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秋伯弄好饭菜,搭配上隔壁张大婶送过来的几样小菜,便招呼众人过来吃饭。
云轩与红栾听迦木眉飞色舞的讲了一遍抢劫的过程,一边头疼,一边瞪大眼睛。
饭桌上,秋伯突然放下筷子,说了句不算安慰的安慰话,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赶紧搬走。”
红栾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寻得了一个安身之地,这次再搬,又要去哪里?”
迦木有些不服气,道:“在这里好好的,为啥要搬?咱又不怕他们!”
秋伯怒道:“还不都是你惹得祸事!”
迦木脸憋得通红,还想说话,却被一旁的大树拉住。
秋伯突然想起一事,道:“今日,有两个女子过来买药,其中一个,竟是那个称病许久的楼采薇,看她的模样,倒像是真的疯癫了,可我并不敢确定。与她同来的女子,自称姐姐,并不晓得什么来历。”
云轩终于开口道:“是她?”
秋伯点头,道:“这件事有些诡异。”
云轩笑道:“既然这样,我们暂时就不能搬走了。”
秋伯大感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云轩沉默了片刻,道:“我需要她,她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关于娘亲的事情。不管她有没有疯,我都要找到她。”
秋伯倒也不多问,道:“这个容易,我们可以放假消息给她们。”
红栾不解何意,道:“什么假消息?”
秋伯表情凝重起来,道:“关于‘千里月’的假消息,虽然,有些风险。”语罢,又有些担忧,道:“南宫家的事,如何解决?”
云轩摇头,道:“我还没有想好,只能尽快解决掉楼采薇的事情,然后我们就搬走。南宫家,应该不会这么快追查到这里。”
搬迁之事暂时告一段落,众人只能安心吃饭。
迦木丝毫不明白大家的表情为何那般严肃,本着缓解气氛的好意,便灌了口辣酒,开始了每次饭桌上必讲的两个段子,已经被他加工过无数次的两个段子,第一个段子有关此生的豪情壮志及郁郁不得志,前者对魔教极尽仰慕崇拜之情,狂热之心路人皆知,后者则深深表达了自己至今未能献身魔界的遗憾与忧愁,可谓是感天地,泣鬼神!第二个段子乃是关于一段奇遇,迦木又灌了一口酒,意兴湍飞,击案道:“遥想当年,雁门关外,月黑风高,我与雪冥教慕青渊慕教主偶遇月河城里,并肩杀敌百里,抚掌一笑,引为平生知己。次日,杀手再现,并肩杀敌又百里,战罢,我与慕教主对饮谪仙楼,畅谈三日三夜,执手相恨见晚,大醉而别,并约十年之后,雪冥山巅再见……”
秋伯默默的给自己添了碗米饭,红栾与云轩默默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大树则默默的擦了擦迦木喷到自己衣服上的唾沫星子。
迦木有些尴尬的看着大家,道:“给点鼓励好不?不要每次都这么沉默嘛!我也知道我的人生充满了传奇,你们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而且,我还没讲完呢!那次一别之后,我离开雁门,来到此地……”
大树终于默默的看了迦木一眼,云轩则若有所思的看了大树一眼。
吃完饭,迦木与大树各自回屋休息。
红栾正挑了灯做女工,便听秋伯问云轩道:“少主子觉得大树有问题?”
云轩枕着胳膊躺在榻上,摇摇头,道:“只是觉得,大树哥哥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相比之下,迦木哥哥则单纯得多。”
秋伯皱起眉,道:“早跟你说过江湖人是非多,当初你还非要救他。”
云轩反驳道:“秋伯,我们不也是江湖人么?相互帮一把有什么不对的?而且,我也没说大树哥哥一定是坏人,也许,他是有什么伤心的过往,不愿跟我们提起来罢了。”
秋伯叹息,道:“迦木那个愣头青几斤几两我清楚,可大树一身武功隐藏的极好,我们都试探不出来。这次他们这么轻而易举的劫了南宫家的药,依我看,多半是大树的‘功劳’!”
云轩咬了咬牙,道:“一定要找机会试出大树哥哥的武功。”
秋伯极是赞同,道:“若还是试探不出来,这次搬迁,便将迦木与大树留在白水镇,不能再让他们跟着了。”
烛火摇动了一下,红栾猛地一惊,道:“有人!”
一语刚落,云轩手中的短剑已然捅破了一层窗户,停在两只正扒着窗沿的爪子上。
“我说臭小子,你给我当心点儿!当心点儿!爷爷我心脏不好,不能受惊吓!”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外面的不速之客继续努力扒窗户。
云轩收回剑,看也不看一眼,闷闷的躺回榻上,继续闭目养神。
秋伯脸一黑,十分嫌弃的看了窗户一眼,恨不得剁了那两只爪子。
片刻后,便见鬼医精神抖擞的从外面爬进来,乐呵呵道:“老秋,你家窗户真是结实!”
秋伯一个棒槌扔过去,怒道:“你家窗户才结实!”
鬼医连忙躲了过去,跳到榻边,卷起袖子,直接摸了摸云轩的脉,赞道:“脉象平稳有力,恢复的不错……嘿嘿,那个劳什子无冥心法,果然是个宝贝东西……”
云轩睁开眼睛,将鬼医打量了一番,道:“紫貂呢?”
提及此事,鬼医痛心疾首,声泪俱下,控诉道:“被人抢走了!老夫一世英名,都被毁了!毁了!”语罢,竟然仰天“呜呜”起来。
秋伯愈加嫌弃的看着鬼医,红栾却是有些忧心的想着这个极不好的消息。
116.棋局
冷风吹散枝头积压的雪花,纯白花瓣片片飞舞,飘入苍穹与泥土。
青渊负手立在梅花林里,目光悠远,思绪翻涌。
厉清风简单的叙述了一下罗刹教的事情,便不再多言。
“清风,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太多次了。”许久,青渊终于开了口,眉心微蹙
厉清风面露愧色,亦是惊疑不定,道:“似乎总有人盯着魔教的一切,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出动,速度永远快于我们的暗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青渊却是忽然轻轻一笑,道:“那件事,不必再查了,也许,真相就在眼前。”
厉清风猛地反应过来,心头狂喜,声音亦有些颤抖,道:“教主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原来如此……”
青渊摇首,道:“只是猜测而已,如果错了,便是遇到劲敌了。”
厉清风眼睛却是有些泛红,道:“属下这两年在江南探查到的东西,不多,不少,可最悔恨之事,莫过于对轩儿所做过的种种。”
青渊轻叹,道:“清风,性情寡淡如你,尚且如此。忆起上次江南之行,如我,竟不知道一个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
厉清风刚硬的面上多了几分惨然之色,道:“风雨楼内,清风终究是没有像对待寒水那样对待轩儿,只因为,寒水因为轩儿卷入麻烦,最终身亡。清风待轩儿,的确不同常人,可终究苛责过甚。这一切,轩儿看在心里,从未展露出一丝一毫。”。
青渊喉头酸苦,道:“不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当初,从孤魂岭救了他,给了他一个安身之处。”
墨月殿,灯火重重。
冷烟望着窗外一轮明月,一如既往的命人摆上新热好的菜肴,便闭门而去。
青蘅携着一幅卷轴,悄然步入殿内,视见青渊默然而坐的模样,不禁失笑道:“哥哥怎么越来越喜欢发呆了?”
青渊缓缓睁开双眼,道:“这么晚来这里,可是有什么发现?”
青蘅点头,在案上展开卷轴,道:“那个棋局,设了迷阵,隐藏的,便是这样一幅地形图。”
青渊目光陡然一利,道:“这是……魔宫地图。”
青蘅颔首,道:“没错,但只是一部分,残缺不全。”
青渊双手微微颤抖,道:“轩儿当初留下这个东西,原来是这样。”
青蘅柔柔一笑,握住青渊手臂,道:“哥哥,魔宫地图曾经在轩儿的手里,他应该记住了一部分,所以才会画到了那个棋局里面。有了这一部分地形图,对付冰火教和江南武林那些门派,会容易许多。”
青渊眼角蓦然酸涩,沉默盯着那卷轴许久,方才苦笑道:“原来,我慕青渊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青蘅有些担忧,道:“哥哥,不要这样,过去的事,悔恨又能如何?将来,还是可以弥补的。”
青渊眼神松散,道:“小蘅,你觉得,世间的父母,应当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
青蘅垂头,默然无语。
青渊讽刺一笑,道:“至少,应该有爱护,应该有保护,还会有,信任……可这些,我从未给过轩儿一丝一毫,只因为,我的愚蠢告诉我,轩儿对雪冥而言,只有罪孽……”
云记药铺。
黑夜,明月,冷得战栗发抖。
秋伯与红栾已经无言对坐了将近两个时辰,而夜正深到极致,明月正皎然到极致。
隔壁并没有一点动静,等待,无疑是最折磨人的事情。
烛火下,秋伯与红栾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许久,红栾开口,道:“我必须去看看轩儿,我是他的姐姐,我等不下去了。”
秋伯连忙拉住红栾,道:“栾姑娘,之前都是这样挺过去的,那孩子,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红栾眸中溢出泪水,道:“可是昨天,他消耗了太多内力,我能感受到他的虚弱,让他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太危险了。”
秋伯布满厚茧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最终轻轻放下,老泪横流。
红栾咽下泪水,推门便冲了出去。
隔壁的房间,灯火朦胧温暖,安静的没有一丝气息。
红栾推门而入,径自走到里间,却只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脚下一软,便失魂落魄般倒在榻上,无声哽咽。
“姐姐,你怎么来了?”
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传来,红栾如遭雷击,循声望去,才发现云轩正抱臂坐在黑暗的窗角下吹风。
淡淡的月光下,红栾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那样苍白,那样虚弱。
云轩却只是瑟瑟发抖的坐着,不管满面的冷汗,也不管刺骨的冷风,更不管饱受折磨的骨肉经脉。
红栾走近,蹲下身子,凝望着面前仿佛迷路的少年,笑中带泪,道:“轩儿,咱们收手,回江南吧。”
云轩安静的看着洒在身上的白色月光,仿佛沉浸到里面一样。
红栾温柔的笑着,道:“这两年,轩儿为雪冥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已经足够还清那些血债了,不会再有人恨轩儿了。”
云轩终于点点头,嘶哑着声音,道:“姐姐,还有最后一件事。”
红栾笑道:“是紫川,对吗?”
云轩再次点点头,道:“做完这件事,我们就回江南。”
次日,暖阳融融,却是难得一见的晴朗天气。
迦木与大树早早便起来翻晒药草,中午时,已然将新运回的几车草药全部摆了出来。
红栾瞧见两人忙的满头大汗,便提了茶壶,上前招呼道:“二位辛苦了,喝口水吧。”
迦木抹了把汗,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笑得憨厚,道:“栾姑娘送的水就是好喝!”
红栾被逗笑,却见一旁的大树依旧沉默的摆弄药草,不由道:“大树,时间还长,不急这一会儿,休息一下吧。”
大树白净的脸微微发红,默默的接过红栾递来的水,低声道:“谢谢。”
迦木喝完水,抬头看了看太阳,道:“栾姑娘,咋没看见轩儿呢?”
红栾收好茶壶,道:“轩儿昨日出去受了风寒,还有些发烧,在屋里面睡着呢。”
迦木挠了挠脑袋,道:“要不要去请个大夫?”
红栾摇头,道:“咱们这里退烧的草药挺多,先煎着试试。”
这时,秋伯急匆匆从前堂过来,拉过红栾,道:“栾姑娘,咱们的消息起效了,楼采薇她们又寻来了,可是少主子的情况……”
红栾蹙眉,道:“看来,她们的确是急需‘千里月’,只是,怎么如此不巧,轩儿熬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睡下。”
秋伯暗叹一声,道:“机不可失,我先去前面拖住她们,栾姑娘去看看少主子的情况。若是时间久了,只怕被她们看出端倪。”
红栾无奈,道:“也好,若是错过了,轩儿心里也会不甘的。”
迦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蹭了蹭埋头干活儿的大树,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情。
红栾转身刚走了几步,便听隔壁张大婶儿扯着嗓子气喘吁吁的跑进后堂,喊着:“老秋!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你家轩儿在巷子里跟人打起来了!一堆人都围着看呢!”
秋伯一跺脚,急道:“快带我去看看。”
张婶儿一边摸着胸口一边抱怨道:“可吓住我了!还有,我说老秋你也不管管,咱这小地方最怕的就是刀啊剑啊的,你家轩儿才多大啊,竟然就拿着把明晃晃的剑跟人家打架!要是传到那李员外的耳朵里,那亲事可就真的就吹了!”
红栾极是无奈的拉住张婶儿,劝道:“张婶儿,您别激动,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迦木将手中簸箕哗啦啦一扔,道:“我也去!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欺负咱们轩儿,非让他尝尝爷爷的拳头!”
秋伯思来想去,摸不着头绪,心底忐忑,生怕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只得匆匆的拉着张大婶儿带路。
红栾进屋拿了软剑缠到腰间,与迦木一起去追秋伯。大树沉默的翻开药草,望着红栾渐渐消失的背影,片刻后,一言不发的锁了门跟过去。
此时,狭窄的小巷两边路口,已然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冷冽的剑影携着凌厉的杀意,冲天而起,弥漫开来,空气亦因之寒了几分。
秋伯等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才勉强看见缠斗在一起的蓝黑人影,然而,那道黑影究竟是何人,却无从辨识。
红栾远远观望,见那道黑影剑势狠辣无情,招招夺命,不由有些担忧。
秋伯紧张的直搓手,不经意间瞥见人群中静静观战的两个女子,心蓦然一沉。
两道剑影相撞,擦墙而过,带出片片清冷的光华,绚丽,残酷。
片刻后,剑影散开,两道人影落到巷角,双剑相格,依旧互不相让。
云轩盯着对面的黑衣少年,道:“原来是你,冷寒星。”
寒星低声一笑,道:“两年不见,我们已经能打平手了,也不知,是你退步了,还是我进步了。”
云轩微微喘着气,道:“你跟楼采薇,究竟是什么关系?”
寒星稳着呼吸,表示了自己的惊讶,道:“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云轩靠在墙上,道:“我累了,不想跟你打了,我要见楼采薇。”
寒星摊开手,道:“我也挺累的,看起来,咱们之间的仇,要改天再算了。”
云轩收起剑,道:“随你便。”
117.合作
这一日,向来客似云来的云记药铺关门谢客。
小屋外,迦木与大树继续晒药材,小屋内,六个人围了一桌,气氛怪异。
寒星衔着意味不明的笑,打量着屋内陈设,道:“果然是个藏身的好地方,难怪探查关于你的线索会那么难。”
云轩不愿理会,只是盯着扶着楼采薇的白衣女子,道:“你是楼雨薇?”
白衣女子闻言摘下面上黑纱,含笑道:“正是,我们……好久不见……”
云轩望着眼前女子的容貌,零碎的记忆冲击脑海,终是震惊道:“是你,忘情夫人。”
楼雨薇面色平静,道:“说实话,我更喜欢‘忘情’这个名字,走到这一步,实在不是我的本心。”
秋伯难以置信的指着一侧的楼采薇,道:“当初,明明是你这个孪生妹妹楼采薇害你坠楼身亡,并且利用此事挑起江南武林与魔教的战火,你竟然没有死?!”
楼雨薇苦笑,望着痴痴傻傻的妹妹,道:“因爱生恨,是一个女人最可怕的武器。她执念太深,才会误入歧途,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红栾迟疑片刻,道:“敢问楼堂主,您的妹妹何时患上了这痴魇之症?”
楼雨薇轻叹,道:“我现身之时,似是让采薇受了极大的惊吓与刺激,自那晚之后,她便一直如此神智混乱。”
云轩沉默,许久,才打破寂静,道:“楼堂主,恕我直言,直到现在,我依旧不能相信你的妹妹是真的疯了。”
楼雨薇面露惊讶,道:“少侠为何这样说?我与舍妹相依为命将近三十载,她的脾性,我最清楚,装疯卖傻,绝非她能够做出来的事。更何况,这两年里,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越来越疯癫,却无计可施,实在是心痛煎熬。”
云轩不语,只是盯着寒星看。
寒星一脸无辜,道:“慕云轩,你看我做什么?”
云轩目光如冰,道:“如今,我们也该坦诚相待了。”
寒星笑得讽刺,道:“说实话,在你面前,我真是没说过什么假话。楼采薇,的确在两年前便疯了,只不过,她不是因为受了刺激,而是因为中了齐少均的九绝毒掌,经脉错乱。”
众人闻言,均是一惊,楼雨薇更是面色煞白,道:“怎么会这样……”顿了顿,望着寒星,满是疑惑,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妹妹的事情?”
寒星玩味道:“她拿我当棋子,我让她替我清除障碍,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不过,需要奉告的是,刚开始,你的妹妹的确是在装疯卖傻,齐少均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她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齐少均想要杀人灭口,一个因爱生恨的女人,跟一只狐狸合作,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死在陷阱里面。能活到现在,她很幸运。”
楼雨薇心中疑团解开,恍然道:“原来,‘千里月’能医治此病的方法是你让那个郎中说的。”
寒星十分坦然道:“不错,只有‘千里月’才能医好九绝毒掌。”
楼雨薇至此方才明白前因后果,眉眼倒是舒展许多,看着云轩,道:“云记药铺内,当真有‘千里月”吗?”
云轩摇头,道:“实在抱歉,我是为了引你们出来才放出这样的假消息,自从那两株千里月卖出救人之后,我们的药材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千里月’了。”
楼雨薇身体微微颤抖,只紧紧握住楼采薇的手腕,痛楚难言。
寒星见状,笑道:“楼堂主不要伤心,本来,我对千里月之事亦不抱希望,可没想到今日竟然遇见故人,便应另当别论了。”
秋伯与红栾对视一眼,均是不解何意。眼前这个阴冷的少年,总让他们心中莫名的不安。
楼雨薇更是心灰意冷,道:“寻了两年,只有这里出现过千里月,还能有何转机?”
寒星笑得意味深长,向云轩道:“我想,这件事,有人心里最清楚。”
云轩抬首,冷冷望着寒星,道:“我只知道一件事,这里没有千里月。”
寒星似是遇到极好笑的事情,道:“你这里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你何必如此忌讳这个话题?”
云轩将手中短剑狠狠砸到案上,瞪着寒星,道:“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寒星却是悠然的向楼雨薇道:“楼堂主,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地方,收藏着天下奇药,却没有人敢觊觎。比如,有一种蓝翎雪莲,长在雪山之巅,世人只能遥遥相望,永远不得靠近。”
楼雨薇语气飘渺,道:“你是指……雪冥……”
秋伯脸色立变,怒火涌出,起身指着楼雨薇三人,道:“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不然,休怪老夫不客气!”
寒星显然兴致极好,丝毫不理会秋伯,愈加灼灼的盯着云轩,道:“慕云轩,坦诚相待不应该是如此情景吧?”
云轩眼睛冰寒,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寒星极是满意,道:“我与楼采薇的合作还没有完成,我需要楼采薇清醒过来。”
云轩莞尔,道:“真是笑话,你日日在雪冥生活,‘千里月’自然唾手可得,你需要便去救她,何必跟我这个外人说?”。
寒星表情猛然阴鸷,道:“你难道不知,雪冥天枢阁内机关重重,我尝试了将近两年,都没能成功,呵,若非如此,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跟你谈条件?”
云轩星眸淡了几分,道:“冷寒星,天枢阁训,擅闯者死,我是不会去的。更何况,那个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我凭什么涉险?”
寒星阴冷一笑,道:“就凭你同样需要楼采薇心里的那些秘密,你将她们引到此处,不就是为了探得一些事情吗?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关于你的行踪,我随时都可能在我的娘亲,你的姑姑面前说漏嘴。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命,总要替整个白水镇考虑考虑,魔教过处,寸草不留的事可是经常发生。”
听完这些话,云轩彻底沉默。
寒星轻笑,行至云轩身侧,用仅容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我承认,你轻功暗器比我强很多,所以,你是最有希望成功的那个人。而且,即使你失败了,终究虎毒不食子,不是吗?”
秋伯急得面红耳赤,道:“少主子,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胡言乱语!”
许久,云轩抬头,道:“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合作吗?”
寒星面色尖刻,道:“没错,你别无选择。”
云轩此时却平静下来,道:“既然是合作,你必须全力协助我,否则,就算是玉石俱焚,你也休想到达目的。”
楼雨薇听罢,扫过众人,道:“各位,我想单独与这位少侠说几句话,可否行个方便?”
红栾与秋伯忧虑甚深的望了眼云轩,便当先走了出去,寒星倒也没做什么表示,面上却写满了得意之色,不疾不徐的闭门而去。
楼雨薇面含愧色,深深作礼,道:“因为舍妹之事将少侠卷进来,实在很抱歉。”
云轩扶起面前女子,道:“您是长辈,不需要如此,这件事,是我跟冷寒星之间的恩怨。”
楼雨薇无奈一笑,道:“我能感觉到,这个人心中的仇恨扎得很深,与他一起行事,须要万分小心。”
云轩点点头,笑道:“这一点,我比您清楚。”
楼雨薇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道:“少侠很想知道关于你母亲的消息,对吗?”
云轩极是惊疑警惕道:“我……您怎么知道……您知道我娘亲的消息,对吗?”
楼雨薇叹息,道:“我们姐妹与南宫小姐是故人,曾经也是知己好友。”
云轩眼睛微微发热,道:“您知道我娘亲去了哪里,是吗?”
楼雨薇并不回答,只是道:“说实话,我并不想告诉少侠,这样,对你们,都有好处。”
云轩神色急切,道:“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娘亲在什么地方,过得还不好,不会去打扰她的。我知道,娘亲离开,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我不会贸然行事,给她造成困扰的。”
楼雨薇心中也不好受,道:“恕我唐突,十八年前正魔一战仇恨埋得太深,紫川更是其中关键,如果关于南宫小姐的消息传到雪冥,恐怕又是一场大的风波。”
云轩摇头,道:“不会的,只要您告诉我,我便将此时埋在心里,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楼雨薇目露怜惜,道:“少侠为何隐身此地,而不回雪冥,据我所知,慕教主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云轩实在不愿提起这个话题,只能道:“我曾经做了对不起雪冥的事,而且,爹爹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我这样的存在,我们的父子之情本来就很冷淡,谈不上冷血无情,仅此而已。我希望,您能把娘亲的消息告诉我。”
楼雨薇终于缓缓点头,道:“秋水宫,紫月圣女。”
云轩闻言,瞬间呆滞。
118.心魔
天枢阁之所以闻名天下,不仅是因为阁内珍宝,更是因为其内精巧无双的玲珑机关阵。
玲珑机关阵致命之处,便在于只能破阵,不能避阵。
除每月初一、十五开阁进宝之外,天枢阁的大门常年紧闭。
在雪冥,除教主及五部部主之外,没有人知道天枢阁珍宝几何。
负责打扫天枢阁的老伯除了擦除灰尘,还要定期清理累累白骨。
白日里,保护天枢阁的乃是雪冥最精锐的黑衣暗卫,到了夜里,保护天枢阁的却是黑暗。即使开阁之日,亦须在日落之前上锁,无论何时,天枢阁内均严禁灯火。一点萤火,足以引起守护天枢阁的黑衣暗卫的警惕。因而,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情况下,想要破阵盗宝,可能性一词几乎并无实际意义。
然而,最近,天枢阁却发生了一件离奇之事,那便是阁内唯一的一株千里月竟然被人悄无声息的盗走。
负责清点宝物的黑衣卫统领黑鹰确定此事之时,倒吸了数口冷气,险些晕倒过去,简直难以相信这世上竟会有人能够进入铁桶一般的天枢阁,来去自如。
消息一出,江湖上颇是津津乐道,纷纷猜测武林中又出了哪一个可以与魔教抗衡的英雄人物。
魔教则以搜查叛徒为名,秘密调遣了大批暗卫,展开大范围的追捕行动。
而避世于外的云记药铺,一如既往的生意红火。
秋伯眼见着云轩这段时间安分了不少,心情也不由宽敞了几分。
而唯一苦恼之事,便是每一日买药的客人里面都有位李小姐。
这一日,秋伯正拨着算盘,云轩正照着医书学看药草,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便带着贴身丫头走了进来。
秋伯先抬了头,心里叫苦,面上赔笑,道:“李小姐,不知今日要买什么药?”
李员外的女儿单名一个“慧”字,颇有些才名,更有一些胆量。
闻言,李慧递了张单子,道:“先生请看药方。”
秋伯接过,连忙道:“李小姐快请坐,稍候片刻。”
李慧点头,走到一侧,看着云轩,道:“没想到,云公子闲暇时还研读医书,小女子幼时也读过一些,可惜半途而废,一无所成,改日,定要请云公子指点一二。” 语气极是温柔,神色亦是略带羞涩。
云轩听了之后,笑道:“李小姐太抬举在下了,这只是极为普通的医书。只是今日天色尚早,李小姐怎么便出来了?”
李慧难得露出些愁色,道:“昨夜家中突然来了许多不速之客,似是极难惹,爹爹招待的殷勤,生怕有所得罪,家中女眷都不能随便走动,我也是闷得难受,才早早出来了。”
云轩奇道:“莫非是官家来了?”
李慧摇头,道:“我不曾看见他们,只是觉得甚是奇怪,若是官家,怎可能半夜扰人?”语罢,看了看身后小丫头,道:“雅雅,你可看清那些人的模样?”
雅雅极是机灵,道:“小姐,雅雅看是看到了,却不知怎么说,这些人都带着面罩,根本看不清模样,黑压压的一片,让人觉得好压抑,而且,他们手里还有刀,形状怪怪的。对了,小姐你可是没有看到,老爷当时吓得可是不清,还给他们磕了好多个响头呢。”
秋伯闻言,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云轩沉默了片刻,道:“这些人恐怕不好惹,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得罪了他们。”
夜里,阴风大作,昭示着无形潜伏的狂风暴雨。
魔教势力突然出现,整个白水镇都陷入惶惶不安,大雪之后刚刚有起色的边界贸易复又凋零,商户们纷纷闭门停业,小心翼翼的观察外面的风吹草动。
一条人影无声无息的落入云记药铺内院,黑夜里,唯独一双眼睛散发着幽冷的光。
云轩感受到动静,提剑而出,堪堪避开迎面射来的半支利箭。
“这个消息,算是回报千里月。”来人殊无温度的甩下一句话,便淹没在夜空之中。
云轩拔出插在柱子上的利箭,就着灯笼之光缓缓展开箭内卷着的纸条,一点亮色划过眼底。
次日,天色未亮,秋伯便被云轩弄醒。
秋伯打了个哈欠,道:“我说小祖宗,大清早的,你做什么?”
云轩压低声音道:“秋伯,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过两日才能回来,你们千万不要随便出门。”
秋伯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醒,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要紧吗?!”
云轩低头道:“我要去伏龙山。”
秋伯面色大变,断然道:“那里是魔教的地界,不能去!”
云轩摇头,道:“我得到消息,娘亲可能在伏龙山的秋水别宫里面。”
秋伯更加着急,道:“秋水别宫外的梅花阵步步杀机,岂是那般容易闯过去?你不要命了!”
云轩抚着秋伯胸口,道:“我从小便被哥哥逼着学阵法,就算秋伯信不过轩儿,还信不过尽得义父真传的哥哥吗?”
秋伯一时间愁云满面,道:“我知道,你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可秋伯年纪大了,再也经不住什么三长两短了。”
云轩心中一暖,愧疚道:“对不起,我还是太任性了……可是我真的好想去看看娘亲,等我们离开这里,可能,这一生,都没有机会了。”
秋伯无力的叹息,道:“去吧,傻孩子,秋伯看着你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云轩笑笑,道:“谢谢秋伯,轩儿只是看看,不会惹麻烦的。”
梅香十里,十里艳红,极目之处,冶冶梅花如诗如画,醉倒四方天地。
苜川红梅,闻名遐迩,世人只知世有苜川,却不知此处红梅不似苜川,尤胜苜川。
并非是没有人行过此处,只是没有人发现隐藏在梅花阵中的锦绣风景。
伏龙山,落雪谷,本为雪冥势力范围,天水宫重建后,雪冥负疚甚深,为稳固天水根基,便以伏龙为礼,永结联盟。
秋水别宫建在落雪谷深处,冬日里,驻足玉阶之上,一可望飞雪,二可看红梅。
红梅阵动,斗转星移,漫天落红飞舞,杀机毕现,不过一瞬之间。
云轩走出梅花阵时,看到眼前百草涧生的荒芜景象,不由有些吃惊。
整整三日三夜的路途,此刻,又是一次暗夜降临,天边星辰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点点梅花灯缀在各处,虽然渺无人烟,却依稀诉说着落雪谷深处美丽的神秘。
石殿,水晶,铜镜,菱花。
紫色的长裙如盛开的花朵,铺了一地,席地坐于明镜之前的女子,容颜清绝,清眸无双,手中玉梳无意识的划过指间银白发丝,柔软无力。
躲在重重帷幔之后的少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柱,双手狠狠抓着光滑的玉石,漆亮如星的眸子里,满是空洞。
迷雾遮住了所有的一切,情感是最好的陷阱,诱使人丢弃最基本的警觉。
黑暗不知从何时开始,冰冷刺骨的气息却是萦绕在心底深处,始终挥散不去。往事如茧,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心魔,最是难渡。
一米阳光射进无边黑暗时,正照在缓缓行来的银发男子邪魅的面上。他的额间,有一枚弯月,看似清冷,却莫名灼烧着眼睛。
神智微微清醒,想要移动脚步逃脱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时,才发现双手已然被牢牢锁在幽黑冰冷的石壁上。
“竟连这里都敢擅闯,当真是放肆,无礼。”
男子说话时,嘴角明明带着笑意,眼底却沉淀着深沉的冷。
云轩想要开口,却只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混混沌沌的感觉再次袭来。
男子抚着扳指,盯着面前的少年,笑得更加迷人,道:“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是吗?”
一片迷蒙中,男子的容色渐渐清晰,云轩眼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是你……”仅仅两字,拼尽全力,却只是喃喃低语。
男子附耳过去,听罢长笑,道:“想要杀了我,对吗?”
云轩挣扎着被黑金铁链绑缚的双手及双脚,寒凉了许久的眼睛几近燃烧。
男子似是带了几分无奈,眼角含笑,道:“对长辈这般无礼,可是要受惩罚的。”而后,近前几步,一字一顿,道:“别忘了,你还要叫我一声‘舅舅’。”
所有的噩梦,如决堤之水,汹涌翻滚。
已经忘记的,从未忘记的,全部从沉睡中苏醒。
周遭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不过,处处充斥着刀光剑影,绝望血腥。
119.斩梦
雪,一望无际,一望无垠,天地间只有纯净的白色。
严寒酷烈,似要将骨头冻裂,可即使如此,依旧无法麻木身体传来的火辣辣的痛。
漫无目的的在大雪中跌跌撞撞走了五天五夜,那些鞭伤早已被冻得又冷又硬,无论多么轻微的挪动,都会换来伤口最深处撕裂的痛。
即使是死去,也要逃脱这个地方,整整一年,这里的人和物,都是冷冰冰的,这里没有娘亲,更没有温暖。
从回阴洞爬出来的那一刻,之前的一切记忆,便永远告别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淹没眼睛,身体,同时一点点抽干清明,看着前方没有距离没有方向的白,绝望一瞬上升。
身上仅有的一层单衣早就被鞭子抽得破碎不堪,雪落在肌肤上,久久不能融化,雪水混着血水,凝结成点点殷红。如果这样睡过去,睡在雪地之下,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此时,娘亲会不会正在忘情崖等着自己回家,可是,自己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
走不动的时候,便开始爬,又一个寒夜降临时,连爬的力气也失去了。抬起被冻得僵硬没有知觉的手,用力揉掉眼睛上凝结的冰花,最后看一眼这个冰冷的世界,最后寻找一次方向,四顾茫然后,任由整个身体慢慢的陷进雪地里,再不挣扎。
一双手,不知从何处伸来,拂开自己身上的落雪,轻轻擦掉自己脸上的雪花,最后,将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
一片雪花融入眼睛时,自己的眼底,倒映出那个男子满头的银白发丝,以及,额间美丽的弯月。
他将自己带进一座美丽的山谷之中,迎接他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衣裳的美丽女子。
“我叫云素素。”
那个女子温柔一笑,说不出的恬淡清雅,那时,她的确是寄居山水之间的云素素。
那个时候,自己并不知道,于他们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礼物,一场交易。
翻手之间,这个男子改变了自己的一生,离开时,他附在自己耳边,轻声道:“记住,我是你的舅舅,以后,你会恨之入骨的人,所以,千万不要对我心存感激。”。
那个唤作云素素的女子,会怜爱的处理自己的伤口,会尽心尽力的照顾生病的自己,会耐心的教自己写字画画,会带着自己漫山遍野的放飞纸鸢,最终,却毫不犹豫的将自己送到烈火与地狱之间。
冰火教的殿门前,她牵着自己的手,笑意如初见时那般温柔,道:“不要害怕,你的娘亲,就在这个石殿里面。”
一生的噩梦,便从那里开始,至今,仍不能够消除。
沉沦的黑暗中,梦境再次缠绕,深陷其中,犹如溺水,难以呼吸。
不能再纠缠下去,努力的睁开沉重粘湿的眼睛,阳光正透过狭小的石窗洒了一室,云轩微弱的喘息,直直的盯着面前满头银发如霜的男子,开口道:“你配吗?”
“哈哈!哈哈!”男子狂笑,一脸惋惜,道:“死到临头,还是这样嘴硬。”
云轩眼睛冰冷,道:“于我而言,死生有何区别,提这个,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白发男子勾起惯有的魅笑,道:“笑话而已,舅舅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要你性命?”
云轩冷冷的偏过头,道:“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恶心。”
白发男子啧啧摇头,道:“这样倔强不识好歹,难怪不讨人喜欢。”。
云轩眼睛变得有些空洞,道:“我早已不在乎这些,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将娘亲怎么了?为什么她会变成那个样子?”
男子闻言表情微滞,旋即如常,道:“她现在很好,再也不用面对外面的纷纷扰扰。”
云轩星眸泛起怒气,道:“我问你娘亲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男子见状,笑颜迷人,低声道:“那是因为,一年前,我告诉她,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说什么?……”云轩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形如鬼魅的男子,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你这个恶魔!是你毁了娘亲!是你!”惊愣了片刻后,云轩终于歇斯底里的爆发,“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我就会觉得,自己已经活了两世,像个不懂世事不懂悲喜的行尸走肉一样,无论他们怎么样对待我,我都要告诉自己不要在乎,不要孤独,不要害怕。我早就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执着于生死与温情。我只希望,我在乎的人能够一生安康无忧,可是如今,你却连我仅剩的一点微薄愿望都要毁掉,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那样的恨我?!我只有一个人,一颗心,怎么才能够承受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怨气与恨意?!”
很多很多年没有过的任性流露,从不敢在人前表现丝毫的软弱,即使没有力气,声如游丝,云轩干涸许久的眼眶有了些许湿意。
银发男子闻言沉默许久,才望着那一线阳光,道:“你错了,只有这样,我的妹妹才能真正解脱。若非如此,她便会选择玉石俱焚,耗尽寿数摆脱离别蛊的控制。”
“离别蛊……”云轩喃喃,忽然笑起来,任由泪光模糊眸眼。怪不得,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娘亲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却都在她温婉的笑意中被淡化,如今,娘亲还要因为自己青丝化雪,耗尽心血。这个世上,娘亲是唯一的牵挂,如果从此斩断,便真的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了。也许,从出生之日起,自己便要注定和紫川一同毁灭埋葬。没有爱,这世上的恩仇,又能从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