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儿!”笛音戛然而止,千影大惊失色,一把挽住险些倒地的红衣女子,透过素白色轻纱,一眼便望见了红衣女子苍白的唇角渗出的血迹。
“我没事。”调了调气息,红栾的语气平静淡漠,左手不着痕迹的推来千影,右手却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
微微皱眉,千影不由分说,拉开红栾捂着心口的手,眼神慢慢冻结,冰冷,隔着一层洒满斑斑点点血迹的衣衫,依旧可以辨出,有浑厚的剑气沿着临近心口的那道既深且细的伤口打了进去。胸口下侧,衣衫已然破碎,显然伤得更重。
心中莫名的慌乱烦躁,千影嘴角颤抖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栾儿,告诉我,是不是轩儿那个小畜生干的?”
“跟轩儿没有关系。”执拗的推开千影,红栾声音决绝。
“呵,”千影苦笑,“这样的手法,内力,你还想瞒我么?你们一个个,倒真是维护他。”
似是轻叹了一声,一阵静默之后,红衣女子虽看不清是何表情,声音里却夹杂了些许柔和与无奈,“是我自不量力,易容成唐门中人,混在‘唐门十八毒’之中,试图进入风雨楼,打探虚实,毕竟,最近江湖上太不太平了,几乎所有矛头都指向那里,只不过,我万万没有料到,挡在门前的会是轩儿。”
“唐门十八毒?”千影眉色掠过一丝讶然,似是在思考什么,方才斟酌道:“‘唐门十八毒’以用毒著称,并非单单凭借武功修为,其用毒手法之巧妙,江湖上能躲过的人屈指可数,这恐怕也是他们敢闯风雨楼的原因,只不过...后来呢,结果如何?”。
“只不过,他们不该遇到轩儿,”红衣女子声音一黯,道:“他的体质....百毒难侵,如你所想,全军覆没。”。 尽管有所心理准备,千影还是有些惊悸,手心微微发凉,“十八个唐门顶级用毒高手,呵,厉清风这次捅的篓子够大,折了他们,唐门便如无柱之堂,江南武林真是要出大乱子了。”语罢,眉心却是忽得一皱,望向红栾。。 红栾了然于心,知他何意,有些黯然的道:“我之所以能逃出来,也是因为遇到了轩儿,他的剑法,内力,可真让我惊奇,十八个人,几乎连招式都未看清,便被他给重创。”顿了顿,红衣女子有些疲惫的继续:“轩儿终究太善良了,他下不了杀手,却因为我身侧遗落下的紫色蝴蝶铃铛与散落地上的红梅花认出了我。可惜,厉清风出现了,那个魔鬼一般的人,几乎将所有人都拦腰斩断,我因了诈死,才躲过了一劫,谁知,他后来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气息,竟然要毁了所有尸体。我知道,轩儿很慌,只是没想到,轩儿他竟然为了救我,不惜反抗厉清风的命令,还出剑削断了厉清风那条所向无敌的‘夺魂索’的索尖。”。
沉默,千影不发一言,竟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红衣女子却是凄楚的笑了两声,道:“你知道么?当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浑重断裂的铁索一下又一下的抽在轩儿身上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我的心是多么的痛,他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为什么要背负那么多?”。 透过层层雾气,千影一双清目凝视远方,眸中,浸染着点点痛楚与哀伤。
“呵,栾儿,当真什么都不复当年了么?三年了,你好不容易回到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吗?你可曾为我考虑过什么,我们族人的仇,我义父义兄的仇,谁来报?”
“我独孤红栾报仇的心不逊你千影丝毫,可他只是个孩子,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苛责他,他把你当做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又何曾把他当做弟弟疼爱?”
“疼爱?”千影冷笑一声,“当他挥剑弑兄弑父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什么弟弟了,我之所以让那个小畜生回来,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你——”红栾被激得无语,狠狠咬住了下唇,抚了心口好一会儿,方才冷冷道:“为了复仇,你的心都冷得没有感情了吗?你还是那个我所认识的温润如玉的千影吗?”
“呵,栾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大丈夫行事,岂容这些牵绊?”千影冷笑一声,不可置否。
红栾闻言,唯余苦笑,道:“好一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千影公子高风亮节,红栾佩服,慕容家的先祖若地下有知,想必亦是欣慰不已。”
千影眉角冰冷,望着红栾,只觉万般思绪缠成一处,道:“栾儿,你不必如此嘲弄于我,为人子孙,理应如此,独孤家的先祖亦是如此期望。”
红栾黯然不语,头上轻纱随风舞动,更显婆娑身影,许久,才叹了声,“红尘多烦忧,何以不自由?江南武林迷局重重,南宫雄不知计策何出,采薇堂庆典在即,雪冥、冰火、天水都收到了庆帖,必有一番热闹,冰火教三大长老已向江南而来,不知千影公子的复仇计划究竟为何?”
千影淡淡一笑,道:“自是借力打力,坐收渔翁之利。”
红栾顿了顿,道:“慕容家与独孤家本是江南武林的名门望族,若要复仇,你没有与南宫雄合作的意思么?”
千影勾起唇角,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利益的诱惑,必要时,我自会与南宫家合作,只不过,慕容与独孤十六年前灭族的血账,他南宫家亦要被算上一笔,栾儿,你不要忘了,他南宫雄的女儿既然嫁给了魔道妖人,南宫家便与魔教脱不了干系,这些年,南宫雄只字不提十六年前的血仇,我慕容与独孤两族的血仇终究难以假手于人,今日江南恐怕也早就忘记了这里曾经还有过这两个姓氏吧......”
清风拂过,吹落几片红梅花瓣,红栾轻笑:“世事当真无情的很。天下皆知,江南西洲居的千影公子名下产业难以计数,黑白通吃,可当‘富可敌国’四字,再加上如此高深谋略,复仇也当不在话下吧.....”
水,潺湲而下,祈雨亭,唯余自然之声。
“回顾芳丛,折梅一枝,难忆归时路。”
清叹一声,扫了眼秋伯跟一帮侍卫,不顾依旧沉默不语的千影,红栾倩影一飘,已然跃出数丈,白雾中,只余飘渺的余音,“放过他们吧,轩儿伤的很严重,根本来不了。”
13.冰火雪冥
“清风大人,所有暗探都已经拔掉了。”风雨楼外,一身黑衣的寒星目光冷锐,恭声向厉清风汇报着情况。身后,十多个黑衣卫杀手面带黑罩,一字排开。
厉清风闻言,却是缓缓摇头道:“这次的情况没有这么简单,这些人绝对不是一般的暗探,而是组织严密的死士,刚刚已经逃走了几个,若我所料不差,风雨楼怕是已经暴露了。”说完这句话,厉清风一向冰冷无情的面容竟也挂着愁意。
“什么?!”寒星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人竟有本事从厉清风眼皮底下逃走。
厉清风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望着天际,许久,才冷然道:“寒星,今晚我有事离开,你和轩儿一起值夜,千万不可再让那些暗探趁虚而入。”。
“清风大人,寒星一个人也可以的,不需要其他人的协助。”寒星负气的别过头去,语气决绝。
厉清风目光倏然冷厉,斥道:“意气用事!若真是出了差池,谁也担待不起!”语罢,复望了眼寒星,语气稍缓,道:“星儿,寒水的事,我也要负责任,但这是关系风雨楼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轩儿内力高深,方圆十里内所有人的气息他都可以感受到,有他跟你一块儿,我也比较放心。”
“是,清风大人。”寒星咬了咬唇,低首道。
厉清风见状,沉声道:“我警告你们,若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再胡闹起来,我决不轻饶!”
寒星被厉清风盯得颇不自在,只得缓缓点头,厉清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日影西斜,寒露重落,夜幕拉近,天边渐渐泛起一层薄雾,一弯冷月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在江南,也算难得一见的好夜色了。
九州客栈,这个地处两条官道十字路口位置,扬州城客人最多、效益最好、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几乎是所有外来江湖人士都要驻足的地方,也正因如此,才被武林人士冠以“江湖包打听”的称号。客栈大门上的左右两楹对联:“手转日月,四海奇侠任逍遥;脚踏红尘,九州朱颜共此交。”经年累月,已然失了许多光彩,然而,却见证了江南武林盛衰兴亡的历史。
换做平时,即使入夜,依旧可以听到九州客栈内不绝于耳的喧嚣之声,然而,今日,一勾弯月照映下,九州客栈却静得出奇。
夜风吹窗而入,几点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客栈内一片狼藉。掌柜与两个小二浑身颤抖的缩在柜台底下,眼中满是惊恐,一楼桌子板凳支离破碎,东倒西歪,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满身血污的各色人士,痛苦□声充斥耳内,空气中,处处都弥漫着血腥气息。
正中央的一张桌子旁,一白袍老者,约莫四五旬年纪,须发皆白,骨骼清瘦,手执一柄靛紫色的大刀,正面门而座,双目迥然,若非通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杀气,倒颇有些仙风鹤骨的感觉。而地上那帮被打伤打残的人,皆是满目怨恨的望着白袍老者,夹杂着不甘与恐惧。
“哼,江南武林,也不过如此!”妖媚绝冷的女声传来,众人觑眼望去,但见一个通身黑衣的女子,冷魅冶艳,挂着一抹魅惑的笑靥,施施然走了进来。
望了眼白袍老者,黑衣女子冷冷道:“这帮鼠辈,就算杀了南宫雄也不会心疼的,无涯,为何还不动手?”
“九真,我们还没到与南宫雄撕破脸皮的时候。”白袍男子冷静的回答,语调里没有丝毫感情起伏。
“哼,真不知教主是怎么想的,这倒真不像他的作风,更没想到的是,竟连无涯大长老你也畏首畏尾起来。”被唤作九真的女子声音里满是不屑。
无涯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教主根本没把南宫家放在眼中,雪冥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若是因小失大,坏了教主的大计,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总是那么多道理。”九真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那无涯也不计较,却又忽得道:“有颜儿那丫头的消息吗?”
“哼,咱们暮颜小姐心思敏慧,最有主张,她若是要躲,谁能找到?”九真没好气的说了一通,无涯便也不再做声。 两人正待起身,却闻楼上传来一声朗笑,道:“冰火教的无涯大长老既是来了,我羲和定是要与你痛饮几杯才能罢休!”
无涯与九真闻言俱是一凛,无涯抬首望去,但见二楼回廊间,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推着张桌子,如映水浮影一般,飘忽游移,并无定处。想到二人如此作为,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无涯心底微凛,当即沉声喝道:“雕虫小计,也敢欺于老夫!”说话间,以闪电般抽出腰间靛紫色的烛龙刀,须发飘飘,使出一招“排山倒海”,苍鹰一般寻着那团剪影砍去。 “哈哈,好一招‘排山倒海’,修罗刀法果然名不虚传!”一人拊掌而笑,只见那团来回移动的影子倏然停于一侧雅间,一黑一白两个男子正相对而饮。说话的正是那眉目俊雅,一身清风朗月之气的白衣男子。。 无涯一招没有得手,尚自惊疑不定,待看清来人,方才蹙眉道:“雪冥的大护法与二护法同时现身,倒真是一大难得之事,二位既然到了,又何必躲躲闪闪。”无涯声如洪钟,眉间却是丝毫不敢懈怠。
黑衣男子恍若未闻,只顾埋首喝酒,那白衣男子却是朗笑一声,拱手道:“那便讨教了!”只见他宽袖一摆,衣袂翻飞间,已化作白影已翩然乘风而下,宛如月下谪仙。无涯见状,使出一招“翻天覆地”,只劈那白衣男子面门,白衣男子温尔一笑,手中已多了把白玉团扇,手掌翻转间,堪堪带偏了无涯的刀锋。无涯身形一转,脚底划了个圈,顺带出一招“鬼哭狼嚎”,刀锋过处,呜呜如哭,以柔为刚,气势凛凛,白衣男子见无涯使出此招,情知抵挡不住,眉色微惊,只得飞身躲过,总是如此,衣带依旧被震得猎猎飞舞。无涯步步紧逼,再一招“天怒人怨”,刀光猛盛,势如大江绝流,海空横绝,白衣男子玉扇一展,一排又一排白玉飞针飞射而出,恰似漫天银雨,无涯袍袖生风,凌空兜了个圈,玉针大半被他捋入袖中,借力反射回去,但忌于此针阵威力,依旧侧身闪了过去。白衣男子见势,扇面一抖,翻了几翻,银针重被收回,旋即执扇斜斜扫出,如白浪翻卷,旌旗斩空,无涯刀面一横,带出一招“螳臂当车”,刀扇相撞,激出点点星光,两人就这般一立一斜,一着地一凌空,僵持许久,斗起了内力。
不多时,白衣男子的面上已渗出点点汗水,面色亦微微泛红,正自咬牙硬挺,这时,一旁观战的九真忽的妖娆一笑,道:“二位护法,我冰火教与你们雪冥教可马上就要成为儿女亲家了,大家点到为止,又何必如此当真呢?”。 羲和闻言,当即朗声道:“既如此,无涯长老,咱们便到此为止。”无涯微微颔首,两人同时收手,羲和内息甫定,拱手道:“无涯大长老果然名不虚传,羲和佩服。”
无涯淡淡道了句:“不敢当。”随即望了眼九真道:“我们走。”九真点首,待行至门口,无涯方才回首望了眼楼上的黑衣人,道:“大护法,许久不见,改日,无涯一定讨教!”语罢,再不回头,径自离去。
烛火尚在摇曳不定,羲和一脸恼怒的望着楼上只顾喝酒的黑衣人,道:“厉清风,你个混蛋!没看我都被人打死了,你还在那里喝!我一定要让教主撤了你这个大护法的名号。”
厉清风闻言,只是淡淡道:“你这不是没死吗?”
“你——”羲和气结,道:“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14.夜色深深
几乎同一时间,风雨楼外,黑暗中,趁着月色,寒星与云轩已然出其不意的除掉了趁夜入侵的第二批暗卫。 清风习习,星光点点,颇是无奈的割断了今夜第二十个暗卫的喉咙,云轩收起短剑,望了望高处一枝树干,略略想了一下,便纵身一跃,颇是舒适的躺在了树干之上。
东边区域此时一片寂静,云轩暗想寒星估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便更加放心的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之中。躺在树上,静静地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似乎是自己在孤魂岭养成的‘良好习惯’,每当这个时候,都会觉得心底一片宁静,永远不会感到孤独。夜风中,永远弥漫着醉人的芬芳,昨天发了一天的烧,背上的伤依旧隐隐作痛,云轩只觉身体轻飘飘的,四肢渐渐不听使唤,浓烈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江南多雨,即使晴天,晚上亦是雾浓露重,湿气经久不散。也不知过了多久,云轩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映入眸中的,依旧是浓浓的夜色,那弯残月高高悬于空中,清冷生辉。揉了揉眼睛,云轩只觉睡意依旧,可迷迷糊糊之中,耳边似乎传来了不远处打斗的声音。
一个激灵,云轩翻身坐起,手心满是冷汗,这一次,确实听到了打斗的声音,正是由寒星所在的东边区域里传出。而且,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三个人的气息,还有一个人,气息若隐若现,竟是无法辨别出来具体方位,云轩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恐怕真的遇见高手了。
再顾不得许多,云轩握紧手中短剑,一阵风似的飞身掠下,不多时,便看到远处一青一黑两道人影混战在一处,那黑影显然就是寒星。待翻身到了近处,才隐约听到寒星粗重的喘气声,云轩心下一凉,寒星武功不弱,被逼到如此地步,显然遇上了高手,再不及多想,云轩倏然抽出手中短剑,翻身而下。
刀光火石之间,只听“叮”的一声,那只刺向寒星喉咙的碧色玉箫被堪堪挡住,一青一黑两条人影终于分开。云轩这才看清,地上已然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风雨楼的杀手,而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公子,面润如玉,手执玉箫,一派文雅之气,云轩一愣,不知为何,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哥哥的影子。而对面的青衣公子,似乎也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一双眸子宁静温和,没有丝毫敌意。
“你还愣着干什么?他们想要闯入风雨楼!还不动手!”一旁的寒星看着云轩,冷冷的道。
云轩闻言,方才反应过来,紫色剑光划破夜空,凌厉十足的一剑已然刺向青衣公子,青衣公子似是一愣,方才转动玉箫,饶过剑锋,却依旧被浑厚的剑气震得衣袖鼓鼓生风,不由暗叹面前少年内力之强。
那边,寒星刚刚能喘上一口气,忽见树林中斜斜飞出一人,衣饰为红黑两色,手里一根铁枪,戾气十足,直直向自己刺了过来。寒星此时已然疲到极致,内息大乱,想要躲开却无论如何都移不开步子,只觉来人气势汹汹,几乎无法躲闪。
云轩见状大急,一剑拨开青衣公子的玉箫,顺势划出一剑,一边斜身纵至寒星身侧,一把隔住那柄铁枪,酸痛感立即蔓延开来。那人似是一惊,正待出枪,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木离叔叔,不要!”
那人愣愣的望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忽得失声叫道:“小魔头,你....你怎么在这里?”
云轩只觉心神大乱,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不可辨识,那般熟悉,又那般遥远。
云轩愤愤的瞪了眼一脸无辜的木离,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死木头,你再敢打寒星,我绝对让你后悔,还有,你们教主呢?”
木离的脑子从来都是一根筋儿,闻言又愣了愣,却听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木离,怎么回事?”
云轩扶着寒星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寒星倒是一愣,抬眼望去,只见林中走出一个一身墨衣的中年男子,须发飘飘,俊美绝伦,宛若神仙中人,通身散发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与霸气,眼角眉梢,却是挂着一抹冰冷,令人不敢直视。身后,一个布衣老者恭敬相随。没有人会想到,眼前朗如日月,肃肃如松下风的风雅男子会是江湖上令人谈之色变、闻之胆寒的嗜血魔头——传言中的雪冥教教主,魔界的至尊,青渊。更不会有人想到,他们眼里才智武功卓绝天下的神话竟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江南。
青衣公子见了青渊,当即恭声唤了声:“义父。”青渊淡淡一笑,道:“箫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青衣公子望了眼一侧的白衣少年,一时不知从何讲起,倒是青渊身后的老者望向木离,颇是不满的道:“木离,竟有人敢当教主的去路,你愣着干什么?”
木离闻言,指着白衣少年,一副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说的模样,布衣老者见状眉头大皱,抬眼望去,才发现木离身后一白一黑两个少年,黑衣少年显然受了伤,体力不支,待看到一旁的白衣少年,老者不由眼睛一亮,本以为自家少主已然是世上难寻的俊秀之人,谁知跟眼前通身流动着一股灵气的少年相比,竟是黯然失色。不由暗暗叹了声:“好钟灵毓秀的孩子。”
寒星见云轩神色失常,只当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手,不由气结于胸,咬牙道:“你们这群恶贼,休想踏入风雨楼半步。”语罢,竟是一跃而起,提起长剑,便向木离劈去。
木离正苦恼的思考自己的问题,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那布衣老者见状,却是箭一般掠了出去,寒星见那老者年纪虽大,身形却是比一般人还要矫捷很多,一双手连连打出几拳,更是拳力浑厚,势若雷电,不由大吃一惊,寒星连连刺出几剑,皆是夺命招数,竟是连他的衣角都擦不住。
“火雷掌!”云轩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老者的雷霆一掌,正中寒星胸口,寒星一口血喷出,身体已然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寒星!”云轩大惊失色,脱口呼出声来,那布衣老者见状,却是不依不饶,趁势又打出力道十足的一拳,直击寒星心口。云轩只觉心底腾起前所未有的怒意,内力涌动,硬生生接下了那老者的一拳,那老者瞬间面色醉红,只觉一股□的内力突然侵入体内,经脉气血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登时“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泷叔!”这次,负手而立的青渊再也无法保持静默神态,身影一晃,眨眼间,已然扶住那布衣老者。。 布衣老者面露愧色,道:“教主,老奴无用。”
青渊微微摇头,并不言语,却是双指如电,迅速点了老者几处大穴。
“箫儿,照顾好泷部主。”青渊淡淡吩咐了一句,便将老者交予一旁的青衣公子。然后,墨袖生风,双掌幻化八卦莲花,足下漂浮,矫若游龙,身形瞬间化作一团墨影,直击前方的白衣少年。
云轩只觉被突然涌来的浑厚气息与强大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出了手中短剑,而地上胸内如被烈火焚烧的寒星更是被这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呛咳不止。
木离见状,惊呼道:“教主,小魔头不能打——”
淡淡的紫色荧光在夜空中尤显妖娆迷人,清冷的月色下,连紫水晶都泛起淡淡的光芒,青渊只觉眼睛被那抹紫光狠狠地刺了一下,原本击向心口的那一掌倏然变换方位,斜斜划过云轩的左臂,撕裂了他半边白色衣袖。
两只紫色蝴蝶纹于左臂之上,栩栩如生,翩然欲飞,云轩下意识的抓住被撕裂的袖子,一脸惶然的望着青渊。
当然,青渊也着实愣了一下,只不过比云轩反应过来早些,待反应过来时,青渊一向淡定的眸子里已然泛起怒火。 “啪!”青渊余威尚存的一掌毫不犹豫的打在了云轩的面上,云轩支撑不住,被掴到地上。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耳朵里嗡嗡作响,云轩只觉半边脸由痛到麻木。却听耳畔传来一声厉喝:“跪好!”
身体确实是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可习惯性倔强的与那个人对视,依旧让云轩慢慢挣扎着跪了起来,但跪好的瞬间,便复被凌厉十足的掌风掴倒在地。但是这一次,似乎真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起来了,虽然耳边依旧传来那个人的厉声呵斥。
忽然好想好想睡觉,躺在地上,嗅着泥土的气息,眼睛也开始不听使唤的慢慢闭上,可是不能睡,眼前晃动的尽是寒星痛苦的样子,还要救寒星,而且,根本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风雨楼,雪冥........猛然间,手臂好像被巨大的力道拉了起来,同时,剧烈的疼痛撕心裂肺般传遍全身,刺激折磨着每一根神经。然后,身体复被摔在地上,一双手臂却是脱臼一般,使不上丝毫力气。
寒星愣愣的看着眼前怪异的场面,不明所以,那边,青衣公子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一向温和,很少发脾气的义父,“分筋错骨手”分明是刑讯时才用得上的手段,而此时,自己的义父居然这样随意施加在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身上。
“泷部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义父他......”青衣公子满是不解的问身边的布衣老人——雪冥教地部部主泷刚。。 泷刚闻言,只是摇头叹息,道:“文箫少主,教主怕是真的生气了。”
剧烈到无以复加的痛楚几乎要撕碎云轩的每一寸神经,云轩只觉身处刀山火海,处处烈焰焚身,而额上面上却是冷汗连连,粘湿了鬓发,浸透了衣衫,随着越来越艰难的呼吸声,云轩几乎确定,自己一定快要永远的睡过去了,渐渐的,喘息声也弱了下去。忽然,耳边又传来了一阵浑厚的掌风,却不是朝自己而来,寒星....明明答应过寒水哥哥,要好好照顾好寒星的,眼看青渊绝对致命的一掌已然拍向寒星的头顶,云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慢慢跪了起来,面色极度惨白脱口呼道:“爹爹!”
青渊一怔,竟鬼使神差的收了掌,寒星本已闭目等死,竟不想遇到这样诡异的事,一脸茫然的望着云轩和面前的墨衣男子。木离回过神儿来,暗自腹诽,小魔头每次一叫爹爹,自己英明神武的教主便跟吃了迷药似的。文箫握箫的手更是一颤,以前从未听说义父有孩子的,可眼前的少年竟然叫义父“爹爹”。只有泷刚表情复杂,叹息不已。
冷冷扫了眼云轩,青渊表情异常复杂,淡淡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
云轩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虚弱的道:“轩儿,不应该跟他们动手,不应该....打伤泷爷爷,更不应该....拿剑对着爹爹......”
“目无尊长!任性妄为!不问是非!”青渊声音陡然转厉,直听得一群人心惊胆战。
云轩只觉神智渐渐模糊,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本以为,自己对疼痛再不会有感觉了,可如今,竟是如缚茧中,怎么也摆脱不了心底的阴影,耳畔传来的呵斥声,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我说过,犯了错误,就要付出代价。”青渊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轩儿可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任何代价,”云轩倔强的直视着青渊,许久,才面露黯然道:“一切都是轩儿的错,轩儿十年前就该死的,今天,爹爹要杀要罚,都让轩儿一个人承担便是,可是今天的事,跟寒星一点关系都没有,寒星是被我连累的,他中了火雷掌,支撑不了多久了,求爹爹用雪阳功救救他。”
青渊闻言,面色一寒,道:“你自身都难保,倒还有心思去管别人?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15.在责难逃
“爹爹可以告诉轩儿,风雨楼跟雪冥到底是...什么关系...吗?”,强迫自己再清醒一些,要救寒星,必须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青渊还未答话,木离已然很是不满的道:“小魔头,什么风雨楼跟雪冥,明明就是一样的嘛,教主不就在你面前吗?”
云轩闻言,细细一想,如遭雷击,风雨楼背后的竟然会是雪冥!难怪风雨楼真正的楼主从未现身人前,难怪清风叔叔只字不提楼主之事,自己绕了一大圈,最终又跳进了他的圈子里。那清风叔叔的身份........云轩只觉脑子里一片混乱。
似是明白面前的少年在想什么,青渊若有所思的道:“你以前不是常问我为什么雪冥没有大护法吗?”。 云轩惊讶的抬起头,一双清眸波光涟涟,喃喃道:“原来清风叔叔是雪冥的大护法......”
寒星至此方才反应过来,当即捂着胸口,挣扎着扭过身,费力的道:“寒星....不知楼主...驾临,罪当.......万死.......”。
云轩面色一变,满目灼灼的望着青渊道:“爹爹,寒星是清风叔叔的右卫,亦是清风叔叔最得力的手下,就算看在清风叔叔的面上,求爹爹一定救救他。”。
青渊扫了寒星一眼,依旧一副冷漠神态,道:“你觉得我会耗费功力去救一个挡我去路、试图伤我的小小右卫吗?” 寒星见状,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云轩,冷冷道:“你少多管闲事假慈悲,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云轩不作理会,只是望着青渊,身体渐渐疲软,呼吸愈加困难,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看了许久,忽得道:“轩儿跟爹爹做一个交易好吗?”
青渊眉目间似是闪过一丝疑虑,道:“什么意思?”
云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异常惨白、布满冷汗的面上却是异样的恬静,轻声道:“轩儿的命,外加一张魔宫地图,换寒星的命,爹爹看这个交易划算吗?轩儿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威胁不了爹爹,但是那张魔宫地图关系雪冥生死存亡,它的分量一定足够打动爹爹的。”。
青渊闻言,面色微异,道:“魔宫地图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云轩神色陡黯,良久才道:“爹爹不要问了,只说答不答应便是,轩儿不是什么好人,若是爹爹不答应,轩儿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再做出什么对不起雪冥的事。”
“孽障!”青渊眼中怒火乍现,一脚狠狠地将云轩踹倒在地,深邃睿智的眸子里竟不知是悲是怒,冷笑道:“我的轩儿果然是长大了,都懂得怎么威胁自己的爹爹了。”。a
云轩只觉疼得眼前一黑,再也抑制不住血气翻涌,剧烈的呛咳起来,却依旧断断续续的道:“娘亲常说.....不要随便.....欠人东西....轩儿....太笨.....两边都欠了人命........只能想......想出这样的....办法......轩儿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娘亲当年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总是....透着哀伤......”。
点点哀伤渐渐浸染青渊的眼眸,“云为烛火星作盏,红颜烹酒待小轩”,紫衣女子面带笑靥,临风而立,轻轻道出心底愿望的情景犹在眼前,今夕何夕,那缕香魂不知散于何处?
痛苦的闭上眼睛,滞留了许久,方才缓缓睁开,青渊右掌倏然出袖,幻化数端,五指如飞,点向云轩双臂。
令人窒息的痛楚倏然褪去,云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犹自喘息不已,忽觉胸口几处穴位一麻,内息一滞,心脉陡封,不由满是错愕的望着负手而立的青渊。
青渊一眼望天,语气淡漠的道:“既然那么相救他,就先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语罢,转首对木离淡淡吩咐道:“去刑室取根鞭子,你来执刑。”
木离一惊,道:“教主,小魔头他——”
一语未完,却听一个温润的声音道:“义父,云轩弟弟还小,这次也是无心的,您就宽宥他一次吧。”。 “箫儿,无须多言。”青渊并不看文箫,只是一把扶住泷刚,满是歉意的道:“是我管教不严,害苦了你。”。 泷刚连连摇头,叹息道:“他真的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教主.....这又是何苦?若单是为了此事,教主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愧不敢当!”
青渊只是微微摇首,道:“十六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木离纠结了半天,终于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教主,罚.....罚多少?”
青渊瞥了眼云轩,漠然道:“现在开始,一直到我为泷部主疗伤完毕。”语罢,再不看其他人,扶着泷刚便径自向风雨楼内而去。
其他人均愣在原地,不知如何自处,倒是云轩缓缓起身,望了眼楼内亮起的一点灯火,转头对木离道:“死木头,我内息被封了,丝毫使不上力,你帮忙把寒星扶到屋里躺下,先让他休息会儿。”语罢,又忽得想起什么道:“刑室在西北角,你自己去拣条顺手的吧。”然后,又看了眼温润如故的文箫,轻声道“这么晚了,你....也去好好休息吧....风雨楼空闲房间很多.....后面的比较清静......”
木离、文箫甚至连寒星都一脸讶然的望着面前的少年,许久,木离才呆呆的道:“小魔头,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蛮佩服你的.......”
寒星更直接了当的道:“我不会感激你的!”
云轩头也不回的道:“我不需要,我只是在报答寒水哥哥的恩情。”
当然,木离的办事效率也是出奇的高,不一会儿,便拿了条乌黑的长鞭出现在了云轩的面前,然后,一脸苦恼的道:“怎么办?小魔头,这已经是最细的了。”
云轩闻言,笑道:“真是稀奇,木头竟然也变聪明了。”如此过了许久,都不听身后有动静,云轩心下疑惑,回头一看,不由皱眉道:“死木头,他让你打,你打就是了,愣着干什么?”
木离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表情很是纠结,回过神儿来,更加苦恼的道:“小魔头,虽然你老是戏弄我,欺负我,可我也不想打死你呀,疗伤时间很长的,你又被教主封了内息,丝毫无法运力抵抗,要不然这样吧,我们算一下时间,等教主快出来的时候再开始打,我下手重一点不就行了。”
云轩一脸哭笑不得,道:“雪冥的风水什么时候转过来了,死木头,你好像真的变聪明了,你不是最崇拜你们教主吗?你真的敢违抗他的命令?”
木离很是不满的道:“我这么牺牲,你还笑得出来!”
云轩想了想,道:“以前哭过,不过丝毫没什么作用,现在想通了,所以就不哭了。”然后又安抚的望了眼木离,道:“死木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会在他面前示弱的,以前在雪冥的时候,有一次,我因为说谎话骗他,便被他罚得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我都长大了,他要是再发现我骗他,罚我跪几天几夜可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困,你就发发慈悲,赶紧打完让我睡觉去。”
风雨楼内,那一豆灯光虽近在咫尺,犹觉远隔天涯,云轩遥遥对着那扇房门跪下,缓缓闭上眼睛,恹恹无力的道:“打吧。”
木离正要动手,忽听一个声音道:“且慢!”
云轩睁开眼,一抹青色映入眼底,却是文箫,正觉得惊疑不定,只见文箫撩衣跪于一旁,道:“木离护法,让我为轩儿弟弟承担一半吧。”
木离一双眼睛瞪得奇大,云轩先是愣了一愣,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眼前这个老跟在爹爹身边的人很有敌意,而且,爹爹似乎总是对他笑,对自己却是凶巴巴的。可是现在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又莫名的一阵感动、一阵温暖,他的身上,好像真的有哥哥的影子......
“他......是不是从来舍不得....这么罚你....?”云轩怪怪的望了文箫一阵,终于冒出一句话。
“嗯?”文箫闻言一怔,却依旧温和的道:“爱之深,责之切,我看得出来,义父很在乎轩儿弟弟的。”
“是么?”云轩想想,暗道,我怎么看不出来.....沉默了会儿,云轩忽得道:“你果然是个好人,跟你比,我简直就是个坏人,难怪爹爹会收你当义子。”
文箫依旧春风不改,温尔笑道:“轩儿弟弟也是个好孩子。”
云轩莞尔笑道:“第一次有人说我是个好孩子,真是有意思。”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吧.......跟我太亲近或是对我太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待你那么好,你.......好好珍惜吧....不要因为我的事而影响你们的关系.....”
“死木头,你过来,我跟你讲件事。”云轩回头瞪了木离一眼,顺便眨了眨眼睛。
木离不明所以,走上前去,云轩附耳低言了几句,木离目光一闪,待起身时,堪堪掠至文箫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文箫穴道。
文箫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云轩,云轩轻轻笑道:“我不会再平白受人恩惠了。”
以办事效率奇高而著称的木离,很快便将文箫送回了房内,回来时,见云轩正静静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不由愣道:“月亮已经被盖住了,你看什么呢?”
云轩颇是无精打采的道:“不知道娘亲有没有在天上看着我。”
16.魂梦依稀
当夜色终于渐渐淡去,青渊与泷刚一前一后步出房门的时候,木离依旧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长鞭,而,云轩已然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倒在了地上,心脉被封,永远都不用担心会昏睡过去,没有生机,没有活力,曾经清澈的双眸而今涣散为一片空虚与迷茫。即使青渊已经走到了身旁,云轩也只是直直的望着远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青渊都无法明白,那到底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眼神。
“教主,你.......终于出来了....”木离的声音带着哽咽。
青渊望着云轩,思绪翻飞,仿佛,又看到了雪冥山上那个整天与自己任性斗气的娃娃,即使被自己罚的遍身伤痕,第二天,依旧接着胡闹、闯祸,直到把自己从天人殿繁琐的公务中逼出来为止,然后,便缠着自己,带他去找娘亲。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泷刚见状,忙道:“教主,轩儿的情况很不好,必须得马上医治。”
青渊正要开口,却见一旁的木离目光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皱眉道:“什么事?”
木离想了又想,终是吞吞吐吐的开口道:“小魔头他......让我带几句话.....”
青渊有些疑惑,道:“什么话?”
木离斗着胆子,道:“他说,不要随便碰他的血,还有,如果教主想得到那张魔宫地图,必须先救那个...什么寒星....还有.....如果教主不先救好那个寒星的话......也不用管他了.....”
泷刚闻言,眉心一跳,这孩子,怎么还敢这么□裸的威胁教主,再看青渊,面色竟是一阵惨白,握拳的双手亦是微微颤抖。
“呵,他既然不想让人管他,就先关到地牢里面吧。”青渊冷冷一笑,看也不看云轩一眼,拂袖而去。剩下木离和泷刚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当厉清风与羲和一前一后踏进风雨楼的时候,羲和大赞风雨楼的环境优雅,布置精巧,而厉清风则怀着满腹疑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寒星与云轩皆是不见踪影,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当两人步入大厅时,青渊正坐在上位,专心品茶,羲和与厉清风均是一惊,连忙拱手行礼。
“教主真是神速,竟然这么快便到了江南。”羲和由衷的赞道。
青渊微微一笑,却是望着愣在原地的厉清风,道:“我的大护法,十几年不见,可还记得起我这个教主。”
厉清风难得笑了笑,一向阴沉沉的眼睛里竟也流露出浓浓的情意,道:“清风一直在等教主的到来,不想竟如此漫长,又如此匆忙。”
青渊亦是满目感慨,道:“十几年,我们都快老了,忆起当年,当真是年少轻狂。”顿了顿,又道:“云舒一直在雪冥等着你。”
厉清风面色一僵,道:“是我对不住她。”
大厅内,羲和简单的叙述了在九州客栈的经过,青渊略一沉吟,道:“无涯他们出现在江南,绝对不会参加采薇堂庆典这么简单,齐少钧的心思,这些年,倒是愈发的九窍玲珑了。”
羲和点头称是,道:“那教主明知冰火教心怀贰意,为何要答应他的提亲,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青渊淡淡笑道:“这件事,谁都知道是个幌子,但既然他齐少钧想玩下去,我自当奉陪,而且,雪冥与冰火联姻,无论如何,都能对江南武林造成极大的压力。”
羲和拊掌,道:“教主果然深谋远虑,不过,我可是听说,齐少钧的那个独生女儿,不仅聪慧如雪,更是清艳无双,而且凡事最有主张,此次听闻齐少钧要将她嫁到雪冥,竟是不问根由,便离家远走了。”
青渊面露异色,道:“这倒是件奇事。”语罢,忽得看着心不在焉的厉清风,笑道:“清风,你为何一直走神呢?我倒有兴趣知道,什么事能够让我的大护法如此分心。”
厉清风猛地反应过来,不由语含歉意的道:“清风失礼了,教主恕罪。”
青渊颇有意味的笑道:“不妨说出来听听。”
厉清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只得道:“清风有一事不明,还请教主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