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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6

作者:若兰之华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2

青渊猛然睁眼,整个身体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而后狠狠一拳砸在案上,一字一顿道:“南宫麟,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定要你尸骨无存!”

望着面前玉案一点点碎裂,南宫麟失声长笑:“原来冷漠无情如慕教主,亦有割舍不掉的时候。”

青渊盯着面前黑裳男子,心绪浮动,目色冰寒:“不要打轩儿的主意,后果你知道。”

南宫麟低眉浅笑,道:“只要,慕教主愿意接受本司好意。”

青渊沉默片刻,勾起唇角,挑眉道:“大祭司之意,青渊感佩,又岂会置之不理?”

南宫麟满意拊掌,道:“天水与雪冥,自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重雪阁。

云轩恹恹无力的席地而坐,依旧抑制不住的喘息着。

冷烟端了汤药进来,见状颇是担忧:“这样坐着容易受凉,小主子还是去榻上休息吧。”

云轩摇头,轻笑道:“轩儿没事,冷烟姐姐还是回墨月殿比较妥当,药放在这里便可以了。”

冷烟锁眉,眼看着云轩实在熬得辛苦,思虑再三,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这样撑着也不是办法,奴婢这便去百草园取些伤药。”。

云轩拦住冷烟,道:“慕家家法,不允许擅自使用伤药,轩儿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再惹爹爹不高兴,更不想因此连累冷烟姐姐。”

冷烟目光微有错乱的望着面前的少年,难以想象当年那个顽劣不堪的小人儿如今已是懂事安静的超出预料之外。。

云轩自顾调息,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才发现冷烟依旧静静的立在一侧,不由道:“冷烟姐姐,你不用守在这里,轩儿一个人习惯了,足以应付这样算不得伤的小伤。”

冷烟自觉失态,点头道:“小主子记得趁热将药喝了,奴婢就守在门外,小主子有事随时吩咐奴婢。”

云轩心里明白冷烟断然不会违逆青渊命令,只能道:“谢谢你,冷烟姐姐。”

冷烟一怔,终是无声退了出去。

云轩起身,一步步如踩浮云般行到榻边坐下,冷汗已然流了满面,手心更是浸满凉意。嘴角习惯性的轻轻扬起,自己的体质,竟然已经被寒毒侵蚀到如此地步,疼痛噬咬着每一根神经,比往日敏感数倍,云轩只是扶着榻边不停的喘息着,面色一分分惨白下去。

一夜思绪烦乱,青渊来到重雪阁时,三更已过。

冷烟始终恭谨守在阁外,丝毫不见倦色,遥遥看到青渊身影,冷烟一惊,连忙迎上前,道:“教主为何此刻还未休息?”

青渊并未作答,只是含笑,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罢,轩儿怎么样?”

冷烟难得莞尔,道:“小主子已经喝了汤药睡下了,只是依旧止不住的出冷汗,想是熬得不易。”

青渊微微颔首,便向阁内行去,冷烟无奈叹了声,便转身循着墨月殿方向而去。

一灯如豆,满阁昏黄。

青渊行至榻边,望着侧身躺在榻上的少年,轻声叹息。

云轩本就是睡得极浅,听得动静,便睁开了眼睛,因神智迷糊,只觉是在做梦。待轻声喘了许久,方才略有清醒。

模模糊糊的剪影映入眸中,渐渐拼凑成人影,云轩空茫的盯着青渊许久,抑制不住一阵低咳。

青渊蹙眉,伸手抚了抚云轩额头,果然已经滚烫至极,然而面色却是异样的惨白。

云轩看着青渊略显焦虑的神色,轻轻摇头,道:“爹爹,轩儿没事。”

青渊眉间隐隐露出苦涩,径自坐至榻前,顺着脉搏将内息传入云轩体内。

云轩始终处于半昏半醒之间,闻言只是摇头,道:“爹爹不要再浪费内力了,轩儿可以撑过去的。”

青渊静默片刻,道:“规矩偶尔改一改,并无不可,你若是想明日躺着去墨月殿,这药不用也罢。”。

云轩体内气血冲撞,咳了数声,意识复又开始混沌不清,不知不觉间,便昏睡了过去。

青渊感受着云轩虚弱至极的脉象,面上浮起浓重的忧虑,轩儿,爹爹的苦心,你可能明白?

次日,云轩精神好了许多,高烧已退,只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阁门被人猛然踢开,迦木灰头土脸的站在门口。

云轩撑着身子坐起来,疑惑道:“迦木哥哥。”

迦木一个箭步冲动榻前,紧紧握住云轩双手,道:“轩儿,你没事吧?可把哥哥担心死了。”

黑鹰面无表情的晃到阁门,道:“雪冥地势险要,机关繁多,贵客还是不要乱闯为好。”

“贵客?”云轩笑道:“迦木哥哥,他们教主已经认出你了?”

迦木翻个白眼,睨了眼黑鹰,怪里怪气道:“那是自然,我与慕教主可是惺惺相惜的知交好友,哪里像某些人,狗眼不识泰山!”

黑鹰冷哼一声,不作理会,转身向外走去。

云轩起身,穿好鞋袜,低声道:“迦木哥哥,你行动方便,轩儿想请你帮一个忙。”

迦木立刻神色警惕起来,偷偷瞄了眼门口,确定黑鹰已经不在,方才声音更低道:“什么事?”

云轩由怀中拿出一副地形图,在榻上摊开,指着一处,道:“这里是星罗阁,现在住的是冰火教主齐少均,迦木哥哥看清路线,找个隐蔽的地方帮轩儿盯住他,只需记下来他这一整天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迦木面露苦恼,道:“可是这跟救大树有啥关系?”

云轩摇头,道:“当然有关系,大树哥哥的事,绝非那么简单。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迦木哥哥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相信轩儿就行。”。

迦木似懂非懂,还要说什么,云轩已然收起地图,道:“迦木哥哥,轩儿还有事情,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到时候我们一定可以救出大树哥哥的。”

墨月殿。

青渊看到冒着寒气跑进殿内的蓝衣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笑意,道:“轩儿,过来。”

云轩行到案前,自顾坐到一侧的软席上,视见案上尚未来得及熄灭的烛火,睁大眼睛,有些吃惊道:“爹爹昨晚一夜都没有睡觉吗?”

青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了抚云轩额头,而后松了口气,道:“看来烧已经退了。”

云轩微有怔愣,道:“昨天晚上,谢谢爹爹用雪阳功给轩儿疗伤。”

青渊颇是无奈,道:“若是我没猜错,你这内伤,恐怕拖了至少有三个月。昨日,竟然还敢那般不顾性命与人拼内力,早知如此,昨日便不该轻易饶过你。”

云轩笑得无害,道:“爹爹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同轩儿计较的,要是轩儿内功也可以像爹爹这样,早就可以自行疗伤了。”

青渊放下手中暗报,道:“你虽长于剑术,内力却得益于紫川,一味凭借外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当初我将无冥心法给你,就是想让你认真修习内功,你倒是说说,这两年,无冥心法修习到了哪一层?”

云轩吐吐舌头,道:“轩儿愚笨,只修习到了第五重‘凝气’,前段时间一直在尝试第六重‘聚气’,可是至今,都不能聚气成剑,那些乱麻麻一片的文字,如同天书一般,轩儿实在参不透。”

青渊拧眉思了片刻,而后,似是了悟,道:“果然底子太差,看来需要从基本的心法补起。”

云轩面露苦色,道:“爹爹,心法又不是一日半日便能学会的,轩儿努力学便是,不过,成与不成,那也要看天意。”

青渊无奈摇头,道:“投机取巧,你若能少些歪点子鬼主意,也不必费如此心思。”

云轩感受到青渊语气里一闪而逝的宠溺,默然难语。

正此时,厉清风由殿外步入,神色煞是阴沉。

青渊将案上压的一本心法丢给云轩,而后径自起身,道:“清风,去书房。”

云轩望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里殿,隐隐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

书房内,厉清风神色冷峻,道:“根据木云传来的最新消息,各大门派已然出了屠龙谷,沿着苜川向北进发,距离雪冥山底不到三十里。”

青渊指节敲击着书案,听罢,抬头道:“苜川一带山脉九转回环,山道错综复杂,既然他们进了苜川,余下的事,便按照计划行事。告诉木云,启动苜川之内的摄魂阵,可以开始行动了。”

厉清风犹豫片刻,道:“听说,昨日他来见教主。”

“没错,就是他。”青渊眼中杀意一闪而过,道:“既然我与南宫雄约定,不会滥杀,那么,就交给南宫麟解决吧。这样,我慕青渊也算不负誓言。”

诗梅阁。

阿古达听完手下人打探到的消息,眯起眼睛,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么多年,慕青渊不仅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而且也从未碰过别的女人?”

感受到阿古达眼中藏着的危险气息,负责打探消息的西源教徒连忙点头,道:“教主明鉴,属下打探出来的结果,的确如此。听说,慕青渊所居的墨月殿,只有一个叫冷烟的女子常年侍奉左右,且此女子恭谨守礼,御下极严,与慕青渊并无纠葛。”

阿古达摸着脸上络腮胡子,很是不解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慕青渊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缺女人,既然不缺女人,又怎么可能没碰过女人?即使他们中原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什么柳下惠在世,也不可能十几年不碰女人吧?你倒是说说,本来想探查一下他慕青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现在可好,照你们说的,好像他不喜欢女人一样!真是废物!一群废物!”

那下属闻言,当即吓得面如土色,道:“教主息怒,教主息怒,这个,这个,哪里会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呢,您先听属下说完,属下听说啊,这慕青渊之所以没碰过女人,是因为他心里面只有一个叫南宫紫衣的女子,也就是他的妻子。”

“废话!”阿古达气得一拍桌子,道:“全天下人都知道慕青渊喜欢南宫紫衣,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不知道因为紫川,慕青渊最恨的就是南宫紫衣和南宫家,更何况,南宫紫衣都死了十几年了,慕青渊就算心里惦记,也不可能为了个死人跟自己较劲!真是废物!”

那下属连忙凑到阿古达跟前,谄媚笑道:“嘿嘿嘿嘿,教主明鉴,可是,属下听说,那个南宫紫衣根本就没有死,所以,慕青渊才会对她念念不忘。”

“你说什么?!”阿古达顿时打起了精神,道:“你是说,南宫紫衣没有死……好,很好,真是天助我也,你立刻再去探查,务必将那个南宫紫衣的所有特征,包括喜好,一字不落的报上来,记住,一定要秘密行事。”

入夜,云轩出了墨月殿,便直接找黑鹰打听了迦木的住处。

迦木彼时正焦虑不安的在房间走来走去,见到闪身而入的云轩,如获救星般道:“轩儿,急死哥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云轩跪了一日,写了一日,整日都在青渊的监视下,丝毫不能懈怠,只觉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闻言无精打采的道:“迦木哥哥,有什么发现吗?”

迦木凑到云轩跟前,道:“有,当然有,那个齐少均,果然不简单。”

云轩大喜,顿时长了几分精神,道:“那迦木哥哥快给轩儿讲讲。”

迦木憋了一肚子话,一字不落的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后,摸着下巴道:“说到见什么人,那边只有中午进去瞧病的郎中了。”

“郎中?”云轩想了片刻,道:“齐少均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请江湖郎中给他瞧病,看来,我没有猜错。”

127.许诺

说到此处,迦木忽然停住,面上微微泛起些许红晕,发痴一般傻笑道:“今天,我看到一个女孩子,长得简直跟仙女一样,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姑娘,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沉鱼落雁,貌若天仙。”

云轩难以置信的望着口水都要流到地上的迦木,有些摸不着头脑。

迦木继续望着窗外兴叹,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那么的可爱,轩儿,你说,哥哥是不是踩着桃花运了?”

云轩总算明白了几分,指着迦木,忍俊不禁,道:“哈哈,原来,迦木哥哥是看上阿萝了。”

“阿萝?!”迦木目光热切的抓住云轩,几乎热泪纵横,道:“轩儿,你是说那个小仙女叫阿萝,好美丽的名字啊,我就知道,这是缘分,一定是月老显灵,将她送到了我的面前。”

清风中,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而后,便听一个清美娇俏的声音道:“阿萝,阿萝,君为松竹,妾为藤萝,藤附松上,萝绕竹间,果然是个好名字。”

迦木面色更红,几乎嗫喏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意思,真是好听。”

云轩顿时头皮发麻,很是有些警惕的盯着阁外。

身着碧色流仙裙的少女施施然步入阁内,行至对面蓝衣少年跟前,隔着面上轻纱,眼睛一眯,吐气如兰,道:“小混蛋,难怪你总是躲着本小姐,原来是喜欢上了别的女子!”

迦木再次不争气得直咽口水,傻笑道:“又来一个漂亮仙子。”

“呸呸呸!”暮颜瞪了迦木一眼,道:“本小姐活得好好的,你这个呆子,竟然敢咒本小姐。”

迦木脸色通红,羞愤交加,气闷闷道:“哼,你这小仙子,伶牙俐齿强词夺理,实在是不好说话!”

“跟那个木头比,也不算很呆嘛。”暮颜笑靥如花,满是赞许,而后继续盯紧云轩,道:“小混蛋,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本小姐的问题,若是敢耍花招,我就将你的阿萝姑娘挖了眼,砍去手脚,再剁了喂狗!”

云轩摆手,道:“真是奇怪,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扯上别人?”

暮颜摇着手指,满是神秘道:“这里人多眼杂,本小姐手里正好得了坛好酒,不知云轩少侠是否愿意赏脸一尝?”

云轩想了片刻,扬起嘴角,道:“自然没有问题。”

夜风若有若无的吹过,枝梢上的积雪片片飞落在梅林间,宛若精灵。

暮颜赤着一双雪足,碧裙飘飘,轻舞旋转,而后伸手轻轻捉了几片雪花,赞道:“真是太美了,这雪冥山巅的梅花和雪花,竟是一般模样。”

云轩很是不明白,道:“这样光着脚在雪地里走,你不冷吗?”

暮颜凑到云轩跟前,一双明眸里满是戏谑的笑意,道:“古人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两年未见,你难道没有为本小姐害相思么?”。

云轩挑起眉毛,道:“古人还讲,身为女子,要恪守三从四德,实在难以想象,冰火教的暮颜大小姐竟然也可称之为女子。”

暮颜做娇羞状,道:“天道恒远,寒夜漫漫,小女子实在不胜寂寞,如此良辰,如此美景,正是花前月下、私言蜜语的好时节,云轩少侠慷慨赴约,便是愿意与本小姐凑成一对儿鸳鸯,聊聊这风,看看这月了?”

云轩抬头望天,十分认真道:“暮颜小姐请看,这上面,好像没有月亮。”

暮颜气得咬牙切齿:“真是不解风情的小混蛋!”

云轩敲敲怀里的酒坛子,道:“说风说月有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有好酒。”

暮颜拍手叫好:“没错,古人烹雪煮茶,咱们今夜便烹梅煮酒,不醉不休!”

云轩放下酒坛,到绝壁内捡了些干燥的梅枝,回来时,暮颜已然将煮酒及饮酒的器具摆放完毕。云轩掏出怀里的火石点燃梅枝,不多时,数团火苗已在酒器下蹿起。

暮颜顺手折了枝白梅,掠下花瓣撒入酒锅中,火旺之后,酒水翻滚,酒香四溢,更有一股浓郁梅香混在其中,闻之难忘。

拿起酒勺盛上一碗,暮颜将酒递到云轩跟前,笑语盈盈道:“此乃秘制梅花酒,古往今来,只此一锅,本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便赏给你了!”

云轩接过,尝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疲乏全消,星眸较平时亦澄亮了几分。

两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一坛酒已然所剩无几。

暮颜甩了酒碗,顺势倚到云轩肩头,语调柔美婉转:“这两年,我很想你,我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轩身体微僵,半晌才恢复正常,却是沉默无言。

暮颜眼中浮起雾气,道:“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云轩长望茫茫夜空,声音极轻:“谢谢你,一直愿意陪着我。”

暮颜晕开淡淡笑靥,道:“还记得在雪谷的时候吗?我们约定,只要铃兰花开,你便要坚强的活下去,不会自生自灭,不会自暴自弃。你失血过多昏迷的时候,我便喂你喝我的血,我饥渴难忍的时候,你便帮我暖雪取水,都后来,我们再也没有力气,只能紧紧抱在一起,你的身体是冰冷的,我的身体也是冰冷的,没有温暖,没有气息,可我知道,我们都活着,因为,能听见心跳的声音。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是靠着心跳声守着那一点希望,从那时候起,我便知道,生与死,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云轩星眸之中亦生出些水汽,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的活下去,我从未想到,原来活着是一件那样难的事。颜儿,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想拖累你,你还有几十年的光阴可以活,甚至更久,而我,苟延残喘,从服用续魂丹开始,便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像鬼一样,如果不是哥哥以命换命,我可能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暮颜轻语:“如果你死了,我便陪你一起,碧落黄泉,本小姐不会让你做孤魂野鬼的。”

云轩怔住,许久,才笑道:“你说什么傻话,我若是死,便要形神俱灭,不留一魂一魄,永不投胎,永不转世,才不需要你这个冰火教的大小姐陪。”

暮颜蓦地起身,瞪了云轩几眼,柳眉一横,道:“果然是个小混蛋,竟然还要躲着本小姐!”语罢,却是红了眼眶。

云轩亦跟着站起来,见状无措道:“你别哭嘛,我最害怕女孩子哭了。”

暮颜破涕为笑,道:“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云轩撇撇嘴,正要开口,忽的变色,一脚踢翻火堆,道:“有人!”

暮颜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云轩拉过去,隐到梅树之后。

听脚步声,应有两个人,凭借雪光,只能隐隐看到两人轮廓。

“云舒护法传信过来了。”一人当先道。

另外一个闻言,满是兴奋道:“大哥,云舒护法有何指示?”

被称作大哥的中年男子似是考虑了片刻,声音凝重,道:“夜长梦多,毒杀池林。”

听的人咯咯直笑,道:“好,好,池林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除掉他,金部部主之位便是大哥的了,云舒护法可真是出手大方!”

中年人亦是松了气道:“这样也好,教主顾念旧情,万一到时候出了差错,让池林侥幸活了,我们兄弟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另一人语调狡猾,道:“池林被囚禁在幽狱最底层,机关重重,看守的暗卫全是雪冥精锐,除非教主亲临,任何人不得入内,大哥可有妙计?”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如果,池林是被教主赐毒而死呢?”

“大哥,你是说——嘿嘿,真是妙哉,妙哉!”

中年男子不可置否,道:“你整日无所事事,也该干一番事,若想升到堂主的位置,便学学那木云木离兄弟,听说,教主要将潜入漠北的那些江南武林人士引到秋水别宫,借力打力,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表现?”那人不解道:“大哥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也让我学那木云去做奸细?”

中年人无奈,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教主这一招一石二鸟之计,便是要让江南武林与秋水别宫相互残杀,坐收渔利么?雪冥虽与天水宫情谊深厚,可秋水宫的大祭司却不是什么善类,如果要彻底控制天水,必须除掉秋水宫。到时,你带些金部人马,趁乱捣毁秋水别宫,必是大功一件!”

“大哥好计谋,小弟领教了,到那时,区区一个金部堂主的位置,教主肯定会赐给兄弟的!”

中年男子含笑道:“我生平最佩服之人,便是教主,教主的心思,我自然明白,夺回紫川,一统魔界,不仅是教主要完成的宏图霸业,更是雪冥上下共同的心愿。”

另外那人嘿嘿笑道:“小弟听说,当年,那个正道妖女的孽种,又回到了雪冥,还带回了紫川,昨日与齐少钧比剑的,便是他。前几日,连灵犀与霓裳都败在了他手上,还说什么再也不提往日恩仇。更奇怪的是,教主一反常态,对那个小子出奇的纵容,根本不提当年的血案,照此形势看来,就算一统魔界,教主也迟早会与江南武林和解的。”

中年男子语气带了几分不屑,道:“你懂什么,教主这是将计就计,欲擒故纵,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紫川。听说,上一次闭关,教主的无冥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九重,待到突破第十重,便可拥有足以驾驭紫川的力量。据云舒护法讲,两年前,教主便想将那孽种带回雪冥,留在身边,只可惜被他逃了,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教主哪里会再让他逃了,自然要想办法笼络住他,也留住紫川。教主明明知道南宫紫衣就在秋水别宫,还不是照样使出毒计,力图摧毁秋水宫么?由此可见,教主对他们母子,根本无甚情意可言,等到教主神功得成,取回紫川,这雪冥,再不会有那孽种的容身之处。正因教主将此意与各部说明,这段时日才没有人找那小孽种的麻烦,否则,雪冥怎么会如此风平浪静?”

“嘿嘿,嘿嘿,大哥英明,教主英明!”

直到两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暮颜转头看着云轩,道:“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你爹爹他……他不会这样的……”

云轩沉默许久,才面无表情道:“我没事,这些,早就不重要了。”

暮颜轻声道:“你有什么打算?”

云轩却是忽的抬头,望着暮颜,郑重道:“颜儿,无论我能活多久,你都愿意陪着我吗?”

暮颜难以置信的望着云轩,明眸之中,水泽流动,道:“等了十几年,你终于肯说这句话了,老天待我不薄,我齐暮颜终是不枉此生。我与你一样,心无归属,我爹爹与娘亲之间亦隔着血海深仇,从小,娘亲便独居雪谷,冷眼看爹爹,对我,也总是冷冷淡淡,爱理不理,娘亲走后,爹爹虽然表面上对我极尽宠爱,可我知道,对他而言,我更多时候只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为了笼络人心,他以招亲的名义,把那些三教九流聚到天山,将我囚在冰月台整整三月,为了他的野心,他可以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密下聘礼,与雪冥签下婚约,他明明知道,日后冰火雪冥必会刀兵相见,而我,注定要做这条路上的牺牲品。”

云轩紧紧握住身侧暮颜微微颤抖的手,道:“颜儿,如果这一次我能活着走出雪冥,我们便浪迹江湖,游遍天下,去那些我们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不认识的风景,等累了,就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住下来,再也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我们。”

暮颜轻轻抱住云轩,笑道:“小混蛋,这么多年,你总算说了句对得起本小姐的话。”

次日,幽狱暗卫来报,叛徒池林在狱中染了风寒,请青渊裁断。

青渊思衬片刻,命黑鹰手持墨玉令亲自前往探查情况。

黑鹰回报,池林确实为风寒症状,青渊顾念旧情,便命黑鹰去鬼医处取了药方,并着令黑鹰亲自煎喂。

及至傍晚,黑鹰依然没有回天人殿复命,青渊觉察出不对,行至幽狱时,底层已然微有混乱。

负责守卫的暗卫神色怪异,道:“教主,里面的人犯刚刚醒来时,不知为何,情绪大变,十分不稳,竟然还一直自称自己是……是黑鹰头领。”

青渊变色,甫一踏入狱门,便见‘池林’单膝跪地,形状十分激愤,沉痛道:“教主,属下无能,着了别人的道儿,池林已经被人带出去了。”

青渊面无表情的拂袖而去。

墨月殿。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冷烟正次第点着殿内各处烛火,云轩依旧静静的抄写着案边零碎的心法。

殿内一派静和,因而,青渊猛然推门而入时,着实将冷烟吓了一跳。冷烟手中烛台一晃,刚刚,如果不是错觉的话,自己竟然感觉到了杀气。

冷烟刚要开口,青渊已经冷冷道:“你出去。”

是命令,而不是平日里温和的语气,冷烟愈加惊疑,却也只能垂首退下。

云轩感受着压抑的气息由四周涌来,想了想,只能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青渊跟前,道:“爹爹怎么了?”

“啪!”青渊狠狠一掌甩过,不知是悲是痛,道:“孽障!”

冷烟心头一紧,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关上殿门,一步一步,仰望长空,似乎,又有一场暴风雪要来临了。

云轩身体晃了晃,片刻后,若无其事的擦掉嘴角血迹,道:“轩儿不明白,何处又得罪了爹爹?”

青渊面色铁青,语调阴沉道:“说,池林呢?”

“什么池林?轩儿根本不认识!”云轩面不改色的直视青渊,说的极是平静。

青渊怒极反笑,却笑得讽刺,道:“易容成黑鹰,穿过重重机关阵法,带走人犯,你可以瞒天过海,欺骗过所有人,可休想在我眼底耍这些伎俩!我早该想到,你这次回来,想救的人就是池林!”

云轩亦轻轻扬起嘴角,笑道:“爹爹没有证据,凭什么认为一定是轩儿做的?这世上,又不止轩儿一个人会易容术,更不止轩儿一个人懂破阵之道。”

青渊显然被激怒,额头青筋暴涨,翻掌间,已然抽出火龙鞭,三道鞭影破风而下,几乎贯穿云轩整个背部。

“我最后问你一遍,池林在什么地方?”

痛入骨髓,撕心裂肺,云轩跌落于地,血气翻涌。

血,透过蓝衣,染红了整个背部,云轩异常倔强的抬头,星眸无温,道:“就算死,我也不会承认的。”

128.反目

云轩拖着身体回到重雪阁时,迦木传信的白鸽已经落在窗台上。

“一切顺利”

缓缓展开纸条,虽寥寥四字,于云轩而言,已是极大的安慰。

思了片刻,云轩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速离白水镇,通知秋伯,回江南。”

白鸽展翅消失在夜空,云轩站在窗前,目光始终落在遥远的天际。

“轩儿。”

厉清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阁内,目光复杂的望着站在床边的少年,不知该说什么。

云轩没有转身,静静开口,道:“清风叔叔,你恨我害了寒水哥哥吗?如果当初你没有将我带回风雨楼,寒水哥哥就不会死。”

厉清风一时哑然,寒水之事,的确令自己抑郁数载,至今仍是心底难以释怀的隐痛。然而对于云轩,从在孤魂岭初遇那个孤身血战狼群的少年时,自己便生了几分难言的怜惜,虽然自己并不愿让那个孩子留在风雨楼做杀手,可也许是当初云轩看自己时眼中深深的依恋,才没能使自己狠心将他赶走,原来,伪装的太好,也是一个内心孤寂到极致的孩子。

云轩收回目光,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清风叔叔请回吧,轩儿要休息了。”

厉清风眼中是浓重的担忧:“轩儿,说实话,池林,到底是不是你救出去的?”

云轩轻笑,道:“是我做的。”

厉清风叹息:“为什么不对教主说实话?”

云轩眸色有些空洞,道:“我说不说实话是一回事,他信不信我是另外一回事,我知道他恨我,恨娘亲,也许,潜意识里,我也在恨他,只是我不愿意面对这件事。”

厉清风从未料想云轩会说出如此毫无温度的话语,心底莫名泛起些许寒意,道:“轩儿,真相并非如此,你不可以这样想。”

云轩摇头,道:“清风叔叔,不必再说了,轩儿对那些真相不感兴趣。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其实只是娘亲的只言片语,你们的那些大道理,我是不会明白的。”

厉清风徒然伸了伸手,却也只能抓住几点虚无。

夜里,云轩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上方一小片空间,一动不动。

清晰的感受着鲜血顺着伤口渐渐由身体流逝,云轩伸手,想要触摸,复又收回,意识一分分抽离,身体也渐渐失去知觉,不再对疼痛那般敏感。

自己如今的体质,普通伤口都很难止血,更何况,如火龙鞭这般霸道的伤。如今想来,哥哥当初,的确是找了止血的好方法,想要起身,根本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自己陷进无边黑暗。

黑暗尽头,幽兰开遍,一个紫衣女子盈盈立在其中,妧媚含笑。

云轩蓦然清醒,将意识由黑暗中拉回,娘亲,轩儿一定会救你出来,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包括爹爹。

大半夜,云轩浑身是血的晕倒在鬼医的百草园门前,着实将守园子的两个小童吓坏了。

鬼医最见不得别人扰了他的清梦,正要下令仍人,脑中灵光一闪,便被某个想法吓了一跳,当即顾不得披衣穿鞋,便急急奔了出去。

两个小童正蹲在地上围着云轩,不知如何是好,鬼医已然哭丧着脸道:“小鬼,竟会惹祸,今天晚上爷爷我的好觉算是被你给搅黄了!”

云轩费力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帮我止血。”

鬼医也顾不上抱怨,连忙上前抱起云轩,对身旁两个小童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

屋里,云轩趴在凉榻上,上衣已经除尽,露出背上伤口。

鬼医眼看着云轩一副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样子,恨得牙根发痒,道:“你这小鬼头,可让爷爷说什么好,你倒是说说,你没事惹他做什么,真是自作自受。”

云轩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闻言冷冷道:“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帮我止住血。”

“你——”鬼医一瞪眼,道:“好,好,我不管,我也懒得管。”

云轩满意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鬼医哼了一声,便去查看伤口,扫了几眼后,神色便不由得凝重起来。

云轩很快便昏睡了过去,鬼医摸着云轩脉象,暗暗叹息,那眼圈儿竟也微微泛了些许红色。

第二日,云轩醒转过来,鬼医正坐在榻前打盹儿,显然困极。

“谢谢你,鬼医爷爷。”

轻轻点了鬼医睡穴,云轩示意两个小童不要出声,便轻手轻脚的出了百草园。

身上的蓝衣破碎不堪,又染了太多血迹,云轩只能先回重雪阁,换了身来时带的黑衣。待看到包袱里压在底下的那袭淡蓝衣衫时,云轩动作一滞,盯了片刻,便将那件衣服拣了出来,扔到了一边榻上。

木离摸到门口,鬼鬼祟祟探了个头,道:“那个,小魔头,教主让我过来说一声,今天,还有一日的心法要抄写呢。”。

云轩随手抄起案上茶壶,运足了力气,看也不看,便直接向门口砸了过去,道:“滚!”

木离抱着脑袋逃离重雪阁,一时心惊肉跳,不明白向来脾气还算不错的小魔头为什么发威。

墨月殿,青渊心烦意乱的翻着手里的东西,面色不善。

木离战战兢兢的站在一侧,不知要不要说说小魔头的事情。

冷烟在里殿布好早膳,将青渊神色查看一番,道:“教主,是否要等小主子过来一起用膳?”

青渊啪的一声将手中卷册扔到案上,起身向内走去,道:“不需要。”

冷烟知趣的摆了一副碗筷,便站在一侧侍立。

云轩进殿时,四下无人,只当青渊已然去了天人殿,并不知道青渊正在里殿用膳。

“冷烟姐姐,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云轩边说边向里面走去,待看到正在用膳的青渊时,当即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转身便向外走去。

冷烟讶然,看青渊也是一副不愿说话的模样,只能道:“教主,小主子……”

木离愈加奇怪,教主明明就在吃饭,小魔头为什么不一块儿吃?

青渊放下汤碗,冷哼一声,道:“他想吃什么,你就给他做什么。”

冷烟领命,到外殿时,云轩正跪在案前铺宣纸,案旁竟是规规矩矩放了个大包袱,冷烟恍然明白几分,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小主子方才说饿了,有没有想吃的?”冷烟立到案前,语气温柔,眸眼含笑。

云轩抬头,面不改色,道:“冷烟姐姐听错了,我不饿。”

冷烟倒是笑意更浓,道:“不吃饭可是没有力气写字的,就算勉强写了,肯定也丑的厉害,万一再不小心饿晕过去,可要被人笑话了。”

一句句,句句说到了针尖上,这种情况下,虽然吃饭很丢脸,可要是真闹出什么笑话,更丢脸,云轩犹豫了片刻,道:“我,我吃一点也是可以的。”

冷烟眨眨眼睛,道:“小主子想吃什么?奴婢马上去做。”

云轩低着头,道:“不用做了,随便拿一些糕点就行了。”

冷烟目露怜惜,柔声道:“看小主子面色不是很好,糕点甜腻,不宜多吃,奴婢去做些补血的汤羹和几道清淡小菜。”

云轩默然不语,始终静静的盯着案上宣纸。

直到冷烟离去之后,方才有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到了纸上,云轩一惊,连忙用袖子盖住,抹掉。

这一日,木离无限感慨,自己英明神武的教主竟然和胆魄惊人的小魔头进入了冷战状态。

这事传到青蘅耳朵里,自是一桩怪事,所以,青蘅特地命人将冷烟请了过去询问。

“我听说,哥哥将池林的火刑推迟了,金部的意见似乎大得很,莫非,是因为这件事,哥哥这两日心情不好?”

冷烟面露难色,斟酌道:“说起来,事情原委,奴婢也不甚清楚,看小主子的模样,明显是在赌气,可教主不知为何也多了几分赌气的意思,如今两人在墨月殿,仇人一般,话都不多说一句,想来,这中间是有个结的。”

青蘅显然一愣,哥哥向来行事利落,何曾与人堵过气,这样明显孩子气的行为,实在无法想象会出现在自家哥哥身上。

傍晚,天际渐渐落下黑幕,殿内烛火未点,一片昏暗。

云轩将案上宣纸整理好,用镇纸压住,暗暗用内力揉了好一会儿发麻的膝盖,提起一侧的包袱,径自向着殿外走去。

青渊终于放下暗报,道:“站住。”

云轩头也不回,道:“我已经抄写完了,为什么不能离开?”言罢,抬脚便要继续往外走。

青渊挑眉,道:“你若不想保住白水镇中那四人的性命,尽管离去。”

云轩身形一滞,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冷冷的直视着青渊,道:“他们是无辜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们牵扯进来?!”

“你是在质问我么?”青渊眸光蓦然沉了下去,道:“如果不是你任性妄为,他们不会受到牵连,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做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

云轩冷笑,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他们说得对,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在你眼里,人命如蝼蚁,根本不足一提,要不是因为紫川,你早就会杀了我。楼采薇告诉我,当年,是你派人去忘情崖追杀娘亲,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也终于看清楚了。”

“逆子!”青渊狠狠一耳光甩过去,双手剧烈颤抖,眉间溢满悲凉。

云轩星眸之中是前所未有的漠然,面无表情道:“我就算忤逆,也不忤逆你这样的父亲!”

“好!很好!”青渊拂袖,神色凌厉,眼中幽光敛尽,道:“看来,我需要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无情无性。”

“黑鹰,白水镇之中,凡是与云记药铺有牵连者,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不要!”云轩痛苦的嘶吼,声音暗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逼我?!你们都可以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恨我,而我连恨的权利都没有,你既然恨我,为什么不直接一剑杀了我?!”

青渊眼中覆满冰冷,道:“我要让你记住,这些人,全部因为你的狂妄而死!”

云轩倏然抽出手中短剑,星眸泛着阵阵杀气,横剑挡在黑鹰身前,道:“若是有人敢动白水镇一草一木,我便让这里寸草不生,你们杀一个,我就在这里杀一双,娘亲十多年前屠了一次山,今时今日,我便再屠一次!”。

青渊一指气剑,将黑鹰弹开,堪堪挡在剑前,勾唇冷笑,道:“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129.重梦

一步踏出,万劫不复。

黑鹰何曾见过如此阵势,暗道大事不妙,当即行到云轩身侧,单膝跪地,道:“小主子三思,不可冲动啊。”

“不想死的话就滚开,我什么都不要听!”

手中之剑,微微颤抖,剑尖直指对面的墨色身影,云轩紧紧抿嘴,情绪剧烈波动,根本没有理会黑鹰究竟说了什么。

青渊神色中晕着难以辨识的痛苦,眼底沉淀着浓重的悲凉,负手盯着对面眸色倔强桀骜的少年许久,方才清清冷冷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剑收回去!”

云轩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青渊,没有丝毫焦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凭什么管我?!我不需要你给的什么机会,我什么都不需要!”

青渊苦笑,窒息的痛由心口一点点蔓延开来,有什么东西,慢慢碎裂,连带着眼神亦渐转决绝:“今日,你若是有本事能赢,再好不过,若是输了,便要为你的忤逆付出代价!”

有人曾说,那把绝世名剑的剑锋之上,有世间最美丽也最残酷的光华与风景,不得靠近时,求不得苦,得到之后,心魔难除。

多少个日日夜夜,梦魇缠身时,都是攥着胸前的紫水晶,怀抱着冰凉无温的短剑,挣扎入睡,一直以来,陪着自己的,只有这两件东西,而已。

夜色茫茫,星月淡淡,天空是死寂的黑色,正如此刻自己的灵魂。

剑光澄澈,宛若秋水,更胜明月青霜,曾经有无数人被埋葬在这片美丽的剑影里面,只是,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这片剑影会笼罩在那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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