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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兰之华 当前章节:150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2

青渊神色恬淡,看了云轩一眼,道:“轩儿,给你外公见礼。”

云轩闻言,心里捣鼓了一会儿,想到娘亲自己一个人呆在忘情崖上,根本没有人关心照顾过她,不由很不情愿的道:“娘亲说过,她没有家人,没有亲人,轩儿也没有什么外公。”

青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站在南宫雄身边的南宫平闻言更是倒吸了口凉气,一向温顺敦厚的南宫平做梦也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敢这么不给南宫雄面子的人。

南宫雄一张脸条件反射性的露出些许惊讶与怒意,不由多看了云轩几眼,云轩似乎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待感觉到有人看自己,方才满是敌意的回望过去,看怪物似的看着南宫雄,道:“你真的是娘亲的爹爹?我才不相信!”

“呃——”一句话刚说完,力道十足的三道金光已然打进云轩的另一侧肩膀与胸口,云轩痛苦的捂住伤口,怎奈胸前已然染上了大片血迹。

青渊面若冰霜的执鞭而立,淡淡道:“那些规矩,是不是要我重新教给你?”众人见状,无不变色,火龙鞭摧筋断骨的威力,他们大抵也听说过,如今,面前这位魔界的掌权者竟然这般随意的当做家法来处罚一个孩子,当真让他们心底一阵发凉,不由暗道江湖上关于青渊种种暴戾血腥的传言多半是真的。

当然,最得意的还是满身狼狈的上官文,上官文每次都被云轩欺负戏耍,好不容易见云轩也如此狼狈不堪,当即一脸幸灾乐祸的道:“黄毛小子,我还以为你多么了不起,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杂种,我看你如今还如何嚣张!”

云轩闻言,忿然抬首,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是生不起气来,只是觉得心底无由的荡起一阵黯然。

上官文见状,颇是得意的道:“怎么?你不是伶牙俐齿很能狡辩吗?现在被我戳穿,没话可说了?”

云轩忽得一笑,隔过上官文,直接看着上官青云,道:“上官门主,你是不是应该管一下某张烂嘴了?也不知是谁那么不知廉耻,没有贼胆却去干那窝藏贼胆的事,既然勾引了人家闺中小姐,就应当明媒正娶的放到家里,哪像某些人,被人发现了,便杀妻弃子,丧尽天良!”

上官青云闻言,面色陡变,几乎把持不住,许久,方才狠狠地甩了上官文一巴掌,厉声道:“畜生!闭嘴!”

上官文不明所以,满是委屈的道:“爹!你凭什么打我?明明是这个黄毛小子欺负孩儿!”  

上官青云却是一反平日淡雅做派,几乎是怒吼道:“闭嘴!你再敢说话,我绝对不饶你!” 

云轩冷笑道:“还是上官门主明白事理,哪里像某些人那么没有教养?”  

“你——”上官文恶狠狠地瞪着云轩,怎奈惧于上官青云的威严,不敢发作。 

一直恭立在南宫雄身后的南宫平犹豫许久,此时再也忍不住向青渊道:“那个....慕教主......请问紫衣她.......还好吗......”

青渊闻言,面色一搐,却听一个欢快的声音道:“青渊哥哥!”

众人回头望去,正见一个身着白色蝴蝶裙裳的少女满目兴奋的跑了过来,然后,楼府门口的管事便高唱了声:“天水宫执帖拜贺!”

如果说名震天下的青渊大教主当真有什么害怕的人物,那么,也当属眼前这位白蝴蝶一般的少女了。

“哎,教主的桃花运又来了,真是羡煞我们这群跟班......”羲和由衷的叹道。

青渊温和的笑笑,然后抚了抚少女的头,道:“云儿又长高了。”

烛云却是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很是开心的道:“青渊哥哥怎么那么久都不去天水宫看云儿?”

青渊尚未开口,随后而到的忘情已然开口道:“慕教主,云儿太任性了,还望见谅。”  

青渊淡淡一笑,道:“忘情夫人不必挂怀,云儿开心就好。”

烛云闻言,一把抱住青渊道:“青渊哥哥真好!”

青渊有些局促的拉开烛云,在场的所有人更是瞪大了双眼,生怕自己看错了,南宫雄冷哼一声,很是鄙夷的望了眼面前一对人。

九真冶艳一笑,道:“慕教主真是好福气,虽然失去了南宫小姐,能得到天水宫宫主相伴,亦是艳福不浅呢。”

齐少钧亦是呵呵一笑,道:“青渊兄果然魅力不凡,福分不浅!”

烛云的面上倏然飞过两抹嫣红,更显少女娇羞之态。

南宫平却是面色大变,盯着青渊道:“你告诉我,紫衣到底怎么了?”

青渊面色变了几变,终是冷笑道:“十六年前,江湖上便再没有这个名字了,十年前,江湖上便再没有这个人了。”

“你说什么?!”这次,向来稳重的南宫雄再也把持不住,脱口呼出声来。

青渊笑得更冷,语气却是出奇的温和:“岳父大人感到很奇怪么?这一切,说起来,还全是拜您所赐。”

九真笑得更媚,道:“南宫盟主当年牺牲爱女,血洗魔宫的壮举,小女子可是佩服的不得了呢。”。

南宫雄闻言,额上青筋暴涨,当即“哇”的吐出一口血,南宫平惊慌的扶起父亲,却听到耳边南宫雄完全没有感情的语调响起:“魔教妖孽,你们不用激我,我南宫雄十六年前便没有那个不孝女了,而今这一切,全是她咎由自取,我江南武林与魔道势不两立。”

云轩闻言,只觉全身血液都在冻结,娘亲果然是无家无亲,连爹爹都已经有了新欢了,自己竟然还天真的幻想,爹爹对娘亲还有些许情意.......也难怪爹爹总是那么讨厌自己,原来,自己,真的是个多余的人.....

身上的血在大片大片的流,心里的血,也在大片大片的流,可是好奇怪,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庆典上已然群情激奋,一片混乱,云轩只觉得头好痛好痛,爹爹冷漠的脸与南宫雄无情的脸在眼前交织,最终化作一片剪影。

31.红颜韡烨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云轩醒来时,白茫茫的阳光已然透过楼府的雕花窗格折射进来。重重紫晶般的珠帘之后,一紫衣女子,面若秋月,眉若远黛,雪肤花容,目色衔愁,正端坐于琴台之前,信手撩弦,低声浅唱:

“昔我来兮,路人犹道,漠上花开早,明月无水空临照。今我往矣,犹见大漠,黄沙掩孤蕊,凄凄不胜悲,知为谁?”

“轩儿,你醒了。”温婉如水的声音传来,云轩揉揉眼,一张绝色容颜便映入了眼帘。 

“楚羽姐姐......”云轩再次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应该在庆典上,怎么会躺在这里。

楚羽见状,抿嘴一笑,道:“怎么?自己昏迷过去都不知道么?”

云轩撇撇嘴,道:“楚羽姐姐又取笑我。”语罢,忽得想起什么,猛然起身,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眼前一黑,不由有些着急的道:“庆典已经结束了吗?我睡了多久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羽摇摇头,扶着云轩躺下,温柔的笑道:“没有多久,只是一个时辰而已,庆典才刚刚开始,楼采薇尚未露面呢,这里是楼府的客房,刚刚是清风把你送到这里的,还有,教主专门留下了治火龙鞭伤的药。”

云轩一颗心放下来,有些不情愿的道:“爹爹那么不讲理,我才不要他的药。”

楚羽含笑不语,轻轻帮面前的孩子掖了下被角,顺便倒了杯清茶,方才缓缓道:“轩儿,你是不是又任性胡闹了?教主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

云轩愣了愣,又忽然道:“楚羽姐姐真像娘亲,爹爹应该喜欢楚羽姐姐才对,为什么是那个烛云?”。

楚羽手一颤,方才苦笑道:“在他心里,我永远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代品。今夕何夕?也不知,漠北的雪莲白梅是否开了?”

泪,滑落指端,映着满面清愁。

云轩眼一白,有些气愤的别过头去,想了想,又回过头,道:“楚羽姐姐不要这样自怨自怜了,我一定帮姐姐把爹爹从那个烛云手里夺回来,好不好?”

楚羽闻言,忍不住笑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又不是东西,怎么可以说夺回来就夺回来呢?”

云轩眼神一黯,喃喃道:“是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楚羽奇道:“轩儿,你在说什么?”

云轩笑笑道:“我说,楚羽姐姐干脆嫁给我得了。”

“又胡说!”一句话逗得楚羽“扑哧”一笑,再抬眼,楚羽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有些担忧的道:“轩儿,不论如何,楚羽姐姐都相信,教主不会忘了南宫小姐的,我知道,你在跟你爹爹斗气,但是,这样做,只会惹怒教主而于事无补的,楚羽姐姐知道我的轩儿是个善良可怜的孩子,所以,乖巧一点,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教主的脾气,这些年愈发的不好了,你再这么任性的话,教主恐怕真的会生气的。”

云轩静静地望着帷帐,道:“其实,我知道是我对不起雪冥,我根本没有资格去任性,本来,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爹爹有什么牵绊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些事情,可是.......在风雨楼遇到爹爹后......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还是有怨气.....甚至委屈.....我会生气爹爹当初丢下我不管不问,生气他总是那么冷漠的对我......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想跟他斗气,虽然,我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缓缓抬首,楚羽泪痕未干,却是笑得很婉约,温柔的望着面前的少年道:“总有一天,教主会喜欢轩儿的。”

云轩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一个暖暖的笑,却抑制不住渐渐发黑的双眼与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感以及彻骨的疼痛,只得无力的道:““楚羽姐姐,我跟你一样,好久没有闻到过雪莲的清香了呢。其实,姐姐你不用太难过的,至少,你是迟早都会回到那里的,而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我知道,有些事,永远都不能再挽回了,我也知道,爹爹其实真的不喜欢我,不过,没有关系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惹的祸、欠的债,我......会弥补的......也会替娘亲弥补的.....娘亲真的很爱爹爹,甚至,超过爱她的轩儿.....我与爹爹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一年,还总是惹他生气,我明白,爹爹对我的一切感情,也不过是因娘亲而起,因娘亲而灭,跟我本身并无太多关系.......”

“轩儿,不要胡思乱想......”楚羽一时语塞,望着云轩惨白如纸的面容,紧锁的眉目,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以及触手处,通身滚烫的温度,有些心酸,却又不知如何劝解。  

“采薇堂新任堂主楼采薇行继任礼!”随着一声高唱,整个楼府瞬间沸腾起来,云轩的思绪被打断,想了想,向楚羽道:“楚羽姐姐,你出现在庆典上,是不是爹爹给了你什么任务?”

楚羽眨眨眼,道:“真是什么事都满不过你,不过,大人的事,小孩子少过问。”

云轩苦着脸道:“我已经十六岁了,你们怎么还把我当成小孩子?不如楚羽姐姐告诉我,我帮着姐姐一起完成。”

楚羽眼波流转,笑道:“那可不成,你鬼主意那么多,我可不敢告诉你,如果再惹出什么事情我可没办法给教主交代。”

云轩不情愿的道:“不说就不说,我不稀罕知道。”

楚羽整了整衣饰,笑道:“你呀,最好是不稀罕知道,我要出去参加庆典了,你好好在这里躺着休息,教主可是明令不许你再出去胡闹了。”

云轩不作理会,过了会儿,方才星眸一转,道:“别人虽然不知道,我可是听说楚羽姐姐与那个楼采薇是闺中密友,而且,我还听说,那个楼采薇还是个大美人儿,是真的吗?”  

楚羽面露惊奇,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我可是连教主都隐瞒着。”

云轩笑道:“轩儿是关心楚羽姐姐。”

楚羽柳眉一扬,嗔笑道:“当真如此么?我还没有打听你的事,你倒先来打听我的事,我问你,那张魔宫地图还有无冥心法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可听清风说你好像还跟冰火教的人纠缠不清,教主可是迟早会问你的,你倒不如先招了,我还能替你圆圆口。”

云轩咽了口气,道:“清风叔叔真是出卖我,什么都跟你说,算了,我不打听了还不行吗?”  

楚羽无奈的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脑子里一堆歪主意,我可要走了,记住,千万别乱走,否则,教主生气了,我可保不住你。”

楚羽携起琵琶前脚刚走,两只忠实的守在门外角落里的野狼便蹑着脚做贼似的蹭蹭窜进了屋子。

吹花小筑内,青渊与南宫雄并肩而坐,气定神闲的品着楼府上等的云雾茶,齐少钧远远瞧着,拈须含笑,南宫平侍立在南宫雄身后,心情异常忐忑的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心里叫苦不迭,暗道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刚刚那混乱的局面似乎并没有丝毫影响他们的兴致。

再看看眼里写满了不甘,正满面狼狈坐在另一侧的唐林,南宫平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先是唐林听闻紫衣的死讯,情绪大大失控,拔剑便砍青渊,结果尚未近身,便被厉清风一条夺魂索给击的惨败,江南武林群情激奋,上官青云适时的挺身而出,冰火教本着同舟共济的原则,由无涯出手挡住了上官青云,江南武林再次受挫,上官文心系佳人,却被暮颜狠狠整了一把,为此,上官青云好不郁闷,燕老怪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刻再次耍了次酒疯,雪无言与丁长洲首当其冲,被当做皮球打得半死不活,刘三刀豪气大发,怒气腾腾的要砍燕老怪,燕老怪醉醺醺的,本来倒也好对付,可齐少钧皱了皱眉头,无涯便生生以双指捏碎了刘三刀的祖传宝刀,再次挽回了冰火教的颜面,刘三刀失魂落魄的瘫坐在了地上,齐少钧亦觉得燕老怪有些不像话,只得拱手向青渊道:“青渊兄,轩儿的‘醉魂散’确实厉害,少钧也算是开了眼界,不知青渊兄能否将解药相赐?”青渊的脸色有些难看,羲和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便自告奋勇的去云轩身上找解药,结果搬出了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也没能够找出解药,众人见状,无不傻眼,怎奈云轩尚处于昏迷状态,青渊也没有办法,最后,三方和谈,南宫雄勉强接受青渊盛情邀请,一同品茶,齐少钧见场面渐趋和谐,倒也乐得清闲自在,当即命无涯将燕老怪扶到了客房里,直接点了睡穴,倒是江南武林的各大门派,眼见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欺负,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迫于雪冥与冰火的万恶名声,倒也当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便形成了现在这种气氛诡异却有无限平静安详的画面........

“千影公子到!”楼府管事一声高唱,打破了难得的和谐气氛,也打断了南宫平的思绪,安静的吹花小筑瞬间炸开了锅。

“这采薇堂的面子当真不小呢,竟然连富可敌国,以神秘著称,从不轻易露面的‘玉面郎君’千影公子都请过来了。”九真眼神款款的望着远远走来的青衣公子,一双媚瞳荡人心魄。

羲和闻言,悠悠笑道:“九真长老莫不是动了心?”

九真细腰一摇,衔着抹媚笑,道:“说起来,九真更喜欢与羲和护法这样有趣的人交朋友呢。”  

羲和打个哈哈,笑道:“我可是最怕与厉害的女人交往,九真长老若是有意,倒不如来找我们清风大护法。”

九真颇有意蕴的瞥了厉清风一眼,厉清风却是怒视着羲和,满是威胁,羲和一下子觉得四周的空气冷了很多。

今天,千影的衣着打扮,甚至于相貌,都与花朝节大宴宾客时的一摸一样,因而,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便成了在场众人对千影的第一感觉。

所有人都离不开钱财,江南武林各门派明争暗斗的资本,也不过是武功修为加上名下产业。在江南,经营产业,便不可能避免与千影公子这位江南首富打交道,长期的摸爬滚打,让各门各派都见识到了那位年纪轻轻的翩翩公子惊人的商业天赋以及,足够狠、毒、辣的手腕,所以,即使没有见过千影公子,众人的心中,亦早已将他列为另一个世界里的神话。毕竟,谁能与千影公子搞好关系,谁便能染指江南肥的流油的财富。

千影挂着足以迷惑众人的微笑,步履轻盈的迈进吹花小筑,各大门派掌门人见状,纷纷起身上前寒暄问候,千影青袖飘然,逢迎自如,大大活跃了气氛,整个吹花小筑内,只有南宫雄、青渊与齐少钧三人依旧淡定的坐在那里喝茶。

“南宫盟主,慕教主,千影有礼了。”不知何时,千影已然拨开众人,走到南宫雄与青渊跟前。  

南宫雄生平最是讨厌商人,因为在这位老盟主眼里,‘义’字是最重要的,而商人,则是利字当头的,南宫雄觉得商人大大违背了他的做人准则,所以,在南宫雄的打压下,江南武林的商业化运作并不是很乐观。所以,南宫雄只是不屑的望了千影一眼,并不作理会,倒是青渊淡淡一笑,道:“千影公子年轻有为,令人敬佩。”

千影拱手一笑,眉目洒脱,道:“千影早就听闻雪冥教慕教主威名,当真是敬畏万分,能得慕教主赞赏,千影三生有幸。”

青渊依旧淡淡一笑,千影见状,微微拱手,便移步向齐少钧作礼,齐少钧一如既往的乐呵呵,倒与千影聊的颇是投机。

“采薇堂新任堂主楼采薇行继任礼!”此时,一刻一唱的典礼三声已完,众人各归各位,放眼望去,但见楼府的女主人,一身红妆,已然踩着大红地毯迤逦而出。她的身后,一个抱着琵琶的紫衣丽人盈盈相随。

人群里不由自主的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一日之间,有幸目睹江南最占风头的两位绝世佳人的真容,简直令人狂喜。

32.意外发难

喧闹的吹花小筑立即安静了下来,楼采薇凤目含笑,容色庄雅的走在吹花小筑的木质夹道上,温婉大方的向分坐两边的各大门派掌门人行礼,然后,便从容不拘的走上南边正位。衣着齐整的司仪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种掌门人信物,然后,长鸣钟响,楼采薇向北长跪,司仪们便将信物一一奉送给面前的红衣女子。

立于一侧的楚羽,轻轻扶起地上的好友,然后,信手拨弦,一曲《音典》如昭昭尘阙,缓缓奏起,此曲承历代宫廷雅乐精髓,由一代艺妓弹出,平添一抹韵味。

曲罢,楼采薇微微颔首,便有两列粉衣小婢,手捧佳肴美酒,次第传送与两排桌案之上,众门派执掌者纷纷起身恭贺,丝竹杂乐泠泠而起,庆典宴会正式开始。

不过,令众人惊讶的是,美丽端庄的楼府女主人在一一敬酒之后,并没有按照常例专门拜谢江南武林的掌权者——武林盟主南宫雄,而是决然的脱下了一身红妆,露出里面的一身素衣。  

浮华喧闹转瞬逝去,吹花小筑内,众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的女子,一头雾水。

“南宫盟主,七日前,您亲口答应小女子,若有确凿证据,定会为亡姊沉冤昭雪,不知,今日,是否作数?”楼采薇一身雪白素衣,眼神决绝的跪在了南宫雄面前,南宫雄眉心一跳,隐约觉得局面有些超出自己的控制。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忍不住要交头接耳嘀咕几句,南宫雄眯着眼,打量了楼采薇几眼,方才笑道:“楼堂主有话尽管直说,老夫既是答应了你,便定会与你做主。”

楼采薇颔首叩谢,方才缓缓起身,向着众人道:“恳请今日在座诸人,为小女子做一个见证,先父早亡,姐姐惨死,小女子虽然孤弱无依,势单力薄,却也在姐姐灵柩之前发誓,要为她报仇雪恨,七日前,小女子曾拜会南宫盟主,南宫盟主刚正无私,怜我采薇堂祸不单行,亲口承诺要为我采薇堂做主,今日,趁此机会,小女子便要当着诸位的面,将那幕后凶手查出,届时,还望诸位与我采薇堂做主。”

这一场变故委实出人意料,因此,众人只是习惯性的讨论了一番,便安静下来乖乖地听女主人发言。

楼采薇神色如常,缓缓从袖口取出一纸素笺,然后递给座上之人,依次传看,众人大多也听闻过楼府暗箭之事,因而,今日纵是亲眼见了这枝素笺,倒也无甚惊讶,齐少钧见到时,目色只是微微波动,待到青渊接过这纸素笺时,则是面色大变,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楼采薇。这样灵动不失劲道的娟秀字体,这样用清墨描画出来的鸢尾,这世间,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尤其是,鸢尾枝上那三点清墨痕迹,明明是夜半私语之时那个紫衣女子悄悄道出的秘密。

青渊的失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厉清风与羲和均有些不明所以,即使他们明白鸢尾对于青渊的不同一般的意义,也难以想象青渊会如此失常。南宫雄望着青渊,苍眸含霜,面色深沉,难得的没有夹杂恨意。

楼采薇妩丽的面容上泛着点点轻笑,语气微抬,郑重的向众人道:“十六年前,正魔大战,虽是损失惨重,却是成就了一桩大好姻缘,这一点,各位心中想必都甚是了解,南宫盟主大义灭亲的举动各位也必是钦佩不已,不过,今日小女子所要说的是各位都不知道的事情。”

楼采薇顿了顿,颇有意味的望了南宫雄与青渊一眼,方才继续道:“十六年前,南宫盟主摧毁魔界根基之后,南宫小姐经受如此打击,便翻然醒悟,离开了魔宫,重回江南,独自生活在忘情崖上。我与姐姐自小与南宫小姐私交甚深,十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姐姐突然被人叫走,一夜未归,我至今犹记得那天晚上电闪雷鸣的恐怖景象,第二天,姐姐疲惫归来,我才知道,原是南宫小姐早产,情形危急,不得已之下,才派人将昔日闺中好友求救。自那之后,我与姐姐便时常到忘情崖上陪着南宫小姐,可惜好景不长,魔教妖人觊觎紫川和孩子,多次围攻忘情崖,南宫小姐寡不敌众,无奈之下便将孩子送还给了魔教,可纵使如此,有些人仍不死心,不断派人追杀,妄想得到紫川,南宫小姐身负重伤,无奈之下,便想了一个玉石俱焚的方法,那就是一面答应将紫川拱手相送,一边用自己的血封印紫川的力量,这样一来,魔教即使得到了紫川,也休想拥有紫川的力量。为了躲避魔教追杀,南宫小姐不得已之下便制造了假死的迹象,为自己造了座假墓,以此迷惑魔教之人。”

“你说什么?!“青渊与南宫雄同时色变,冷厉的盯着楼采薇。

楼采薇惨然一笑,忿然道指着青渊,道:“怎么?慕大教主失望了?你费尽心思的不就是想得到紫川吗?你知道南宫小姐早已回心转意,与你恩断义绝,所以才派人追杀,将她逼上绝路,而今,你还要在这里充当好人吗?我告诉你,南宫小姐非但没有死,而且这些年,一直在筹划复仇之事,这枝暗箭,便是她亲手所写,为的便是警告你,她还活着。”

“不可能,紫衣不可能还活着......”青渊情绪有些失控,许久,才冷冷道:“你以为,你编出这些鬼话,我便会信你吗?”

楼采薇只是冷笑,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卷图纸,道:“慕教主,你看看,这是什么?”  

青渊望着楼采薇优雅的展开那卷地图,猛然起身,道:“魔宫地图?!”

楼采薇笑得很美,道:“这下子,慕教主总该相信南宫小姐的复仇之心了吧?这卷地图本来就在南宫小姐手里,后来,被人夺走,几年后,辗转到了那个孩子的手里,慕教主武功智谋再高,也终究敌不过南宫小姐的计划,这张地图,是几日前,那个孩子亲手交给他的娘亲的,而他交给您的那张,恐怕就是假的了。”

青渊青筋暴涨,阴沉着脸道:“你是说,轩儿他知道.....紫衣还活着......他一直在骗我.....”

楼采薇不可置否的道:“那孩子似乎也很恨他的爹爹呢,他可是站在娘亲那边的,慕教主,您当初那样对待一个孩子,他能不心寒么?我还知道,风雨楼的背后是雪冥,我们所掌握的风雨楼的一切情报,可都是那个孩子提供的。”

“什么?风雨楼的背后竟然是雪冥!”众人闻言,无不怒气冲冲的拍案而起,风雨楼,令多少人恨得咬牙切齿的风雨楼,滥杀了多少无辜的风雨楼,原本,人们对它只有神秘与敬畏,而今,新仇旧怨,竟是一齐涌上心头。

青渊只觉一颗心冷到极致,再无半分温度,厉清风见状,低声道:“教主,轩儿不会这样的,南宫小姐也不会......”

青渊疲惫的摆摆手,道:“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楼采薇顶着一片杀气、怨气与恨意,款款跪倒在南宫雄跟前,道:“南宫盟主,南宫小姐早就想通了,只是没有勇气见您,她让我转告您,前段时间,江南武林所有遇害门派之事,都是雪冥所为,我姐姐死时,脖颈上的六色雪图案,流云镖局镖师被拦腰截断的手法,风雷帮的血案,无不出自雪冥手笔,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思量,只是碍于雪冥的狠毒,不敢言报仇之事。盟主,今日天赐良机,小女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魔教妖人引到江南,只要盟主一声令下,我们必可报仇雪恨!”众人闻言,无不热血沸腾,纷纷拔剑挥刀,将青渊及厉清风三人团团围住。

南宫雄有些把持不住,道:“紫衣真的还活着?”

楼采薇回以一个安慰的笑,道:“待大仇得报,南宫小姐自会与盟主相见。”语罢,又举起那张魔宫地图,向着众人道:“这张魔宫地图,想必诸位亦早有耳闻,小女子只求为姐姐报仇,并无其他大志,今日,若是有人能将这魔头手刃,小女子在此立誓,必将这魔宫地图拱手相送,那时,雪冥山的宝藏便任由诸位处置。”

烛云闻言,气得直跺脚,道:“这个女人,竟然敢算计青渊哥哥,我一定饶不了她!”  

忘情眉头大皱,一把拉住烛云道:“云儿,不可莽撞,今日,雪冥怕是有大麻烦了,我们须要谨慎行事,一不小心,便会惹祸上身,而且,我们有紫月圣女的命令,必须想办法得到那张魔宫地图。”

烛云闻言,气道:“难不成,师父也要听那个女人的话,去取青渊哥哥的人头。”然后,一把甩掉忘情的手,飞身跃到青渊跟前,抽出腰间软剑,朝着众人道:“你们谁敢动青渊哥哥,就先过我烛云这一关!”

当先的雪无言见状,冷笑道:“天水宫既然送上门来,我们便一起斩杀。”

青渊却是按下烛云的软剑,温声道:“云儿,快找你师父去,这里不安全。”

烛云回头,一双眼睛泪光点点,道:“青渊哥哥有危险,云儿不走。”

青渊冷冷瞥了众人一眼,道:“这群乌合之众,我还不放在眼里,倒是你在这里,我怕会伤着你。”

烛云只是不住的摇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陪着青渊哥哥。”

青渊一怔,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天水宫如此仗义,我冰火教自也当助青渊兄一臂之力。”众人闻言望去,正见齐少钧带着无涯等三人向这边走来。

青渊淡淡一笑,道:“既是我雪冥与江南武林的恩怨,怎敢劳烦少钧兄出手?”

齐少钧豪爽的笑笑,道:“青渊兄太见外了,颜儿马上就要嫁到雪冥了,雪冥的事,便是我冰火的事。”

忘情见势,只得移步过来,微微颔首道:“慕教主,我天水宫也当鼎力相助。”

33.孰是孰非

楼府客房,暮颜荡着一双雪足,悠然的坐在梁上,以手支颐,盯着云轩道:“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云轩一边摆弄自己的一堆工具,一边心不在焉的道:“易容术,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咦?你还会这个?”暮颜一双雪眸倏然一亮,绿袖一翻,已经飘然立于地面,满目兴奋的道:“这个好玩儿,你也教教我。”

云轩颇是无语的望着暮颜,道:“我可是有正经事要办,你凑什么热闹?”

暮颜灵目一转,盈盈笑道:“什么正经事?我猜猜,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非奸即盗。”

云轩面露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暮颜无语望天,不,是房顶,道:“嗯,那个木离可能会猜不到。”

暮颜这一望,倒真望出点门道儿,捣了捣云轩,惊道:“梁上有人。”

云轩很无辜的抬头,果然见房顶折射出一道阴影,安慰的望了眼暮颜,威胁道:“我们也坐上去玩玩儿吧。”

暮颜正要点头,那黑影已然惶恐的落在了地面上。

“烈琰大哥!”云轩无限惊奇的望着单膝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难以想象,哥哥训练出来的木偶杀手统领还会玩捉迷藏的游戏。

烈琰意味深长、满是戒备的望着暮颜,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云轩通透的道:“她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外人,烈琰大哥有话尽管直说。”

暮颜拍拍云轩,够义气。

烈琰恭敬的开口,道:“主子说,那张魔宫地图在楼采薇手里,现在,正是趁乱夺取地图的大好时机。主子命少主务必将那张魔宫地图拿到手里。”

云轩惊讶之极,道:“奇怪,怎么会在她手里?对了,现在外面很乱吗?出了什么事?”  

烈琰回答的很简洁:“主子说,少主不需要知道太多。”

云轩一头雾水,不过,自己果然没有料错,魔宫地图真的出现在了庆典之上,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那张魔宫地图还有那纸素笺,娘亲的事,自己也有很多疑问。而且,绝对不能让爹爹知道,否则,自己便无法按计划进行了,所以,必须易容。

捋清了思路,云轩满意的点点头,道:“烈琰大哥放心,请转告哥哥,我一定会拿到那张魔宫地图的。”

烈琰也满意的点点头,道:“少主一切小心。”然后,便瞬间消失在了房内。

烈琰离开后,暮颜方才道:“你不会真要将魔宫地图交给那个千影吧?你爹爹会被你气坏的。”

云轩浅浅笑道:“这是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暮颜再次无语,道:“我知道的时候,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云轩少侠的保密等级的确很高。”

云轩切入正题,苦恼地道:“易容成什么样子呢?”

暮颜灵光一闪,拍手道:“这样吧,你易容成女人,我易容成男人,咱们一起干,保证没有人能认出我们。”

云轩哀怨的望着暮颜,道:“要不我易容成狐狸,你易容成老虎,狐假虎威。”

暮颜扑哧一笑,道:“好呀,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两只雪狼适时的从睡梦中惊醒,暮颜很是担忧的道:“大事不妙,这两只坏狼,无论你易容成什么样子,他们都会粘着你,那样的话,岂不是自曝踪迹么?”

云轩略一沉吟,道:“要不我剃了它们的毛,也给它们易易容?”

那两只雪狼闻言,立即缩了缩身子,继续假寐。

吹花小筑内,南宫雄冷厉的望了眼青渊,终于缓缓抬起了右手,示意众人开始动手。  

楼采薇与上官青云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在众人集中精力怒目仇视的时刻,楼采薇缓缓退出了吹花小筑。

青渊轻轻点了烛云穴道,将烛云推给忘情,道:“快些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忘情眼神闪烁许久,终是点头,携起烛云,飞身掠向墙外,烛云一双大眼睛里泪光点点,望着青渊,满是焦急与不甘。

厉清风缓缓抽出腰间铁索,羲和的白玉扇已然展开,木离的铁枪更是挺得笔直凌厉。青渊与齐少钧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九真莲步微移,妖艳无比的望着众人,笑道:“你们江南武林倒也真有意思,报仇还讲究选日子,南宫盟主也真是体谅下情,这大好的喜庆日子非要见血才满意。“

羲和闻言,接道:“九真长老真是慧眼,一语中的,要说这江南武林,也不过一群鼠辈而已,报仇乃男儿正大光明之事,可某些人非要使些阴谋诡计,大老远的把我等骗到这么个地方,我都替他们感到羞耻。”

南宫雄脸色有些难看,站在后面的南宫平,嗫喏道:“父亲,紫衣如果真的还活着,肯定不会轻言复仇之事的,那个楼采薇的话,我们不可全信。如果今日真的开战,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唐林自从听闻紫衣尚且活着的消息,原本悲痛欲绝的心便一下子雀跃起来,此时,也低声劝道:“盟主,再怎么讲,慕青渊也是紫衣的丈夫,紫衣的命已经够苦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我希望她能过的开心幸福,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一战,不能轻易开呀。”

“住口!”南宫雄声音一沉,一双鹰目凌厉的扫视着唐林与长子,斥道:“我相信,那个不孝女一定已经回心转意了,她既然也在策划复仇,今日魔道势单力薄,又是天赐良机,我绝对不允许有人阻碍我的决定,正魔两道的仇,始终要有一个了解,魔教在江南如此猖狂,我若不给大家一个交代,江南武林各门派会如何看待我南宫雄,又如何看待我南宫家?”

“依依紫蝶,渺渺飞花。杳杳青鸾,何时归家?霜催木叶,雪染轻纱。忘情崖上,望断天涯。梧桐树下,青鸾于飞,叹彼红颜,薄命如斯,月冷霜华,余音徊徊,望断此生,谁言无悔?”

湖畔,碧荷红花,有柔美如水的歌声传来,众人回首望去,却见一身紫衣的楚羽正信手拨弄着怀中琵琶,目视一池清波,轻声吟唱。

楚羽以自己独有的方式传达属于自己的讯息。

“望断此生,谁言无悔?”青渊一脸静默的遥望着苍茫天际,心里禁不住涌出无限酸楚,紫衣,若你还活着,一定不会忍心如此对我,若你还活着,我们的轩儿,也可以活的快乐很多。

分开众人,无视周围仇恨的目光,青渊神色淡然的走到南宫雄身旁,勾起嘴唇,道:“岳父大人既然如此决绝,青渊也自当奉陪到底。”

南宫雄宽大的袍袖用力一甩,目色狠绝的背过身去。

青渊淡淡一笑,运掌如风,墨袖鼓动,一阵罡风袭过,吹花小筑周遭的花木已然散落了漫天残叶,除了南宫雄、齐少钧之外,其他人均是不同程度的被扫到了数米之外。

“我本不想伤人,今日是你们自找的。”青渊眼角眉梢瞬间冰冷,语气漠然。  

一言刚落,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十数个各门派弟子已然吐血倒地。

“九冥神功!”丁长洲面色极度惨白的望着青渊,握剑的双手有些打颤。

青渊冷笑,道:“九冥神功并不算什么高深的武功,这已是九冥神功最下乘的招式威力,今日,若还有人想试试我雪冥更有名的‘无冥神功’,在下很乐意奉陪。”

“无冥神功?!”众人闻言,无不哗然,江湖传言,雪冥的无冥神功有催天毁地、排山倒海之能,但数百年来,从未有人练成,无冥心法亦早已失传,因此,青渊此言一出,有些见识的人已然面如土色。更重要的是,无冥神功一旦练成,天下从此便有了足以跟紫川相抗衡的力量,魔教若是兼得紫川与无冥神功,江南武林便永无宁日了。

齐少钧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狐疑不定,南宫雄的脸色早已变了又变,一片惨然。南宫平与唐林对视一眼,面露愁色。千影静静地立在吹花小筑外,眼神迷离的望着不远处墨衣飘飘的青渊。

楼府客房,“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云轩与暮颜同时面露惊疑。

一把将暮颜塞到屏风之后,云轩惊道:“难道是楚羽姐姐回来了?让她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完了!”

暮颜无辜的眨眨眼睛,道:“为什么?”

云轩更无辜的道:“齐少钧要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雪冥的文箫少主,楚羽姐姐要是看到你跟我在一起,肯定会误会的,到时候,第一个找我麻烦就是爹爹。”

暮颜盈盈一笑,忽然紧紧抱住云轩,道:“我不管,我今生只喜欢你一个,我才不嫁给那个文箫。”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四周,云轩的脸瞬间红透,一把推开暮颜,纠结了许久,方才噎了口气,道:“娘亲说过.....男女什么不亲.......你怎么这样抱着我.....”

暮颜哭笑不得的道:“小呆瓜,怎么跟木离那个呆瓜一样傻!”

云轩不服气的道:“谁跟死木头一样了!”

“咚、咚、咚”,敲门声复又响起。

云轩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便去开门。

下一刻,云轩愣住,一个长相很美的素衣女子立在门前,不认识,却莫名的没有好感。

“我叫楼采薇。”门口的素衣女子坦然的道。

云轩眼睛一亮,魔宫地图似乎就在她的手里,不过,她应该在庆典上,怎么会来这里,况且,还穿着一身扎眼的素衣。

楼采薇打量了几下面前的少年,目色复杂,道:“南宫小姐很想念你,我替你娘亲带话过来,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你胡说!”云轩有些气愤,为什么总有些人喜欢拿娘亲开玩笑。

楼采薇笑笑,从怀中取出一面紫纱,道:“这是信物。”

云轩彻底愣住,怔怔的接过那面紫纱,上面有淡淡的鸢尾花香味,还有,自己任性时拿着毛笔染上去的墨迹,即使脏了,娘亲却不舍得丢掉,因为,当年,娘亲就是隔着这面紫纱与爹爹相识相爱。

云轩惨白着脸,继续道:“忘情崖上,有娘亲的墓,你骗不了我。”

楼采薇走进屋内,笑意不减,款款道:“真是个傻孩子,忘情崖上的那座墓,是假的,不信,你挖开看看,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你娘亲?我与姐姐都是你娘亲最好的朋友,当年,你出生的时候,还是我姐姐帮忙接生的。她诈死,只不过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吧?”

云轩猛地抬头,道:“你是说,冰火教。”

楼采薇缓缓摇头,道:“什么冰火教,是雪冥教才对,你爹爹当年对你娘亲可是无情的很呢,世上没有哪个娘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走,若不是慕青渊苦苦相逼,你娘亲也不会忍痛将你送到雪冥,然后冒着生命危险封印紫川,本来,你娘亲天真的以为,只要将你和紫川送给雪冥,慕青渊便会放过她,可是没有想到,那个魔头丧尽天良,竟然要赶尽杀绝,你娘亲被逼无奈,只得选择假死这条路。”

云轩冷笑,道:“你这些话骗不了我,爹爹那么爱娘亲,才不会派人杀娘亲。”  

楼采薇神色如故,道:“信不信由你,你娘亲当年被打成重伤,这些年,一直在慢慢调理,并且谋划复仇之事,她身份尴尬,不愿露面,才让我与你带话,她说,当年把你送到雪冥,逼你发誓,不过是为了让你取得慕青渊的信任,然后与她联手,向雪冥复仇,她还说,对你很失望,你没能讨得你爹爹的欢心,还失去了他的信任,大大影响了她的复仇计划,你娘亲希望你从今天起,便一心一意的同她配合,如果你做得好,她自会现身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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