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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7

作者:若兰之华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2

浓而深的夜色里,一道耀眼的紫光直冲天际,一波又一波内息在全身涌动,源源不断的由胸前的紫水晶涌出。

在自己的生命里,这样的情景已经出现过两次,仿佛一场祭礼,以杀戮为始,以鲜血为止。

手中短剑似是受到召唤般,与紫水晶连为一体,将体内迸发的真气尽数吸纳。心魔所至,剑身逐渐透明如水,淡淡的紫色光华萦绕剑身,似聚似散,化作凌厉剑影,一道道只劈对面的墨色身影。

青渊负手凝望着漫天光华,似梦似幻,多少年前,也是同样的月色,同样的风景,一眼望不尽的惨烈中,唯有那一点紫色,绰约独立,如同风中摇曳的幽兰,一触即散。而今,旧梦重演,被碾碎过的心,又能痛至何处?

剑影铺卷而来,犹如连天潮汐,极地海水,青渊闭目,墨袖翻卷,身体慢慢漂浮至半空,足下生出清浅九宫莲花印记,光晕流转,宛若青莲,道道气剑由指间射出,绕着足下九宫阵型变幻万千,在周身形成淡青色结障

青蘅赶来时,几乎被眼前情景吓得失声,向来端静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许久,方才唤了黑鹰,道:“立刻封锁主峰,墨月殿百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青紫相撞,紫色剑锋逐渐穿透淡青色结障,逼近青渊,云轩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之中,一向澄澈的星眸亦染上了几分迷离的紫色,剑气过处,积雪飞溅,草木摧折。

青渊蹙眉,翻手运掌,部分剑影立即随着他的掌风流动,渐渐凝结为一道青色气剑,堪堪挡住破气而来的紫色剑尖。

云轩半分不让,将内力运至剑身,紫光大盛,青渊手中气剑节节碎裂,化作荧光消散。云轩一招得逞,变换招式,剑影交错,犹如紫云舞月。

青渊旋身,指间气剑扫开眼前迷乱剑影,右手两指直接格住紫色剑身,周身淡青气障猛然暴涨,而后集于指间,缠住不甘束缚的紫色剑锋。

鲜红的血,一缕缕,在剑锋流淌,很快溢满紫色短剑,汇聚成线,滴落于地。

“哥哥!”青蘅极度惊恐的捂住心口,美目之中,大颗大颗的泪珠,翻滚而出。

云轩怔怔的望着青渊指间一抹刺目的血色,漠然无温的星眸终于起了一丝涟漪,血,顺着剑刃流下,一直流到自己的手上,黏黏湿湿,温温热热,好熟悉的感觉,原来,自己的手上,沾染了爹爹的血,娘亲,你要是知道了,是不是会怪轩儿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短剑,毫无预兆的被松开,直直坠落于地,剑气消散,漫天光华聚集成线,重新回到紫水晶之中。

云轩跌落于地,缓缓擦掉嘴边血迹,道:“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

青渊始料未及,周身淡青气团没有了阻力,如出笼猛虎,势如破竹,霸道异常,直逼对面的少年。青渊微微变色,想要收掌,已然来不及,只能一个闪身,挡在云轩身前,生生承受了反噬之力。

“哥哥!”“教主!”

青蘅与黑鹰急急奔到青渊跟前,神色忧虑惶恐,青蘅更是泣不成声。

青渊胸口气血一滞,唇角溢出一丝腥红,黑鹰大惊,正要相扶,却被青渊抬手止住,道:“立刻传令,今日之事,若有人敢说出去半句,尸骨不存。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炉火引爆熔岩,喷出了紫焰。”

“是,教主!”黑鹰自是了解事态的严重性,抱拳领命,便转身亲自去安排。

青蘅目中蓄满泪水,看看云轩,又看看青渊,有些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青渊终于转身看了眼云轩,双目泛红,一股苍凉绕于眉间,双手颤抖的指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年,几乎咬牙道:“你,立刻滚到冷月石殿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殿一步!”

云轩身心俱是疲到极致,道:“只要爹爹能答应我两件事,就算这一辈子都呆在冷月石殿里,我也不会有意见。我保证,今生今世,这是我最后一次求爹爹。”

青渊强压住心头窜起的火气,极力维持平静面色:“说!”

云轩拾起掉落的短剑,道:“第一件,不要伤害白水镇的人,放秋伯他们回江南。第二件,把娘亲从秋水别宫里救出来,不要让她被金部的人设计陷害。不要让娘亲知道关于我的事,更不要让她知道我还活着,我不想让她再伤心。”

语罢,将手中短剑递到青渊跟前,道:“这把紫川,从今日起,物归原主,交还雪冥,爹爹愿意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此后,轩儿与娘亲,于雪冥而言,再无威胁。只要娘亲可以脱困,我愿意把封印在紫水晶之内的力量一同交给爹爹。”

青渊愣住,终是面色复杂的接过那把短剑,道:“我答应你。”

云轩踉跄起身,脚步虚浮的向着冷月石殿方向走去,将要走出墨月殿范围时,忽的转身,浅浅一笑,道:“轩儿还是希望,爹爹和娘亲能够和好如初的,如果不成的话,爹爹孤身这么多年,也该娶妻生子了,墨月殿那么大,爹爹不觉得孤独吗?”

“轩儿……”青蘅心中涩痛,道:“哥哥,前两日还好好的,为何今日会如此大打出手,轩儿不懂事,哥哥怎么也跟着添火,紫川之力反噬极大,轩儿肯定支撑不了多久,你为何还要让他去冷月石殿?!不如我将他带回地部——”

青渊止住青蘅,道:“小蘅,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么?你看看他如今的性子成何体统,他心里堵着一口气,要是不让他发泄出来,他迟早会做出更离谱更冲动之事。祭神大会上,他硬要与齐少钧过不去,自曝行迹,如今,各教派还聚在雪冥,水部无主,金部蠢蠢欲动,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都在盯着紫川,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来灭顶之灾。冷月石殿是思过禁地,无人敢擅闯,轩儿体质畏寒,里面的炎火洞正好可以助他疗伤,呆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青蘅松了口气,却是柳眉含怒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连劝哥哥娶妻生子这样伤人伤己的话都说了出来,轩儿虽然性子倔强,可也从未这般忤逆犯上,这中间,肯定有人捣鬼挑拨!”。

青渊默然,青蘅目光柔了几分,道:“听冷烟说,轩儿在墨月殿与哥哥赌气,想必也说了许多不着边儿的话,哥哥莫要放在心上,毕竟,他也只是个孩子,口无遮拦惯了。”

青渊轻叹,道:“我怎会与他一般计较,只不过,刚刚轩儿说的金部设计要害紫衣,可能与此次秋水别宫的计划有关,需要你帮我暗中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紫衣在秋水别宫里面,又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这才是最令我费解之事。”

“哼!”青蘅提起来便是不满之色,道:“秋长予那个老狐狸,老谋深算,早就看上了金部部主的位置,他一直对我掌控地部这件事耿耿于怀,想必,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所幸,木部与火部现在置身事外,没有受他蛊惑,对付他,倒也不是件难事。”

青渊点头,道:“他毕竟是金部元老,你也不要做得太过分,暗中查探清楚便可。”

青蘅自是明白,有些担心青渊伤势,道:“哥哥伤得如何?九冥神功反噬之力不输紫川,哥哥能撑得住么?”语罢,犹不解恨,道:“你们两个真是,一个老糊涂,一个小糊涂,别人还没打进来,你们自己倒是打得爽快,也不怕被旁人笑话!依我看,别说救,就是求,也得尽快将南宫大小姐给求回来,妹妹我可经不起你们如此折腾。”

青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方才勾起一抹宠溺的笑,道:“你如今是长大了,若论目无尊长,狂妄悖逆,谁能比得上你青蘅大小姐,隔三差五便要与父亲闹上一场,着实令人头疼不已。”

忆起往事,青蘅也不由笑了起来,道:“那时候,母亲总是一边哭一边骂我,可我啊,没有一次听得进去过。还是哥哥最疼我,每次下山都带好吃的好玩的给我,被我缠不过时,还不顾禁令偷偷带着我溜下山闲逛,如果别人欺负了我,哥哥一声不吭就跑过去把那人狠狠教训一顿,每次我跟父亲打起来的时候,母亲管不住,总是哥哥跑过来劝架,还总替我挨骂挨罚,现在想想,这些事,虽然已经很久了,可总觉得像是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光影浮厝,青渊目光也悠远了许多,那时候,没有责任,没有仇恨,可恣意轻狂,可快意江湖,如今,物是人非,终究是不一样了。

青蘅看在眼里,心中亦多了几分唏嘘感慨,兄妹两个并肩望着夜空许久,青蘅才开口道:“哥哥,池林之事,是不是另有内情?”

青渊不可置否:“池南耿直,池林温厚,他们兄弟两个向来私心甚少,池林叛逃之事来的蹊跷,正赶上金部部主位置悬空之时,金部提供的证据看起来合情合理,未免有欲盖弥彰之嫌。”

青蘅了然,道:“所以,哥哥便将池林的火刑推迟了?只是,金部人心不稳,照哥哥的性子,必会舍池林顾大局,这一次都是出乎我的意料。”

青渊想起此事,便头疼的厉害,道:“轩儿回来,是为了救池林,如今,池林已没有踪迹,又何来火刑一说。”

“什么?!”青蘅一惊一愣,犹自不信道:“轩儿?他怎么会认识池林?这个混小子,竟然连幽狱都敢闯,真是要命!”

青渊揉揉额角,道:“此事,金部亦脱不了干系,黑鹰已经打探到,金部查到了白水镇,按常理,金部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更不可能目的性极强得直奔白水镇,这后面,一定有人。”

青蘅心中忐忑难安,道:“难不成,他们已经盯上轩儿了?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知道如此之多?”

青渊没有说话,眉间一抹黯然,沉吟许久,道:“自从回到雪冥,丹颜从未出过枫叶谷,若得闲暇,你去看看她。”

青蘅苦笑,含了几分无奈道:“哥哥,你心如明镜,丹颜是心病,我去了管何用?之前,我倒也去过几次,她总是客气的很,话也不愿多说,整日就对着琴发呆,哥哥若是有心,为何不亲自去?”

青渊摇头,道:“既然我给不了她,又何必予她希望,到最后只会伤得更深。你再去的时候,多跟她说说轩儿的事,想必,她会愿意听的。”

130.离火

白水镇,深山草庐。

秋伯插上门闩,站在院子里听了好一会儿动静,方才松了口气,向一边的红栾,道:“看来没有人发现。”

红栾摘下厚厚的斗笠,将背上的竹篓放下,道:“现在魔教的人已经追查到了这里,镇里人经历了上次的事,大部分都逃了出去,如今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大街上十室九空,根本找不到郎中,幸好,这山里药草倒是不少。”

秋伯浓眉紧皱,道:“也不知道少主子怎么样了,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他回江南?迦木那愣头青连话都说不明白,看起来,是不知道内情的。”

红栾宽慰道:“放心,虎毒尚不食子,轩儿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几天,等大树恢复过来,我便去雪冥附近探听一下情况。”

“嘭!”木门猛然被踢开,倚靠在门边的黑衣少年神态阴冷,道:“不必再等了,很快,你们就可以见到他了。”

红栾刷得抽出手中赤云剑,眉心微蹙,道:“是你!”

寒星没有说话,意态悠闲的指了指上方。

一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然立在墙头之上,面容清癯,身材瘦削,眼神却似苍鹰般锐利。

红栾与秋伯俱是一惊,便见草庐四周皆已被十数名黑衣人守住。

中年男子当先开口道:“我与二位虽无瓜葛,但你们窝藏我们雪冥的叛逆之徒,在下只好得罪了。”

红栾冷哼:“你们借此名义骚扰百姓,滥杀无辜,依我看,真正的叛逆之徒是你!”语罢,飞身掠至院墙,剑势如虹,只取那中年人。

中年人闪身避过,赞了声‘好身手’,便退了数步,道:“姑娘心中明白,你不是在下的对手,既然结果已经明了,又何必徒费力气,难道,姑娘不想保住那老者的性命么?”

红栾一惊,俯身看时,便见寒星手中的剑已然架到了秋伯颈上。而四周黑衣人均是弯弓搭箭,对准院落中央。

大树不顾迦木阻拦,跌跌撞撞的由屋内出来,道:“秋长予,你要抓的人是我,放了他们。”

秋长予面沉如水,道:“池林,你私逃幽狱,自身难保,没资格插手金部之事。”

红栾翻身而下,盯着大树,道:“池林?你当真是雪冥之人?”

池林不敢直视红栾双目,只点头答道:“没错,我骗了你们。”

“你——!”红栾长剑直指池林,怒道:“我早就说过,我们不欢迎魔教中人,你既然知道,为何一直隐瞒身份,招来今日之祸,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可轩儿是为了救你才身陷险境,我决不饶你!”

池林面露苦楚,紧紧闭目,道:“栾姑娘,你杀了我吧,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池林的福分!”

迦木见情况不妙,连忙拉住红栾,道:“我说栾姑娘,咱们千辛万苦才保住这家伙的命,就这么让他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而且,既然他是雪冥的人,说不定,咱们可以用他把轩儿给换回来。”

秋伯亦道:“我相信,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留他性命,总会有些用处。”

红栾愤然收回长剑,背对着池林而立,再不回头,池林眸中闪过一丝伤痛,抬头,道:“秋长予,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部主之位,你却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非我不仁,是你不义,今日,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秋长予不语,却是瞥了眼寒星,寒星会意,手上剑刃在秋伯颈上划出一抹血色,冷笑道:“你信不信,我先要了他的命!”

“住手!”一声清冷的呵斥,青蘅由门外走来,盯着寒星,道:“星儿,你在做什么?!”

寒星面色一变,略有不甘的收回长剑,没有说话。

青蘅抬头,扫了眼秋长予,道:“没想到,秋堂主也在这里。”

秋长予飞身而下,作揖道:“青蘅小姐,长予有礼了。”

青蘅笑道:“秋堂主客气,论资历,我还要多向秋堂主请教,只不过,哥哥似乎没有命令让秋堂主来这里搜查,擅离雪冥,可不像是堂主的作风。”

秋长予指着池林,道:“小姐明察,池林这叛逆从幽狱逃了出来,教主此刻恐怕还被蒙在鼓里,秋某此行,便是为了将这叛逆捉拿回去,交由教主处置。”

“哦?”青蘅看了眼四周,道:“真是巧的很,金部的消息竟然比哥哥的还快,哥哥调集暗卫搜寻了大半日,毫无所获,没想到,秋堂主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里,莫非,秋堂主知道这其中内情?”

秋长予作惶恐状,道:“小姐言重了,其实,这一次,多亏了寒星公子,秋某才能找出这叛徒行迹。”

寒星冷冷瞧了眼秋长予,颇是不屑的转过头去。

青蘅思量道:“如此,倒是我多虑了,秋堂主事务繁忙,剩下的事,交给我便可以了。”

秋长予立即道:“小姐这是何意?池林乃金部之人,捉拿他,金部义不容辞。”

青蘅无奈道:“秋堂主以为这是我的意思么?”

秋长予正不解何意,便见黑鹰手执墨玉令,肃然而入,道:“教主有令,将池林连同窝藏我教叛逆之人全部带回雪冥,各部均不得插手此事。”

青蘅当先跪下,道:“地部接令。”

四周黑衣人见到墨玉令,亦纷纷跪落于地。

秋长予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撩袍跪地,道:“金部接令。”

红栾望着青蘅,道:“你又是谁?我们凭什么跟你们走?”

青蘅含笑,道:“我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红栾冷声道:“真是笑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青蘅走到红栾跟前,声音极轻,道:“因为,我是轩儿的姑姑。”

红栾咬牙,道:“我便信你一次。”

夜里,青渊命黑鹰将秋伯带到了天人殿。

秋伯看着独自坐在案后翻阅书卷的身影,眼中溢满恨意。

青渊头也未抬,道:“即使看不见,我也感觉到了你的恨意,你对千影,倒是忠心得紧!”

秋伯苍凉长笑,道:“落到你手里,不过死路一条罢了!死有何惧?没想到竟值得你这魔头亲自动手,哈哈,老夫不枉此生!”

青渊叹道:“你错了,我若真要杀你,根本不必将你带到这里。”

秋伯丝毫没有喜色,反而面露警惕,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青渊想了片刻,修长的指节摩挲书页许久,方才道:“轩儿似乎和你的感情很好。”

秋伯情绪蓦然激愤,道:“魔头!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不要伤害他!”顿了顿,语调忽转黯然,道:“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是想用我的性命威胁他,我宁愿去死。”

“呵,人性?”青渊咀嚼着这个词,不解道:“正邪之争,归根到底只是立场不同,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却总喜欢这样形容我,好像魔教所作所为,你们正道便没做过一般,你倒是说说,谁可以称得上是有‘人性’的人,千影么?”

秋伯凛然道:“我不会将你这种人与我家公子相提并论!”

青渊语气似是无奈,道:“冥顽不灵,愚不可及,不过,为了轩儿,你肯牺牲性命,倒是令我很是欣赏。”

秋伯面色涨红,道:“你究竟将他怎么样了?!”

青渊微微抬了眼,道:“为了你们,他可以对我拔剑相向,我还能把他怎么样?”

秋伯一惊,道:“你说什么?!难道他已经——”话未完,秋伯已然浊泪满目,哽咽不成声。

青渊声音辨不出喜怒,道:“你多虑了,你觉得,我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么?”

秋伯性子向来耿直,再忍受不住,道:“魔头!你不必同我绕弯子,要杀要剐,你倒是说句爽快话!”

青渊以手扶额,愈加无奈道:“轩儿那些话,原来都是随着你们学的,开口闭口要杀要剐,听着好像我多想杀了他一般。你也不必激动,我既以客礼待你们,自然不会想着杀你们,秋管家若无他事,便与我这魔头谈谈如何?”

秋伯冷哼,道:“我与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休想从我这里套到东西!”

青渊墨眸闪过一丝笑意,道:“与你们这些人打交道,有时候,真是累得很,我们之间,其实还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比如,你跟我谈谈轩儿的事,我跟你谈谈重建慕容家的事,我知道,若不是顾忌我在慕容旧宅和西洲居附近安插了眼线,轩儿这两年不会一直留在漠北。”

秋伯沉默了下去,思衬许久,神色郑重道:“你真的想知道关于少主子的事情吗?”

青渊语气也含了恳切,道:“你不必怀疑我的诚意,更不必担忧我会害他,我只有这一个骨肉,以后也不会再有其他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慢慢解开他的心结,你应该知道,当初,是我的妻子将轩儿托付于我,而我并没有照顾好轩儿,以后,我必须对我的妻子有个交代。轩儿现在把自己弄的浑身是刺,见到我跟见到仇人一般,我根本无法跟他心平气和的谈,所以,我只能与你谈了。”

秋伯琢磨着青渊不像是说谎,便道:“其实,少主子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对别人十分好,别人若是惹了他,他也必然不让那个人好过。他虽整日看起来一副天塌下来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我知道,他在乎很多东西。他这孩子,平时嘴里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套,就像以前,背着公子的时候,少主子总是埋怨公子的各种不好,可公子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他比我记得都清楚,都明白。”

青渊含了笑,道:“你倒是了解他,在西洲居的时候,轩儿是怎样的性子?”

秋伯心中怅惘,道:“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少主子可是个明朗活泼的孩子,除了公子,在谁面前都霸道的厉害,西洲居根本无人敢惹他,连不苟言笑的老爷都夸他灵动慧黠。那件事以后,公子将少主子赶出了西洲居,两年后,公子无意中得知少主子进了风雨楼,为了风雨楼的情报,便又将少主子找了回来,那一日,公子特地在红幽亭摆了宴,可连我都不敢相信,那个整晚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的沉默少年会是曾经那般活泼的少主子,我给他倒酒,他竟还会说谢谢,公子看在眼里,却是含了嘲讽的笑,我那时总算明白,公子之所以让少主子回来,仅仅是为了利用而已。此后,大家心里都明白,公子是不待见少主子的,所以,他们对少主子也是冷眼相看,怠慢的很,可少主子好像浑不在意,也不理会别人,只是独来独往,做自己的事。”

青渊默然,烛火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秋伯倒也忘记了自己与面前的人有仇,只是继续道:“少主子回来后,肺不好,似是有过旧伤,伤了肺,一遇寒气或冷天,便咳嗽得不停,都是我多嘴,将这事告诉我公子,本以为公子医术高超,会帮少主子医治,谁知,公子却故意派少主子去西北执行任务。后来,我才知道,公子是得知了厉清风要派少主去江浙一带杀一个人,才故意让少主去西北雪山,少主子秘密往返在西洲居与风雨楼之间,为了不让厉清风看出端倪,每次都是趁执行任务的空隙回西洲居,那一次,厉清风给的期限是七日,为了及时回风雨楼复命,少主子不惜代价迅速解决了江浙那个人,而后又不眠不休千里奔波西北,回来时,已是十日之后。风雨楼的规矩很残酷,误了期限,少主子被罚了重刑,暂时不能执行任务,第二日,少主子便偷偷回了西洲居,公子非但没有怜惜,反而怪少主子办事不力,寒冬腊月,愣是让少主子在红幽亭跪了一夜,次日,还让少主去刑室领了杖刑。那天晚上,他一直咳,咳了满地的血色,我明白,他肺部的旧伤,真的落下了病根……”

那天晚上,秋伯说了很多,说到最后,秋伯也心痛不已,道:“你们总是在他需要依靠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推开,抛弃,你们能明白一个孤独了许多年,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面临困境时,一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而那些所谓的亲人只是冷眼旁观他越陷越深的情景,是什么样的感觉与滋味吗?他只会更加绝望,更加坚信只有他自己可以保护自己。我承认,公子对少主子,的确苛刻无情,可是,我更加明白,让少主子绝望心冷的,不是公子,而是你这个亲生父亲。你们出现在江南之前,少主子虽然活得辛苦,可并不绝望,可自从你出现后,一切全变了……以前那么多年,我从未听少主子提起过关于父母亲人的只言片语,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经常会跟我提起‘娘亲’两个字,那时候,我便隐隐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只是从未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青渊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道:“今晚谢谢你。”

秋水别宫。

南宫麟甫一步出梅花阵,便见别宫内火光冲天,惊呼声奔走声此起彼伏。

盏盏梅花灯光华流溢,此刻,却凌乱的摇摆在风中。

南宫麟施展轻功,黑裳如墨,落于玉阶之上,随手抓住一个容色慌乱的侍女,道:“究竟出了何事?”

“大……大祭司!”那侍女见南宫麟回来,当即失声痛哭,道:“紫月圣女她……她摆了阵……阵里面突然燃起大火……圣女她引火自焚了!”

“啊——啊!”南宫麟痛苦长啸,银发四散,一把扔开那侍女,发力奔向起火处。

九宫流转,阵内离火正旺,幽蓝的火焰熊熊燃烧,似要烧尽世间一切生灵。

“滚!都给我滚!”

南宫麟将守在阵外的侍女们喝退,却是发疯一般奔入阵内,在一片幽蓝中疯狂的寻找着什么,向来深不见底的双眸此刻却是血泪齐流。

“紫衣!紫衣!……紫衣!”南宫麟哀声嚎叫,声音悲痛欲绝,穿透了整个秋水别宫。

离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南宫麟颓然的坐在阵内焦黑的地皮之上,容色枯槁。

“说,你究竟是谁?”

一把寒匕无声的抵在南宫麟颈上,凉如一泓秋水。

南宫麟如遭雷击,回首,难以置信的望着身后的女子,道:“紫衣,你没死。”

南宫紫衣只是直直盯着南宫麟,道:“秋水宫的大祭司从来都是称呼我为紫月,你到底是谁?当初为何要将我困在秋水宫?我不相信你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守护者。”

南宫麟放声长笑,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哈哈!老天!算你有眼!若不然,我南宫麟就算逆天,也要与你抗争到底!”

南宫紫衣蓦然变色,手中匕首滑落于地,如看鬼魅般退了数步,华容颤抖道:“你……你怎么会知道二哥的名字……不会的,他已经死了……你不可能是他,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用他的名字!为什么要用我们南宫家的名字?!”

南宫麟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道:“紫衣,你不要害怕,难道,你不记得我在后院给你搭的那个秋千吗?你喜欢鸢尾,我就在秋千周围栽满了鸢尾,你嫌开的花少,我就带着你去忘情崖看鸢尾,你不是总夸我比大哥好,比大哥聪明吗?”

南宫紫衣捂着心口,失声痛哭,不住的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二哥已经死了,是大哥亲自把二哥三哥的尸体带回来的,我们都亲眼看着他们入土,跟娘的墓挨在一起,二哥不可能再回来了,你不是他!二哥的样子我永远记得,不是你这张脸!”

南宫麟望着天空,面容悲苦,道:“大哥带回去的那具尸体,不是我的,我将那个人毁了面容,把随身玉坠挂在了那个人身上,才瞒过了你们所有人!我亲眼看着三弟死在我面前,我好恨,苍天不公,江湖无道,我发誓,只要能杀尽魔教妖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一路北上,我拜入秋水宫,被老祭司收作弟子,他毁去我真容,赋予我一张全新的面孔,还将毕生所学传给我。我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只是为了让我当他的替身去祭鬼,所以,我让他自食其果。”

南宫紫衣怔怔走到南宫麟面前,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的二哥,你为什么会见死不救?为什么要告诉我轩儿已经死了?昨天晚上,你去了雪冥对不对?你告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了那道紫光,那么远,却那么清晰,我知道,那是轩儿,他又动了紫水晶里面的力量,我能感受到他的虚弱,他出事了,对不对?你告诉我,你说啊!

131.算计

冷月石殿,炎火洞。

丝丝冰凉爬上额头,云轩舔了舔干裂的唇角,缓缓睁开眼睛,对着上方一张玉容道:“楚羽姐姐,这是我们男人呆的地方,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羽拿下帕子,戳了戳云轩额头,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整整一日了,还发着高烧,我们都被你吓坏了!”

云轩揉揉脑袋,转着眼睛看了看,道:“明明只有楚羽姐姐一个人,还有谁?我怎么没有看到。”

楚羽瞪了云轩一眼,道:“还有教主、青蘅和鬼医、清风他们呀。”

云轩翻了个白眼,道:“你不用骗我,他肯定是来看我笑话的,被他关在这里,已经很丢脸了,我竟然还在他面前昏了过去,真是太丢脸了!”

楚羽扑哧一笑,道:“你倒是有理,算我多事,白白忙活了大半日,早知你觉得如此丢脸,就不把你弄醒了。”

云轩吐吐舌头,道:“楚羽姐姐,你怎么也这样小气,其实,轩儿还是很想念楚羽姐姐的。楚羽姐姐又温柔,又善良,不像爹爹,又凶又不讲理。”

楚羽咬牙一笑,道:“是吗?那你回来为什么不知道去看我?”

云轩故作不满,道:“那爹爹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帮我?”

楚羽闻言使劲儿捏了捏云轩鼻子,道:“小滑头,你气势那么大,连教主都不敢惹你,我若去了,还不坏了你的大事!”

云轩痛得直吸气,正要表达不满,便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然立到楚羽身后的青渊,当即失声。

楚羽察觉到异样,回头看时,面色大变,笑意也敛得不见一丝痕迹。

青渊淡淡一笑,道:“我与轩儿单独谈谈。”

楚羽笑得苦涩,道:“教主自便,楚羽先告退了。”语罢,也不看青渊一眼,径自而去。

云轩慢腾腾的起身,靠在岩壁上,低着头,并不说话。

青渊笑道:“刚刚不是话挺多的么?现在怎么哑了似的。在你眼里,我除了又凶又不讲理,想来是没有别的好处了。”

云轩抬头,语气不善,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楚羽姐姐?”

青渊面不改色,道:“我早说过,大人之间的事,你少插手插嘴。”

云轩别过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的事我早知道。”

青渊盯了面前少年片刻,道:“既然知道,更不应该管。”

云轩复又陷入沉默。

青渊斟酌着开口道:“轩儿,在江南,是爹爹做的不好,是怨是恨,你尽可以说出来,不要再赌气了。我承认,我太自以为是,总觉得西洲居对你来讲比雪冥重要,我并不知道,你在那里的生活……很不好。”

云轩定定的看着青渊,没有丝毫情绪,道:“你可怜我,对不对?”

青渊一怔,道:“你说什么?”

云轩望着青渊,字字清晰,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想你因为可怜我而对我好。”

青渊此时才明白云轩心中想法,心口堵得难受,道:“轩儿,我是你父亲,照顾你,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一直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是,我想弥补,你明白吗?”

云轩垂眸,没有立即回答,想了很久,才开口道:“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我不明白,以前你那样的厌恶我,甚至恨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如果真是因为紫川的原因,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不喜欢利用亲情去欺骗别人,也最恨别人那样对我。”

青渊摇头,神色严肃,道:“在你眼里,爹爹便是这样的人么?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云轩捏紧拳头,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是孤儿,他们至少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不用面对至亲之人冷漠的眼神,不用背负来自至亲的仇恨,他们是真的没有家,而我,有家不能回,不敢回,还不如他们。”

青渊惘然道:“轩儿,当初紫衣将你送来雪冥,爹爹真的……很开心……也许,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那时候,我恨得太深,恨紫衣,恨南宫家,恨紫川,恨所有正道门派,甚至恨我自己,我早已经习惯了冷漠,不仅仅对别人,对紫衣,对你,包括对我自己,如恨一般。你离开后,我以为你不会活下来,我的心那样痛,却只能无力的痛下去,到后来,痛也转化为恨,我不知道,除了恨,还有什么能支撑我走到今天。”

青渊终于明白,有口难辩,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不是不辨,只是自己的确没有资格去辩解。

云轩从未想过青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往事纠葛,经历了那么多,云轩已经看通透很多,道:“对不起,轩儿无意说那些话,轩儿一直希望,爹爹和娘亲都能开开心心,长命百岁,这么多年,轩儿已经长大了,也并不需要爹爹弥补什么,轩儿既然能活下来,就能坚强的面对一切。”

雪冥,星罗阁。

齐少钧“哇”得一口血吐出,面色青灰,表情痛苦得有些扭曲。

九真急急闪身入阁,隔着帘幕,道:“教主……可还好?”

齐少钧眼神阴鸷,隐有杀意,恨恨道:“一定是轩儿引出了紫川的力量,哈哈,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狠,为了让我遭受反噬,竟然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了,他就是算计好了,前两日才会与我拼的两败俱伤。”

九真亦恨得咬牙切齿,道:“教主,我早就说过,那小子狡诈的很,不能信他,当初他主动找我,答应在绝剑谷内助教主练功,我便一直觉得奇怪的很,结果,不过两月,教主体内真气便经常窜走,定是他做的手脚。还有云舒那个女人,更是诡计多端,教主怎么可以将魔宫地图给她?”

齐少钧直觉胸口如火焚烧,灼热难受的厉害,道:“我自有分寸,不要说这些没用的,魔宫地图已经在轩儿手上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找到他,我现在体内真气暴走,只有他能助我疗伤,否则,我会走火入魔甚至武功全废!其他的账,以后再算!”

九真难得露出些许异色,咬唇道:“祭神大会上教主也看到了,慕青渊现在很护那小子,雪冥主峰戒备森严,厉清风他们都在,那小子又狡猾的厉害,就算属下勉强找到他,恐怕也很难将他强行带来。”

齐少钧压着痛苦,道:“雪冥最忌惮的便是紫川,如今紫川现身,定会引发轩然大波,你多派几个人散播一下,推波助澜,到时候,就算你找不到他,自然会有人去寻衅滋事,我就不信,你找不到机会将他带出来。”

九真露出喜色,道:“教主英明。”

天人殿。

黑鹰将池林带到,青渊微微颔首,示意黑鹰退下。

池林单膝跪地,眼眶微红,道:“教主。”

青渊眸光沉沉,只是淡淡道:“你起来罢。”

池林不为所动,道:“请教主相信我们兄弟,纵使大哥不在了,池林,也绝无背叛之心。若是教主不信属下,属下宁愿一死,以证清白!”

青渊默了片刻,道:“金部证据确凿,仅凭你一面之辞,我如何信你?”

池林咬牙,抬头,似是下定了决心,道:“这些都是秋长予一手策划,他之所以要对属下赶尽杀绝,是因为属下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青渊蓦然冷了语调:“你可知道,栽赃诬陷,是什么后果?”

池林神色悲怆:“教主明鉴,属下不敢妄言,两年前,属下在金部石坛撞见了秋长予和云舒护法,一时好奇,便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尤其是关于他们勾结齐少钧的事,是云舒护法先发现了有人偷听,属下逃得及时,没被他们发现,但秋长予却猜到了。”

青渊没有说话,示意池林继续说下去。

池林黯然道:“属下被秋长予追杀足足半年,躲无可躲,险些丧命,最后重伤昏迷在了白水镇,被云记药铺的人救下。前段时间,雪冥黑衣卫到白水镇搜查叛徒,抓了很多人,属下以为是自己行迹败露,怕连累云记药铺的人,才主动承认了身份。池林死不足惜,但属下恳请教主放了云记药铺的人,他们对池林有救命之恩,根本不知道内情。”

青渊若有所思:“你对云记药铺的人了解多少?”

池林摇了摇头:“属下知道,他们是有来历的,但是对于此事,属下一无所知。”

青渊起身,踱至池林身侧:“你可知道,如果有人在雪冥擅闯幽狱,劫走重犯,当如何处置?”

池林喉头涩胀,一字一顿道:“杀无赦。”

青渊眸光微缩:“你可知道,是谁将你救了出去?”

池林一时哑然。

青渊语调凌厉了几分,道:“说出实话,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池林再次摇头,目光坚定慨然:“对不起,教主,对于那个人,池林当以死相报。池林忠于教主,忠于雪冥,可以为教主赴死,但,池林永远不会说出来他是谁。”

那夜紫光冲天,紫川现身雪冥的事,很快以各种形式在雪冥内部流传起来,各部教众,上至部中德高望重的元老,下至普通教众,均是惶恐不可终日。然而,当晚毕竟无人亲眼目睹,青渊又给出了熔岩爆发,引出紫焰的解释,倒也有几分合理之处,一时间,众人反而不好权衡。

不过,令青渊烦恼不已的事情却是,几乎日日都有各部长老到主峰诉苦探风,所说之事,不过是紫川干系重大,各部人心不稳,希望能够彻查此事云云。青渊挡了一批又一批,着实烦闷无奈。

次日,青渊将羲和召到了天人殿。

虽是积雪未化,天冷的厉害,羲和依旧摇着那把白玉扇,打趣道:“天人殿日日宾客,当真是难得的盛景,教主怎么还有时间召见属下?”

青渊无奈摇头,直入正题,道:“我找你过来,是为了商议水部之事。”

“水部?”羲和笑道:“如今最乱的似乎不是水部,教主这么快便要为水部指派一名新部主了么?教主应该明白,水部错综复杂,并不容易掌控。”

青渊点头,道:“所以,我打算,让你出任水部部主。”

羲和手中白玉扇啪嗒掉到地上:“教主,你是在开玩笑吗?清风才是合适人选。”

青渊带了一丝了然,道:“没错,清风是合适人选,但,你却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些年,清风心性变了许多,水部部主的位置,并不适合他。你与花颜毕竟有过婚约,你父亲是水部长老,威望甚高,换做别人,他只怕会百般阻挠刁难。”

羲和捡起扇子,颇是自虐的敲了敲脑袋,无限忧愁道:“换做我去水部做部主,那老东西恐怕会直接将我撕掉!教主,属下向来忠心耿耿,你怎么忍心把属下往火坑里送?!”

青渊眼中饱含鼓励,道:“水部干系重大,羲和护法定然不会让本座失望的。”

羲和听罢,只觉天旋地转,平复很久,方才视死如归一般走出了天人殿,俨然一副慷慨赴难的姿态。

冷月石殿,炎火洞。

云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摊开在地上的地形图,似是苦苦思索着什么。

石门訇然而开,九真踉跄出现在光线中。

云轩迅速收起地图,满是警惕的跑到外殿,待看清来人模样,不由眯着眼睛笑道:“坏女人,你比我想的快多了,你倒是可以教教我,如何打败外面的守卫的?”

九真面色煞白,黑衣之上染了浓浓血色,闻言更是气得咬牙,道:“臭小子!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立刻随我去见教主!”

“教主?”云轩眼睛一转,道:“你在说我爹爹吗?他明明让我在这里思过,不许我出去,你要是想骗我跟你走,爹爹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不要打我的主意。”

“你——!”九真简直要气得吐血,黑袖劲舞,手如利爪,闪电般掐住云轩脖颈。

云轩一直退到洞壁处,退无可退,道:“坏女人,你快放开我,不然,我会告诉爹爹,让他杀了你!你这样闯进来,黑衣卫很快就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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