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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4

作者:若兰之华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2

虽然距离崖底仍有极大的距离,但朦朦的瘴气已经开始飘散出来,云轩肺部旧伤未愈,对急速涌入胸口的瘴气极是敏感,不由呛咳了数声。

崖底正对着深潭,此时早已凝结成冰,云轩落到冰上,总算舒了一口气,却不曾料到一个黑影紧接着便落了下来。

“冷寒星。”

待看清楚来人形貌,云轩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

寒星抱剑打量四周,极有兴致道:“这样的好事,怎能错过?”

云轩冷笑道:“你从何时开始跟踪我的?”

寒星摊开手,满脸无辜,道:“很不巧,就在你大出风头之时,灵犀霓裳皆与你划清恩怨,看来你最近过的挺舒坦。”

云轩一笑,道:“让你失望了,真是对不住。”

寒星毫不掩饰道:“是有些失望,本以为有好戏可看,没想到慕大教主竟然转了性,来了那么一出父子情深,连我都看得感动了。你呢?是不是感觉心里的一些东西又死灰复燃了?”

云轩似是仔细想了想,道:“那些东西早已经被你们烧得连灰烬都没有剩下,恐怕不能如你所言。”

寒星冷哼一声,道:“随你怎么说,反正你舒坦了,我就不舒坦,你若是不舒坦,我倒是高兴的很。”

云轩实在不愿理会,自顾循着方向沿冰面前行,感觉到寒星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顿住脚步道:“回阴洞需要由潭底所通的暗河进入,所以,必须凿开冰口,先到潭底。无论是这里的潭水还是暗河之水,都比其他地方寒上十倍,去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寒星神色果然凝重起来,思了片刻,却是忽的舒展开,道:“虽然可怕,但一个受了重伤,还体质畏寒的人都敢进去,也许,我也可以试试。”

云轩拔出短剑,正要动手,闻言动作一滞,道:“你死了没什么可惜的,我只是怕姑姑伤心。”

寒星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眉峰□,却是瞬间语塞,不由恨恨地盯着云轩。

云轩飞身而起,由半空刺下,剑光过后,一片冰层簌簌碎裂,迸溅起无数冰花,露出冰下流淌的水。

“这里温度很低,下面的水很快便会被冻结,必须马上下去。”

语罢,云轩一个纵身便跳入冰洞,一点点被冰水淹没,片刻后,便没有了踪影。寒星见状,眉峰拧得更紧,捏了捏拳,便也跟着跳了进去。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冷,并非冻得麻木,而是冷得骨头都要碎裂,冷得灵魂都在经受炼狱一般的折磨噬咬。每一根有感觉的神经,此刻不仅没有因为寒冷而迟钝,反而因为寒冷而敏感了百倍,千倍。

熟识水性,是杀手最重要的必修技之一,然而此刻,寒星才意识到,再厉害的技巧,进入这个世界,只是徒劳,拼却的,唯有意志与毅力。

五脏六腑都被压的极为痛苦,几近窒息,寒星徒劳机械的向前游动,沉溺在这个残酷的水下世界中,早已失去方向,更分辨不出云轩的方位。

危险,是杀手们最容易感知到的东西,显然,这片未知的世界里,寒与冷并不是最大的敌人,随着水流由远及近渐渐被搅动起来,寒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再顾不得其他,拼力向着前方游进。

早有闻名,此谭名为“鳄鱼潭”,谭中鳄鱼不同与生长的南方的种类,凶悍异常。寒星闭目,手中剑已出鞘,只希望不要潭如其名。

然而,当那血盆大口与尖利獠牙出现在眼前时,寒星终于绝望。剑早已蓄势待发,利落漂亮的几招下去,鳄鱼果然被逼退一段距离。但鳄鱼再一次的攻击,猛烈数倍,剑气却因为水流消解了大半。眼看着手中之剑势若万钧,深深没入那张血盆大口之中,却最终被咬碎,化作残片落入水中,寒星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千算万算,总也想不到竟会葬身鱼腹,寒星双目泛红,提起内力,赤手空拳击打鱼腹,躲避鳄鱼猛烈的攻势。

大部分的体力都已用于抵御寒冷,根本经不起消耗,寒星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逐渐下沉,下沉,却提不起一丝力气,鳄鱼张开大口,急速咬了过去,寒星缓缓闭上眼睛,断绝最后一缕希望。

哀嚎声骤起,隐约有紫色剑影从眼前划过,仿佛幻觉。寒星睁眼,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淡紫色的利剑从口内刺出,正穿透鳄鱼的眼睛,而云轩半只右手却卡在鳄鱼口中,被鳄鱼口中两颗獠牙刺穿。云轩左手抽出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鳄鱼另一只眼睛之中,蔓延出一片血流。鳄鱼硕大的身躯痛苦的窜动,张口怒吼,云轩右手趁势使力,迅速拔出短剑,左手同时拔出匕首,而后往上游了一段距离,左右手齐齐将短剑与匕首刺入鳄鱼头部。

鳄鱼猛烈的扬起头部,云轩被巨大的力道甩出去好远,喘息不已。寒星见状,拾起飘散在身侧的残剑碎片,凝聚心神,四散射向鳄鱼腹部。

血腥味儿渐渐弥漫开来,其他鳄鱼闻到气味儿,肯定会结群而来,云轩心底亦有些害怕,加速游到寒星身侧,用力拉起寒星,向着暗河入口游去。

暗河之水较鳄鱼潭虽然更冷,但是水流极缓,冲力很小,因而,由暗河到回阴洞的一段路程走得并不吃力。

到达回阴洞时,两人均是虚脱到无力,待惊魂甫定的靠到洞壁时,两人相视而笑。

寒星盯着云轩被咬伤的右手,道:“你的手要紧吗?”

云轩轻吐出一口气,摇头道:“没关系。”

寒星若有所思,道:“你难道不知道,鳄鱼潭里的鳄鱼,牙齿有剧毒。”

云轩抬起右手,看着指上与掌间的血洞,脸色有些苍白的笑道:“这只手,已经渐渐失去知觉了,怎么会痛呢?”

寒星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难以置信的望着云轩,嘴唇翕动了几下,都没能发出一字。

云轩活动了一下指节,道:“本来,你应该高兴的,只可惜,它还能动。”

寒星只是有些怔然的看着云轩,不知为何,心下竟有些茫然。

云轩调息片刻,重新拾起精神道:“时间不多了,回去晚了会引起怀疑。今天只能简单做些标记,改日再来了。”

寒星打量着洞内,道:“这里面岔道这么多,你知道出口?”

云轩点头,道:“自然知道。”

寒星眼神捉摸不定,道:“呵,慕云轩,你真是令我好奇。”

云轩抬头,道:“只可惜,有些答案与真相我不会告诉你。”

寒星嗤笑,道:“我明白,就好像,无论如何,我都会恨你。”

夜色已经很深,淡淡雪光虽然映亮周遭景色,却依旧掩不住夜的寂寥与苍凉。

青蘅坐在榻上,手中持卷,正专心研读着书中内容,便听得匆忙的脚步声由外传来。

“怎么回事?”看着挑帘而入的侍婢阿舞神色紧张,青蘅微微蹙眉。

阿舞吞吞吐吐道:“小姐,寒星少爷出事了。”

青蘅猛然起身,道:“你说什么?星儿怎么了?”

阿舞亦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拣着重点道:“寒星少爷被教主罚跪呢。”

青蘅一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舞满是惶然,道:“奴婢也不知起因,只是,教主严令,不许惊动小姐,方才是墨月殿的冷烟姐姐悄悄遣奴婢进来告知小姐。”

青蘅愈加困惑,道:“冷烟向来稳重,从不违背哥哥心意,这次为何如此,难道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阿舞小心开口道:“冷烟姐姐让奴婢带话,说是莲子心苦,教主难解,唯有小姐可劝导一二。”

青蘅陡然一惊,道:“你在这边守着,我马上过去看看。”

青蘅住在地部,距主峰尚有很大一段距离,待急匆匆赶到时,隔着好远便看到墨月殿外跪着一黑一白两道少年身影。

冷烟守在殿外,看到青蘅身影,连忙轻步迎了过去,低声道:“小姐总算来了。”

青蘅望着殿内灯火,道:“他们跪了多久了?”

冷烟担忧道:“将近三个时辰,可教主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青蘅思衬片刻,道:“我知道了,这一次,多谢你。”

冷烟摇头,道:“为教主排忧,是冷烟本分。”

青蘅含笑,道:“有你这样聪慧的人在身边,哥哥有福了。”

冷烟坦然作礼,并不多言。

青蘅涉阶而上,经过寒星与云轩身侧时,余光瞥见两人浑身湿透,均是有些瑟瑟发抖,愈加不解,却也并未多看一眼,便径自进了墨月殿。

殿内,青渊闭目靠在案后,清俊的面容上微微带了疲倦。

青蘅端了茶递过去,带着几分惯有的笑意,道:“天寒地冻,哥哥便忍心让两个孩子继续那般狼狈得跪个通宵么?”

青渊并未睁眼,只是淡淡道:“他们去了回阴洞。”几分伤神,几分无奈。

青蘅手中茶盏砰然掉落,碎裂了一地,一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青渊语气里透着几分倦怠,道:“这件事,十有□是轩儿的主意,我最担心的是,他究竟知道多少?”

青蘅终于缓过神,道:“不可能,轩儿怎么会知道那个秘密,而且,星儿怎么也扯了进去……究竟是谁?”

青渊沉默,许久不发一言。

青蘅叹气,心里霎时压了块巨石,也只无奈笑道:“哥哥,事情总要解决,星儿我带回去问,至于轩儿,哥哥也不要再罚了。此时干系重大,也许,你们父子两个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心结,总归要打开的。”

122.心结

青蘅步出墨月殿时,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屑扑面而来,不由打了个哆嗦。

待走到寒星和云轩跟前时,果见两人均已经冻得面色青白,一时间既气又怜,道:“都滚起来吧,若是下次还敢这般胡闹,就算哥哥不罚,我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你们。”

寒星心不在焉,云轩不知神游何处,各自低头不语,青蘅叹道:“星儿,不论以前如何,你好歹也算半个哥哥,非但不知劝导,竟跟着乱闯,想来这段时间是闲的厉害。今晚回去,你也不用睡了,将前日给你的医书抄写一遍。”

寒星张了张嘴巴,愤愤盯着地面,云轩听过,便再也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寒星愈加羞愤,青蘅瞪了云轩一眼,嗔道:“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你倒还敢笑!”

云轩对上寒星一双怒目,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笑你。”

青蘅无奈,白了云轩一眼,道:“真是拿你们两个没办法,看来是罚得轻了。”

寒星松开拳头,神色依旧愤恨,云轩却是转过头,极低的咳了几声。

青蘅目有忧色,扫了眼寒星,道:“星儿,你现在便跟我回去。”语罢,又向云轩道:“轩儿,你也起来吧,进去将事情跟哥哥说清楚。”

寒星费力的起身,站到一侧,自顾活动着早已发麻的膝盖,云轩只是一动不动的跪着。

青蘅刚要说话,云轩已经开口道:“姑姑,他又没有亲口说让我起来,我是不会起来的。”

青蘅想了片刻,了然道:“也罢,随你吧,星儿,我们回去。”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旁边少了个人,顿觉有些清冷,云轩抬首望着寂寥的长空,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想些什么。

冷烟从殿内出来,悄然走到云轩身侧,道:“小主子,随我进去吧。”。

墨月殿,四壁冷寂,气息却是暖的,冷烟扶着云轩进殿时,青渊正负手立在案前。

云轩一步步走的甚是艰难,站立都有些困难,冷烟悄然使了个眼色,向青渊道:“教主,霓裳部主伤势已经稳定,鬼医即刻便能过来。”

青渊闻言转过身,微微含笑道:“你下去休息罢,今晚辛苦你了。”

冷烟欠身,便垂首退了下去

青渊盯着云轩,目光暗沉不定,道:“若非你姑姑,我绝不轻饶你。”

云轩低着头,默然不语。

青渊踱了几步,语调冷肃,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云轩盯着地面许久,方才抿嘴道:“没有人告诉我,是我偷听了娘亲的话。”

青渊面色总算缓了几分,道:“回阴洞的入口与出口,你是如何知道的?”

云轩只是望着地面,没有了声音。

青渊蹙眉,道:“还需要想,这个问题很难么?”

云轩终于抬起头,道:“那年,轩儿是从回阴洞离开雪冥的。”

青渊蓦然一怔,一时间心绪万千,许多疑虑堵在心头,却再难问出。

正此时,厚重的殿门被一股异风吹开,鬼医脚底抹油一般滑了进来,险些撞到青渊身上。

东瞅瞅,西瞅瞅,鬼医吹着胡子,眉毛一耸,打住身形,跳到云轩跟前,竟是抹着泪道:“你这小娃娃,真是想死爷爷了!”

云轩身体抖了一下,青渊低咳一声,道:“霓裳情况如何?”

鬼医尚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闻言,瞪着青渊,继续抹泪道:“别提那个凶女人了!快告诉爷爷,他是不是又凶你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说话间,便要拉起云轩的手抹抹眼角挤出的几滴泪。

云轩十分嫌弃的退了一步,青渊已经开口道:“他手上有伤,你不要乱碰。”

鬼医抽泣抽到一半,连忙停住,体贴道:“快给爷爷看看,怎么个伤法?”

云轩实在是不情愿的伸出右手,道:“离远些,你不许碰。”

血迹凝结在白色绷带上,依稀可见血洞的轮廓,鬼医不看则已,看过嚎啕一声,情绪激愤,颤抖着声音道:“哪个不要脸的混账,牙齿这么不长眼,专挑难啃的地方咬!又是哪个冷血的杀千刀的,大冷的天儿,可怜都伤成这样了,还忍心让孩子跪那么久!”

云轩倒吸了口气,道:“这是冰鳄咬伤的,爹爹已经用药酒帮我处理过了。”

鬼医如同吞了只苍蝇,瞪眼道:“那大半夜的把我捞过来做什么?!”

青渊无奈道:“去里殿,让你过来自然有用处。”

鬼医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布衫使劲儿甩甩,背着胳膊一昂头,当先向里面走去。

云轩因为体质畏寒,膝盖以下的酸痛感尚未缓解过来,稍微一动,便如同针扎般痛,只能勉强扶着桌椅走动。

青渊本已进到里殿,听得动静,转头一看,便顿住了脚步。

“不过三个时辰,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青渊折回,伸手扶了云轩,眸中略带困惑。

霓裳的红绫,锋利不输剑器,鬼医仔细查探着云轩胸口的伤势,神色凝重。

“小鬼头,你确定心脉没有不适感吗?”鬼医不死心的重复一遍。

云轩点头,道:“止住血以后,便没有其他反应了。”

鬼医表情愈加认真,青渊疑惑重重,道:“有何问题?”

鬼医抓抓头,嘟囔道:“真是奇怪……”

青渊不解何意,鬼医已然跳窜到外殿,道:“罢了!罢了!真是讨厌!我回去仔细想想,过会子让小童儿将药草送来!你好生看着点,别让这小鬼晚上再烧起来。”

云轩打理好衣衫,便要起身,青渊伸手挡住,道:“好好躺着吧。”

云轩想了想,只能道:“爹爹,轩儿真的没事了。”

青渊伸手替云轩将被子裹好,道:“听冷烟说,早晨的东西就没吃,折腾了一天,饿吗?”

云轩扬了扬嘴角,道:“是挺饿的,可是轩儿没有胃口。”

青渊笑道:“厨房用雪莲熬了粥,过会儿送来了,多少吃一些。”

云轩左手伸到被子里不着痕迹的揉着酸痛难当的膝盖,一边道:“爹爹,明天能不能带轩儿一同去赏景,轩儿答应了一个朋友,要帮她摘雪莲的。”

青渊闻言,有些意外,一双墨眸似笑非笑,道:“朋友?莫不是冰火教那个丫头?”

云轩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面色微微发红,道:“爹爹,你说什么呢?那是……是轩儿刚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青渊失笑,道:“明日可以去,但是不许擅动内力,我让木离跟着你,想做什么让他帮你。”

云轩惊道:“爹爹,他呆呆愣愣的,会坏了我的大事。”

青渊挑眉,淡淡道:“若是不愿意,我便封了你的内力,随你做什么,我绝不阻拦。”

云轩权衡了一下,道:“那还是让木头跟着吧。”

青渊神色复杂的望着面前的少年,终于叹道:“以后,再也不要去那个地方了。”

云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对不起,爹爹不要再生气了。”

青渊极缓的摇头,道:“爹爹不是生气,是想要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知道,你去那里,是为了找到彻底封印紫川的方法,可这件事,你承受不起。”

云轩只是低头不语,没有否认,许久,才道:“如果有办法可以让紫川的力量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爹爹难道不高兴吗?”

青渊眼底幽光沉沉,道:“轩儿,有些事,我们必须认真谈一谈了。”

云轩想了想,道:“轩儿的答案,爹爹不会满意的。”

青渊只是望着幽深的夜色,道:“我与紫衣之间的事情,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么?”

隐隐缠绕着无尽忧伤与恻然的语调,是云轩从未在青渊话语间听到过的,云轩呆呆的望着青渊,星眸凝滞。

“我与紫衣相遇相识,正是江南烟雨十里陌上花飞的时节,那时的她,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风华绝世,美若仙子。正魔恶战,我本是奉命到江南对付南宫家,却不想天意弄人,第二日便遇见了她……”

走近尘封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是美丽的,也是痛苦的,青渊神色间似有千般情绪纠缠,终也是清淡的语调。

青渊墨眸之中满是苦涩,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无法忘记那个月夜,紫衣持剑立在血泊中的情形,越是想要抹掉,便越是清晰。我从未怀疑过,是恨,支撑我走到今天,可记忆里紫衣若有若无的那抹笑靥,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化去心底的黑暗与冰冷,以至于现在,连自己都搞不清爱与恨,究竟哪个更多一分。”

云轩只觉喉咙发干,道:“娘亲曾开玩笑说,若不是因为有了轩儿,她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以前不懂事,后来才想明白娘亲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青渊转念明白其中隐义,微有怔忡道:“她离开雪冥时,我已经连续酗酒好多时日,正醉得不省人事,及至醒后,物是人非,仿佛已经过了一世。”

云轩星眸有些迷乱,道:“那些人,不论正道魔道,他们都在觊觎紫川,垂涎紫川的力量,所以便无休无止的追杀娘亲,从我能记事起,便经常能看到忘情崖充斥不散的剑影刀光和娘亲紧张谨慎的眼睛。每到那个时候,娘亲总是将我藏到隐秘处,语调严厉的警告我不准出去,然后一个人到外面去。我总是等很久很久才能听到娘亲回来的脚步声,娘亲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整个人也变得很疲倦,我那时不明事理,还总是缠着娘亲做各种事,直到第一次杀了人,我才知道那是血腥味儿。娘亲生我的时候早产,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围攻忘情崖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娘亲渐渐支撑不住,才会想到将我送到雪冥。”

青渊痛苦的闭上双目,这些事,他早该想到,只是仇恨蒙蔽了一颗心,刻意选择漠视,如今,亲耳听到从云轩口中说出,却是另一番道不明的滋味。

云轩沉默了片刻,道:“爹爹,轩儿说这些,并不是贪图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娘亲是爱爹爹的,爹爹也是爱娘亲的。”

青渊叹息,苦笑道:“我终究还是负了紫衣。”

云轩想想,不由道:“娘亲总说对不起爹爹,现在爹爹又说负了娘亲,所以轩儿没有说错,爹爹和娘亲本就是相爱的。”

青渊颇有些无奈,道:“好好的一句话,竟然被说的这般绕口。”

云轩偏过头,笑道:“轩儿说的是实话。”

青渊压住心头的无边苦涩,却是十分认真的道:“百年前,江湖尚不分正魔,江南水家与漠北慕家一南一北,互相牵制,共治江湖,虽然行事风格相差甚大,但水慕两家当家人均有副热血心肠,武林倒也安宁无事。那时候,南宫乃是皇族,新帝弑兄继位,根基尚不稳定,对日益强大的武林势力很是忌惮,其后,为了分化武林力量,暗中耍些阴损手段,挑拨南北关系,引得水慕两家势力摩擦不断,愈演愈烈。只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新帝的这些手段很快被察觉,水慕两家歇战言和,重新商议对策。新帝听闻后,寝食难安,焦头烂额之际,一位自称来自南疆的道人求见新帝,言有良计可献,新帝大喜,立即召见了那个道人。一月后,新帝向武林发出罪己诏,并邀水慕两家家主尧山一晤,共结同盟,永不为战。水慕两家虽有疑虑,但终究欣慰更多,便如日赴约。会晤之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会盟酒饮下的那刻,水慕两家家主突然面色黑紫,毒发倒地,他们方才明白掉进了圈套里面。新帝请出那道人,执以师礼,那道人摆出怪阵,筑起熔炉,命人将水慕两家家主扔进熔炉之内,名为祭剑。新帝大喜,正要近前观望,不想那道人忽然磔磔怪笑,指间一道青光闪过,竟是生生切下了新帝的头颅,投进熔炉,尧山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守卫想要砍杀那道人时,熔炉内紫光大盛,一把长剑破空而出,剑光如水,贯彻长空。那时,等候在山下的武林人士也看出情况不对,立刻上山支援,尧山一片混战,片刻间,在场所有人均死于剑气之下。之后,天下易姓,那道人携着魔剑逃走,再无踪迹。有人说,那道人是为旧帝报仇,也有人说,是那道人自己觊觎皇位,才设了此计,借刀杀人。”

云轩听得十分入神,俨然是当做故事来听的,青渊却是不轻不重,道:“江湖传言,紫川本属魔教,其实,紫川不属于任何一派,而是与三姓血脉相连。百年来,水家、慕家与南宫家枝零叶散,势同水火,殊无往来,魔剑紫川的踪迹更是渺如烟云。当年利用紫川血洗雪冥山,南宫家算计的必然不是紫衣,而是……”

青渊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盯着云轩,没有说话。

云轩默了片刻,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终是忍不住道:“爹爹既然知道这些往事,为何当初还要娶娘亲?”

青渊有些神伤,道:“当初,我并不知道紫衣的母亲是水家人。”

云轩顿觉有些失望,道:“就是说,爹爹要是知道娘亲的娘亲是水家人,就不会娶娘亲了。”

青渊抚额,愈加无奈道:“说了半天你娘亲的事,也总该给爹爹讲讲你自己的事情。”

云轩没想到青渊一下子把话锋转向了自己,愣了愣,做出一个十分乖巧的表情,道:“这么晚了,爹爹不休息吗?明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爹爹应酬对付,轩儿的事比较费脑筋,改日再跟爹爹说也是一样的。”

青渊眸光转了几转,终是道:“既然轩儿如此懂事,那便回答爹爹一个问题。”

云轩情知躲不过去,只能道:“我知道爹爹要问什么,当年,娘亲将紫川的力量封印到了那颗昆仑紫晶石里面,轩儿不知道,也不会控制,他们对娘亲指指点点,骂得十分恶毒……轩儿情绪失控,然后,身体里就有股力量涌了出来……后来,在西洲居,义父义兄也是那样就没有了……”

往事纠葛,星星点点的零碎记忆都可在心湖激起千层波动。

云轩的声音微微有些颤动,眼睛却是仿佛陷进流沙般,沉沦无底。

丝丝冰冷浸入骨髓,青渊心底盈满苍凉,空空荡荡。

云轩面露痛苦,如遭梦魇,道:“对不起,爹爹,轩儿不想欺骗任何人,可轩儿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光彩的过往说给爹爹听,轩儿,想不起来。爹爹不要逼着轩儿想起来那些事情……”

青渊伸手,轻轻覆在云轩额上,温声道:“爹爹不问了,不要再想了。”

清凉的触感划过心间,云轩紊乱的血气渐渐平复,呼吸总算恢复正常。

青渊神色蕴满痛楚,声音几不可闻,道:“紫衣,我这一生最大的错,便是没有照顾好我们的轩儿。”

这一夜,云轩睡得极是舒适,梦中,不仅有缕缕安神的清香飘入鼻尖,更有清凉舒适的东西停留在额上,久久不去。

第二日,云轩换上冷烟准备的蓝衣,很是自觉的向青渊讨了个贴身护卫的名号,将黑鹰给位置给抢了过来。

黑鹰自然而然被派去巡山,心中颇是郁闷。

青渊看着云轩又是戴面具,又是挂桫椤枝,忙活个不停,蹙眉道:“这般装束,就算我拿你当护卫,恐怕也没人相信。”

云轩紧了紧面具,道:“那些教派的衣饰都繁复无比,花哨的没有边际,轩儿这样已算极好。”

青渊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青渊带着云轩到达祭坛时,祭坛已然各派教众云集,十分热闹。

木离接到命令,早早便赶到了祭坛,正百无聊赖的靠着树干数人。

阿萝远远便看到云轩,当即跳着脚挤过人堆,兴奋的朝云轩摆手,眼睛熠熠生彩,道:“咕噜!咕噜!我在这里呢!”

青渊微有困惑,顿住脚步,瞥了眼云轩,意味不明。

阿萝已然挤到云轩跟前,紧紧挽住云轩胳膊,笑颜明亮,道:“你终于来了,我等得好久。”

云轩不着痕迹的拉开阿萝的胳膊,向青渊道:“这便是我新交的朋友。”

阿萝灼灼的望着青渊,伸手道:“我叫阿萝,您呢?”

身着异服的中年男子急急得从人堆儿里面冲出来,一把将阿萝拽开,然后谦卑的作礼,道:“慕教主恕罪,小女糊涂无知,唐突了慕教主,阿古达代表西源教在此赔罪。”。

阿古达的心思,众人早就知道几分,各教派间本就相互不服,一些看不惯阿古达行事的教派首领立刻视以白眼,颇是不屑。

青渊淡淡一笑,伸手一扶,道:“原来是你的女儿,倒也娇憨可爱。”

阿古达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小女自幼顽皮不堪,是阿古达疏于管教。”语罢,狠狠瞪了眼阿萝,道:“慕教主的名字岂是你随随便便能问的,还不快道歉?!”

阿萝眼睛微微发红,道:“阿爹,阿萝喜欢的人是咕噜。”

阿古达不想阿萝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话,一时又惊又怒,在看到周围教派一副看笑话的表情,顿觉颜面尽失,挥掌便要想着阿萝面上打去。

“自己没有本事,便只会打女儿,真是无耻。”

手臂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捏住,再难动弹,阿古达循声望去,正看到一个带面具的蓝衣少年,忽的明白过来对方是何人,不由怒火中烧。

阿古达阴笑,暗暗运起独门心法,凝于掌上,手腕一翻,击向对方肩头。

阿萝大惊,急红了脸,道:“阿爹,你不要伤害咕噜!”

阿古达愈加生气,道:“没出息的丫头!我今日便废了他!”。

众人没想到还没开场就能看到好戏,一个个兴致极高,均想借机试探西源实力。

云轩视见阿古达一掌便要落下,正要出手,便觉眼前墨影一闪,突如其来的霸道力量生生将自己与阿古达冲开

阿古达一阵惊疑,正要破口大骂,便听一个声音淡淡道:“今日各位既然是为观景而来,便不应坏了兴致。”

阿古达看清青渊神色,额上冒出冷汗,惶恐道:“阿古达糊涂了!”

青渊笑道:“西源教主太客气,发生如此事端,是青渊之错。”

阿古达正要开口,青渊已然扫了眼云轩,道:“久闻西源教主宽仁为怀,颇受爱戴,想来,也不会真同一个小小护卫计较许多。”

阿古达听得一惊一愣,指着对面少年,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原来是慕教主的护卫……”。

这幅表情落在云轩眼里,让云轩觉得格外舒心爽快。

青渊看了看云轩,道:“过来道歉。”

云轩语调十分恭谨,道:“属下失礼,还望西源教主见谅。”

阿古达只觉想哭的心都有,连忙还礼道:“不敢,不敢,都是误会,误会。”

阿萝跑到云轩跟前,道:“咕噜,你没有事吧?”

云轩轻轻一笑,道:“没事。”

阿萝破涕为笑,道:“那就好,阿萝还等着你摘的雪莲呢。”

不远处,一绿衣少女瞧着那情景,挠了挠怀里的紫貂,咬牙道:“真是小混蛋!两年不见,竟然学会讨女孩子欢心!气煞本小姐了!”那紫貂吱吱叫了两声,咬了咬少女手指,似在回应。

一个矮小老头儿蹿出来,贼眉鼠目,笑道:“嘿嘿,谁敢惹小姐生气,待爷爷收拾了他,扒皮抽筋,扔了喂野狗。”

绿衣少女抿嘴一笑,道:“燕老怪,本小姐想要雪冥之巅的那株蓝翎雪莲,呆会儿你给我抢过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本小姐便废了你这身轻功!”

123.交锋

青渊将木离招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引众人向着主峰深处行去。

木离战战兢兢的跟在云轩身侧,结结巴巴道:“我说小……小魔头,你……你可不能乱来……有……有事……事记得找我帮……帮忙。”

云轩狐疑的望着木离,道:“木头,你怎么变成结巴了?”

木离欲哭无泪,道:“我……我才没有结巴!”

云轩继续盯着木离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加快速度跟上青渊。

行至半山腰,遥遥可见终年覆雪的雪冥山巅之上,梅白如雪,绵延而去,竟是望不到尽头。

“好一片百里梅林!”也不知是谁率先赞了一声,人群顿时一片议论称绝,叹为观止。

仰首长望雪冥山巅亘古不变的积雪,青渊目光迷离,犹如穿透十数载时光,游曳在一树又一树白梅之间,仿佛又看到其中翩跹起舞的佳人,清眸含笑,妧媚无双,那一刻 ,向来清幽如兰的她的确是妖娆动人的。

花如梦,佳人舞,沧海桑田君忆否?

青渊嘴角不由泛起淡淡笑意,紫衣,人间芳菲已过十载,如今,你又在何处?

不知不觉,已然踏入梅林之中,冷香萦绕心间,顿时灵台清明。

青渊含笑道:“雪冥雪景,可还入得众位眼界?”

众人闻言,纷纷称赞不绝,惬意的漫步在梅林之中。

阿萝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令人窒息的景象,当即张开双臂毫无章法的跳起舞来,足迹过处,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青渊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景象,当即僵立在原地。

阿古达一直在暗暗观察青渊一举一动,伺机寻找机会,如今见到青渊如此情状,一颗心激动的几乎要跳将出来。

阿古达打定算盘,正要上前表明心意,孰料阿萝已经欢快的扑到了刚刚走进梅林的蓝衣少年怀里。

眩晕感尚未消除,阿萝尚有些痴怔,指尖无意识的划过近在眼前的冰冷面具,笑得无邪,道:“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可以吗?”

木离跟在后面,张大嘴巴,一副眼珠子都要丢到地上的吃惊模样。

“傻丫头!一个小小护卫,跟着他有什么前途?!我们西源教的以后就这样败在阿爹手里了!齐少均狼子野心,早就想将西源除之而后快,若是找不到靠山,西源的日子可如何过?!”阿古达恨恨的捏紧了拳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将下去。

“呦,这不是西源教阿古达教主么?怎生脸色这般难看?”戏谑的声音传来,偏生妖媚无限。

阿古达闻言血液一僵,回头望着逶迤而来的黑衣女子,立即赔笑道:“九真长老,好久不见。”

九真瞧着不远处的情景,掩嘴而笑,道:“久闻西源的阿萝姑娘是出了名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可人儿。只是,九真听说西源教主早有将女儿送于雪冥青渊教主的打算,怎么如今阿萝姑娘倒似是有喜欢的人了。”

一番话,不仅刀子般戳进阿古达心口,更是极尽羞辱,阿古达气极愤极,却也只能生生压住,扯着面皮笑道:“小女不知礼义廉耻,让九真长老见笑了。”

九真咯咯笑了几声,道:“的确是有些好笑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阿古达死死盯着扬长而去的黑衣女子,血脉贲张,暗暗咬牙下定了一个决心。

云轩伸手轻轻推开阿萝,伸手遥遥一指雪冥山巅最高处一点蓝色,道:“看到了么?那就是蓝翎雪莲。”

阿萝极目望去,便再也移不开脚步。

此时,各教派已经聚集在绝壁之下,均是仰首望着那一点随风摇曳的蓝色花影,议论不断。

作为稀世奇草,传言中的蓝翎雪莲是解毒良药,多年来,觊觎蓝翎雪莲的不仅有江湖人士,更有达官显贵,皇戚贵胄,此次能有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去抢那株蓝翎雪莲,众人自是喜不自胜。

片刻间,已然有几个教派的头领亲自上阵,攀沿着被冰雪冻结的绝壁,艰难而上。其他教派看着红眼,生怕那株雪莲被抢了去,亦按照原有计划派教内随行高手攀壁去抢。后来者与先到着在绝壁半腰已然展开搏斗,不断有教众被人从绝峰上踢下,而踢人者很快又被其他人打落,如此反复拼斗,争夺蓝翎雪莲已然演变成一场比武大会。

云轩抱臂看着,回头对木离道:“死木头,等他们打得差不多的时候,你便上去摘下那株雪莲。”

木离顿时斗志满满,拍拍胸脯,道:“没问题!”

云轩扬扬嘴角,道:“说话算话,千万别出丑,还得我去救你。”

木离十分不服气的抖抖眉毛,暗想在自家地盘上,他才不会给教主和老大丢脸。

阿萝好奇的看着木离,道:“这位小哥哥,你又是谁?”

木离一张脸霎时如煮熟的鸡蛋,涨得通红,云轩笑得直捧腹,木离简直羞愤欲死。

山仞之上众人争夺的正是激烈,便见一个矮小老头嗖的从半空窜将出来,踩着众人肩膀,蹭蹭直窜山顶最高处,边行边破口大骂道:“你奶奶个腿儿!小兔崽子们,你燕爷爷在此,谁敢造次?嘿嘿,这劳什子的雪莲爷爷占了,都滚一边儿去!”

“啊?!燕老怪!”不知谁惊呼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唏嘘一片。

冰火教若论名声臭极恶极,无人能比得上燕老怪,魔道众教派多有磨擦,各教派惨死在燕老怪之手的人不计其数,因而,各教派听得突然闯进来的灰布衫儿老头儿竟是燕老怪,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再无人敢上前抢夺。

云轩拍了拍木离,满是鼓励。木离手中铁枪一闪,人已经飞身掠向山壁之上。

燕老怪听得风声,狐疑不定的回头,脚下一转,躲过木离的铁枪,骂道:“奶奶的小兔崽子,敢跟爷爷抢东西,嘿嘿,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木离气势十足的一枪再次刺向燕老怪,顺带着借力向掠至高处,燕老怪嘿嘿一笑,凌空兜了个圈儿,身形一晃,竟是单脚立到了木离的铁枪之上。木离只觉手中之枪重量持续增加,手臂渐渐酸痛难当,想要甩掉燕老怪,可燕老怪竟似黏在枪上一般,纹丝不动。

“嘿嘿,猴儿崽子,这下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燕老怪磔磔笑了两声,嗖的滑上木离手腕之上,踩着木离手臂飞向高处。

木离刚要追去,却见手中黑金铁枪已然断裂数截,磕着岩壁掉落于地,不由惊疑不定的揉揉眼睛仔细打量。

“死木头!”云轩咬牙,气闷不已。

梅林深处的绿衣少女观望形势,扑哧一笑,道:“真是个呆瓜。”

木离颇是心伤的弃掉手中铁枪,提起内力便向燕老怪追去。

立在山仞之下的众人紧张的望着顶上再次缠斗在一起的人影,个个屏息凝气。

绿衣少女亲昵的摸摸怀里的紫貂,明眸含笑,道:“好貂儿,乖貂儿,看你的了。”语罢,只见白光一闪,那紫貂已然没了踪迹。

燕老怪身形甚是灵活,左一拳右一脚将木离打得十分狼狈,木离心中焦急,不由冒了满头的汗。

正吃力时,却忽觉眼前一晃,而后便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正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漆黑如豆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一口便啃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啊!……是……是你!”木离惊讶的伸手指着手臂上的小东西,一个不留心,便脚下一滑,直直跌落了下来。

阿萝惊呼一声,道:“雪莲要被那个老头儿给抢走了!”

云轩看看被摔得惨不忍睹的木离,又看看已经快到踩到山巅的燕老怪,身形一闪,便要动手。

青渊朝这边看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冷肃,眼神里满是警告。

云轩情知不能再拖,当即走到青渊身后,低声道:“君子一诺千金,轩儿虽然不是君子,可也必然要信守承诺。”语罢,也不等青渊发话,人已经攀上了山仞。

众人见了这情形,刚刚跌落了的兴致再次被挑了起来。待看到那蓝衣少年身如轻燕,借着匕首的力道几个翻身已然追到即将攀上山巅的燕老怪时,再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青渊静静观望着高处,神色晦暗不明。

燕老怪连番被人搅扰好事,已是被惹恼,看着紧紧追着自己的蓝色影子,继续骂道:“兔崽子,你又是那个不长眼的?!”

云轩冷笑,道:“燕老怪,你不在天山好好呆着,竟还敢来这里祸害人。”

燕老怪听着这声音极是耳熟,又是抓耳,又是挠腮,苦思许久,终于嘿嘿笑道:“我说谁这么大胆敢揭爷爷的老底儿,原来是小轩儿。”

云轩情知目前状况下不是燕老怪对手,眼睛一转,道:“燕老怪,雪冥有两坛在雪地之下埋了五十多年的梅花酒,名叫‘白雪’,你听说过吗?”

燕老怪平生只有两大嗜好,美酒与美人,而对美酒的痴好又远远胜于美人,听了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双目发直,馋虫直犯,贴到云轩跟前,道:“乖轩儿,快点告诉爷爷这酒藏在哪里?爷爷我在雪冥兜了许多圈,都没能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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