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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兰之华 当前章节:140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2

“主子......”秋伯适时的唤了声陷入沉思的千影,千影一愣,心中嘲讽的一笑,多少年了,自己竟然还无法摆脱红幽亭的幻境。

青袖挥洒,千影远远地便拱手清声长笑,道:“暮颜小姐当真是绝世佳人!”

暮颜闻言回首,笑吟吟的道:“西洲居的千影公子,果然风神如玉,名不虚传。”

千影一拍手,便见一列杏红单衫少女烹酒备肴,鱼贯而出,珍馐美味瞬间便摆满了原本清寂的红幽亭。

千影也不客气,潇洒落座,大肆张罗了一番,方才若有所思的笑道:“暮颜小姐屈尊驾临寒舍,千影受宠若惊,只是不知,暮颜小姐所来何事?定然不会只为了观赏我这西洲居的风景罢。”

暮颜却是执起手中青玉茶杯,笑靥如花道:“千影公子是生意人,我自是为做生意而来。早就听闻江南的极品云雾茶都在这西洲居之中,今日我最大的目的,便是要尝一尝这绝世好茶。”

千影指间轻轻滑过青色杯沿,一如既往的笑道:“这品茶可也算是生意的一部分?”

暮颜饮尽杯中之茶,方才抿嘴一笑,道:“果是好茶,这心情一好,再难的生意也能做下来。”

千影眸底闪过一丝寒芒,面上却是清俊如故,笑意不减,道:“暮颜小姐果是性情中人,倒不愧‘佳人’二字。我西洲居本就惧于雪冥冰火的威名,今日,又有暮颜小姐压阵,这生意,我西洲居怕是讨不到便宜呢。”

暮颜轻轻抚了抚手中碧杯,莞尔笑道:“今日,我是以个人名义与千影公子做生意,与冰火并无半分关系。”

千影微怔,旋即笑道:“如此,倒是更有意思。只是不知,这生意,是怎么个做法?”

暮颜娉婷一笑,道:“以毒换毒。”

“毒么?”千影摇首笑道:“这生意,似乎与唐门做更划算。”

暮颜却是明眸一转,道:“若是千影公子寻找了三年的‘青蟾’之毒与‘雪蟾’之毒呢?”

千影十指微颤,许久才勉强恢复镇定道:“你说什么?!”

44.昔有佳人,步若兰花

暮颜微微侧首,方才声如轻雾般道:“此毒乃是当年那位名冠一时的‘鬼医’郁离子所创,这郁离子本是个逍遥狂徒,嗜酒赌博,采花狎妓,对那些市井之术是无一不精,本来行踪飘忽不定的他,偶然的机会,经过天山,在天池神女墓附近的雪谷之中,邂逅了一个叫步凌波的女子,那女子不仅生得美若天仙,而且聪慧异常,颇懂歧黄之术,那郁离子与她斗了三日三夜,所下三百余种毒竟是统统被她破解,一向自视颇高的郁离子很是大受打击,心底里却又被这女子折服,暗生情愫,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向那女子求婚之时,那女子并未拒绝,却提了个条件,那就是郁离子必须研制出一种她解不开的毒。想来这郁离子也是个多情的种子,一去三载,终于制成新毒。三年后,郁离子再到天山雪谷,步凌波已杳无踪迹,后来,郁离子才知道,那女子已然嫁了冰火教少主齐少钧为妻,郁离子一下子心如死灰,伤心欲绝,却依旧如约将所制之毒送给了步凌波,步凌波解了三日,未有结果,含泪叹了声:‘恨不能见未嫁时’。江湖传言,郁离子所制之毒名曰‘蟾毒’,分为两种,一名‘青蟾’,二名‘雪蟾’,此毒奇妙之处在于,‘青蟾’能解‘雪蟾’之毒,‘雪蟾’能解‘青蟾’之毒,这两种‘蟾毒’是郁离子从世间罕见的千年蟾蛙体内以独家秘术分解出来的,一雌一雄,这也是当初步凌波未能解此毒的缘由。之后,郁离子只把‘青蟾’之毒留给了步凌波,自己却带走了‘雪蟾’之毒,五年后,步凌波不知何故,突然逝去,郁离子重回天山,独闯冰火教,找寻步凌波尸身未果,哀恸欲绝,重游雪谷,物是人非,夜夜长吟:‘昔有佳人,步若兰花;芳菲早谢,冶月失华。’,自此之后,‘蟾毒’连同郁离子仿若从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这‘蟾毒’若单服一种均是剧毒,但‘青蟾’之毒与‘雪蟾’之毒同时服用,则是灵芝雪莲都不可比的极品妙药,服食者可增一甲子功力。步凌波是我娘亲,这‘蟾毒’即使我父亲不知在何处,我却也是知晓的,千影公子派人在天山寻了三载,如今,只要公子能给我想要的毒,我便将这‘蟾毒’拱手相赠,公子说,这生意划算么?”

千影却是满腹狐疑的道:“这般妙药,暮颜小姐当真舍得?我倒有兴趣知道,暮颜小姐想换什么毒?”

暮颜明眸流转道:“我也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我要的,自是更毒的毒。”

千影微怔,道:“我西洲居恐怕还没有如此本事制出比蟾毒还毒的东西。”

暮颜随意拈起一块糕点,道:“如果是人身体内部的剧毒呢?”

千影眉色微变,终是冷淡的道:“我那弟弟任性的很,暮颜小姐怎会对他有兴趣?”

暮颜拍拍手,道:“这段日子,大家不都忙着抢夺那张魔宫地图,以顺利夺取雪冥山下的宝藏么?说起来,这魔宫地图之事,我还知些根底,千影公子可能还不知道,那张魔宫地图曾一度在我们冰火教中,后来才被人盗走的。我娘亲当初之所以会与我父亲反目成仇,郁郁而终,多半是鬼医郁离子所害。如今,我已经秘密查出,郁离子就在雪冥,这个仇,我定会报的。而报仇的第一步,便是摧毁护佑郁离子的雪冥,魔宫地图后来虽被人抢走,但内容,我却已经记在心里。千影公子这个弟弟的来历,我大约也知道些,毕竟,他身上的寒蛊,就连今日冰火教,也再难制出第二个。雪冥山下均是千年野生原林,瘴气毒气出奇的重,年年不只有多少觊觎雪冥宝藏的人一进无出,尸骨无存,被瘴气吞没。我若雇人替我冒险开路,这世上,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当然,这只是其一,至于这其二,便是我发誓要在制毒上打败郁离子,替我娘亲出口恶气,郁离子既是以制毒闻名于世,那我这次便要他彻底惨败,我赌,郁离子今生都不会制出化解寒蛊的毒,千影公子难道不觉得,您的弟弟与我极是有缘吗?”

千影眉目晕开,笑道:“暮颜小姐便不怕我们西洲居趁机夺取雪冥山下的宝藏么?”

暮颜摇首,摇指笑道:“我的目的是通过摧毁雪冥来报复郁离子,说实话,我对那些宝藏本身倒无多大兴趣。实不相瞒,我爹爹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硬是要将我嫁到雪冥,我很是含怨,若是有人能替我报仇,就算那些宝藏统统归他,我也是极乐意的。再说了,秘密在我心底,我若不吐露,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休想知晓。将这绝世宝藏作为我们生意的一部分,也是我的本意。”

千影闻言拊掌,道:“久闻冰火教的暮颜小姐聪慧如雪,行事颇有气魄,而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千影见识了。”

暮颜展颜道:“千影公子久在商界,想必也是极愿放手一搏的,本小姐‘开门揖盗’外加‘请君入瓮’,就看千影公子如何决定了?当然,为我冒险开路抑或为我同郁离子斗毒均是很危险的事,千影公子舍得让您的弟弟身陷险境么?”

千影微微锁眉,旋即笑道:“我那弟弟任性惯了,是真的很能闯祸,实不相瞒,这次他受了重伤,身体很是不好。暮颜小姐若当真想做成这生意,千影也乐于奉陪,只不过,需要三月时间。这期间,我会严加管教,定然不会让他再任性妄为,三月后,若暮颜小姐能将‘青蟾’之毒与‘雪蟾’之毒拱手相送,我定会让他随你雪冥一行。”

暮颜浅浅饮了口茶,抿嘴笑道:“与千影公子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爽快,我也是冲着“商人”二字才乐意与西洲居做这笔生意,说起来,本小姐对‘慕容’这个姓氏一直都很感兴趣呢。同为复仇者,千影公子定然知道与我合作定然有利无弊,我需要的,不过是摧毁一个人,千影公子要的,可是以财富笼络人心、打压异己,从而称霸江南武林。”

手中茶杯猛然滞住,千影嘴角微搐,终是笑道:“想不到,暮颜小姐今日竟是有备而来,这笔生意,无论如何,我也要做了。”

暮颜起身,笑意不减,道:“千影公子应该感到幸运,若非您那弟弟身上至阴的绝世寒蛊,我恐怕就要考虑与别人合作了,现在,整个江南武林风风雨雨的在抢夺搜寻魔宫地图的下落,说起来,也都是些无头苍蝇呢。当然,这件事,也要看您的弟弟是否愿意与我同行才是,我可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千影撩起青袖,低眉笑道:“他还没有反对的资格,不过,我希望暮颜小姐不会让我失望。”

青溪 翠竹林。

十指寒芒闪过,层层林木应声而倒。

云轩复又解下覆眼缎带,剑眉微锁,星眸之中倒映出一道寒光。

破碎了的阳光透过竹叶,斑斑驳驳洒了一地,对危险的警觉,即使天色尚暖,周遭空气却也能瞬间被冰冷的气息环绕。

侧耳,闭目,十道寒芒再次激射而出,流星般刺透繁密的木叶深处。

一条又一条的黑色人影,落足无声,凌空而下,伴随着凛冽的剑影与弑人于无形中的杀气。

缓缓睁开双眼,云轩略显迷惑的望着四周清一色手执寒月弯刀的黑衣蒙面人,双手翻转间,十枚流星镖已然刺射出去。

训练有素的杀手们身如魅影,却不料刚刚躲闪过上一波暗器,十道寒光已然以更加无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射而出,如影子般缠住一抹又一抹的黑影,数十柄寒月弯刀几乎同时被寒芒刺透,阳光透过刀孔,射出道道明媚光线。

衣袂翻飞声不绝于耳,黑衣杀手们聚而复散,纷纷执起手中弯刀,从四面八方俯冲而下。云轩见状,弃掉十指间暗器,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剑,紫色剑光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又一道绚丽凛冽剑影,最终剑气回环,急转成圈,内力涌动下,迸出片片刺目的紫光,鲜红的血,四射喷溅,青青翠竹,尽皆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十多条人影,身形同时一滞,随即,重重的摔到了地上。而那道道刺透人体的紫色剑光,携着大片血肉,继续向前刺射,摧毁了一圈又一圈竹木。

所有蒙面人唯露的一双幽深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恐惧,云轩若无其事的轻动脚步,逼近最面前的黑衣人,稚气未脱的声音却静如湖水:“我与你们有什么仇?”

黑衣人似是一愣,随即轻笑道:“无仇,无恨,西洲居的少主,似乎比传言中更加恐怖,我们主子对少主很感兴趣。”

云轩面露疑惑,盯着四遭重伤难起的黑衣人看了片刻,方才转身,收起短剑,冷冷道:“我对你们主子不感兴趣,既是无仇,你们可以走了。”

黑衣人有些意外,却依旧带着笑意道:“我们主子对紫川与少主的真实身份更感兴趣。”

云轩脚步猛然一滞,眸底寒光凛冽,握剑的手亦是微微颤抖,许久,才冷冷笑道:“这样的话,你们便不能活着离开了。”

黑衣人似乎并不以为意,依旧轻笑道:“我们的人既已知晓内情,便不怕葬身这里,只不过,若是我们出了事,少主的真实身份恐怕就再也瞒不下去了,我们主子知道,少主很在乎这份兄弟之情。”

云轩回首,平静的眸子里星光潋滟,苍白的面上渐渐浮起笑意,道:“你们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黑衣人此时方才略显郑重的道:“少主若有兴趣,三日后,请到南宫府一叙,我们主子,扫庭以待。”

云轩微愣,沉默许久,方才点头轻声道:“现在,我对你们主子也开始有些兴趣了。”

十几柄寒月弯刀的刀尖同时划过地面,十几道黑影同时跃起,瞬间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烈琰带着一众青衣侍卫闯进林内,见状一脸惶急的道:“少主可有受伤?”

云轩眼神虚无的望着前方,闻言轻轻摇首。

烈琰首先垂首单膝跪地,道:“属下救护来迟,让少主受惊了,请少主责罚。”

云轩连忙扶起烈琰,急道:“烈琰大哥这是做什么?我受不起如此大礼。”

烈琰起身,眼神凌厉的扫视一周,方才望着云轩,道:“少主可知他们什么来历?还有,少主为何......放走了他们......若是让公子知道了.......”

见烈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云轩忍不住笑道:“烈琰大哥什么时候也开始揣度哥哥的想法了?”。

烈琰闻言,复又一脸惶恐的跪倒在地,道:“属下知错。”

云轩一脸无语的望着烈琰,暗道平日里对待属下严苛至极的冷面头领对哥哥竟是如此毕恭毕敬。  

“呵,你是应该知错的。”一个声音冷冷想起,云轩正要扶起烈琰的手猛然一僵,一抹青衣已然映入眼底。

45.谁人还忆,扬州夜雨

西洲居刑室。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压抑不住的传出,浸透了盐水的翠色竹杖一下狠过一下的击打着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的白衣少年,少年单薄的背脊上已然晕出大片大片血色。

“多少了?”一角青衣悄无声息的出现,冷漠的语调里没有丝毫温度。

一个黑影瞬间由暗处现身,恭敬地跪于地面,道:“回主子,已经五十了,还差三十。”

摆摆手示意烈琰起身,千影缓缓踱进室内,待看到面前少年咳得直不起来的身子,方才微微蹙起眉心,挥手止住了刑罚。

轻轻执起地面上那只掌心溢满了冷汗的手,千影轻轻勾起唇角,道:“痛么?”

跪在地上的少年身子微颤,终是毫无力气的摇了摇头,便再也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轻轻擦掉少年嘴角溢出的血迹,千影摇头轻笑:“轩儿真是不听话,如果把暗器练好,让那些人无机可逃,哥哥怎么舍得罚你?”

不着痕迹的擦掉咳于地上的点点血迹,云轩艰难的直起身子,声音略带嘶哑的道:“是轩儿的过错,求哥哥不要再罚烈琰大哥了。”

烈琰微微错愕,千影却是放声笑道:“烈琰,你看到了吧,我们西洲居的少主,原来还有副菩萨心肠,原本,我也只记得,他是个不该有什么感情的杀手。如今,倒是我错了。”

烈琰恭敬的跪下,完全隐住了眼眸,机械的道:“属下知错。”

云轩却是抬首,正对着千影嘲讽的眉眼,道:“烈琰大哥没有错。”

“呵?没错么?”千影抬袖,轻轻拭去云轩面上浸出的大片大片冷汗,温和的笑道:“轩儿真是长大了,都敢和哥哥顶嘴了,我记得,上一次轩儿与我顶嘴,还是十一岁初到风雨楼那年,怎么?时间长了,后果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云轩撇过头去,惨白无色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烈琰却已经愈加恭敬的道:“主子息怒,都怪属下没有保护好少主,属下愿意承担任何惩罚。”

千影冷笑,道:“我看轩儿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觉得你有错,这样子,倒像是在赌气说我这个哥哥有错。”

云轩这才转过头,道:“轩儿不是这个意思。”

千影起身,摇首,轻声笑道:“还真是不知悔改。”语罢,眼神瞬间凌厉的扫过烈琰道:“继续,八十杖完后,将他吊起来,每个时辰二十刑鞭,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把他放下来。至于你,按规矩,自己领罚,而且,最好让你们少主亲眼看看你如何为他承担过错。”顿了顿,方才回头冷笑道:“这是对你顶嘴的惩罚。”

风雨楼冥和居。

文箫心情忐忑的守在门外,脚步止不住的来回徘徊,义父虽然答应了会开诚布公,绝不动用私刑,但义父向来手段凌厉狠绝,若真到关头上,谁又能够保证?

冥和居内,一身侍从装扮的小阡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只觉面前负手而立的墨衣男子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压迫的自己几近窒息。

“起来吧。”青渊回首,嘴角竟是泛着淡淡的笑意。

小阡一愣,如坠云雾,面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江湖传言中凶神恶煞的魔界至尊,虽有着时间难寻的俊雅面容,可神色,理应像前些日子那样冷漠无情才对,这样的人,竟也有笑的时候.......所以,小阡将头埋得更低,并未起身。

这一次,青渊是真的失笑道:“我有那么害怕吗?你可是亲眼看到过,轩儿在我面前,何曾服过半分软?”

听青渊提起云轩,小阡再禁不住抬起头,原本充满畏惧的眼睛已然写满期待,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小阡复又惶然的低下了头。

青渊见状,忍不住淡淡笑道:“怎么?是不是想问我轩儿的下落?”

小阡微微抬眼,没有回答,却是默默点了点头。

青渊轻叹一声,道:“轩儿与我的关系,想必你已知晓,你觉得,我会害他么?”

小阡想了想,眼神惊疑不定,许久,才警惕的摇了摇头。

青渊眉头微微皱起,眼神略带迷惘的道:“轩儿小时候是个很顽劣的孩子,任性胡闹、不服管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带着他去找娘亲,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娘亲已经再也回不来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最近,江湖上盛传我已然亡故的妻子还活着的消息,轩儿在这世上没有其他的亲人,如果他当真知情,与他娘亲在一起,那我也可放心,可如果他确实不知情,那么依他的性子,便很容易掉进别人借此设计的圈套里。我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既然知道他的过往,那么,他是与他娘亲在一起吗?”

小阡的眼底闪烁不定,沉默许久,依旧未发一言。

青渊只是俯视着小阡,等待了许久,方才清浅一笑,道:“你果然是知情的,也许,我该换一种方式问,轩儿,现在是不是有危险?抑或,你是否想置轩儿于危险之中?我看得出来,轩儿待你很好,你待轩儿也真诚,所以,我不想追究你的来历,却只想问你这么一句话。”

小阡怔怔抬首,不明所以,低声道:“我....不明白.......”

青渊依旧含着笑意,语气闲淡的道:“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少了些胆魄罢了,我的话,你当真是不明白吗?呵,今日,是我第一次问你话,也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话,如何抉择,你最好思虑清楚。轩儿的安危,竟是攥在你的手里......”

小阡彻底愣住,双手揉搓衣角许久,终于慢慢抬起头,道:“少主......他并不知情.......”

“少主?”青渊锁眉,惑盈于心,道:“什么少主?”

小阡情知失言,不由满目慌乱道:“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叮——叮——”有什么东西滑落地面,青渊垂眼,面色瞬间大变。

小阡手忙脚乱的想要捡起遗落的那枚乳白莹润的羊脂玉,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已然将那枚羊脂玉拿到了手中。

思绪翻飞,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雨夜,扬州城的瓢泼大雨,冲刷着泥泞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行人们急急奔走归家。破庙前的墙角,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静默的让人感受不到他的存在,脚步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方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衣,头戴青竹斗笠的孩子,斗笠遮住了那个孩子的眉眼,却掩盖不住那个孩子惨白的面色与毫无血色的唇角。

“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回家?”

那孩子笑着道:“我没有家。”

自己一愣,旋即笑道:“去庙里面躲躲雨,也是好的,不然,会生病的。”

那孩子的声音再次荡起,却平静的如一潭死水,“没有家,在哪里都一样的,生病了更好,离死,更近了。”

狂风大作,漫天黄叶飞舞,淹没了一切声音,自己却仿佛隔着那层斗笠,看到了那个孩子璀璨如星的双眼,那一刻,难以名状的心痛,至今,记忆犹深。

下一刻,当那个孩子毫不犹豫的为自己挡下身后射来的暗箭时,自己发誓,要让他成为这个世间最幸福的孩子。可那竟也是,自己平生遇到的,最为倔强的孩子,死死扯住自己的衣角,不让自己为他处理伤口,所要求的回报,不过是要自己为他买一支风车,抱着他睡会儿,那个小小的身体,仿佛一个小火球,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燃烧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灰烬,轻轻搭上那孩子的脉,才恍然发现,那孩子竟是病到了何种地步,而且,身中奇毒。

昏暗中,即使摘掉那层斗笠,依旧认不出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醒来时,便再也没有那孩子的踪迹,记忆里,唯余一抹青色。这些年,寻遍江南,依旧音信渺茫,也许,自己之所以会收养箫儿,除了轩儿的离开所带来的精神空虚外,更多的,便是那抹青色的影响。那枚圣雪令,算是唯一的牵绊了吧........

“你便是当年那个孩子吗?”青渊望着小阡,目光灼灼。

小阡低下头,生平第一次,不知如何启齿。

青渊扶起小阡,嘴角却是泛起暖暖的笑意,道:“好好跟着箫儿,以后,不会有人再为难你,包括我。”

小阡一愣,将头低得更深。

南宫府正厅。

南宫雄兀自为南宫子昭的事头疼不已,南宫平低眉垂目,端着茶水恭敬地侍立在一侧。

“盟主!”夜钊几乎赶在刀伯前面,匆匆步入大厅。

隐隐约约视见夜钊胸口黑衣之上的一片血色,南宫雄顿时皱起眉头,声音凝重的道:“可是查出了什么?”

夜钊点头,拱手,略带苦涩的道:“几乎可以确定,西洲居的少主,很可能......就是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南宫雄微怔,许久才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西洲居的少主?他不是风雨楼的人吗?”

夜钊摇首,气息尚乱,眼底一丝无奈闪过,道:“当时,属下也是感到无比震惊,所以,属下斗胆,便试探了他一番.......”

“试探?”南宫雄起身,眉头紧锁,踱至厅口,道:“有什么收获么?”

夜钊难得苦笑,道:“至少有两点,属下可以确定,首先,那个孩子,他手中那把短剑,很可能就是紫川,其次,千影应该并不知晓他与雪冥的关系,那个孩子,似乎很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属下觉得,这件事,只能有两种解释,或者那个孩子是雪冥的暗探,或者,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历,甚至,慕青渊可能也不知道那孩子与西洲居的关系。”

“秘密活动在风雨楼与西洲居之间吗?怎么会这个样子?”南宫雄揉揉眉心,神色苦恼的道:“我上次让你查那个孩子的背景信息,有结果吗?”

夜钊神色凝重的道:“盟主,夜钊说了,只怕您会不信,暗卫忙了这些时日,竟是查不到有关那个孩子的任何讯息,甚至,连他在哪里长大,与慕青渊关系如何,武功修为何种程度,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此时,南宫平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忍不住开口道:“夜钊,你当真确定吗?这样的情况,简直不可思议,这天下间,竟会有暗卫探查不到的情况。”

夜钊点首,道:“夜钊所言,句句属实,其实,这些年,关于小姐的一切情报,也是空白,不过,有件事,夜钊觉得,或许值得一提,在雪冥,似乎只有一个少主,就是慕青渊收养的那个义子,文箫。”。

南宫雄尚自沉默,南宫平已然接住话茬,道:“会不会是因为紫衣的缘故,慕青渊他......不喜欢那个孩子.......那日庆典上,父亲也看到了,慕青渊对那孩子,下那么重的手,就算再严厉的家法,也不至于动辄便用火龙鞭那般杀伤力的东西,那可是会造成内伤的打法.......”

南宫雄愣住,苍老却不失锐利的鹰目中点染了些许道不明的情绪,微微闭目,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果真如传言中性情乖戾,毒辣无情么?唐门十八毒,也是死在他手。

夜钊闻言,拱手道:“属下如约,邀他三日后到南宫府一叙,本来,我们还担心西洲居的少主可能不会赴约,不过,经属下这一试探,那孩子,三日后,若无意外,多半会来的。”

眸底同时一亮,南宫雄与南宫平对视一眼,同时晕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南宫平更是喜形于色道:“太好了,到时有什么疑问,父亲可以亲口问他,只不过,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哦,对了,我记得,那日庆典上,慕青渊唤他......轩儿.......

“哼!”南宫雄冷哼一声,眉毛一扬,道:“亲口问?我可不记得,那日庆典上,他对我有什么礼貌可言,时至今日,我们之间,并未有什么私人关系,若非为了南宫家的产业,我也不会与他西洲居少主有此关系。”

南宫平生生噎住,不过,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是自信能摸准父亲那么一点脾性的,毕竟是妹妹的孩子......勉强赔笑,南宫平尽量温和的劝道:“父亲多虑了,那天事发突然,他一个孩子,肯定还转不过弯儿,呃,那么漂亮灵动的孩子,很多地方都有妹妹的影子呢,而且,父亲有没有发现,那孩子身上,可还有您当年的影子呢,小孩子嘛,不懂事,总是要慢慢教的,您毕竟是他的外公.......”

“有吗?”南宫雄喷了个鼻气,耸着眉毛,眼神却斜斜的望着天外,似是不经意的道:“他可是与江南武林有仇恨的,更何况,紫川在他的手上.......”

46.信之一字,人言可欺

楼府蘅芜小楼。

一灯如豆,晕起淡黄的光,轩窗之上,裁剪出美人如花如梦的剪影,身姿曼妙,长袖恣意舒卷,纤腰旋转间,勾勒出似幻迷离的梦境。

上官青云踏着晦暗的月色悄悄由楼府角门步入小楼的时候,楼采薇正着一身红色长裙,顾镜起舞。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采薇堂堂主如此绝世风姿,世人应知,南方,也是有此佳人的。”上官青云轻轻抚掌,目中含笑。

楼采薇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踩着纷乱的舞步,玉手纤纤,挑起艳丽炫目的幻影。

上官青云眸中闪过冷笑,语气中也若有若无的带起些嘲讽的味道:“只不过,令青云感到不解与惋惜的是,楼堂主如此佳人,慕青渊怎么忍心弃之不顾呢?”

舞步倏然而止,楼采薇妩媚的凤目中燃起仇恨的冷光,红色水袖用力甩于地上,声若寒冰的道:“我也好奇,明明是一母同胞,慕青蘅怎么偏偏只看上了上官芊羽,而对你上官青云不屑一顾。”

双拳抖握,上官青云暗自咬牙切齿,面上却是笑道:“所以,上天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楼采薇神色慵懒的坐下,艳艳笑道:“是啊,我们是一样的人呢,我虽然罪大恶极,可你上官门主所作所为也丝毫不输给我这个女人,甚至,更狠。”

上官青云依旧保持着文雅之态,闻言只是淡然笑道:“楼堂主谬赞了。我虽未斩草除根,却也绝了后患,慕青蘅这辈子可都不会知晓一切真相,更不会找我报仇。可楼堂主就不一样了,我可是知道,南宫紫衣几日前刚刚现身江南,第一个要找的人,便是楼堂主。楼堂主现在还能如此若无其事,青云着实佩服。”

楼采薇轻撩红袖,指尖划过丹唇,道:“那又如何?江湖第一美女,秋水宫紫月圣女,即使她南宫紫衣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可她终究是女人,同我一样的女人,没有丈夫,没有儿子,她也天天忍受着煎熬。呵,女人么,永远都是最可怜的,她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慕青渊不还是恨她么?”

“恨?”上官青云颇有意味的一笑,道:“我怎么觉得,慕青渊不一定会恨呢?对南宫家,他终究是手下留情,不忍心赶尽杀绝的,那日庆典上的情形,楼堂主又不是没有看到,慕青渊若真想报仇雪恨,南宫雄那日怎会有机会逃走,这些,在场所有人可都看在眼里,也正因为如此,南宫家与魔教的关系,才变得更加不清不楚,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对付南宫家。只是,让我不明白的是,南宫紫衣既然来了江南,为何不去找慕青渊,反而来找你楼堂主?”

楼采薇低首冷笑,道:“上官门主难道不知道,秋水宫的圣女,身上都会被种下‘离别蛊’吗?若不然,怎么能保证一生清苦寂寞呢,当然,南宫紫衣想做的事,我大约也能猜到几分,我们毕竟曾经情同姐妹,我自信,对她,还是了解一些的,当初她既然选择诈死,就证明她并不愿让慕青渊知道她还活着,如今,她向我索要魔宫地图,不过是两个目的,要么是默默的为慕青渊分忧,要么是伺机报复,上官门主觉得,会是哪种呢?”

上官青云敛眉轻笑,道:“想必,楼堂主心中已有计较。”

楼采薇为自己斟上一杯淡酒,轻轻笑道:“不论她是何打算,我都会,让慕青渊误解她,仇恨她,我要让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费,我还要让他们两个都尝到,失去的滋味。”

“他们?失去?”上官青云挑眉。

楼采薇一笑,道:“上官门主难道忘了,南宫紫衣最宝贝、最疼爱的便是她的轩儿,慕青渊即使表面上冷漠无情,可心底里,又怎么会不在意他与南宫紫衣唯一的骨肉呢?那么漂亮可爱又优秀的孩子,就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喜欢呢,可我,会让他们悔恨终生的,要不是现在慕云轩离开了风雨楼,我丝毫无法得到有关他的消息,这步棋,我会走的更好,我要让慕青渊亲眼看到他的妻子、儿子,是怎么背叛他的。”

上官青云微微拈须,眯起眼睛道:“楼堂主似乎对风雨楼的情况,很是了解。”

楼采薇抬眉,眼波流转,道:“这还要感谢上官门主当年留给我一枚好棋子,那个孩子,真的很有仇恨的潜力,亲者为仇,真是有意思。慕青渊将慕云轩关在地牢里,严刑拷问了三日,想逼问关于南宫紫衣的消息,一个父亲,做到这样的地步,可是不容易,除了不信任,还能有什么解释呢。他们之间,嫌隙已经有了。你说,我的下一步棋,是不是应该让慕青渊对南宫紫衣也误解重重呢?我已打算好,慕青渊会亲眼看到,南宫紫衣是如何与南宫家联合起来,向他复仇。”

上官青云闲淡一笑,道:“有楼堂主在此出谋划策,青云真是乐的清闲了。只不过,我想知道,风雨楼的那枚棋子,是.......芊羽......的么.......”

楼采薇却是呷了口酒,不可置否的一笑,道:“是与不是,恐怕都与上官门主没有什么关系了吧,慕青蘅已然尝到了失去的滋味,便没有机会再得到了,他们兄妹两个,还真是相同的命运呢。”

上官青云眉目有些冰冷的道:“听说,这两日,楼堂主与西洲居的千影公子走得甚是亲近,真是想不到,一张魔宫地图在手,楼堂主当真是翻云弄雨,把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制服的十分妥帖。”

楼采薇缓缓起身,斜倚窗边,容色冷艳的道:“‘服帖’二字我可不敢当,若当真那般,这被小女子制服的人里面,不知上官门主算不算的上一个?”

上官青云轻笑,道:“自然,能与楼堂主合作,青云,三生有幸。”

楼采薇斜睨上官青云一眼,纤长的眉挂起冰梢,道:“门主何必如此谦虚,俗话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门主坐收渔翁之利,小女子甘做跳梁小丑,到底谁的手段更高明些,现在还言之尚早罢。不过,有一点,上官门主可以放心,我既然已经选好了伙伴,便不会无故背信弃义。与西洲居和其他武林门派交往,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还有,千影可是只长着狼牙的狐狸,若想拿下江南巨额财富,岂是那般容易?上官门主应该清楚,您称霸武林的宏图伟业少不得这巨大财力的支撑,不过,光靠财力还是不够的,三月后的武林大会上,上官门主可有什么打算?”

上官青云抚着衣袖,眼底划过一抹冷笑,却终是抬眼笑道:“三月后,若无意外,文儿会顺利击败南宫家以及其他门派,拿到武林盟主的位置。”

西洲居刑室。

冰冷的盐水当空泼下,激起点点水花与地上点点血色,盐水冲刷着伤口,本应撕心裂肺的痛,被吊在木质刑架上的的云轩却浑然无感,没有丝毫反应。

烈琰刚刚换了一身新的黑衣,掩住浑身的血色与怖人的刑伤,步履艰难的踱进刑室,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生生怔住,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疼痛。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成了刑室里受罚最多的人,即使见惯了那个被称作少主的孩子无数次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可每一次,自己还是忍不住会心痛。

“少主!少主!”烈琰顾不得许多,奔进刑室,面带焦急,甚至惊慌的晃动着浑身鞭伤的云轩。已经三个时辰六十刑鞭了,这已是第四个时辰,云轩已经虚弱的不行,如果按照命令再执行下去,真不知会是什么后果。可自己,又能够做什么呢?烈琰心中苦笑,自己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

无力的松开云轩,烈琰怔怔挥手示意行刑之人继续泼盐水,失魂落魄的转身。

无尽的黑暗中,刺心的疼痛将自己拉出了一线光明,昏迷中虽然一直做噩梦,可现实,却是更残酷的梦。双手被铁索吊在半空,痛得麻木,丝毫使不上一丝力气,甚至,无法擦干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

缓缓睁开疲倦至极的眼睛,眸中,一片晕黄的光影,仿佛过了许久,才辨别出眼前那一团模糊的人影,一双同样疲倦的眼睛,黑暗中,满是焦虑的望着自己。

“烈——”云轩无力的干张着嘴,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如火灼烧,已经痛到如此嘶哑,几乎一字也无法吐出。

烈琰当即反应过来,举步离开,不多时已然捧了盏清茶进来。

清冽甘苦的茶水润过喉咙,云轩忍不住呛咳了一阵,声音异常嘶哑的道:“烈琰大哥,我想见秋伯。”

暗窗外,星光寂寂,晓月无声,烈琰收回目光,略显为难的道:“天色已晚,恐怕多有不便,这刑室,可不是随便进的。”

云轩虚弱无力的浅笑道:“轩儿撑不了几个时辰了,烈琰大哥忍心让轩儿做一个饿死鬼吗?秋伯的白糖糕,很好吃,哥哥似乎没有说过不许轩儿吃东西。”

烈琰一愣,终是无声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秋伯来得有些慢,因为手中端着刚刚做好的白糖糕,本来心情尚佳的秋伯在入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未来得及敛起笑意的面上已然布上两行浊泪。

浓香四溢,飘入鼻息,云轩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有些不满的道:“秋伯来得真是慢。”

秋伯却是一脸哭丧的瞪着周遭青衣侍卫,恶狠狠地道:“没看见少主子要吃东西吗?!还愣着看什么?!”

四个青衣侍卫闻言纷纷低首,一人平静的道:“秋管家恕罪,主子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私自放少主下来。”

秋伯老脸陡变,正待发作,便听云轩轻声笑道:“秋伯不要生气了,轩儿已经饿得等不及了,反正用了这么多年的手,也有些累了,不如,秋伯喂轩儿吃罢。”

无声的咽下喉中涌出的酸胀,秋伯悄悄抹掉眼泪,哽咽道:“好,好。”

刑架有些高,秋伯惦着脚,方才能勉强将糕点送到云轩嘴里。云轩吃得也很费力,全身重量都移到了被铁索吊起的双臂上,稍稍低头,都会换来手臂上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以及毫不灵活的喉舌。

眼见吃完一块白糖糕,硬是让云轩出了一身的冷汗,秋伯又忍不住掉泪道:“这可怎么是好?”

云轩补充了些食物,精神稍好,闻言星眸微闪,道:“我知道有一种食物,轩儿一定可以吃得舒心,秋伯要不要给轩儿做些?”

秋伯一脸沮丧加黯然,板着脸道:“小祖宗,亏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条老命,哎,真是没有一点用。”

云轩费力的摇摇头,道:“轩儿没有骗秋伯,是真的,秋伯靠近一些,轩儿说给你听.......”

秋伯看云轩精神又开始不佳,只得将耳朵移过去,云轩附在秋伯耳畔低语了几句,秋伯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有些犹豫为难,但最终握了握拳,目色坚定地道:“罢了,顾不得那么多了,秋伯这就做给你吃。”

云轩目色闪烁许久,待看到秋伯离开后,方才平静的向四个青衣侍卫道:“四个时辰已经过了,你们动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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