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烟雨江湖》作者:若兰之华【完结】 > 烟雨江湖书香门第.txt

第 2 页

作者:若兰之华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2

察觉到座上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素衣女子眼中波光闪动,颇有意味的言道:“当年苏杭一带文人士子,笔墨游侠齐聚扬州,为一位不食人间烟火,九天仙子般的女子专门办了一钞采花会’,只因了这位女子性喜鸢尾,以求博得佳人一笑。那女子当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华,一袭紫衣,盈盈而立,满目芳丛中,

偏偏只折了一枝将开而未开的紫色花枝,一时间,苏杭士子竞相栽种‘半开鸢尾’,非此不游。这段佳话虽然渐渐被淡忘了,但是南宫盟主一定记忆犹新的。因为这位女子不仅有着武学奇才与“江湖第一美女”的称号,更是——”  

“不要说了!”南宫雄痛苦的闭上了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老爷!”门外的刀伯看情形不妙,连忙冲了进来。却被南宫雄一声“滚出去”给吼了出去。刀伯暗自惊心,少爷外出办事,至今未归,孙少爷又整日游手好闲,流连于市井之中,这时候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南宫雄从来公私分明,为采薇堂主持公道,我义不容辞,你今日虽说了这么许多,但光凭这么一枝鸢尾,你又能证明什么?”似是平复许久 ,南宫雄无限疲惫的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决绝。

“呵,”楼采薇缓缓起身,仰首惨笑,“公私分明,我姐姐死时脖颈处的六色雪图案您比我更清楚是那个邪魔恶派的标志,您的爱女当年又不顾家门嫁给了谁,您比谁都清楚,而今,您却如何为采薇堂做主,为我亡去的姐姐昭冤。”

南宫雄阴沉的面色下,一双苍眸尖锐锋利,许久,才不容置喙的道:“你应该听说过,我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但是,若有确实证据,我自当为采薇堂做主。”

素衣女子没有显露出意外的惊喜,只是恭敬地欠身行礼,道:“七日后,一切自见分晓,但愿盟主能够言而有信。”语罢,竟是转首便走了出去。

8.神秘少年

漆黑的夜色,无风无月,似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秋伯,事情办完了吗?”很好听的少年声音,如清泉淌过人的心扉。城郊一片密林里,几点灯火明明灭灭,一个戴着鬼火面具的黑衣少年随意的斜躺在高高的树干上。

树下,二十多个青衣侍卫恭敬地跪在地上,只有一个身着锦衣的老者站在他们前面,向着树上的少年躬身道:“少主,一切均已妥当,我们几个兄弟都已安然救出,花满楼从明日起便不是上官家的产业了。”

黑衣少年闻言,似是舒了口气,道:“办得很好,哥哥真是的,这点小事还非要我亲自动手。”  

那老者闻言,恭声道:“少主莫要误会,主子说上官家是根难啃的骨头,我们的人已经在他们的地盘上吃了好几次亏,轻视不得。而且,此次我们确是折了不少兄弟。”  

“好了好了,秋伯,我知道了。”黑衣少年连忙摆手,道:“真怀疑你跟哥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话间,黑影一闪,少年已如一阵风似的落到众人面前,扫了眼众人道:“你们都跪着干嘛,起来吧。”谁料众人竟是恍若未闻,依旧一动不动的跪着。  

黑衣少年不解的望向秋伯,秋伯面色微黯,道:“回少主,这次行动中,有人叛逃了,按规矩,这一组的人都要受牵连,砍去双足,废去武功,贬为奴隶。”  

“是么?”黑衣少年闻言,似是一惊,面具下,一双星眸闪闪有神,沉吟许久,方才用极是冷静的声音问道:“是谁?为什么?”  

秋伯依旧恭敬道:“是小阡。”

“什么?!”黑衣少年大惊,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活泼却很乖巧的影子,语气有些慌乱道:“不可能的,小阡怎么可能叛逃,对了,小陌呢?”语罢扫视一周,竟也不见小陌身影。  

秋伯神色一黯,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道:“这次折去的兄弟里面,便有小陌,集合的时候,小阡便不见了。”

“哥哥死了,难怪小阡要走......”黑衣少年似是喃喃自语。

秋伯不明所以,奇道:“少主,你说什么?”  

黑衣少年不作理会,自顾自得想着,许久,才捏紧拳头,似是下定什么决心,问道:“这次任务一共死了多少个兄弟?”

秋伯一愣,道:“七个。”

“不对!”黑衣少年声音清亮,陡然一提,一双星眸逼视着秋伯,一字一顿道:“秋伯,你记住,这次一共死了八个兄弟。”语罢,又扫视一周,冷冷道:“不仅秋伯,你们若还想活命,就都记住这个数,今天的事,若是有人泄露出去,我定叫他尸骨无存!”

这番话说得极狠,纵使秋伯,亦是心底一寒,暗暗捣鼓半天,自己以前只当眼前这位少主子只是个顽劣的孩子,莫非看走了眼?但经历太多,毕竟老成的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少主子,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若是给主子知道了,后果将不堪设想。”语罢,竟是噗通跪了下去。  

黑衣少年见状,连忙扶起秋伯,语气缓了不少道:“秋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心意已决,哥哥若是怪罪,由我一力承担。”。

秋伯很是无奈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叹道:“主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少主子你又何必——哎!”  

黑衣少年只当没有听见,轻笑一声,一边竟还用手抚摸着秋伯皱紧的眉头,颇是惋惜的道:“秋伯,你看你愁得更老了,哥哥肯定心疼死了。”

秋伯哭笑不得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嗔怪道:“还不是怕你闯祸。”

黑衣少年收回手,想了一会儿,道:“秋伯,你们回去吧,我还有事呢,就不陪你们了。”  

秋伯一张老脸立刻奇异的泛起了三条黑线,慌忙道:“我的小祖宗,你省省吧,主子吩咐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去见他,你再胡闹下去,主子恐怕真的要生气了。”

黑衣少年似乎又想了一会,忽然慧黠一笑,道:“那这样吧,你们如果追得上我,我就跟你们回去。”

可怜的秋伯脑子还没有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系,就悲哀的发现,眼前哪里还有自家少主子的影子!  

“一群废物!看我干什么?还不快追,一个月时限马上就到了,要是还带不回去少主子 ,主子怪罪下来,你们照样一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急的满头大汗的老者戳着指头狠狠骂着周围一圈儿青衣侍卫,语罢,犹不解恨的望着黑衣少年消失的方向泄气的怨道:“这个小祖宗,真不知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这把老骨头马上就要被他给折腾散了!”

青衣侍卫一个个被骂的狗血淋头,耷拉着脑袋,颇是垂头丧气。终于,一个胆儿大点的抬头道:“秋管家,少主子的武功您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那身惊世骇俗的轻功,就是主子也差着一大截,我们在他面前,那简直是蜗牛啊!”

秋管家一张老脸再一次奇异的起了三条黑线,青衣侍卫咽了口气,结结巴巴,笑得勉强至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是蜗牛。”那声音,越来越小,在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一群青衣侍卫逃荒似的抱头而逃....

9.一念如斯

夜已然很深,风雨楼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风吹草木声与低吟的虫鸣声。

一个白色身影闪电般飞身掠下,落地的一瞬,便软软的靠在墙上喘息着。

“呵,轩儿,风雨楼里的人,受罚的时候都敢半路跑出去,你倒是第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传来,靠在墙角的白色身影一滞。

一点灯火缓缓亮起,映出厉清风一张刚硬冷俊的脸与墙角处白衣少年一张俊秀如星的脸。

“对不起,清风叔叔。”白衣少年沉默许久,方才挤出一句话。

厉清风只是冷冷盯着他,道:“为什么跑出去?”

白衣少年微微抬头,一双星眸闪烁许久,复又低头,静静地道:“没有理由。”

厉清风面色冰冷如故,眼神却是凌厉了许多,冷笑道:“轩儿,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以至于你这么胆大包天,清风叔叔的命令在你的眼里可真是算不得什么东西。”

云轩闻言,面色顿时惨白,语气不由有些慌乱的道:“不是的,清风叔叔的恩情,轩儿永世难忘,轩儿真的不是故意违背清风叔叔的命令的。”

厉清风瞥他一眼,淡淡道:“那就告诉我,你究竟干什么去了?或者说,你究竟是谁?真的是孤儿吗?”。云轩猛一抬头,愣了许久方才静静地道:“清风叔叔要审问轩儿吗?轩儿,永远不会伤害清风叔叔的。”

厉清风摇头,依旧冷冷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许久的沉默,夜,静得可怕,直到,淡紫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剑弧,厉清风声音陡然一厉,喝道:“你要干什么?”

云轩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望着手中泛着紫光的短剑,浅浅笑道:“真的没有什么真相,如果非要说什么真相的话,那便是上天开了个玩笑,让我来到这个世上,清风叔叔是个好人,就替天行道,除掉我这个大恶人吧。”

“我说过,死,太容易了。”厉清风不是一个很喜欢讲话的人,而且,他深刻的发现,根本无法跟眼前的少年讲什么道理,所以,说完这句话,他便决定直接采取行动,手腕翻转间,云轩手中那把短剑便落到了地上。

云轩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厉清风,清透的双眸下泛起层层涟漪。

厉清风苦笑道:“你总是不愿意相信这世上会有人真心对你好。”

云轩一愣,想了想道:“我只是不想平白受人恩惠,因为那种欠别人东西的感觉太难受了,尤其是,那些东西你想还却再也无法挽回,很痛苦很痛苦,天天在噩梦中醒来,过的好累....所以,我只是想为我的过错付出代价,大家都说,命很值钱,可我却觉得,活着更累,如果我把命赔给那些被我伤害的人,他们就能原谅我的话,我会很开心很开心的,因为这已经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可我又很明白,那样他们依旧会恨我。清风叔叔,你知道吗?曾经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是最终都活了下来,我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把这个玩笑开下去,我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我真的再不想欠什么东西了,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偿还了......”

“不要说了,轩儿。”厉清风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缓缓道:“五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路过荆楚一带一个名叫“孤魂岭”的地方,当地人都说,那里瘴气很重,荒木丛生,是本地豺狼虎豹聚居之地,几乎没有人烟,我那时被人追杀,好奇心也重,便趁着月色,进了岭内。我至今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映入我眼帘的令我一生难忘的景象,一个白衣少年,手持一把泛着紫光的短剑,浑身是血,被二十多头凶恶的豺狼围在中间,虽然杀红了眼,却依旧目光清澈,没有丝毫惧意。那个少年与源源不断涌来的狼群整整搏斗了三天三夜,最终得到了那个在狼群中象征无上权威的‘狼牙项圈’,我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当最后一只狼倒地的时候,那个少年也已经筋疲力尽,躺在地上便睡了过去,嘴角却是带着笑意。之后,又来了一群狼,那少年却睡的正香,我正要出手,谁料那为首的一只狼看到少年项上的‘狼牙项圈’后,仰天对月长嚎了一声后,便让众狼将那少年拖入了他们的洞穴,我一路尾随,惊讶的发现一只母狼见那少年失血过多

,竟然喂那少年喝自己的奶,断断续续,还有其他的狼为那少年觅来各种食物。那个少年醒来后,渐渐与狼群亲密起来,那群狼奉他为王,与他嬉戏玩闹,对他情深义重。直到有一天,狼群的大对头花斑虎前来寻仇,这种平静的生活才被打破,狼群不是虎群的对手,终日惶恐不安。那少年为了报答狼群大恩,只身引开虎群,垂死之际,我救了他一命,他醒来的时候,便用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会救他。之后,不论我走到哪里,他都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任我怎么赶也赶不走,我当时就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黏人的孩子。慢慢的,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后面有个小小的身影跟着,所以,有一次我走了好远都没有看到后面那个影子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的折回去寻找,终于,在一个阴冷的山洞里,我发现了他,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因为前一天淋了雨,生病发烧才落到后面。那天,那个孩子病得很厉害,昏迷的时候,一直牵着我的衣角叫“娘亲”,第二天那少年醒来时看到我守在旁边,眼中竟是绽放出异样的光彩,暖暖的笑着对我说:‘叔叔,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的。’我那时才知道,那少年虽然表面上坚强无比,内心却是脆弱不堪......”

厉清风似是深深陷入了回忆之中,面上竟是难得的泛起些许暖意,待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墙角的少年已然泪流满面。

“轩儿,清风叔叔再送你一样东西。”厉清风蹲下身,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挂着三颗狼牙的项圈,做工精巧别致,夜色中,灯火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狼牙项圈?!”云轩眸中溢出光彩,惊讶至极,目光灼灼的望着厉清风,许久,才哽咽着道:“清风叔叔,谢谢你,它们.....它们还好吗?”

厉清风难得笑了笑,道:“放心,它们很好,花斑虎再也没有回来过,它们都很快乐,只是很想念你,我看到它们经常在你们曾经玩闹过的地方,仰天长啸,目色哀伤。”

“它们活的快乐就好。”云轩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个狼牙项圈,喃喃而言,忽得抬头看着厉清风,道:“清风叔叔,轩儿很困,很累,好想睡觉,清风叔叔能不能不要再罚轩儿了?”

厉清风一愣,这.....算是...撒娇....吗....可再看面前的少年,确实是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紧接着,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轩儿!轩儿!”厉清风再次无语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决定要不要惩罚他的权利了,因为,云轩已经靠在墙上沉沉睡了过去。

轻轻抱起墙角的云轩,厉清风才猛然发现,怀里的少年身体很烫,背上血迹斑斑,明显是伤口发炎,劳累过度,不由微微闭目,叹了口气。

一切复归于平静,黑暗中,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满是恨意,“为什么,清风大人这么偏心?”声音里,有愤怒,有仇恨,有嫉妒,然而,更多的,是几分落寞。

10.往事成殇

这一夜,云轩却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轩儿,是不是又胡闹了?”

到处都是冶冶绽放的淡紫色鸢尾,花影之中,紫衣女子眉目含笑,口中却是嗔怪的语气,一面放下手中尚未做完的紫色蝴蝶形风筝,一面轻轻为面前的孩子拍去衣服上的尘土。

“娘亲又错怪轩儿,轩儿才没有胡闹呢!”不过五岁的娃娃很是不满的反抗,顺便一头扎进了紫衣女子的怀里,蹭来蹭去,撒娇道:“娘亲不是说要带轩儿下山玩吗?”

紫衣女子盈盈而笑,爱抚的摸着怀里娃娃的头,柔声哄道:“轩儿听话,我们先去放风筝,然后娘亲就带你去找你爹爹好不好?”。

“娘亲总是骗轩儿....”粉雕玉砌一般的清秀娃娃兀自嘟囔了一句,却更紧的搂住了那一身紫色纱衣,沉浸在那沁鼻醉人的淡淡的鸢尾花味道里....

可是转眼间,眼前的景象便倏然一变,一向温婉如兰的娘亲竟然目光清冷,挥剑连斩了数十个拦路的人,而挡在面前的那一层又一层的人,目光犀利,全都带着恨意。然后,一个一身玄色衣衫的男子便出现了,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与霸气,有着很清俊、很儒雅的面容,可不知为何,眼角眉梢却尽是冰冷,所有人在他的命令下都停了手,娘亲的手却抖了,然后,便有人趁机伤了娘亲。那个人看到娘亲的手臂受伤,负在身后的手竟也抖了。

依稀间,自己咬了那人一口,用的绝对是是十成的力气,因为那一刻,自己的嘴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再之后,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已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却独独不见了娘亲的踪迹。守在床边的,竟是那个一身玄色,面容冷俊的男子,也不知是不是幻觉,看到自己醒来,男子冰冷的眉眼竟是一片柔和,连唇角都慢慢勾了起来。可当自己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男子却依然是一副淡漠模样,似乎从未笑过。

再没有淡紫色的鸢尾,入眼处,只有雪冥山上的白色梅花与千年积雪之上盛开的素色雪莲,有些荒凉,有些萧索。那人整日不见踪影,不管不问,任由自己可着劲儿的胡闹、闯祸。直到有一天,自己将鬼医养的稀世百草园毁得面目全非,那个冰山般的男子突然出现,一向冷漠的眼里竟带着怒火。那日,不过五岁的自己辗转在那人毫不留情的鞭子下,第一次知道了犯错误的代价。那日,实在熬不过去的自己第一次软软的唤了声:“爹...爹...”,那人一怔,手中的鞭子倏然落地.......

转眼间,已经快一年了,自己不知不觉中对那人也有了依赖。

孤独的时候,自己总会一个人坐在山上看风景,想娘亲的模样,想娘亲的味道,想她什么时候回来接自己走。每个人心里都有最珍视、最愿守护的东西,孩子也不例外,甚至更纯洁、更执着,在自己心里,娘亲便是这种东西。

于是,当那一群比自己大点的孩子围着自己,对娘亲指指点点,骂她是“妖女”、“祸水”、“灾星”的时候,将近六岁的自己心中腾起了前所未有的怒气,项上,那颗母亲临走时为自己戴上的紫水晶,随着自己巨大的情绪波动,竟似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暗流澎湃,隐隐有爆发之势,终于,自己大声长啸,一片炫目的紫光迸发出来,映亮了雪冥山一方天空。直到很久之后,自己才明白,当初娘亲就是把紫川的力量封印进了从小到大佩戴的紫晶石里,娘亲把那颗紫水晶给了自己,便是希望它代她守护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一切复归于平静,地上到处都是血迹,那群孩子再也不会开口骂娘亲了,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表兄,那个很漂亮,很疼爱自己的姑姑的唯一血脉。而自己,也似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临近虚脱。

那些孩子的父辈全部是雪冥教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带着一腔悲痛与愤怒要求一个交代,而自己,只是木然的躲在角落里,无悲无喜,只到被人拉出去,绑在木质刑架上。阳光很暖,很刺眼,自己却觉得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人,一身玄衣,负手而立,一副初见时的冰冷模样,一双眼睛似要杀死自己。这一次,行刑的是两个中年汉子,他们手中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鞭子,以前有几次闯了大祸,那个人气不过,也曾把自己扔到刑堂里,代他惩罚自己的,便是这两个人,但那时候,他们多半只是吓唬自己,放水放的厉害。

而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同情自己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一场好戏,等着看自己活活被打死,自己很想从那个人眼里看到一丝不忍,哪怕只是一丝,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自己连同娘亲恐怕早已被他们判为万恶的人了,包括他。

思绪纷繁,不知游往何处,忽然间,很想娘亲,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一次娘亲,躲到她的怀里,嗅一嗅鸢尾花的味道。鞭子破风而下,前所未有的痛楚,一下又一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痛到心碎,痛到麻木,痛到昏厥,那时,遍身伤痕,衣衫破碎,一身白衣尽被血染的自己竟是出奇的倔强,死死咬破了嘴唇依然没有□一声,只有连连不断的冷汗与粗重的喘息声昭示着这是一场酷刑。不知昏迷了多少次,也不知被盐水泼醒了多少次,终于,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最后昏迷前,眼前晃动的人影竟是泪眼含愁的姑姑。

醒来后,姑姑早已不见踪影,守在身边的依旧是那个人,而自己,俨然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娘亲要轩儿了,爹爹,也不要了么?”沙哑的声音,这是自己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那个人没有回答,冰冷如霜的面容已然代表了答案,那里面,没有一分一毫的疼惜。“爹爹,轩儿知道了。”心底默念着,再度昏迷前,自己的嘴角竟然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滴泪,从眼角划了出来......

恍惚间,又看到了冰火教阴湿冰冷的地牢,那个暗无天日,地狱一般的阴森恐怖的地方,亦是,自己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心灵深处最恐惧的噩梦之所在。到处都是折磨人的刑具,每天都充斥着新鲜的血腥味儿,自己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却怎么也躲不过一轮又一轮的严刑拷打,当自己遍体鳞伤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经脉尽断,手骨、腿骨与肋骨都被打伤打断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眼里竟然再也流不出泪水。

恍惚间,那个一身青衣的公子,怀里抱着七弦古琴,正温和的对自己笑,眼里荡漾的全是温柔,是哥哥,那个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刻唯一会对自己笑的哥哥,又到了青溪,那个美丽的西洲居,小楼里,哥哥弹琴,义父吹箫,义兄高歌,可是为什么,义父与义兄见到自己身上的魔宫地图时会起了杀心,其他的东西,自己都能无私的送给他们,可这张地图,这张娘亲为了它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魔宫地图,自己却不能送给任何人,因为,自己再不能做出伤害雪冥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孩子会是在自卫的情况下失手杀了自己的义父义兄,包括哥哥。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哥哥对自己笑了....

孤魂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夜夜不知有多少孤魂在游荡,没想到,竟记载了四处流浪的自己一生中最难忘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月明,星稀,仿佛又听到狼群对月长啸,绵绵不绝,如果说,有思念的地方便是心灵的归属地,那么,自己一定会魂归那里吧.....

11.风涌云动

扬州,三月,入春,本就是多雨时节,一场雨下来,竟能连绵七八日。

天边,春雷涌动,不过放晴一日,眼看着,又要下雨。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瓢泼大雨,轰然而降。

城东官道上,唐门门主唐林一身破旧蓑衣,一匹棕黑色快马,对刀子般冲刷到身上的雨水不闻不见,只是双目直直的向东急驶,马蹄过处,激起一片泥泞污浊的水花。

南宫府,刀伯惊讶的望着面前满身泥污的来访者,许久,才勉强辨得出,立在门前的竟是一向衣冠齐整,最是看重雅洁干净的唐门门主——唐林!

“唐...门主,您这是...被打劫了?”刀伯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

一口气还未喘定,唐林只是径自往内走,一边火急火燎得道:“刀管家,事情紧急,我必须马上见到盟主,烦请您老快些通报。”

南宫家的庭院不比别处,虽地处江南,却丝毫没有纤巧之态,亭阁楼台,规模宏阔,布局严整,次序分明,许是与皇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缘故,倒颇有些贵族风范。因而,唐林虽然走的又急又快,可离正厅依旧有段距离。

一阵闷雷响过,昏暗的天空又是降下一阵急雨。

“都一门之主了,还毛毛躁躁的,成什么体统?”南宫雄一身便装,负手立于大厅中央,看到唐林如此模样,不禁眉头大皱。

唐林一见南宫雄,这个江南武林的顶梁柱,天大的事掉下来似乎都能顶得住的人,再也掩不住满目悲戚。

“说吧,唐林,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南宫雄声音里有些疲惫,神色凝重,却又温和的笑了笑。

唐林想到此行目的,不由悲痛欲哭,强自忍着道:“盟主,我唐门这次恐怕要面临灭门之灾了!”语罢,已然跪倒在地。

“你说什么?灭顶之灾?”南宫雄眉心一跳,隐隐感到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唐林只是不住点头,满是悲呛的道:“前些日子,我唐门两名弟子莫名在城郊遇害,手法与长乐帮颇为相似,我气不过,就派了‘唐门十八毒’前去探查风雨楼的情况,谁知昨日傍晚,十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横陈门前,还有一人下落不明,我猜也是凶多吉少,我唐门立业百年,何曾遭受过如此灾难,盟主,您可一定得为我唐门做主啊!”。

“什么?”南宫雄喃喃一句,手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风雨楼!又是风雨楼!”闭目,握拳,南宫雄指节泛白,一双浓眉拧成一字,许久,才缓缓松手,扶起唐林,颇有意味的道:“最近事情太多,武林形势瞬息万变,这次冰火教的人出现绝非偶然,我已经预感到暴风雨的讯息了,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能倒下,十六年前的悲剧我不想看它重演。所以,唐林,你必须得咬咬牙,坚持住,千万不可自乱阵脚,唐门的仇,所有遇害门派的仇,我南宫雄发誓,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盟主!”唐林心中热血翻涌,自知面前这位武林霸主言中之意与眼中殷殷期盼之情,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

南宫雄欣慰的拍了拍唐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们这些后生,独自撑起一片天已经很不简单了,但是锋芒过盛不一定是好事,我希望你们还能学会一个‘忍’字。就像这次,你说,如此鲁莽行事,造成这么惨重的伤亡,难道就没有不对的地方”

唐林一听,便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叹了声,笑道:“盟主教训的是。”

南宫雄笑笑,便转移话题道:“‘唐门十八毒’怎么说在下毒方面也是独步天下的,能躲过的能有几人,他们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伤痕?”

唐林略一思衬,有些奇怪道:“说来也奇,除了被人拦腰截断这一手法外,他们十七个人的心口处竟是无一例外有一道又细又深的剑痕,而且,这剑痕像是一道贯穿十七人,真是难以想象,只一剑,所有人的心肺已被震得将近碎裂,若不是剑气偏了一些,他们的心肺早就碎了,这样的手法,不仅需要极精的剑法与极深的内力,更需要极好的剑器,盟主,不瞒您说,这让我想起了....想起了...”

“紫川么?”这一声,极轻,像极了喃喃自语,唐林讶然,望着陷入沉思的南宫雄。毕竟,唐林太明白面前这位老人心里在想什么,十六年前,血洗魔宫的时候,他也曾亲眼见识到那把传世神剑的威力,毕竟,他年少时也曾对那个九天仙子般的紫衣少女一见倾心,也曾幻想过无数次要与她一生偕老,虽然一切不过是幻影,但是那份青涩却永远沉淀在了心底。唐林以前常听人说南宫雄四个子女中最是偏爱小女儿,那次血洗雪冥,唐林曾惊叹于南宫雄的狠心与决绝,但事过之后,每次看到南宫雄萦绕眉头的那股哀伤,唐林才终于明白眼前的老盟主为了江南武林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昨日,当看到‘唐门十八毒’身上的伤口时,唐林的心狠狠颤了一下,那一刻,他真的很怕很怕事情真的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相信,南宫雄心中担忧跟他一样,一个女子经受那样的打击,不知会如何决定自己的命运。

南宫雄双眸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有痛苦,有不忍,有悔恨,眼前浮现出的尽是那个紫色的影子,两日前,楼采薇的话仿佛还在耳畔,

“公私分明,我姐姐死时脖颈处的六色雪图案您比我更清楚是那个邪魔恶派的标志,您的爱女当年又不顾家门嫁给了谁,您比谁都清楚,而今,您却如何为采薇堂做主,为我亡去的姐姐昭冤。”

“老爷,大少爷与夜钊首领回来了。”刀伯匆匆赶来汇报,打断了南宫雄纷繁错乱的思绪。

南宫雄抬眼望去,果见长子南宫平正与自己的暗卫首领夜钊一前一后向这边走来,神色焦急。南宫雄心中一动,莫不是查出了什么?

“父亲”“主人”南宫平与夜钊同时见礼,南宫雄摆手,示意他们回话。

南宫平望了眼一旁的唐林,面露痛色,沉声道:“暗探刚刚传来消息,昨日,他们已经探得风雨楼的具体位置,他们亲眼看到,‘唐门十八毒’在风雨楼前,被一个少年一招毙命。”  

“什么?!一个少年?”南宫雄与唐林闻言,皆是面色陡变,唐门十八毒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放眼整个武林,单论武功,能一招内将他们全部毙命的人亦超不过三个,更何况,唐门十八毒瞬间便能使出几百种毒。

“这不可能!”唐林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毕竟,没听说武林最近有什么后起之秀。

南宫雄沉吟许久,缓缓吐出一句话,“那个少年什么特征?”

这时,夜钊开口了:“身着白衣,十六、七岁,使用一把泛着紫光的短剑,”末了,又加了一句,“长相很不错,对了,项上还戴着一颗紫水晶。”

“紫水晶?!”当最后一句话掠过脑海的时候,南宫雄与南宫平再次色变,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那不是妹妹从小就戴着的.......”南宫平有些失魂落魄。

南宫雄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无力的道:“夜钊,你确定他手里拿的是把泛着紫光的短剑而非长剑?”

夜钊郑重的点头,道:“暗卫情报出错的几率几乎为零。”

唐林斟酌道:“盟主是怀疑那把剑是紫川,那个少年难道是紫衣的——”

“不要说了!”南宫雄双手极度颤抖,面色痛苦至极,“我南宫雄十六年前便没有那个女儿了!”。

南宫平见状,难得发挥了一下南宫家长子的风范,温言劝道:“父亲,这件事疑点太多,也许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紫川明明比一般的剑还要长出一分,怎会变成短剑,而且那颗紫水晶我们也并非亲眼看到,世上相似的东西那么多,不一定就是妹妹的那个,而且,那个少年若真是妹妹的孩子,又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江南?”

南宫雄闻言,倒也情绪舒缓了许多,但内心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当即向夜钊道:“最近,魔教那边有什么动静?”

夜钊没有感情的语调再次响起:“天水宫在三派中实力最弱,一向平静,倒是冰火教最近活动频繁,似乎正忙着与雪冥联姻,而且,据暗卫报告,三日前,冰火教三大长老,相继离开了天山,正朝江南方向而来。”

唐林适时的道:“盟主,我听说采薇堂给雪冥、冰火、天水三派都送了庆帖,冰火教三大长老恐怕便是为此而来。”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南宫雄双目微缩,眉头紧皱,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恨。

唐林摇头道:“这个楼采薇,行事果然出人意料,正魔两道势同水火,最近江南武林又出了这么多乱子,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啊。”

南宫雄很是苦恼的摆摆手,道:“算了,由她去吧,该来的总要来的,”说罢又向夜钊道:“你刚刚说冰火教要跟雪冥联姻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那个魔头又要纳妾?”

夜钊咯噔了一下,道:“不是,是儿女亲家,齐少钧要把独生女儿嫁给雪冥的少主。”

南宫平心里却是暖暖的,父亲毕竟还是关心妹妹。

南宫雄很不给面子的冷笑一声:“大奸配大恶,倒真是天造地设。”

唐林莞尔笑道:“雪冥实力深不可测,遥居魔界之首,魔道各派都以它马首是瞻,这些年,冰火跟雪冥明争暗斗,回回都落下风,雪冥趁机蚕食打压,冰火教在魔界过的很是辛苦,此次,冰火教这怕是要攀高枝呢,毕竟,跟雪冥联姻,冰火教在魔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南宫平闻言,脑子里灵光一现,道:“即使忙着联姻,那孩子肯定不会出现在江南的。”

夜钊作思考状,道:“据暗卫的情报,那个雪冥少主并非慕青渊的亲生骨肉,而是他收养的孩子,喜着青衣,擅吹箫,年龄在二十岁左右,性情温雅,不善言谈,武功中上等,与风雨楼的那个少年应该不是一个人。”  

“什么?”这一下,南宫雄与唐林都糊涂了。 

夜钊波澜不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感情波动,道:“盟主,还有一件事,夜钊早就想向您汇报了,虽然我们的暗卫无法深入雪冥内部,但是,近些年,暗卫们从未在雪冥附近发现过小姐的影子,小姐不是一个喜欢深居简出的人,夜钊怀疑,小姐很可能已经不在雪冥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小姐已经被□了.......”  

一阵惊雷响过,一道紫色闪电横贯天际,南宫雄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风霜。 

夜钊顿了顿,继续道:“暗卫已经将风雨楼的具体位置呈送了上来,盟主有何指示?”  

“继续严密监视,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一定要引出风雨楼后面的靠山。”南宫雄瞬间恢复了铁腕儿盟主的决绝面孔。可南宫平、唐林与夜钊的心底都明白,盟主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绝不亚于十六年前的决心。

12.千影公子

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然隐入远山,天边晕着片片橘黄。

城南,青溪畔,有楼名“西洲”,依山傍水,布局宏大,院落重重,假山流水,花木亭阁,样样别致,处处匠心。

三重院,祈雨亭,旁临青山,有瀑布自然倾泻而出,烟雾重重,不辨东西。 

亭内有泠泠琴音传来,侧耳细听,如落花初落清溪,流水轻拂游鱼,其意舒,其神寂,其心宁。亭四侧,有湘妃竹帘轻垂半卷,有四名双鬓鸦雏、身着杏红薄衫的妙龄少女捧盏奉酒,亭内,隐约可见有一身着青衣的公子,焚香抚琴,闭目养神。 

用眼角余光扫了下透过竹帘折射进的橘黄色光线,青衣公子拂弦的手轻轻按了琴端,那琴音便戛然而止。似是明白主人的心意,一杏红衫少女低眉垂首,慢慢挑开了竹帘,其余三位皆是微微欠身,恭迎青衣公子步出小亭。 

日头虽落,青衣公子却是依旧习惯性的用修长的手挡了挡眼,丹青一般勾勒出的墨眉在夕阳下竟也泛着些许柔和的意味。凝气于丹田,青袖一甩,雾气散开,亭阶之下,秋管家为首,连同八个青衣侍卫并排跪在石桥道上,神色恭敬。  扫视一圈,青衣公子温润如玉的面上冷傲如霜,一双清秀的眼眸渐渐泛起凛冽的寒光,一向舒展的眉目亦微微皱起。  

“这个小畜生,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到底怎么回事?”。

秋管家闻言一凛,听这冰冷的语调,若是讲出实情,只怕....心里暗叹一声,抬头望着面前这张冷脸,只得小心翼翼的道:“公子息怒,是老奴无能,跟错了人,竟把一个身穿黑衣、同样戴着鬼火面具的小乞丐错认成了少主子,白白带着他们绕了扬州城一圈,少主子没有准时到达,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给误了,公子要罚,只罚老奴一人便可,饶了他们吧。”

“哼!”青衣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清冷的光,直直盯着伏跪于地的秋管家,饶有意味的道:“秋伯,你可知欺瞒我是什么下场?” 

秋伯身子一颤,手心有些发冷,却是依旧坚定地道:“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主子,老奴相信,少主子一定是身不由己,才没能及时赶到。” 

“哦?身不由己?”青衣公子冷冷勾起唇角,眼角竟也流露出点点笑意,“你们的少主子可真够厉害的,既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又能让你们无怨无悔的为他承担罪过,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那乞丐是怎么回事,秋伯您现在肯定比我想的清楚。”

秋伯一惊,不由抬首望着面前还不到二十岁的主子,以易容术冠绝天下,江湖人称“玉面郎君”的千影公子,纵使在家中,亦是一天一种样貌,目前江湖上,见过其真容之人几乎为零,尽管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秋伯,有时也猜不透他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尤其是在对待少主子的问题上。

许久,青衣公子才抚了抚眉梢,漠然道:“既然那小畜生不肯回来,那你们便在这里跪着等他回来,我倒要看看,这小畜生能耍什么花样。”

“清风有意花空落,明月无情恨偏多,呵,千影公子真是好威风。”烟锁重楼,重重白雾之中,铮铮琴音复起,有飘渺如水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均是一惊,西洲居整片阁楼均是机关重重,戒备森严,外人若想踏进青溪一步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悄无声息得绕过所有机关与守卫,明目张胆的踏进戒备最严的三重院,祈雨亭,“保护公子!”秋伯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许多礼数,当即大喝一声,眨眼间,八名青衣侍卫已齐刷刷亮出雪亮的长剑,将青衣公子围于中央。  

“呵,”一声轻笑,秋伯一愣,但见一身青衣,向来孤傲如竹的公子一向冰冷的面上竟然荡起浅浅的柔和的笑意,“好一曲《丽姝行》,一别三年,栾儿,你终于肯现身见我了么?”

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退下,千影掸了掸一身青衣,转身,望向亭中。

隔着疏密适宜的湘妃竹帘,但见缭绕雾气之中,一红衣丽人,头戴轻纱斗笠,正姌姌坐于琴端,左手按弦,右手挑拨,勾剔抡转,余音不绝,若江心初映皓月,若寒露初染霜雪,清冷之意,荡人心脾。

“白发悲明镜,红颜断玉清。红栾本以为,相隔日远,千影公子早已心冷如冰,再不忆得当年事了。”一曲弹罢,琴上已洒满艳红色的红梅花瓣。 

望着那一抹曼妙的红影,千影的面上不知不觉中已满是温柔,“栾儿,你心如明镜,我心如霜雪,又何须说这些。”  女子起身,轻笑,一身红衣宛若幻影,“上次一舞‘落花’败于公子,这次,红栾献上一舞,名曰‘回风’,请公子赐教。”

千影眉目一亮,清吟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洛水回风舞,天山若云步’当今天下,最美妙飘逸的两种功夫,得尽造物主之灵韵,能杀人于无形之中,今日得见其一,三生有幸。”

清浅一笑,淡雅的梅香立即在雾气中弥漫开来,风起,吹动竹帘,红衣女子已飘然立于亭外,一身红衫,袖长九分,干净利落,腰间随意插着一枝开得正艳的红梅,手腕、脚腕处均是戴着古铜色双环,环上各挂了三个纹满紫色蝴蝶的铃铛。只因蒙着斗笠,竟是看不清面容。  

弹落一指落花,清铃微动,红衣女子一派绝世而独立的风姿,脚尖忽移,倏然抽出两条红绫,翻身旋转间,手中已捉了四条红绫,凌空,八条红绫,待身形飘转于千影身侧时,已然幻化成十六条红绫,扬轻袿,翳修袖,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

三十二条,千影眉色一凛,恍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然置身于纵横交错的红绫织就的大网之内,条条红绫转瞬移位,急速旋转,一时竟是寻不出破绽,不得解脱。闭目,侧耳,静心,默念,一枝竹笛已然置于唇边,一曲清音袅袅荡起。“八八四十六方才凑够‘回风’之数”千影心下了然,猜得眼前的女子尚未展露出真正的惊天一舞——回风舞。。  “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红绫陡散,宛若飞絮,破碎了一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