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鞭?!”云轩面露惊恐,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剑,费力的划着地面,以支撑自己起身,然后,在青渊略显惊异的眼神中,闪身推开了厉清风,顺带着拨开了那两只野狼,任凭那三道金光撕裂衣衫,嵌进血肉,血,喷溅了一地,云轩不由咳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一阵眩晕,似乎再也无力起来了。就连那两只气势凶猛的野狼都被震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狂躁的抓着地板。
青渊眼里的疼惜似乎只是一瞬,下一刻,便只剩下冷漠,然后,云轩便听到了一句冰冷的话:“为什么要用假的魔宫地图骗我?”
云轩闻言,如遭雷击,脑子瞬间空白,亦瞬间清醒,难怪今晚什么事都如此不正常,所以,云轩几乎想都没想,便道:“我没有骗你们,那张的确是魔宫地图。”
青渊的眼里陡然升起怒火,冷冷道:“一张扬州城的地图,到如今,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许说谎话,不许骗人。可没想到,我的轩儿已经能把骗人的把戏玩得这么厉害!”
“我没有!”云轩很想大声喊出来,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的气力是如此的微弱。
青渊只是冷笑,眼里愤怒与悲哀交织融合,袖手扔出一张图纸,道:“你自己看看!”
云轩费力的抓过那张图纸,展开一开,不由一震,明明自己看时还是那份魔宫地图,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扬州城的每一条街道,均如一把刀子般狠狠刺痛着自己的心,一定有人动了手脚,而且是亲近之人,一颗心冷到极点,隐约觉得,自己已然陷入一个早就被人设计好的圈套,一个掉进去,便万劫不复的圈套。那晚月明,娘亲第一次十分郑重的让幼小的自己对月起誓,永远不能开启紫川的力量,永远不能做对不起雪冥的事情,代替她,用自己的一生守护雪冥,守护爹爹,为了这张魔宫地图,娘亲拒绝威胁,丢下了自己,为了这张魔宫地图,娘亲身受重伤,付出了生命,为了重新拿到这张魔宫地图,自己也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自己答应过娘亲,要亲手把这张地图交给爹爹,永远不要说出关于它的秘密。所以,明明知道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哥哥也想得到这张地图,自己还是毫不犹豫的给了爹爹,也是因为这张地图,当年自己才会失手害了义父跟义兄,与哥哥从此形同陌路,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爹爹,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只因为,很多事情,自己永远也只能埋在心底,而不能亲口告诉他。
青渊表情黯淡的睨了眼云轩,道:“真正的魔宫地图到底在哪里?”
云轩面色惨白,苦笑道:“轩儿,永远不会做出伤害雪冥和爹爹的事情。”
青渊的面色依旧淡漠,却是道了句:“你十年前已然做过了。”
一句话,足够揭开自己心底深处的隐痛,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是什么时候,自己第一次那么轻而易举的违背了自己对娘亲的誓言,一如十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娘亲那座冰冷的坟墓,听到他道出这句话,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那个电闪雷鸣的时刻,即使身心俱伤,自己依旧在娘亲墓前跪了几天几夜,只为了忏悔自己的罪过。
原来,爹爹始终是如此看待自己,自己在他的眼里,如同娘亲一样,永远是个隐伏的祸患。也许,娘亲说的很对,衣不如昔,人不如故,十六年前,爹爹便已经恨透了娘亲,十六年后,亦不会选择信任自己。娘亲总是说,爹爹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可是,爹爹似乎一直很讨厌自己,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感受不到片刻温馨。
厉清风冰冷如霜的面容之上难得起了一丝波动,语气微缓,道:“轩儿,如果有什么隐情,就告诉你爹爹还有清风叔叔。”
青渊突然淡淡道了句:“你那张魔宫地图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云轩茫然的摇了摇头,声音异常平静的道:“既然如此,轩儿....无话可说.....”
“你当真无话可说?”青渊的声音冷得让人发寒,一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云轩依旧静静地道:“无话可说。”
“好!甚好!”青渊长笑一声,声音却是冷厉异常,一步一步的走到云轩跟前,再不言语,却是一脚狠过一脚的踢在云轩的腰侧,直到将云轩逼到了墙角处,那两只野狼见状,当即不顾一切的向青渊扑去,青渊墨袖一甩,劲风扫过,两只野狼均被带飞,直直撞到对面墙上,然后,便软软的瘫到了地上。
“爹.....爹......求求你.....不要伤害......它们......”云轩已经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不断涌出鲜血,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被踢裂。
青渊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会放过这两只畜生吗?”语罢,抽出火龙鞭,便要甩向对面受了伤的野狼。
“教主,请手下留情!”厉清风单膝跪地,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青渊收起火龙鞭,淡淡道:“清风,你已经第二次跪着求我了。”云轩闻言,却是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无话可说?”青渊望着云轩,心里只觉得莫名的烦躁。
云轩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摇头,青渊的眼睛却是一点一点的冻结,右掌缓缓开始运力。
“义父!不要!”门被突然撞开,一个青色身影急急冲了进来,脸上尽是焦急,直接跪在青渊面前,紧紧抓着了青渊的右掌。青渊一愣,竟是一向温文不语的文箫。
“箫儿,你怎么来了?”青渊眉色微皱。
文箫只是喘着气道:“义父,轩儿弟弟还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可以教他,今天是箫儿的生辰,宴席已经摆好,羲和护法与泷部主他们都在等着义父,求义父看在箫儿的面子上,饶了轩儿弟弟,箫儿不希望自己的生辰上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青渊表情复杂,却是缓缓放下了右掌,道:“即使箫儿的生辰,义父听你的便是。”然后,冷厉的扫了眼云轩,道:“我早就告诉过你,说谎话骗人要受什么惩罚。”语罢,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厉清风道:“清风,把你的铁索给他,让他在这里跪着好好思过。”说完便径自携起文箫离去。
20.伊人细语
“轩儿!”厉清风起身,慢慢扶起半身是血的云轩,见云轩精神恍惚,不由有些焦急。
云轩只是虚弱的喘着气,无力的道:“清风叔叔什么都不要问了,宴席一定少不得清风叔叔的,轩儿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厉清风双手一滞,终是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待所有人都离去,云轩方才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墙上,以手抱膝,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啜泣不止。也不知这样哭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在舔自己的手,方才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便看到那两只本已受了重伤的野狼不知何时已然卧在自己跟前,正伸着舌头舔自己的手。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们。”云轩伸手摸着那两只雪白的野狼,嘴角不由泛起淡淡的笑意。
那两只野狼仿佛也明白了什么,亲昵的将自己的头蹭着云轩,却是掩不住眼神里露出的痛苦与虚弱。
云轩心底一酸,自顾自得道:“都怪我....你们才会成这个样子,我的那些治内伤的药,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想着想着,云轩便试着起身去拿药,谁知刚一起身,便觉腰侧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软软的倒了下去。云轩怔了好久,忽得一把抱住面前两只野狼,再次忍不住泪如泉涌,自己的肋骨又不知断了几根,裂了几根,当年哥哥的话还回荡在耳畔,自己的筋骨,似乎真的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可是,自己真的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做,娘亲一定还在天上看着自己......
两扇门,忽得被吹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宛转娇美的声音飘入耳畔:“小混蛋,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云轩抬首,但闻泠泠之音,便见一个绿色身影,娉娉婷婷走了过来。素手之中轻轻拈着的那朵六瓣白色奇花,泛着淡淡的白光,映亮了黑暗的一角。
“你.......怎么来了.....?”云轩偏过头去,声音尚且带着哽咽。
绿衣少女眼波流转,笑吟吟道:“自是看你来了。”却是掏出香帕,轻轻为面前的少年拭去了脸上泪痕。
云轩微微一愣,却依旧赌气道:“不敢劳烦你暮颜小姐!”
暮颜见状,笑意不减,道:“小混蛋,把我骗进青楼,亏你想得出来,现在你这么狼狈,正是本小姐报仇的大好时机。”
云轩闻言,面色一冷,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暮颜“扑哧”一笑,悠然道:“杀呀剐呀就不必了,小小惩罚你一下便可。”
云轩此时才忽得想到什么,疑惑道:“这两只狼竟然对你丝毫没有敌意,你使了什么诡计?”
暮颜永远挂着那抹笑靥,有些不满的道:“什么叫‘诡计’,本小姐不过是投它们所好,费心思配了些专门对付它们的香料而已,说起来,也真是憋屈,为了接近你这个小混蛋,本小姐还要花心思去讨好两只狼!”
云轩闻言,忿然道:“谁让你自找麻烦!”
暮颜不作理会,却是笑意盈盈的捧出一提糕点,在云轩面前晃了几晃,满是神秘的道:“肯定饿坏了吧,猜猜,本小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云轩一天没吃东西,确实有些饿了,待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不由面露惊诧,道:“白糖糕!”。
暮颜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云轩少侠不愧是吃白糖糕的行家。”说罢,便解开绳子,取出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白糖糕,递给云轩道:“小混蛋,快点趁热吃吧。”
云轩将信将疑的接过来,想了想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待擦完嘴角血迹,吃了几口方才发现那两只野狼也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抹了抹嘴,笑着向暮颜道:“能不能让它们也吃点?”
暮颜柳眉一蹙,颇是不情愿的道:“本小姐辛辛苦苦带来这么点东西,竟还要分给它们这两只坏狼。”语罢,却是明眸一转,盈盈笑道:“不过,今天不一样,本小姐就广施恩惠,普度一下众生也好。”
云轩颇是不以为意的道:“冰火教的佛法当真有意思,佛祖什么时候说过,普度众生还要看日子的。”
“是么?”暮颜笑靥满面,忽得将脸贴近云轩,吹气如兰,娇声道:“如果今天是小混蛋的生辰呢?”
云轩手中的糕点直直掉到地上,过了许久,方才愣愣的道:“自从娘亲走了之后,我自己都渐渐不记得了.......”
暮颜抿嘴一笑,轻轻点了下云轩的鼻头,道:“那是因为我的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而你的心里却装满了其他的人和事,唯独没有装着你自己。”
云轩捡起那块白糖糕,暖暖一笑道:“谢谢你。”
暮颜以手支颐,盯了会儿云轩,摇首道:“云轩少侠真是转性了,还会说‘谢谢’。”
云轩很没有精神的道:“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离开吧,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我连两只狼都保护不了,更何况是你这个冰火教的大小姐。”
暮颜想想道:“嗯,你爹爹确实好厉害,难怪江湖人提起他的时候都那副表情,如果有一天,我爹爹和你爹爹打起来的话,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云轩面色一冷,道:“不用我爹爹出手,我也发誓要杀了他!”
暮颜甩了甩指间绿色丝绦,有些歉意的道:“嗯.......我也知道,我爹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尤其是对你.....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不要说了!”云轩捂着胸口,打断暮颜的话,过了会儿,方才语气转和,道:“我.....不该这样对你说话的.....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傻小子,”暮颜复又展露笑靥,歪着头道:“我说过,我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对我,你永远不用感到愧疚。”
云轩避开暮颜的目光,低声道:“你快些离开吧,不然的话,我总不安心。”
暮颜摇着手指,摆弄着手中素花,笑道:“不安心?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现在在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离开,这样吧,本小姐今天再慈悲一下,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怎么样?你知道的,有这暮颜花在,本小姐不怕你的血的。”
云轩一双星眸猛地一睁,讪讪道:“才不要......我.......只许娘亲碰我.....”
“咦?”暮颜明眸一眨,做惊奇状,“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云轩少侠这么害羞?”
云轩面色一红,很是不服气的道:“我才没有!”
暮颜只是盈盈一笑,伸出一只素手,轻轻抚上云轩的额头,皱眉道:“你这喜欢发烧的毛病还是改不掉。”然后,便从腰间青瓶之中倒出一粒淡青色药丸,蹙眉道:“老吃这碧艾丹也不是办法,不过,目前只能这样了。”
云轩接过服下,一股暖流立即萦绕全身经络,不由道:“这碧艾丹果然管用。”然后,忽得想起来什么,指了指那两只野狼道:“它们也要......”
暮颜很是不情愿外加无语的望着那两只野狼,道:“哼!难怪这两只坏狼老喜欢跟着你,你们可真是有福同享,连本小姐的灵丹妙药也不落下。”那两只野狼闻言,却是双目精光陡现,云轩见状,不由笑道:“让你数落它们。”
21.黄雀在后
南宫府。
南宫子昭一遍又一遍地数着天上仅有的几颗星星,顺便揉了揉跪得发酸发疼的膝盖,心里不知道把大厅里那个正在告状的上官文骂了多少遍。
“受罚的时候都没有正经样子,成什么体统!”上官平不知何时已从大厅里走了出来,待看到南宫子昭那副心不在焉、七倒八歪的样子,不由出口斥责。
南宫子昭头皮一麻,连忙端正跪姿,对于自己为人板正、最会说教的老爹,自己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畏惧,不,更确切的说是受不住的。
“爹,爷爷还生气吗?”南宫子昭一脸嬉笑。
南宫平最看不惯的便是南宫子昭这副顽劣模样,当即佯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放肆!南宫家家规里,那一条允许你问长问短的。”
南宫子昭当即乖巧的低下头,弱弱的道:“爹,孩儿错了。”
这一下,南宫平倒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严厉了,于是,便决定开始语重心长的说教:“你说你,整天就知道不学无术,不勤练武功也就罢了,还没事儿去搞什么斗兽大赛,这下可好,文儿的手筋都被人给挑了,捅出这么大个篓子,上官家要求你爷爷为他们讨回公道,元凶都不知道是谁,这不是为难你爷爷吗?你爹我这些年常因武功不济而被你爷爷瞧不起,本指望着你能争口气,如今倒好,你能安安稳稳的呆着不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你爷爷有多少年没笑过了,连我都记不清了,还不是为南宫家的未来担忧,你这副模样,怎么能够有朝一日独自撑起南宫家这诺大的家业,我常常见你爷爷一个人坐在屋里,望着窗外天空,苦叹不已。南宫家的家传青虹剑法,当真是后继无人了吗?若不是江南武林最近出了这么多的乱子,你觉得依照你爷爷的脾气,你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爹,我知道了。”南宫子昭心里默数这是自己第几百次听见父亲在耳边念叨这番话了。
“你呀!”南宫平不得不感叹自己这个父亲做得的确很失败,而自己的教育,则只能用更失败来形容。叹了会儿气,只得无奈的道:“你爷爷让你进去回话,你先好好想想怎么说!”
南宫子昭却是腾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满目兴奋的道:“爹你不早说!”
“你——”南宫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觉被面前的儿子呛的胸闷,当即甩了把袖子,叹息着而去。
正厅内,南宫雄似乎与一身蜀绣,温正典雅的上官青云谈兴正浓,待见到南宫子昭进来,方才沉下脸道:“跪下!”
南宫子昭心里哀怨万分的望着自己以铁血著称的爷爷,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膝盖放到了地上,条件反射性的挺直了背脊,正瞧见捂着手腕站在上官青云身后的上官文正一脸得意的坏笑,胃里不由腾起一阵厌恶。
南宫雄见状,一张脸陡地拉了下来,沉声道:“听文儿讲,那天你与那出手伤他的少年似乎谈得很是投机,我且问你,那少年到底什么来路?你们很相熟吗?”
南宫子昭俊脸一黑,道:“爷爷,你别听他胡说!明明是他没本事还爱瞎显摆,结果惹得天怒人怨,技不如人,还有脸来这里告状。孙儿怎么会认识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呢?孙儿平日里结交的人,都是爷爷知根知底并且赏识的人。”
“放肆!”南宫雄怒气腾腾得拍案而起,却并未移动脚步去教训南宫子昭。
上官青云悠闲地呷着手里的茶,斜着眼睛注视着一切,见这情势,笑道:“盟主息怒,子昭贤侄说的有理,都是文儿莽撞行事,才会给奸人可乘之机。”语罢,便瞥了眼身后的上官文,道:“孽障,都是你惹的事,还有脸缠着我来求盟主做主。”
南宫雄见状,复又缓缓坐下,犹自气呼呼的道:“青云,你放心,文儿的事,我定会与他做主,只不过,那伤人者如今不知是何底细,须要从长计议才是。对了,青云,这段时间收购上官家产业的幕后黑手查出什么眉目没有?”
上官青云见南宫雄轻巧的转移了话题,只得顺势道:“还是没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这幕后之人手段之高明,令人心寒。”
南宫雄点头道:“江南的局势,愈发的错综复杂、难以捉摸了,青云,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我这个老哥哥,可处处都少不了你的帮助啊!”
上官青云立刻满面惶恐的起身,拱手道:“盟主折煞青云了,江南武林能有今日,上官家能有今日,都是倚仗盟主一力支撑,青云只求能永远追随盟主左右,以效犬马之力,怎敢让盟主挂怀倚重?”
南宫雄摇首笑道:“青云啊,你呀,就是这样,总是一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你才是真正的光芒内敛,才蕴于内呢。”
一抹狐疑的光从上官青云冲淡的眸子里闪过,南宫雄虎目一缩,却见上官青云神色如故的笑道:“盟主真是谬赞青云了。”
“父亲,你也真是的,干什么老对南宫雄那个老匹夫那么畏首畏尾的,以我们上官家如今的实力,也根本不用——”刚出南宫府大门,上官文便开始抱怨。
不等上官文说完,上官青云便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住嘴!韬光养晦之道,我看你是半分都不懂,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伤你的那个少年真的与南宫子昭相熟吗?”
上官文讪讪道:“父亲怎么又问起这个了,我都说过多少遍了,那天我的确看到他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依孩儿看,南宫雄那个老匹夫是存心包庇他孙子。”
上官青云斥道:“你知道什么,你以为南宫家这些年当真不问世事,不堪一击吗,南宫雄是何人,‘铁血盟主’这四个字可不是凭空造出来的,他若狠起心来,那是六亲不认,十六年前那件事便是最好的例子。南宫家连续三届蝉联武林盟主,在江南武林的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这些年,他表面上不问世事,其实是比以前更高明了。若是以前,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任由我们上官家如此明目张胆的扩充势力,与他斗,任何时候都得万分小心,一不小心,便会掉入他的陷阱,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的目标是做黄雀,而非螳螂。”
上官文闻言,立刻一脸谄笑,道:“还是父亲思虑周到。”然而,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十分瞧不起上官青云这种做派。
上官青云不可置否的笑笑,道:“那个女人怎么说,魔宫地图她当真有把握拿到手吗?”
上官文笑道:“她说自有办法,父亲只管遵守承诺便可。只是,孩儿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非要同她合作,她一个婆娘,能成什么大事?”
上官青云却是若有所思的道:“有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可怕,尤其是,因爱生恨被仇恨吞没的女人,那种毒辣,可是我们望尘莫及的。”
上官文似懂非懂,忽得道:“父亲,听说前几日冰火教的无涯现身江南,一路行来,已经打伤了很多正道人士。那些门派都是敢怒不敢言,纷纷请求南宫雄为他们主持公道。”
上官青云沉吟道:“冰火教这性子十几年了都没能收敛一点,齐少钧果然还是当年的齐少钧呢,这就是他斗不过雪冥的一个致命原因,对了,雪冥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上官文摇头道:“似乎一切都很平静,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上官青云眉头微蹙,摇头道:“当真令人捉摸不透,慕青渊就是慕青渊,天下武功高者有之,智谋高者有之,但唯有他,才配得上才智武功卓绝天下这个称号,也唯有他,才配得上做我上官青云的对手。南宫雄当初那般作为,名声是得了,却亲手葬送了女儿的幸福,给自己结下一个这么强大的仇家,当真是自掘坟墓。父女成仇,婿丈反目,当真有意思。这段时间,江南发生的那些惨案,几乎个个矛头都指向雪冥,我就不相信,雪冥当真只是安坐漠北,没有一点动静。等到雪冥来向江南武林与南宫家复仇的时候,便是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南宫府大厅,南宫雄眼神锐利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南宫子昭,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怒道:“说实话!”
南宫子昭吓得不轻,低声道:“爷爷,孙儿真的不认识那个少年。”
南宫雄猛地扔出一个茶杯,厉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文儿的话,我虽不全信,却也信上半分!”
南宫子昭手忙脚乱的接住那只茶杯,战战兢兢的道:“孙儿真的没有骗爷爷,孙儿只是很好奇,那少年是怎么......征服那两只狼的,才想与他搭讪,可他脾气也不好,我说了半天,他好像还生气了。”
南宫雄闻言,火气倒也平复不少,却依旧沉着脸道:“那个少年的来路你可摸到一些?”
南宫子昭摇头道:“一点都没有,看他比孙儿还小两三岁,却比您孙儿还精灵古怪的要命,跟狼都能混得那么好,简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有啊,我真的很佩服他,上官文的手筋,他竟然说挑就挑,真是大快人心!”
温和敦厚的南宫平进来的时候,正听到南宫子昭眉飞色舞的讲着这么一番话,当即吓得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父亲恕罪,子昭他——都是孩儿教导无方!”
南宫雄嫌恶的看着自己的长子,却听南宫子昭继续道:“还有啊,爷爷你没看到,他脖子里的那颗紫水晶简直跟姑姑的那颗一模一样,我问他,他还不想告诉我......”
一句话,让南宫雄与南宫平第一次如此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心里默默猜出了答案。
“十六、七岁,一身白衣,手拿短剑,对不对?”南宫雄随口道了句,南宫子昭却是双目一亮,惊奇道:“爷爷,你怎么知道?”
南宫平正待开口,却见刀伯扶着身上血迹斑斑的夜钊踉踉跄跄走了进来。
“夜钊,怎么回事?”南宫雄猛地起身,满目惊讶。南宫平则赶紧起身,将夜钊扶着坐下。
夜钊面色灰白,急道:“盟主,这两天风雨楼的戒备一下子强了好多,我们好几批暗探已然被悄无声息的除掉,今夜属下前去探看,不想竟被他们的暗卫发现,以致如此狼狈,这些暗卫,绝非以前风雨楼那些暗卫可比,个个武功高强,手段凶狠,属下猜测,风雨楼必是有了什么变故,我们的人,以后若想监视打探风雨楼情况,怕是难上加难了!”。
南宫雄一只手紧紧捏着桌上茶杯,但闻咔嚓一声,瓷杯破碎,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于地上,南宫平大惊,立刻去抓父亲的手,却发现如何也拿不起来。然后,所有人便听到南宫雄声音阴沉有力的道:“夜钊,你先好好休整几天,一切,都等后天采薇堂的庆典之后再说。”
22.余温难存
“你就是这样反省的吗?”晨曦微露,青渊推开房门的时候,云轩依旧软软的靠在墙上,而那条铁索,却是规规矩矩的躺在不远处的地上。青渊的面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云轩闻言抬了抬头,复又无精打采的低下头,却是忍不住呛咳了起来。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爹爹.......轩儿起不来.......”
青渊一愣,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一如小时候自己逼他读书写字时,面前的娃娃便满是敌意的望着桌案上的纸和笔,然后低声的嘟嚷一句:“爹爹,这两个东西打架的时候好用吗?”
云轩见青渊久久不开口说话,疑惑的抬头,想了想,道:“我没有骗爹爹。”
青渊回过神儿来,冷着脸道:“这是你反省出来的结果吗?”
云轩随手摸摸身前两只尚在熟睡的野狼,道:“轩儿只有那一次对爹爹说了谎话。”
于是,青渊便自然而然的想起来以前在雪冥的时候,云轩为了彻底把自己从天人殿逼出来,索性直接跑到天人殿,煞有其事的告诉自己羲和与木离因为一件小事打得难解难分,而当自己将信将疑的赶到地方时,云轩已然一把火烧了天人殿所有的东西。那时,自己确实气得差点吐血,所以,才会狠心罚他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方才松口让他起来,当然,这件事的后续效果也很严重,云轩因为受风寒发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烧,自己也三天三夜不敢合眼的在一旁守着照顾,不仅要哄着他吃药、吃饭,同时,还得随时准备满足他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事后,青渊痛定思痛,最终把这一切都归结为云轩说谎话的后果,所以,青渊在定规矩的时候,不许说谎便被列在了头条。
青渊的目光随意的扫到了那两只野狼身上,眉色微变,云轩见状,却是惶恐的伸手一挡,道:“爹爹怎么样罚轩儿都行,但是不要伤害它们,它们真的是轩儿最好的好朋友。”
“孤魂岭么?”青渊眸色微动,摇了摇头,忽得叹了口气,道:“你清风叔叔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不会再伤害它们,只不过,轩儿,我想知道你这些年都去过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与魔宫地图扯上关系?”。
重逢以来,云轩第一次见青渊如此心平气和的对自己讲话,似乎真的感觉不到怒意,甚至,连魔宫地图的问题都打算好好跟自己说话,不由有些反应不过来。
青渊却是一皱眉,带了些怒气道:“我问你话没听到吗?”
这一下,云轩才觉得是青渊对待自己的正常态度,当然,心里也颇是黯然总结出,爹爹不过是为了查清楚魔宫地图的事才会问这些,他才不会真的关心自己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不过,能保住这两只狼的命倒是一大收获。对于从来不曾奢望过的事情,即使失望,痛苦伤心也只是一闪而过,所以,云轩也并没有耿耿于怀,反正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这是自己多年经验的总结。不论世事如何变幻,人情如何冷暖,至少,自己还可以做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不辜负娘亲的期望。
摇了摇头,云轩无力的道:“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那张魔宫地图的事,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爹爹,但是,真的不会伤害雪冥的.......”
青渊的脸色瞬间铁青,当真回不到从前了,一切都变了,面前的孩子,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不认识了。以前,自己的轩儿从来不会对自己隐藏这么深的心机,更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隐瞒自己。
对不起,爹爹,轩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视青渊面上的那抹苦笑,云轩继续道:“后天,采薇堂的庆典,爹爹会去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青渊面露疑惑,有些不耐烦。
云轩抬首望着青渊,道:“我还知道,楼府那枝鸢尾的事情,爹爹还是爱娘亲的对不对,所以,才不忍心有人利用娘亲来胁迫嫁祸雪冥和爹爹,轩儿不信,爹爹对娘亲只有恨.......”
“你放肆!住口!”青渊暴怒的打断云轩,如同被揭开伤疤的狮子。
云轩却是异常倔强的注视着青渊,道:“我偏要说,爹爹就是爱娘亲,却不敢承认——嗯——”内力涌动,青渊几乎是全力踢进了云轩的胸口。
努力地咽,却怎么也咽不下急速涌出的鲜血,云轩捂着心口,下意识的用衣服擦着大口大口吐出来的血,好像永远也擦不完的样子,忽然好冷,真的好冷,慢慢的,胸口也不再那么疼了。
“轩儿,轩儿!”青渊有些慌乱的扶住云轩,却听耳边虚弱的声音传来:“爹爹......快走.....不要碰我.....不要管我......”然后,一切归于平静,靠在墙上的身体便彻底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的生命力。
“羲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厉清风一改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神色,挥手直接打晕了那两只横冲直撞的野狼,心情极度不稳的望着地上与墙角的大片大片血迹。
羲和的神色异常凝重,许久,才道:“教主吩咐,火速让鬼医赶到江南,越快越好,木离已经亲自去催了,连雪阳功都不行了,轩儿的情况,很不好。”
“你说什么?”厉清风只觉浑身再无半分力气,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若非关系生死,教主是绝对不会动用鬼医的。
羲和抬眼望天,难得苦笑道:“我印象里的那个轩儿,一直是个任性胡闹却心底寂寞孩子,即使顽劣,却不会真的去伤害其他人,我从未见过那般活泼精灵的孩子。十年前,那件事来的太过突然,至于事发原因,教主从未问过,轩儿亦从未讲过,那似乎已经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么多年,教主只字不提有关轩儿的任何事,雪冥上下谁都心如明镜,轩儿两个字是禁言,我相信教主与我一样,十年前就都已经认定轩儿不会活下来,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受了那样重的鞭刑,在那样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孤身一人可以存活。这次重逢,我不知道教主到底是如何想的,但我始终相信,教主这些年即使心性大变,暴戾了许多,但南宫小姐与轩儿依旧是他心底最柔软的两个角落。自从南宫小姐离去之后,教主一直闷闷不乐、心情沉郁,可自从轩儿到了雪冥,教主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即使天天要面对轩儿所闯下的一大堆祸事,教主也很难掩饰心底的那份宠溺,所以,轩儿离开后,教主才会收养了文箫少主,弥补心里的那份空虚,若换做以前,教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孩子产生兴趣的。可我心里明白,轩儿所带给教主的一切情感,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只因为,十年来,教主从未真正开心过。无悲无喜,其实并非没有了感情波动,只是缺少了合适的人而已,十年了,也只有轩儿,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挑起教主的怒气。”
厉清风表情阴郁,闻言冷声道:“若是如此,教主便不该下那般重手。”
羲和一笑,道:“情之所至,不能自已而已。”
厉清风沉吟道:“羲和,你实话告诉我,这次教主来江南,除了采薇堂的事,可有向江南武林和南宫家报仇的打算?”
羲和摇首,道:“教主的心思,我如何猜得出来,临行时,教主只说要在采薇堂庆典上查清楚一些事情,并嘱咐我要盯好冰火教的人,可没有提其它的事情,不过,这些年教主行事那般凌厉,雪冥的暗线几乎遍布天下,而江南尤多,教内各部复仇的呼声更是此起彼伏。依此情形看,向江南武林复仇,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若是南宫小姐尚在,也许教主还不会轻言与南宫家复仇,但如今,江南武林动荡不安,我们雪冥本来不动,却有人非要逼着我们现身,将计就计,却正是复仇的大好时机,雪冥上下千万教众与十六年前那些亡灵都在翘首企盼这一天的到来呢。”
厉清风神色微变,轻叹了口气,道:“轩儿恐怕至今都不知晓南宫小姐的真实身份,他不过天真的以为他的爹爹和娘亲只是因为误会而反目成仇。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当年的一切真相,知道了自己的爹爹与自己的外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夹在中间,他如何选择,南宫小姐若是有灵,绝对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情形的。”
“呵,清风,你对轩儿和南宫小姐的感情,当真是不一般呢,红颜白首度,却是真正的美好,难怪当年,连不食人间烟火的南宫小姐都把清风你当做大哥敬重。”羲和悠然的望着厉清风,目色款款。
厉清风白他一眼,不作理会,径自向内室而去,羲和无奈的摇了摇头,很快便跟了上去。
刚进内室,厉清风与羲和便被眼前的情景惊住,屋内到处凌乱不堪,青渊铁青着脸立在窗边,一双拳握得指节泛白,手腕上尚且留着刮破的伤痕。一旁静立的文箫,面色焦急,眼中似有泪光闪动。而空空如也的床上,早已没有云轩的踪影。
见有人进来,文箫立刻换上了平日里温尔的笑容,走近些,方才轻声道:“义父说,轩儿弟弟内伤过重,伤及肺腑,失血过多,又高烧不止,若不尽快补充鲜血,恐怕撑不到鬼医过来了。只是没有想到,义父刚刚取好自己的血,再回来时,轩儿弟弟便已经不知去向了。”
“什么?”厉清风与羲和相互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文箫望着桌上那碗余温尚存的血,轻声道:“义父虽然很生气,但更多的,应该是担心....”
厉清风只觉心底空落落的,仿佛不经意间失去了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拱手向着青渊道:“教主,我马上让人去找,他有伤......走不远的.....”
青渊摆手制止,忽得转过头来,沉声道:“不必了,既然他不想让人管他,那就由他去吧,以后关于他的一切事,我也再不会多问。”青渊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仿佛在处理一件极普通的公务,厉清风与羲和却是面色发白,他们的教主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那种淡漠心境。
“义父,您不能不管轩儿弟弟的,他现在的情况,肯定很不好。”文箫满是恳求的望着青渊。
青渊冷笑,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箫儿,你记住,那个轩儿,十年前就已经没有了,至于现在这个,我不是很认识,亦不是很熟悉,今后,他的事,于我无关,于雪冥,亦无关。不过,若是他今后胆敢作出什么伤害雪冥的事,我绝对不会饶过他。”
厉清风双手微颤,许久,才恢复镇定,道:“教主三思。”
青渊面色冰冷的道:“清风,不必多说,亦不必求我,我心意既决,便断然不会再做改变!”语罢,又沉吟道:“采薇堂的庆典,你和羲和去吧,我不想出面了。”
“我偏要说,爹爹就是爱娘亲,却不敢承认!”想起云轩的那番话,青渊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一阵刺痛。
羲和面露疑色,道:“教主不是要查清那枝素笺和鸢尾的事情吗?”
“人死不能复生,十六年前,一切便已经结束了!”青渊的声音里有疲惫,有焦躁。
羲和只觉糊里糊涂,教主明明是打着参加采薇堂庆典的旗号来江南,如今却又突然改了主意,倒叫人捉摸不透。
“教主,您这次恐怕要非去不可了!”几人闻言,同时回过头,正看见泷刚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手中捧着封信。
青渊目色一闪,道:“怎么回事?”
泷刚连忙将信递给青渊,道:“教主,齐少钧的亲笔信。”
青渊展开信纸,但见淡墨未干,字迹尚新:青渊兄,一别十载,思念甚深,既有缔结秦晋之意,又有棠棣切切之情,采薇堂庆典,干系甚广,于冰火雪冥尤多,少钧心急如焚,惟期与青渊兄庆典亲晤,再做长算,望兄万勿推辞!
23.兄弟情殇
采薇堂庆典前日,江南富商大贾云集花满楼,但凡稍有见识的人都会知晓,每年的花朝节,即农历二月十二日,不仅是百花的生日,亦是江南首富,西洲居的主人,江湖人称“玉面郎君”的千影公子的生辰,每逢此日,向来以神秘著称的千影公子便会现身某一招牌酒楼,大宴四方宾客。虽说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千影公子的宴席却是盛况不衰,一年高过一年。
“老张!快点打热水过来!”锦衣华服的秋伯一遍又一遍的为床上高烧不止的云轩擦拭着额上的冷汗,一边万分焦急的扯着嗓子招呼掌柜送热水进来。
掌柜慌慌张张的端着盆热水进来,喘着大气道:“秋管家,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下面的人都忙不过来了,人手实在不够,少主子偏偏这时候病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呀?”
秋伯立即拧了把热毛巾,覆上云轩的额头,犹自憋着一肚子火气,气呼呼的道:“我让你去找公子,你到底找到没有?少主子受了严重的内伤,只有公子的医术才能救治,再拖下去,恐怕情况真的不妙了!”。
掌柜一缩头,吞吞吐吐的道:“秋管家,主子他.....他正忙着招呼客人呢,主子他说....现在没有时间管少主子.......”
“什么?!”秋伯闻言火气直窜,狠狠地拍了下床板道:“我去找!”
楼下,各色华服堆成锦绣世界,晏晏谈笑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味被次第捧上玉案,清一色的杏红衫侍女垂首静立四周,旷古盛宴即将开幕。脑满肠肥的商贾间,一身青衣的千影尤显孤清不群,可江湖皆知,千影公子最过人之处便在能够不论高低贵贱,广结天下朋友,为了博得朋友一乐,可立掷千金而面不改色。
秋伯一眼便望到了自家公子,看到那抹青衣,便仿若看到了救命稻草,今天,公子的相貌很出众,典型的江南佳公子形象,虽然不知是不是真正面目,但至少,年年这个日子,公子便会统一用这个相貌出来会客。一来,便于结交宾客,二来,也省去不少麻烦。当然,就千影的相貌问题,秋伯也曾与云轩展开过激烈的讨论,虽然云轩每次都拍胸脯保证见过哥哥的真面目,并且描述的天花乱坠,但秋伯总是一副嗤之以鼻的入定状态,最后心里再默默总结一句:“公子的相貌当然差不了,但少主子的话是万万不能相信的......”想到现在正昏迷不醒的云轩,秋伯心里一阵疼痛。
“主子!主子!”秋伯穿梭于人群当中,低声恭敬地唤了数声,千影闻声转身,面露不耐,沉声道:“什么事?你不在前面管事,来这里干什么?”
秋伯心里虽然很急,但面上依旧恭敬如初,低声道:“主子,求你去看看少主子吧,他现在高烧不止,又失血过多,内伤外伤都很严重,再不救治,恐怕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