模样,忽得附耳道:“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魔宫地图,是我偷走的。”语罢,便哈哈大笑着走出牢门,只余云轩失魂落魄的瘫软在那里。
爱晚湖,爱晚亭。
楼采薇独自喝着穿肠苦酒,一身红衣妖娆迷人,亭外,杨柳白堤,清风细雨。
“采薇肠断,红衣舞乱;思君永离,佳人难伴。”烟雨中,有女子清吟之声,伴随着切切撩起的几点琴音。
楼采薇执着酒杯的素手微微一僵,回首处,便看到了一个紫衣女子,撑着把紫色绘竹的油纸伞,一手抱琴,独立于潇潇烟雨之中,宛如一卷美丽的图画。
“你终是肯现身了。”楼采薇苦笑,继续喝自己的酒。
紫衣女子清眸如水,叹了句:“何苦自苦?”
楼采薇摇首,痴痴一笑,道:“我是俗人,只知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是幸福,却偏不懂自苦。”
紫衣女子静静凝眸漫天烟雨,道:“道衍华台,来春风于叶叶;戒传心地,建佛事于尘尘。红尘不须破,年华岂堪折?你心中,究竟有多少恨?”
楼采薇饮尽杯中之酒,摇首道:“你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澄澈,今天,是来报仇么?”
紫衣女子缓缓摇首,道:“我与你不同,我不想恨,世间的爱,本就不一定要求回报,你不懂爱,把爱当做占有,才会惹来如此烦忧。”
“你住口!”楼采薇猛地摔破手中碧玉杯,泪痕满面,道:“南宫紫衣,你不要以为你得到了他独一无二的心,便可以如此淡然的来看我的笑话,我告诉你,我不会罢休的!”
“南宫紫衣?”紫衣女子轻笑,清眸潋滟,道:“太久远的名字了,久远到我都要忘记,前尘一梦,我已经不适合那个名字了,那个人十年前便已经被你们逼死了,你可以叫我紫月。”
“呵,紫月?”楼采薇数落着这个名字,忽得一怔,道:“原来,秋水宫的紫月圣女竟是你。”
紫月微微颔首,道:“不错,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魔宫地图在哪里?”
楼采薇悠然的拿起酒壶,艳艳的笑道:“原来,我没有说错,你竟也是为报仇而来。说起来,秋水宫大祭司的医术果然了得,那么重的伤都能医好,人人都知道,秋水宫的紫月圣女与青月圣女神圣不可侵犯,不过,禁锢终生的清苦寂寞,想必也非常人所能承受,我就不信,紫月圣女的心中没有丝毫恨意。”
紫月苦笑:“你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般么?”
楼采薇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比我厉害得多,也乐于牺牲,不过,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魔宫地图给你的。你若真想拿到魔宫地图,其实也不难,只要慕青渊肯休了你,娶我,我便将地图给你。”
紫月抚了抚面上紫纱,轻声笑道:“你这要求倒也有趣。”
楼采薇保持着面上优雅雍容的笑靥,道:“好妹妹,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楼采薇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紫月的目光难得透出一股清冷之色,语气不由淡漠了许多,道:“你还想做一场痴梦么?”
“什么叫‘痴梦’?这是他当年羞辱我的代价!”楼采薇恶狠狠地回头,却又忽的笑道:“妹妹可能还不知道吧,慕大教主现在恐怕对你们母子很是失望呢?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为了魔宫地图娶我?”
紫月清眸一闪,面色微变,道:“你什么意思?”
楼采薇摇摇头,咯咯直笑,道:“果真是母子情深呢,我提了慕青渊那么久,妹妹都淡然处之,刚刚不过提了那个孩子一句,妹妹便忍不住了么?”
紫月花容微动,终是淡淡一笑,道:“你不必激我。我不会信的,他答应过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的。”
楼采薇继续喝自己的闷酒,忍不住苦笑道:“傻妹妹,男人的话,有几分是能信的?信不信随你,不过,我说的条件,妹妹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才是,就算只是一场痴梦,只要妹妹肯成全,我也愿意做下去。”
38.凄风冷雨,知我最多
夜色拉近,雨,倏然而止,尚且布满湿气的长空之中,竟是隐隐露出一轮皓月的轮廓。
地牢。
云轩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异样变化,那是一种,急速爆发,然后,急速衰微的迹象。而体内与紫川相克相生的浑厚真气,其急速爆发的结果,便是封住自己内力的五处穴位被冲开。
一口血吐出,云轩终于重新感受到了体内真气循环流动的舒适感觉,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少主?你没事吧?”小阡被吓得着实不轻。
云轩终于有力气笑了笑,道:“我没事。”,待想了想,方才眸色微黯,望着透过暗窗流进来的几道如水月华,道:“小阡,今晚是不是月圆?”
小阡笑着点点头,道:“对呀,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的。”语罢,又转过头,满是担忧的望着云轩,道:“少主发烧发得好厉害,咳嗽的也很厉害,真的会没有事吗?”
云轩缩在角落里,下意识的裹紧身上的披风,面色苍白的笑道:“恩,有些冷。”
小阡神色黯然的道:“才不是,肯定是非常冷,那些伤,少主虽然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很痛很痛。”。
“小阡,”云轩转头笑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羊脂玉,道:“这个给你。”
小阡接过来,仔细的望着那块玉,玉身乳白中似有荧光,玉面澄透,一眼望去,玉心有雪莲初绽,质地纹理,一望便知为实物。雪莲之心,覆有六色雪花,亦为实物。难以想想,何等材质,才能使雪莲长开不败,冰雪长留不化。
“这是什么东西?”小阡一脸迷惑,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会送给自己?
云轩眼神迷茫的看着那块羊脂玉,道:“它叫做‘圣雪令’,与炙炎石一样,都是雪冥的圣物。”
小阡依旧不明所以,道:“少主为什么把它给我?”
云轩难道一脸郑重的看着小阡,道:“我不想瞒你,今天晚上,过不了多久,我体内的寒毒便会发作,这个月,便该到第六重了。小阡,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很不好,我很害怕,我会......挺不过去.....如果,明天早晨我醒不过来的话,以后.....我可能再也没有办法保护你了,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平静安稳的生活,我不会失信,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小阡这才意识到云轩没有开玩笑,不由目瞪口呆的道:“小阡什么也不要,小阡只要跟少主在一起。”
云轩抬起手,无力的摸摸小阡布满脸泪痕的脸,笑道:“小阡,你真傻,你不明白的,对我来讲,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真的已经累了,早就想好好睡一觉了,你知道吗?我如果不说出那些事,便要永远被关在这个地方,我心里还是渴望自由、希望出去的,我好像去忘情崖上看鸢尾花,我多么希望,我就算撑不过过去,也能倒在那里,而不是这个地方 。”
小阡闻言,早已泣不成声的哽咽道:“我不想懂。我只知道,人都应该好好活着。”
云轩握住那枚圣雪令,思绪翻飞,断断道:“如果我醒不过来,你就拿着它,去见他们的教主,你就说,这是五年前,你还是一个流落在扬州街头的小乞丐时,无意间救了一个叔叔,替他挡了一枝暗箭,那个叔叔为了报答你,便将这个东西送给了你。那个时候,你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衣,头上戴着青竹斗笠,并且身中奇毒。那个叔叔抱着你,让你度过了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一个夜晚,那个叔叔临走的时候,你还让他给你买了一个很好看的风车......你当时脸上身上都很脏,虽然那个叔叔没有看清楚你的样子,你却永远记住了他的样子........”
小阡怔了一会儿,终于道:“少主,你流泪了,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你。”
云轩笑笑,道:“不是我,是你。”
真气流畅运转的时间不过一小会儿,渐渐的,云轩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真气凝结衰弱的迹象。
九重寒毒发作时,全身血液都会被强大的寒气冻结,骨肉分离,筋脉蒙霜,每一个月圆之夜,都会让人经受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可经年累月让骨肉经受如此洗礼的结果便是,人的经脉骨骼会越来越脆弱,人体的抵抗力与免疫力越来越低,所以,云轩忍受寒毒的结果便是,经常发高烧。
在云轩还算理性的计算里,自己是绝对撑不过去的,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寒毒发作不到一会儿,乌云蔽月,后半夜,竟是下起了难得一见的瓢泼大雨。
云轩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第一次如此幸福的泪流满面,然后,便身心俱疲的陷入深度昏迷。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云轩意外的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厚厚的被子,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
小阡拉住云轩,结结巴巴,仿佛在叙述一件惊天奇事,道:“少主,昨天晚上,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就是很凶的那个,他竟然给你送被子,还有,他听到你一直叫水,还让人端过来一碗药给你喝。”
“黑衣服的人?”云轩正在迷惑,便见小阡惊恐的指着牢门道:“他又来了。”
“爹.....爹.....”云轩一脸错愕的望着出现在牢门口的青渊。
青渊面无表情的命黑鹰打开牢门,道:“看来你是好的差不多了。”
云轩很是乖巧的笑笑,道:“谢谢爹爹给轩儿的被子还有药。”
青渊很随意的开始泼冷水:“轩儿要是病倒了,爹爹怎么问你话?”
云轩很通透的道:“轩儿知道,不过,还是谢谢爹爹。”
这一下,跟在青渊身后的黑鹰彻底无语,就算是父子,也不带这样的吧。
小阡是被吓住了,原来这个很凶的人竟然是少主的爹爹,这样的爹爹,好恐怖......
青渊开始切入正题,笑道:“轩儿今天有话要对爹爹讲吗?”
云轩淡定的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暂时?”青渊冷笑:“轩儿的时间观念果然与一般人不一样。”
“黑鹰!”青渊掩去强自扯出来的笑容,沉声道:“带他去暗室。”
云轩的眸色也终是彻底黯了下去。
地牢,暗室。
青渊微微闭目,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极冷的对跪在身后的少年道:“你非要逼我对你用刑么?”
云轩羽睫微动,道:“爹爹已经用过了。”
“是么?”青渊冷笑,“看来,轩儿还不懂什么叫做用刑。”
青渊微微抬手,黑鹰会意,便见一个黑衣卫托着一个木盘进来,木盘内,工整的放着一副拶夹。
云轩望着那副拶夹,面色瞬间惨白,八年前的噩梦又开始萦绕在眼前,那个时候,自己的十根手指,是被生生夹断的,如果没有哥哥,自己早就是废人一个了。
青渊回头,冷漠的道:“十指连心,轩儿,你不要逼我。”
云轩呆了半天,回过头,望着青渊,道:“爹爹,轩儿不怕疼,但是,爹爹能不能换其他的,轩儿不喜欢这个。”
青渊眉头一皱,什么叫不喜欢,哪里有人会喜欢刑具,不由冷声道:“要是害怕,就告诉我那些事的真相。”
云轩摇摇头,低声道:“轩儿.....不害怕......”
青渊只觉心里窝出一团火,当即向黑鹰道:“让人用刑!”
黑鹰点头,走到暗室外,冷冷的扫了候在外面的两个黑衣卫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都是行家,不用我多说,教主要的是疼,你们能让小主子越疼就越好,不过,我警告你们,上刑的部位给我把握好,要是小主子的手伤到什么要害,我定让你们陪葬!”
两个黑衣卫当即战战兢兢的点头,道:“首领放心,教主的意思,我们明白,我们会让小主子痛不欲生,却不会真的伤到小主子的手的。”
云轩木然的被那两个黑衣卫抓住双手,直到十指分别被穿入拶夹的木棍之中。
青渊眉头微锁,点了点头,那两个黑衣卫见状,对视一眼,便开始慢慢收紧拶夹。
云轩的下意识的咬住下唇,冷汗如雨,瞬间便浸透了一身破碎的白衣,身后的鞭伤、杖伤沾惹了盐水,更是无情的叫嚣着,撕心裂肺。一样的梦魇,八年后重新上演,云轩只觉眼前一片虚虚晃晃的幻影,自己的手指,好痛,真的好痛,痛到自己牙根发痒,想要咬人,想要发疯,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指。
“教主,小主子晕过去了。”黑鹰恭敬地道。
青渊转过身,便看到云轩纠结在一起、痛到扭曲的面容,湿透的鬓发、地上的一摊冷汗,以及,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教主,小主子....好像在说什么.....”黑鹰清晰的看到云轩的嘴唇在蠕动。
青渊欠下身子,凑过去,温热浅浅的气息拂过耳边,地上那个孩子虚弱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好疼......好疼......爹爹饶了轩儿.......”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青渊的心狠狠一痛,待竭力稳住心神,方才默默起身,面无表情的道:“泼醒!”
黑鹰一怔,示意一旁的黑衣卫泼冷水。执刑的两名黑衣卫重新套好云轩的手指,复又拉紧。
云轩觉得自己的好梦被人吵醒,有些不情愿的皱了皱眉,刚清醒一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从手上传来。
青渊俯身,道:“爹爹知道轩儿很疼,只要轩儿告诉爹爹真相,爹爹立刻让他们停手。”
云轩下意识的摇摇头,浑身湿透,面色已经白得透明,竭力压制的□之声终是发了出来。
“义父!”就在云轩再次精神恍惚的时候,一个青色身影风一般冲破黑衣卫阻拦,闯进了暗室。
青渊眉头一皱,斥道:“箫儿,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文箫一眼望见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云轩,当即泪盈于目,悲声道:“义父,轩儿弟弟是您的亲生骨肉,他就是犯了再大的错,您也不能这样对待他!”
青渊不作理会,径自望着黑鹰道:“把他拉出去!”
黑鹰走到文箫面前,拱手道:“文箫少主,请!”
文箫一把推开黑鹰,看着青渊,道:“既然义父不肯饶过轩儿弟弟,那箫儿就陪着轩儿弟弟受刑。”
然后,在青渊与黑鹰震惊的神色里了,文箫跪到云轩身旁,毅然将自己的十指以迅雷之速□拶夹之中。
“轩儿弟弟,你坚持住,我陪你。”文箫眉头紧皱,却是冲着云轩温尔的一笑。
云轩无力的抬头,待看到那个笑容,方才有些发愣,被人保护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子的,自己心底深处最渴望的感觉......十指相扣,血液相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兄弟吗?.......
云轩思绪翻飞,不知道脑子里混沌些什么,血液相融,血液相溶?!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云轩终于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了,如果自己够清醒的话,根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云轩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青渊已经烦躁的踢开那两个黑衣卫,一把扯起文箫,抓住文箫的双手,满是担忧的道:“箫儿,你的手有没有事?你怎么这么傻?”
云轩闻言,星眸低垂,全黯,爹爹,原来在你的眼里,轩儿是不知道痛的......
下一刻,文箫面上浮起黑气,脸色逐渐铁青,随着一口黑血吐出,突得不省人事。
“箫儿!箫儿!”青渊扶住文箫,有些惊慌失措,待把了文箫脉搏,方才回头,一双眼喷着怒火,恶狠狠地道:“畜生!你竟然下毒!”
云轩沉默许久,方才抬头,费力的移动手指,怔怔然拔起腰间短剑,置于颈间,平静的道:“要想拿到解药,就放我出去,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那些事情,爹爹永远都别想知道。”
“好!很好!”青渊怒极反笑,声音异常凄厉,一双眼似要被染成血红,“黑鹰,放他出去!”
黑鹰颤抖着手请云轩出去,云轩起身,裹起一旁的披风,缓缓向外走去。
雨,依旧下得很大,江南的雨,即使瓢泼如此,韵味却丝毫不减。
仰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云轩惨白无比的笑笑,自己,终究是出来了,终究是向往自由的.....
39.浮萍归去,飞絮离根
风雨楼,被烟雨梳洗的风雨楼,真的很美。
云轩缩在床上,裹着厚重的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的雨,门外,一排黑衣卫森严的戒备着。
“厉护法!”齐整清朗的声音传来,云轩星眸微动,慢慢回头,便见厉清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
“清风叔叔。”云轩苍白无色的脸上浮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厉清风面若冰霜,没有丝毫表情,许久,才阴沉着声音道:“教主让我来拿解药。”
云轩的笑容僵在脸上,怔了怔,方才拿出一个小瓶,道:“这是碧艾丹,有剧毒,以毒攻毒,却能解毒。”
厉清风无声的接过那个精巧的小瓶,嘴唇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有说话,转身欲走。
“清风叔叔相信轩儿吗?”云轩平静如水的声音传来,厉清风倏然止步。
沉默,许久的沉默,厉清风终是如鲠在喉,道:“教主会查清的。”
“哦。”似是不经意的一答,云轩便扭过头,继续看雨,然而,在厉清风离开房门的一瞬间,云轩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夜色深深,雨,依旧飘得很急。
窗户打开,云轩却懒得关上,所以,屋子被风吹得很冷,云轩高烧得如坠冰窟,裹着两条被子,依旧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
悬于胸前的紫水晶,暗夜里,忽明忽灭,闪着紫色的荧光。
嘴里一阵腥甜,云轩放下手,看到手心的一片血迹,不由一愣。
紫晶明灭梦成空,难道,自己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吗?为什么紫水晶会有这样的反应?
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疼,尤其是那双早已惨不忍睹的手。
云轩费力的下地,点起一盏油灯,拿起桌子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茶壶,迷茫的走到窗前,将手伸到窗外,冰冷的雨打在手上,似乎减缓了不少疼痛。直到雨水注满茶壶,方才回过神来,重新回到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勉强可以润喉的东西。
很清凉,夹杂着些许腥味儿,云轩却浑然无感。
望着门外来回走动的暗影,云轩苦笑,自己若想要走出这间屋子,没有人能阻止。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文箫一愣,这么晚了,谁还会来看自己?
“请进。”文箫谦和有礼的答了声,便见到云轩披着黑披风,走进屋来。
“轩儿弟弟!”文箫有些惊讶,便要从床上起身。
云轩见状,连忙道:“你不用起来,我.....是来.....道歉的....”
文箫一愣,继而笑道:“没关系的,我知道,轩儿弟弟不是故意的。”
云轩眸子上瞬间蒙了一层雾气,怔怔的走到文箫床边,凑下身子,浅浅笑道:“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文箫面露惊奇,很是高兴的道:“我大轩儿弟弟四岁,求之不得。”
云轩局促的笑笑,低下头,半天才道:“文箫哥哥,对不起。”
文箫依旧温润如故,道:“都说了,不用道歉,轩儿弟弟要是再说对不起,我这个哥哥可要生气了。”
云轩胡乱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头道:“嗯......”
文箫一愣,一边看看自己上过药缠了绷带的双手,一边盯着云轩那双已经肿的紫黑的手,不由失神道:“轩儿弟弟的手还没有上过药吗?一定是发炎了,这样肿下去的话,以后肯定会有后遗症的,我们习武之人,手指关节灵敏度很重要的。义父已经留了那几个大夫在风雨楼,我马上跟义父说,让他们帮你包扎一下。”
云轩抬起头,泪痕犹在,连忙摇头道:“不要跟爹爹说,我不怕疼,他会生气的。”
文箫无奈的摇摇头,待握住云轩的手,方才惊道:“怎么这么烫?轩儿弟弟发这么高的烧,是不是生病了?”
云轩笑笑,抽出手,依旧摇头道:“没有,没有,发烧而已,不是什么病.....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发烧,就像正常人打喷嚏一样,不是病......”
文箫觉得自己的思维被搞得有些混乱,云轩也觉得,自己被烧得脑子混乱。
云轩稳了稳心神,方才道:“文箫哥哥能不能帮轩儿一个忙?”
文箫笑笑,道:“当然可以。”
云轩抬头望着文箫,道:“我有个朋友,很好的朋友,叫小阡,现在还被关在地牢里,爹爹那么听文箫哥哥的话,文箫哥哥能不能找机会把他救出来,让他跟在你身边,小阡很乖的,不会给文箫哥哥添麻烦的......”
“行了,”文箫忍不住笑道:“轩儿弟弟都开口了,我肯定帮你。”
“谢谢你,文箫哥哥!”云轩面露喜色,紧紧抓住了文箫的袖子,待冷静下来方才不好意思的松开。
文箫见状笑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云轩点点头,道:“文箫哥哥会好好照顾爹爹吗?”
文箫一愣,道:“义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当然会报答他,一辈子照顾他,不对,是和轩儿弟弟一起照顾他。”
晶莹的泪光再次蒙上双眸,云轩努力的笑道:“嗯,我知道。”
文箫望着云轩苍白的面色,道:“时间不早了,我看,轩儿弟弟的精神不是很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轩起身,轻声道:“好的,我马上回去睡觉。”
文箫点头称是,笑道:“外面雨大,小心一点,不要淋雨了。”
云轩怔怔的走到门口,又忽得转身,道:“文箫哥哥会照顾好爹爹,是吗?”
文箫不解何意,愣愣的点头。
云轩浅浅一笑,道:“文箫哥哥一定要好好照顾爹爹。”语罢,忽又想起来什么,道:“文箫哥哥千万不要告诉爹爹我来过这里,否则,爹爹会生气误会的。”
木叶舒卷,残花凋落,清雨,梳洗着每一处风景。
风雨楼外,被雨水冲刷的满目鲜亮的密林里,一个绿衣少女,手里撑着一把碧绿色的清荷油纸伞,独立于狂风暴雨之中,静静地等待着远处踽踽而来的少年,她的腰间,一朵素白色的六瓣奇花泛着迷人的白色光芒。
“我等了你三天三夜,你终于出来了。”绿衣少女轻轻将碧色油纸伞移到少年之上,笑靥如花,静静地道。
披着黑披风的白衣少年浅浅一笑,道:“我们走吧,颜儿。”
“你叫我什么?”
“颜儿”。
“你再叫一遍。”
“颜儿”
“咦?小混蛋终于通透了。”
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雨幕之中,夜空中,唯余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清风浦,潇湘阁。
一青衣女子,云髻高耸,广袖长舒,身着青纱曳地长裙,体态婀娜,容貌娇美,正怀抱箜篌,浅声低唱:
白云一片去悠悠,清风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轩儿!轩儿!”阁内,重重纱帐后,一紫衣女子,从噩梦中惊醒。
轻叹一声,青衣女子放下箜篌,飘然步入阁内。
“紫月妹妹,你又做噩梦了,圣女课业,清苦十载,竟是除不去人间情爱。”青衣女子撩起纱帐,眉目如画。
两行清泪缓缓流下,紫月闭目,摇首,道:“青月,你知道吗?我梦见我的轩儿浑身是伤,病得很厉害,却没有一个人管他,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受不了这种煎熬了,我要去找他。”
青月闻言,叹息一声,缓缓坐下,道:“紫月妹妹糊涂了么?你为了魔宫地图的秘密,为了雪冥山的安危,用一生清苦作交换,进了秋水宫做圣女,十年来,我们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不过是被幽闭在那个地方,与世隔绝,偶尔被拿出来当做木偶摆设一下而已。侯门一入深似海,秋水宫圣殿的大门一入,却必须要斩断人间情爱,其实,与死又有何分别,世上,总是再没有这个人了。世人懵懂,只知秋水宫的紫月圣女与青月圣女不可侵犯,却不知她们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紫月妹妹用十年寿命与大祭司交换魔宫地图的秘密,又用十年寿命换来江南一行,人生苦短,能有几何?若妹妹执意寻子,我也不会阻拦,我们身上均被大祭司种下了‘离别蛊’,只要与至亲之人接触,此蛊必破,大祭司若是追究起来,这一切心血,不就付之东流了吗?”。
紫月泪痕满面,道:“梦里的情景,好像是真的一样,我的轩儿,他在思念他的娘亲,可我却狠心丢下了他那么多年,青渊,他会好好照顾我们的轩儿的,一定会的,可为什么,我心里老是不安心........”。
青月挽住紫月,柔声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为了自己的心愿,也狠心的丢下了我的孩子,我也很愧疚,可我们是为了让他们过的更幸福,不是吗?”
窗外,雨声潺潺,落地成殇。
风雨楼,雨急风骤,烛光明灭,摇曳不定。
云轩离开没有多久,青渊便带着几个郎中,进了文箫房门。
“请放心,这位公子的毒已经完全解了,再无大碍。”两位年逾花甲的老郎中对视一眼,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青渊淡淡一笑,拱手道:“如此,多谢了。”
文箫犹豫许久,终是开口道:“义父,轩儿弟弟他.....病得很厉害.....他的手已经变成紫黑色了....还发着高烧......义父能不能让这几位大夫也给轩儿弟弟看一下病......”
青渊眼神瞬间冻结,冷冷打断文箫道:“不许提那个孽障!哼,是他来找你,让你这么跟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