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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作者:若兰之华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2

十里月明,游人如织。

曲折的街道上,各色花灯挂满商贩们的货架,也挂满枝头栏杆,朦胧的火焰流光溢彩,明若琉璃,熠熠生辉。

本是宽阔的街道此刻比肩接踵,几乎难以旋足。穿着美丽的女子们,手执团扇,或淡妆,或浓抹,笑语晏晏,结伴而游,轻袍缓带的文人墨客或吟诗,或作画,或划拳猜谜,一派风雅自乐。九曲桥头,更有一身绯色烟罗裙的名妓提灯起舞,临水吹笙,娉娉婷婷,纵情忘我。

扬州城一年两度的花灯会繁华如故,盛况如故。

“卖花灯!卖花灯喽!”

头发几近花白的老者正打理着自家货架上的花灯,远远瞅见前方树下静静立着的蓝衣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的花灯,当即十分应景的扯着嗓子吆喝了起来。

云轩眸色懵然的望着一盏盏花灯,似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之中,此刻听得老者的呼唤,便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去。

老者眼睛眯成一条线,指着一排花灯,殷勤介绍道:“这里面有龙灯、宫灯、纱灯、莲灯、龙凤灯、浮云灯、流水灯,还有新近流行的解语灯、竹叶灯与胭脂灯,小公子喜欢哪些个?老朽马上摘给你。”

许久,都不见有人回应,老者疑惑抬头,却见站在货架前的少年只是静静的望着一盏盏花灯,澄亮的眼睛里,隐隐有光泽流动,而正待仔细看时,却又只余空洞与宁静。

“老伯伯,你在这里卖了多久的花灯了?”

略带稚气,却极是好听的声音传来,老者眼前一晃,只觉周遭灯色失了许多光彩,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对面的少年正在对着自己浅笑。

老者呵呵一笑,道:“记不得了,一辈子都在干这行当!”

云轩摸了摸其中一盏流水灯,道:“把花灯放到河里,许下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吗?”

老者兴致也是极高,道:“只要心诚,还怕不能如意么?老朽虽然生活穷苦,可每年都会跑遍扬州城所有河流,放上数十盏花灯,以祈父母康健,儿孙平安。”

云轩笑得愈发开心,道:“老伯伯,你这花灯怎么卖的?”

老者爽快道:“十文钱一个,如假包换!”

云轩想了想,道:“那就请您随便给我摘两个卖得好的!”

老者搓搓手,便乐呵呵的去货架上摘灯,嘴上不停道:“小公子,不是老朽吹嘘,在这扬州城里,论卖花灯,没人比得上我们老赵家,就好像呀,在这之前,老朽我还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把件蓝衣服穿得这么好看,哈哈!”

云轩想起黑鹰给自己扔过来包袱的情景,不由扬起嘴角道:“老伯伯,你眼光真好,这可是爹爹第一次给我买衣服。”

青渊转过街角走近时,一片喧嚣中,正听见云轩眉飞色舞的讲了这么一句,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心里隐约有些酸涩,却又模糊不清。

云轩将挑好的龙灯与解语灯拿在手里,正在往身上摸钱,便见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递给那老板一锭银子,道:“这些可够?”

老者是个实在人,连忙道:“这——太——太多了!”

驻足不过片刻的墨衣男子摇首,淡淡一笑,道:“买的是新鲜,不算多。”

云轩抬起头,转了转眼睛,道:“爹爹,我们再要一个宫灯吧,娘亲最喜欢。”

青渊一愣,旋即笑道:“好。”

云轩恍若未觉,只是自顾开心的接过老者递过来的宫灯。

青渊向老者点头致辞,便带着云轩向别处去逛。

云轩仿佛未出过家门的孩子,对一切东西都充满了好奇,无论何种商铺货架,都要上前凑上一凑。那些商贩们见这少年长得惹人喜爱,倒也乐意介绍一通。

十年来,青渊还从未做过陪人逛街,尤其是陪个孩子逛街这种事情,难免有些不自在。

云轩却是一反常态,十足的“无耻”,十足的“大胆”,明明看出青渊隐隐流露出的心不在焉与不耐,依旧可着劲儿的拉着青渊往人堆儿里挤,不停的问东问西。

青渊每每扶额,都觉得哭笑不得,不知为何,竟是想起了许多云轩小时候的种种趣事。

转过两个街角,便闻到了一股股浓郁的馄饨香味儿,云轩在人堆儿里踮着脚望了望,便扯着青渊胳膊,满目兴奋道:“爹爹,我们也去尝尝!”

青渊尚来不及发表意见,便已经被云轩拉到了正煮着馄饨的大锅前。老板连忙热情招呼着两人坐下,抬头瞧着见面前的孩子正一副馋样儿的盯着锅里面翻滚的馄饨,当即“啊呀”一声,道:“这不是轩儿吗?!好些时间没见你来华大伯家吃馄饨了,看着又长高了许多啊。”

云轩吐吐舌头,向青渊道:“爹爹,华伯伯家做的馄饨是最香的。”

青渊无奈笑道:“武功没有精进多少,对这些吃的倒是有一堆研究。”

老板甩着条油腻腻的毛巾过来,边收拾桌子上的残羹便笑着向青渊道:“客官说得极对,轩儿这孩子可是个馋虫,只要他来了,我这馄饨便没别人的份儿了。”

云轩不满道:“华伯伯,哪有你这样说客人的!”

老板一撇嘴,道:“也不知道是谁,总是半夜三更的跑到我这里偷馄饨抢馄饨的,当初被我抓到,竟然还敢骗我说是孤儿,我这一大把年纪可真是被你骗的团团转!”语罢,又看着青渊道:“现在这些个孩子还真是不好管,整天混在乞丐堆儿里不说,还学着大人坑蒙拐骗,客官定是费了好多功夫才把他给弄回去的!”

眼见青渊脸色有些不好看,云轩连忙岔开话题,道:“华伯伯,馄饨要煮烂了。”

老板乍一听,连忙转身去拿勺子舀馄饨。

青渊想着刚刚那老板的话,刚要说什么,云轩已经抢先道:“爹爹一会儿还能陪轩儿去河里面放花灯吗?”

青渊只得放下话头,道:“若是去,河边风冷,必须要早些回去。”

云轩连忙点头,道:“轩儿知道了。”

那边老板已然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对着云轩殷殷道:“天冷,多喝点热汤对胃好,省得小小年纪便总是咳嗽不停。”

云轩眨眨眼,便开始毫不客气的对付碗里面的馄饨。

人如月,月如人,人影月影两相映照。

盏盏花灯流转在湖面之上,为周遭清冷寂寥增添了些许明丽。

云轩蹲在湖边芦苇之间,闭着眼睛默念了片刻,便将手中三盏花灯放置到了幽明的湖面之上。

青渊远远望着,一瞬间,忽觉长空寂寞,岁月凝滞。

直到盯着那三盏花灯飘过湖心,渐渐化作几点亮光之后,云轩方才起身,走至青渊身侧,眼睛异常明亮,道:“那位老伯伯说,只要花灯飘过湖心,许下的愿望便可以实现。”

青渊闻言,目光便不由追着那几点亮光而去。

云轩踟蹰片刻,道:“今晚,爹爹定然觉得无聊得很,希望爹爹能原谅轩儿这一次的任性。”

青渊收回思绪,含笑道:“看你这样有兴致,爹爹也很开心。”

云轩有些意外的看着青渊面色,回想起这几日青渊对自己的态度也算十分的好,不由问道:“要是十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轩儿一直留在雪冥,爹爹是不是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对待轩儿?”

青渊一直在认真思考十年前的事情,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开诚布公的跟云轩谈论这个话题,本以为,这个心结,永远不会被触碰,原来,揭开,是件很容易的事。

云轩看到青渊的沉默,笑道:“爹爹肯定想不到,虽然那时候轩儿罪大恶极,可是离开的时候更多的却是怨气,甚至,委屈。现在想想,的确是件好笑的事情。”

青渊终于开口,道:“我想知道原因,那时候的轩儿,不是会滥杀无辜的孩子。”

云轩撇过头,道:“所谓的原因,最多不过博取几分同情而已,抹杀不掉那笔血债,更何况,已经没有意义了。”

青渊此刻终于觉得,眼前站着的少年,在某些方面,已经过早的长大了。

云轩却自顾自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来,恢复方才神采,扬起嘴角,道:“如果爹爹不介意,轩儿还想知道一个答案。”

青渊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示意云轩说下去

云轩眼睛一弯,道:“从今以后,爹爹能不能不要再恨轩儿了?”

青渊难得看见云轩笑得时候也这般认真,丝丝苦涩溢满心底,想要捕捉时,却抓不住一缕,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以前的事,的确有芥蒂,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如你想象。”

云轩坚定的道:“轩儿只想知道答案。”

青渊闻言,终于道:“以前,是爹爹做的不好,以后,也不会再有恨了。”

云轩微微敛住眼睛里面浮起的水泽,道:“如果有一天,轩儿的病可以治好,轩儿的血债可以还清,轩儿一定不会让爹爹和娘亲失望的。”

青渊一愣,尚未深想云轩话中含义,云轩已然找回了逛街时的兴奋劲儿,道:“街上的鬼火舞马上就要开始了,爹爹再陪轩儿去最后一个地方好不好?”

青渊依旧含笑点了点头,便任由云轩拉着过去了。

所谓鬼火舞,舞如其名,便是一群人带着鬼火面具跳舞。

花灯会将尽之时,平民百姓游人士子们的最后一次狂欢。

鬼火舞最吸引人们耳目之处,便是戴了面具之后,人与人之间再无上下尊卑之分,唯有共舞之欢。

火光映照着鬼面,花灯月下,结群而舞,更有鼓点相和,融入其中便激情澎湃。

云轩跑到场地上,给自己挑了一个福娃图案的鬼火面具,另给青渊挑了一个夫子图案的,便不由分说将青渊扯进了正在跳舞的人群里。

眼见着青渊脸色有些发黑,云轩嘻嘻一笑,连忙将那鬼火面具抛给青渊,大声道:“爹爹,戴上这个,谁也认不出来您的!”语罢,便当先将面具戴到了脸上。

正当此刻,人潮涌动,鼓声大作,鬼火舞俨然入了□,云轩已然有模有样的跟着学了起来,只看得青渊哭笑不得。

青渊年少时候也是爱凑这些热闹的,只不过这些年被消磨了心性而已,此刻被挤来挤去,倒是勾起一些以前的回忆,便索性心一横,戴上了面具随着众人起舞。

云轩见状,更紧的拉住了青渊的手臂,一边跳一边没有自觉的叫道:“爹爹原来跳得这么好!”

面具下,青渊勾起唇角,愈加舒展自如的融入人群,伴随着零零碎碎往事的回忆,忽然觉得十年的压抑尽皆消散。

鼓点越来越急,人群舞动的节奏亦愈来愈快。

狂欢宣泄的情绪感染着每一个人,包括青渊。

很久以后,青渊都无法回忆起,自己与云轩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群冲散的。

只记得,一舞罢,鼓点戛然而止,人群渐渐散尽,臂上余温犹存,疯狂一般摘掉一个又一个蓝衣人的鬼火面具,却再也寻不到半点云轩的身影。

恐惧,焦躁,不安,愤怒,失落,复归于恐惧。

那一瞬,不知为何,青渊忽然感觉到,从此以后,自己真的要失去那个轩儿了。

第二日,力排众议,青渊压下了一切事务,无论轻重缓急,在江南滞留了月余。

南宫家倾尽所有势力,配合雪冥暗卫,搜寻半月,未能发现有关云轩的一点线索。

又半月,依旧毫无消息,南宫雄临窗而立,闻得情况,只叹了句:“轩儿恐怕真的离开江南了。”

一月后,青渊回教,雪冥势力彻底撤出江南。

112.大雪

雪,一片又一片,轻轻飘落,覆在正自怒放的红梅之上。

这一年,北国的冬天,来得不迟不缓。

白茫茫的天地间,洒着点点殷红,明丽,冷艳,宛若佳人。

香雪海间,有白衣女子,三千白发如霜,独自坐在梅花树下,撩拨铮铮琴弦,姿容雅静,神色苍白,除却一双乌黑的眼睛,其余,皆与周遭苍茫的白色融为一体。

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之上,浓浓密密,凝结成冰,瞬间又化作水滴流下,她却恍若未觉,仿佛一切都已经随着这一场大雪埋葬,飘远。

立于梅林之外的男子,静静看着林内的一切,许久,如过去的日日夜夜一般,轻轻一叹,似怜惜,似无力。

幽深的山林里,冰雪冻结一切活物,包括他们。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正如,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

跋涉千里,行至此处,为欲望,为权利。

也许,早知会有陷阱在等待,然而,狂热的心可以冲破一切理智的底线。

饥寒困苦,冷饿绝望,忽然之间,他们有些想念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

同时冬日,江南便是滋润温柔许多,而北国,唯有铁一般的意志,方能对付这蚀骨的寒冷。

初到此地时,他们有上千人,为了抢夺传说中的宝藏,他们相互嫉恨,相互厮杀,如今,只余下百人。

大雪降临,阻塞了一切道路,他们躲在山洞里,分成五个小队,每对二十个人,紧靠中央一簇火堆取暖。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似乎让这些为利益熏心的人,第一次明白合作的意义。有的人带了御寒的衣物,有的人带了疗伤的药物,有人带足了干粮,只有相互补充,才能熬过这个寒冬。

“娘的!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真是憋屈!”

不知是谁骂了一句,粗鲁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不甘,透着急躁。

众人一片沉默,只安心烤着自己的火,这种情况下,多说无益,倒不如保存几分体力。

坐在山洞一角的一个年轻公子闻言却是嗤笑道:“粗人就是粗人,如此愚钝无知,竟也敢大言不惭的来此寻宝。”

刚刚说话的大汉圆目一睁,便要跳将起来,被身边人用力的拉扯住。

年轻公子身旁坐着一位中年人,面相极是儒雅,见状狠狠瞪了那年轻公子一眼,沉声道:“孽障,不得无礼!”

语罢,那中年人起了身,向另一对的大汉拱手道:“刘三爷,犬儿无知,万望海涵。”

原来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长乐帮善使大刀的刘三刀。

刘三刀是个粗人,压根儿不懂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见那中年人起来说话,当即喝骂道:“奶奶个腿儿,有种上来比划!”

中年人微微皱了眉,转身向身边另外一人笑道:“丁帮主,今日之事,恐怕还要请您出面说说。”。

那人一笑,笑骂了句刘三刀,道:“大胆!上官门主岂是你能说三道四的,小心你那身皮!”

刘三刀见丁长洲发话,哼了一声,愤愤坐下,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把这仇给报了!

刘三刀身侧一人见状,劝道:“上官公子也是无意,你莫要放在心上。”

丁长洲呵呵一笑,道:“飞云兄说的极是。”

中年人,即上官青云连忙向丁长洲拱手致谢,方才悠然坐落。

一场一触即发的风波被堪堪止住,众人心中不知是遗憾多了些,还是兴味多了些,洞外雪花愈发浓密,天空依旧阴霾如故,仿佛刚刚发生的口角之争,只是一场梦境。

幽火,长阶,凉殿。

厉清风冒着风雪赶来时,夜幕已然渐渐落下,黑色的夜,白色的雪,气氛有些异常的压抑。

抬首望去,整座天人殿已然被雪花覆盖,隐隐约约跳动的几点火光,竟成了唯一想要抓住的几点温暖。

厉清风来不及多想,便裹紧了披风,涉阶而上。行至半路,却见一条白影轻飘飘走了下来,正是羲和。

“回来了。”羲和笑着问了句。

厉清风点点头,道:“教主怎么样?”

羲和极目眺望,语调中是从未有过的愁虑,道:“如你所想。”

寒风由耳畔呼啸而过,厉清风死灰般的眸子染了些许晦涩,闻言,没有惊讶,只是直直望着漫天风雪道:“我知道了。”。

羲和也不多言,拍了拍厉清风积了雪的肩膀,便继续飘然而去。

厉清风再次望了望殿内若隐若现的灯火,在心里面叹息了一声,便抬步向上行去。

虽然殿内有缕缕暖气渗透出来,殿门外依旧结了冰花。

厉清风摘下黑色斗笠,掸了掸满身的雪花,方才推门而入。

十几盏明烛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燃得通红的炭盆置在两侧,熏暖的气息立刻萦绕周身。

雪冥初建时,初代教主便动用人力,开凿山道,将山底熔浆引入天人殿下,并设置关口。因而,夏日里,关闭闸口,熔浆无法流进,天人殿得以清凉避暑,冬日里,打开闸口,熔浆流动于下,热气上腾,天人殿便温暖如春。建成后,初代教主大悦,认为此举体现了“天地人”三者的和谐统一,便将此殿命名为“天人殿”。

这一场大雪极其罕见,以至于,向来不备炭火的天人殿也加了炭盆。

“教主,因风雪阻塞,各大门派被困在屠龙谷内。另外,按照计划,木云已经让流云镖局的六人按照雪冥暗卫的指引进入雪冥山底的瘴林,这个消息,很快会散布出去。”。

厉清风冷肃的声音响起,打碎了殿内死沉的静寂。

青龙座上的人,就着灯火,随意的翻看着案上的东西,敛住了周身所有气息。

然而,隐在角落里的黑衣卫们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主座上杀伐决断从不心软的人,只一个眼神,便可压倒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那是一种,来不及体会恐惧,便已然令人濒临绝望的暗黑气息,抑或威严,抑或杀意。

“教主……”许久,都不见主座上的人有任何回应,厉清风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刻意唤了一声。

除却沉寂,依旧是沉寂,能够听到的,只有炭火燃烧的劈啪声与雪花落地的声音。

隐身之处距主座最近的黑鹰感受着强烈的压抑气息,以及,那一股无形中的霸道力量,手心渐渐渗出冷汗,心跳,也蓦然加速了几分。

沙漏无声的流转着,就在厉清风觉得自己快要站僵的时候,青龙座上的人终于微抬了眼,嗓音较以往更为低沉,道:“此去江南,风景如何?”

厉清风一愣,片刻后,笑道:“同以前一样,美得如同画儿一般。”

座上人轻轻笑了一声,道:“清风,刚刚,你说了什么?”

厉清风第二次愣住,心底无端有些空荡荡的,而后便机械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有他们的具体行踪么?”放下密报,青渊终于看了眼风尘仆仆的厉清风。

厉清风摇了摇头,道:“大雪封山,木云无法传递消息。”

青渊透过半开的殿门观望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眼神添了些许枉然,道:“这一趟辛苦了,你也回去休息罢。”

厉清风无声的点了点头,缓缓转身,便向透着亮光的殿门走去。

“那件事,有消息么?”

耳畔飘来极轻的一句话,堪堪落在厉清风将要踏出殿门之前。

厉清风脚步一滞,艰难的摇了摇头,道:“清风无能。”而后,便迎着风雪走了出去。

天地苍茫如故,厉清风抬首仰望着漫天飞雪,笑得无声,笑得苦涩。

两年了,远方,再也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也许是生,也许是死,然而,却寻找不到答案。

113.捕兽

寒风吹雪,万里冰封。

一场大雪虽然使得山道堵塞,山里山外讯息不通,然而,依旧难以阻止某些危险活动。

此刻,北国一座名为“雁归”的山谷中,一队二十人左右的人马正冒得暴烈的风雪,穿梭在深山老林之中。如羽一般的雪花,飘了他们满身,远远望去,更像是一群雪人在移动着,探索着,徘徊着。

雁归谷内多生长这一些松柏之类的耐寒林木,即便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依旧长得挺拔俊逸,枝叶繁密,雪花飘落,逐渐凝结成冰,谷底没有了风拂树木,鸟鸣婉转的声响,沉寂到了极致,仿佛一切都已近睡了过去。

“咯吱咯吱”踩压积雪的脚步声在这片世界里显得异常清晰,间间断断传出的粗重的呼吸声昭示着天气的恶劣和这群人的疲劳。

除此之外,唯有雪落枝梢的簌簌声,以及,积雪压断树枝的断裂声。这样的天气,似乎再也不会有大雁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踏进一片古松林后,蓦然,众人齐齐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一切声响戛然而止。雪花似也被这古怪的气氛感染,落地无声。

“雪地上有爪印,这片古松上,积雪明显少了许多,而且,刚刚确实有风声掠过,紫貂,必然在这附近。”

一道人影俯身查看雪地上的爪印,开口,却是清冷婉转的少女声音,透着冷静。

“散开,准备行动。”底气浑厚的老者声音,肃杀,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一令既出,不过片刻,十几道身形如鬼魅的人影已然跃地而起,四散开来,将整片古松林围成了一个圆圈。唯有方才说话的少女与老者依旧留在原地,没有动。

“这雁归谷内的紫貂乃是极为罕见的纯白色雪貂,自古,来此捕猎者,十人中,有九人都难以生还,相必这紫貂极是厉害,能伤人。”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溶溶落雪中,愈加悦耳动听。

那老者闻言,接口道:“方才风声微动,隐约有影子过去,快如闪电,疾如风雷,比当世轻功高手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这雁归谷的紫貂爪上带毒,贸然进入,必然会遭受袭击,我们必须万分谨慎才可行动。”

少女声音清凉如月,道:“紫貂心善,绝不轻易伤人,我们只有诱捕,不可用强。为今之计,只有伺机而待,请君入瓮。”

老者点头,道:“雁归谷紫貂既然毛色如雪,又喜欢在大雪天行动,必然难以辨认,我们也只有以雪为掩护,方能获得一线希冀。”

过得一会儿,老者似有说了什么,便见包括他自己与那个少女在内,所有人都慢慢跪倒,刨开面前积雪,而后缓缓趴伏在雪地里,敛去所有声息。

天空依旧不停的飘着雪花,缓缓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快,地面重又恢复一片纯白,所有人都被埋在积雪之下,再也看不见踪影。

远处一个山坳里,积雪堆儿里“砰”得一声,冒出两个人影儿。

身着淡青色宽袍的老头儿使劲儿的抖了抖眉毛胡子上的雪,横眉怒目,挥手重重拍了身侧冒出的小伙子一掌,恶狠狠道:“小子!我让你去跟厉清风借人,人呢?!”

身着黑甲的小伙子委屈的摸摸头,木木道:“老大心情不好,我还没开口,就被赶出来了。”

“笨笨笨!真是笨!不不不,是蠢!又蠢又笨!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不不,发怒不好,发怒不好,要平和,要平和……”只见那老头儿一脸爱恨纠结的模样,想打不能打,想骂不能骂,只恨不得将雪地戳个窟窿。

小伙子见状,有些惭愧,赶紧拍拍老头儿的背,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没有自觉的道:“我知道我有点笨,可是鬼医老伯,你也不用这个样子,要是生气,就再打我骂我好了。”

鬼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气得吐血,当即揪起旁边小子的耳朵,尖声道:“你这个傻瓜,老夫涵养这么好,怎么会因为你生气?!哎呦,老天爷啊,我怎么就瞎了眼带着这个傻瓜来干这么重要的事情?!”一番悲天悯人后,继续对着嘴边的耳朵尖声道:“傻瓜!没看到咱们的紫貂都要被别人抢走了吗?!”

小伙子被叫的耳朵嗡嗡直响,有些生气,更多委屈,道:“鬼医老伯,是你非要拉着我来的,我不叫傻瓜,我叫木离……而且,那个啥紫貂,也不是咱们的……我一直都怕什么狼啊豹啊貂啊的……”

鬼医望天无语,欲哭无泪,只能感叹造物者怎么就造出了这样一个木头脑袋,待狠狠拧了把小伙子的耳朵,方才不解气的道:“小子!要是今天这貂儿被别人抢了去,看我怎么让厉清风收拾你!”

这句话果然起了威慑作用,木离连忙打起精神,本着不给老大丢脸的原则,讷讷却积极道:“鬼医老伯,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鬼医笑得十分奸诈,道:“山人自有妙计,再狡猾的貂儿,也要吃东西不是?”

木离似懂非懂,隐约觉得这老头儿又有新花样了,便静静的瞧着。

只见鬼医堪称矫捷的从雪堆儿里面蹦出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子,而后沿着山道大把大把的撒着松子一般的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木离更加明白了几分,原来是要利用有特殊气味的食物引诱紫貂上钩。

不多时,布袋子里面的东西便见了底,鬼医探查了一番,觉得没有什么疏漏了,便跳回原来的雪堆儿里,一巴掌将木离拍下去,道:“趴下,静观其变!”

一场充满危险与不确定性的捕猎行动,在这样一片幽深的密林里悄然展开。

天空风雪弥漫,寒风刺骨,直刮得脸生疼,就在木离觉得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一道白影,闪电般划过了半空。

“快动手!”鬼医一个激灵冒出来,语气难得焦急凌厉。

声音落地之前,木离已然黑鸟一般,将速度提到极致,朝着那影子斜斜扑了过去。

那道白影子左突右闪,迅如闪电,极是灵捷,木离绕了半天,一只手方才抓到那貂儿的尾巴尖儿。

鬼医大喜,正要叫一声“好”,却见不远处十几道人影从半空中飞掠过来。

木离一走神儿,那貂儿便滑溜溜从手中走脱,顺便给木离甩了几个凌厉的爪印。

木离不想貂儿竟会伤人,勉强避开几下,依旧被划伤了手臂。那伤口如被刀剜,木离一咬牙,暗道这貂儿的爪子当真是厉害。

鬼医看在眼里,暗道不好,正此时,那十几道人影已然扑到了眼前。

“你们四人去缠住那个呆瓜,你们十个去捉拿紫貂。”

清灵灵的少女声音响在林间,那些人影便听令行事,十分有序的分散开来。

鬼医皱起漂亮的眉毛,只见木离与其中四人缠斗在一起,虽然不落下风,但竟也难以脱身,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郁离子?”略带惊疑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已然落在鬼医身侧。

许多年没有被人直呼姓名,鬼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拿着眼睛慢慢瞧过去,方才惊得跳出两步,炸毛一般叫道:“无涯?!老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无涯冷哼一声,道:“你才是真正的老东西。”

与此同时,那边十道人影布下的天罗地网已成功将那纯白色的紫貂捉入了金丝网里面,那貂儿用爪子徒劳的扒着金丝,挣扎不停。

“小姐,紫貂抓到了。”其中一人将那金丝网扔到那说话的少女面前,态度恭敬。

少女抬手示意道:“做得很好。“语罢,又开口道:”你们四个停手,放了那呆瓜。”

木离听着这声音有点熟悉,越想越熟悉,待回头一看,如见鬼魅般,牙关直打颤,道:“你你你……怎么是你?!”

少女容颜清绝,抿嘴一笑,道:“人家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可为何过了这么多日子,你还是这么呆呢?”

114.罗刹

雪后,天空初霁。

北国一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上,关闭了多日的商铺,趁着难得一见的大好天气,纷纷拉起大旗,擦亮招牌,迫不及待的开张营业。

这里地处中原与胡地的交界处,面积虽不大,却是各国商贾的汇聚地,天南海北的奇珍异物均能在此见到。当真是街巷纵横,闾檐相望,商旅辐凑,酒楼林立,乃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虽则停业不过数日,但甫一念及无数白花花的银子已然从手中流走,视银钱如生命的商户们便心疼得难受,因而,这一日开张,便尤为积极。

云记药铺柜台前,掌柜的将算盘拨的啪啪响,显然生意极好,极忙。

隔壁卖花兼说媒的张大婶门儿还没进,就吆喝道:“老秋,快停停,给你报喜来了。”

秋大掌柜显然已经见怪不怪,算盘不停,头也顾不得抬,道:“老骨头一把,倒不知道喜从何来?”

张大婶浑不在意,只眉开眼笑,唾液乱飞,道:“我说老秋,你别这么不解风情好不好,你是老了,可你这家里不是有小的嘛,难不成,你要把你那孙子孙女栓上一辈子?”

秋大掌柜终于抬了个眼皮儿,警惕道:“做什么?休要来打我家的主意!”

张大婶一掐腰,嗔道:“嗨!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知道张婶儿我说的人家是谁吗?那可是咱们白水镇富得顶尖儿的李员外家!虽说你老秋这生意做得挺大,可年纪大了,总要寻个依靠不是。再说了,你生意再好,也是个卖药材的,哪里比得上那李员外水陆通吃,跟那些胡毛子的关系都好的不得了,论经商,你比得过人家吗?”

秋大掌柜终于忍无可忍,火气上来,道:“我说了,别打我们家主意!你要是再聒噪,可别怪我老秋不讲情面!”

张大婶发挥职业本色,百折不挠,干脆按住那哗啦啦响的算盘珠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虽说你那孙子的模样生的确实是不错,咱白水镇也再难挑出第二个,人也踏实,可人家李小姐也是咱白水镇出了名儿的才女,性情温婉,长得漂亮,又是李员外的掌上明珠,多少人做梦都想着呢,也不埋没你家孙子呀!”

眼见着秋大掌柜不为所动,张大婶面上露出几分诚恳之色,道:“老秋,咱认识这两年,你也该知道,张婶儿我虽贪些小利,却是个仗义人。前些日子,那李小姐带着丫头上你家里买药,见了你那孙子,回去后就害了个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儿,可把这李员外急坏了。这不,昨日那李员外便托我过来说说,为了女儿,他可以不嫌弃你们家世,也不多要你们聘礼,咱们边陲人爽快,择个日子你们下个聘,这事儿便定了。”

秋大掌柜听到此处,终于翻了个白眼,道:“她害相思病是她的事,关我们家什么事,走走走,赶紧走!”

张婶儿觉得这人忒傻,忒不讲情义,忒榆木疙瘩,张大嘴巴还要辩解,秋大掌柜已然下了柜台,亲自动手,将李大婶扔回了花店。

一红衣女子,掀开碎花蓝布帘子,从后堂盈盈走出来,见这阵势,忍不住笑道:“秋伯,这事儿也怪不得张婶儿,谁让咱们轩儿这两年越长越讨人喜欢呢。除了我这做姐姐的,这白水镇的姑娘们可都是害了相思病的。”

秋掌柜怒哼一声,道:“这年头,说媒都说得不要命了,真是气煞人!”

红衣女子愈发无奈笑道:“依我看,还是早些给轩儿挑个好姑娘才是正理,都十八岁了,也不小了。”

秋掌柜面露无奈之色,道:“栾姑娘,这两年你可是看在眼里,我倒是巴不得那小祖宗能成家立业,安稳度日。可你看他那个忙活劲儿,我这把老骨头,整天提心吊胆的,显然都不够他折腾!”

红栾却是望了望天色,道:“这时辰,按道理也该回来了……”

秋伯眼皮儿一跳,有些担忧,道:“罗刹教的左右护法武功路数阴毒诡谲,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这几日大雪封山,实在是道路难行……”

红栾想了片刻,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秋伯尚来不及反应,红栾已然进了后堂,很快便拿了剑,戴着白纱斗笠出门而去。

“哎!”秋伯叹了声,便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走近柜台里面拨算盘。

此时,云记药铺外,却是站着两个蒙着黑纱的女子,其中一个女子似是精神不济,表情痴傻,浑浑噩噩 ,由另外一个女子扶着。

“请问您便是掌柜吗?”那看起来正常一些的女子看了看正打着算盘的老者,开口问道。

秋伯抬起头,道:“正是。”

那女子似是舒了一口气,道:“我妹妹患了‘痴魇’之症,神智癫狂,时常抽搐不已,而且记不得以前的人和事,今日特地来此求医问药,希望能救舍妹一命。”。

秋伯歉意十足,道:“姑娘,实在对不起,我们这里只卖药,并不懂看病。”

那女子倒是冷静,道:“听说,生长在荒漠深处的‘千里月’可以医治此症,可我寻遍大江南北,都没有找到这味药。近日,方听说白水镇的云记药铺曾有卖出,才寻了过来 。”

秋伯身形微顿,不由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两个女子,只觉得那神色痴傻的妹妹眉眼形态依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莫非舍妹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女子见掌柜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妹妹,声音多了一丝紧张。

秋伯摇头,道:“在下并不懂医术,看不出道理。而且,‘千里月’本铺只有两株,均已卖了出去,现下已经没货了。”

“什么?!”那女子大惊,立刻失色,而那痴痴傻傻的妹妹,却是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用手扯下了面上的黑纱。

这一次,换成秋伯大惊失色了。

点点殷红的血,毫无章则的洒在白雪之上,妖艳,冰冷,勾勒出一幅残酷而美丽的画卷。

山中,积雪尚未消融,阳光折射进去,徒增清冷。

红栾沿着血迹一路寻找,终于抵达了传言中的罗刹教。

可惜的是,死尸横了满殿,没有一人生还,罗刹教已然彻底覆灭。

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面貌类似左右护法般的人物,更没有发现云轩的踪影,红栾心里的阴影又多了几分。

“红栾姐姐?”

清凉的少年声音传来,红栾一惊,回身一望,正见梅林之后走出一个带着斗笠的蓝衣少年。

红栾一颗心总算放下,转过几株梅花树,看到少年蓝衣之上的斑驳血迹,关切道:“可是受了伤?”。

云轩微抬了头,露出斗笠下一双清澄明亮的眼睛,道:“是他们的血。”

红栾看了看四周,道:“那二人可是解决掉了?”

云轩点头,道:“罗刹教真正的教主早在三年前便被他们害死了,教主位上的只是被他们控制的傀儡,这次的叛乱谋划已久,他们利用了一种蛊药,煽动全部罗刹教众脱离雪冥,奋不顾死。”

红栾了然,道:“雪冥那边很快便会得到消息,我们快些离开,否则又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

云轩却是顺手摘了枝红梅,递到红栾面前,道:“谢谢你,姐姐,只是,下一次,不要再涉险来这种地方了,我不会有事的。”

红栾接了过去,眼眶一热,泪泽流动,道:“说什么傻话,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不是吗?”

云轩轻轻一笑,道:“自然是的。”

红栾莞尔,但见暮雪千山,红梅如画。

世言:北有苜川,苜川深处,红梅尤胜,罗刹以此为居,死后可化梅魂。

斜阳渐转,冷风吹起阵阵落红雨,映着一红一蓝两个人影渐行渐远,直至模糊不见。

115.迦木

傍晚时分,一道残阳如血,横亘天边,煞是美丽。

红栾与云轩回来时,秋伯正指挥着伙计搬运从南方新进的药材。

看到二人回来,秋伯大喜,连忙上前道:“一切可还顺利?”

红栾点点头,道:“已经解决好了。”

秋伯视见云轩衣服上的血迹,一张脸立马变色,惊慌道:“小祖宗,你这是受伤了?!”

云轩摘下斗笠,无奈道:“秋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大惊小怪,看清楚再说。”

秋伯一颗心被折磨的厉害,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道:“赶紧进去换身衣服,这样子要是给别人看到了,指不定被议论成什么样子呢!”

红栾打量着面前的几车药草,道:“这次进的货,好像比以往格外的多呢。”

云轩闻言,走近跟前,从最后一车抓了几把药草,闻了闻,向卸货的汉子道:“迦木哥哥,这是什么药,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

迦木来自胡地,父亲是胡人,母亲是汉人,鼻高眼深,满脸络腮胡子,典型的胡人特征。秋伯等人初来白水镇时,迦木仗着几□手,还是这里的恶霸,称雄一方,无人敢惹,乡亲们畏之如虎。云记药铺开张时,迦木带人过来捣乱,企图讹些钱财,不想几招就败在了云轩手里,自此,便死缠着云轩不放,做了云记药铺的伙计。白水镇为此事,大张旗鼓庆祝了整整三日,更是将秋伯等人视作福星,礼遇有加。

此刻,迦木闻得这话,却是大大咧咧一笑,道:“先别说这是什么药,轩儿,你就跟哥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药好不好?”

云轩又抓了一把,闻了闻,笑道:“这次的药材,闻起来,都很特别。”

迦木显然很开心,挥舞着胳膊,道:“有哥哥我在,这云记药铺保管能发大财。”

云轩觉得有些不寻常,向另外一个伙计道:“大树哥哥,你们这次去江南,可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大树性子沉默,不爱说话,去年冬天浑身是伤的晕倒在云记药铺前,被秋伯救了,便留在药铺帮忙。

闻言,大树埋了头,没有说话,迦木眼中却是出现了一丝慌张。

秋伯亦觉察出事情不对,上前仔细翻了翻,果然看到车上藏着许多名贵药材,待抽出来一看,却见那箱子上赫然刻着两个字:南宫。

秋伯手一抖,险些摔下去,云轩与红栾连忙走过去,待看到那字样时,均是吸了一口气。

“两位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轩回头盯着迦木跟大树,语气,是二人从未感受过的寒凉。

大树瞥了眼迦木,蹲到一侧,默然不语。

迦木挠挠头,呵呵一笑,却是说出了一句足以雷倒众人的话:“这药看着不错吧……呵呵……是我们哥俩半道上劫过来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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