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真冷笑,道:“那我们就试试,到底是他们来得快,还是你死得快!”语罢,手上立刻加了几分力道。
云轩呼吸困难,急道:“齐少均的伤,只有我知道怎么治,我要是死了,他也得陪葬!”
九真想到来此的目的,手上松了几分,威胁道:“听着,臭小子,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跟我走,不许出声。”
云轩立刻摇头,道:“不行!要是我出去了,爹爹肯定会发怒的,他肯定会命人搜山,我逃命还来不及,怎么替齐少均疗伤?”
九真怒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云轩趁势从怀中掏出一沓心法,道:“这是前两日我抄录下来的无冥心法,有了它,齐少均自然可以疗伤。”
九真大喜,伸手便要去夺,云轩藏到身后,道:“万一你拿到东西后,杀我灭口怎么办?你放开我,我才会给你,否则,我现在便毁了它!”
九真冷哼:“臭小子,你诡计多端,我凭什么相信你?”
云轩不以为然,道:“除了相信我,你别无选择,我可是冒得很大危险给你的,要是被爹爹发现我将无冥心法给了你们,他不会饶了我的,我才懒得骗你。”
九真愤然松开手,道:“东西拿来!”
云轩揉揉脖子,将心法交到九真手上,道:“当时抄的太匆忙,这只是前半部分,等齐少均练完以后,你带他到这里来,到时候,我再替他疗伤。”
九真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恨恨道:“小鬼!你要是敢耍花招,看我怎么收拾你!”
羲和即将出任水部部主一事,青渊尚未透漏风声,羲和更是提起来便想打人,只日日躲到厉清风所在的回风谷内喝酒作乐,好不畅快,因而,至今无人知晓此事。
在各部看来,目前,最大的一桩事,便是关于如何处决叛徒池林一事。此次,青渊为了表明决心,特地将池林羁押在了金部地牢,由各部共同商议处置之策。表面上,青渊声称务必公平公正,然后,在各部眼里,既然将池林关在金部,青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此一来,各部很快便组织会审,开始提审池林,至于审的过程,如何详细禀明青渊,各部心里却是清明得很。
转眼间,三日已过,除水部外,各部部主的心情日益沉重起来,他们没有想到,池林竟然是那样一根难啃的硬骨头,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具试了一遍又一遍,池林愣是不肯承认叛逃一事,还死死咬着秋长予不放,写给青渊的暗报上,依旧是“略有进展,尚未审出详细结果”。
金部地牢。
池林浑身血污,端坐在石牢角落,神色淡然。
脚步声极轻的传来,池林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面前之人,复又闭目。
“池堂主,雪冥的刑具,滋味想必销魂的很!”淡淡的嘲讽,说的云淡风轻。
池林扯出一抹凉凉的笑,道:“秋长予,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阴谋?”秋长予呵呵一笑,道:“你们兄弟掌控了金部这么久,处处打压我秋风堂,好不容易池南死了,我怎么可能再让你坐上部主之位。池林,别怪我无情,要怨,也只能怨你那好哥哥死的不是时候。”
池林并未出现愠色,反而笑道:“为了坐上部主,你竟然不惜勾结冰火教,我真是替你感到羞耻!”
秋长予简直要大笑了,只因为,他实在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冥顽不灵,镇定的可怕的人,所以,忍了半天,秋长予竟也多了几分怜惜,道:“池林啊池林,你难道没听说过,君子善假于物,没错,我是勾结齐少均,勾结冰火教,说服其他四部处处掣肘教主在江南的行动,将地部的行踪透漏给他们,可我这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金部啊,泷刚那个老顽固,死有余辜,没了他,地部就是一盘散沙,我们金部就可以成为五部之首了。你们兄弟两个,一个耿直的可笑,一个稳重的可笑,如今,池南死了,你也该去陪他了。”
池林睁开双眼,死死盯着秋长予,满是悲哀,道:“没想到,金部竟然会有你这样不知羞耻之人!”
秋长予笑着走近池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道:“那又如何?你很快就要去见你的好哥哥了,这可是百年鹤顶红,喝下去,你可以去的没有痛苦。”
清晰而有力的击掌声传来,在寂静无声的地牢中,格外清亮。
秋长予难以置信的转过身,面色陡然惨白,道:“教主……”
青渊没有理会秋长予,却是向跟在身后的各部部主及长老道:“众位觉得,池林叛逃一事,还需再审么?”
各部虽然常有勾心斗角,但对雪冥却从无二心,最恨者,莫过于勾结外教的叛逆,如今,形势陡转,证据确凿,各部愤然有之,感慨有之,痛心有之,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开口。
青蘅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声音极高,道:“这是黑衣卫刚刚从秋长予方中搜出来的信件,里面有许多他与齐少均之间的密谋经过,各位均是忠义之人,对于叛逆,自应清楚该如何处决。”
霓裳嫌恶的看着秋长予,只懒得说话,灵犀倒是拍手道:“好事好事,如果教主舍不得处置,便交给灵犀来试新药,灵犀最新研制出的“新鬼烦冤旧鬼哭”,正缺个人来尝尝滋味。”
秋长予当即吓得面如土色,一咬牙,拔出手中瓶塞便要往嘴里倒。
青蘅眼疾手快,袖中抽出青纱,堪堪打落秋长予手中小瓶,冷笑道:“想死,没这么容易。”
青渊抬手,郑重道:“将秋长予押入幽狱,严加审问,现在,本座正式任命池林为金部部主,众位可有异议?”
众人交换眼色,齐声道:“属下拜服,无异议。”
青渊步入牢内,亲自扶起池林,道:“这段日子苦了你!”
池林虎目含泪,单膝跪地,道:“池林,定不负教主所托!”
陆陆续续处理完秋长予之事,已近傍晚,各部部主及长老次第离开,青渊特地将池林留在了天人殿,商议金部相关事宜。
不多时,黑鹰急急进殿,神色惶急道:“教主,大事不好,刚刚看守冷月石殿的暗卫来报,不知何故,殿内发生了爆炸,现在,整个冷月石殿已经坍塌了半座,小主子还在里面!”
“什么?!”青渊蓦然从案后起身,道:“立刻带我过去!”
池林见势,只道是出了大事,连忙跟了上去,道:“属下同教主一起去。”
冷月石殿地处偏僻,因而,虽然动静不小,但并没有几个人察觉。
青渊到时,烟尘滚滚,碎石翻滚,轰隆坍塌声正是猛烈。
黑鹰正急得焦头烂额,想方设法指挥着暗卫进去救人,便见一抹黑影从尚未坍塌的一角闪了出来。
青渊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云轩灰头土脸,带着满身的烟尘跑到波及不到的安全地方,呛咳不已。
池林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吃惊表情,几乎不敢相信,喃喃道:“轩儿……”
云轩咳了半天,总算平复了血气,隐隐觉得有几道目光一直缠着自己不放,不由开始打量四周的人。
黑鹰简直要激动的痛哭流涕,小主子,这一次,属下真的是被您老人家吓到了!只差一点点,属下的脑袋就要被教主剁了,刚刚教主的眼神,真是太可怕了!
青渊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还是走到云轩跟前,有些无奈的温声道:“可有伤到哪里?”
云轩摇摇头,鬼使神差的就扑到了青渊怀里,道:“没事……”
青渊着实一愣,明显察觉出云轩异常,道:“告诉爹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轩松开手,眼神闪烁,道:“齐少均,在里面……”
青渊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你说什么?”
云轩眸中有明显的慌乱,道:“轩儿只是想困住他,拿到那把紫川,没想到会这样,他,他会不会死掉……?”
一句话,俨然五雷轰顶般,青渊有一瞬空白,面色瞬间冷沉如水。
“看来,让你来冷月石殿思过,是我太过心软了!”
许久,青渊冷冷下了结论。
“黑鹰!”青渊厉声将黑鹰唤了过来,道:“立刻想办法进去救人,齐少均在里面!”
池林不明所以,走到近前,道:“轩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是……”
云轩心绪正紧张混乱,听得声音,抬头,难以置信道:“大树……池林……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是不是闯了大祸……”
黑鹰带人将齐少均抬出来时,齐少均气息奄奄,整个面部均被严重烧毁。
青渊抚额,只觉头疼得厉害,道:“让人送到鬼医那里,就说,务必治好,不容有差池,绝对不能让他死了。此事,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听到风声,通知清风和羲和,让他们亲自去百草园守着。”
墨月殿。
沉闷的杖击声单调的重复着,回响着,青渊面沉似水的坐在案后,一言不发。
冰冷的玉石地面上,云轩面色惨白,冷汗一滴滴,顺着额角淌下,一双手,胡乱划着地面,徒劳的想要抓住什么,却抓不住一物。
冷烟侍立在一侧,再也看不下去,跪落于地,苦求道:“教主,饶过小主子吧!”
青渊嗓音低沉,道:“你若真想让他少遭些罪,就闭嘴。”
冷烟自是明白青渊将她留在殿内,便是为了防止她再去惊动青蘅,不由心急如焚,慌得厉害。
云轩气息虚弱,费力道:“爹爹,轩儿还有话要说……”
青渊捏紧双拳,语调无温道:“我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不过,不是现在。”
云轩无力的吐了口气,只能期盼这漫长而撕心裂骨的惩罚早些结束。
黑鹰不顾禁令从外闯入,正要开口,便见青渊狠狠摔了案上书册,厉声道:“滚出去!任何人不准求情!”
黑鹰觉得自己简直要肝胆俱裂,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道:“教……教主,秋水宫来人了。”
青渊闻言怒气蹿得更高,眼睛泛红道:“告诉秋水宫的大祭司,我现在没时间见他!”
黑鹰继续战战兢兢道:“教主,这次来的是……是秋水宫的紫月圣女……”
132.相见
青渊尚未击落于案的手猛然一滞,本已怒火喷薄的墨眸一瞬间凝结。
久久不见自家教主发话,黑鹰只能心惊胆战的垂首立着,进也不对,退也不对。
漆黑的木杖依旧有节奏的起落,伴随着极轻却急促的喘息声,云轩在听到“紫月圣女”四个字的时候,一双手便停止了挣扎,亦不再强打着精神去承受这似乎永无边际的笞挞之痛。
回过神,青渊向着行刑的暗卫,道:“还差多少?”
两个暗卫停止刑责,道:“回教主,已经六十一杖,还差三十九杖。”
青渊摆摆手,道:“罢了,你们下去吧。”
云轩已然淋了雨一般,浑身湿透,想要起身,根本提不起力气,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青渊看了眼冷烟,道:“你起来吧,带轩儿去上药休息,顺便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
冷烟不曾想青渊如此轻易便松了口,一颗心大起大落,尚自惊疑不定。
青渊自案后步出,示意黑鹰带路,便要离开。
云轩伸手扯住青渊衣摆,语气虚弱得厉害,道:“爹爹……是紫川……”
青渊终是不忍,面色缓了许多,道:“不用说了,爹爹都明白,只不过,你跟爹爹说实话,这件事,与你有关么?”
云轩摇摇头,道:“轩儿没有……算计爹爹……还有她……”
青渊俯身,将云轩的手从衣摆上拿开,抬袖替云轩擦掉面上冷汗与嘴角的血迹,温声道:“记住教训,跟着冷烟去里面休息,剩下的事,爹爹自会安排。”
天水宫与雪冥素来交好,双方经常互有往来,本来,天水宫之人拜会青渊,倒也是司空见惯之事,然而,从不轻易露面的秋水宫大祭司与紫月圣女一前一后,主动现身雪冥,倒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斜阳方落,墨月殿长长的石阶之下,一辆四周垂了素纱的马车静静驻立,车外,恭立着数名美貌少女,均是妆容淡雅,衣着素净。
青渊涉阶而下,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马车,马车四角悬挂的梅花灯随着清风微微晃动,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慕教主,请恕紫月冒昧叨扰了。”
风吹纱动,清冷婉转的声音,飘渺恍如多年之前,除却那份幽静与疏离。
青渊就那样默然立在原地许久,久到黑鹰都觉察出怪异,方才淡然作揖,道:“紫月圣女驾临雪冥,青渊不胜荣幸。”
车内女子亦静默了片刻,方才道:“秋水宫训,紫月不便在外露面,还请慕教主行些方便。”
青渊转头吩咐黑鹰,道:“除暗卫之外,将黑衣卫连同其余闲杂人等一并撤掉,今日,我与紫月圣女有要事要谈,不再见其他人。”
黑鹰微惊,道:“教主,这——”
青渊不容置喙,道:“不必多言,照我说的做便是。”
黑鹰领命退下,便有一名侍女掀开素纱,扶了车内的紫衣女子出来。
南宫紫衣看了眼那侍女,道:“你们在外面等着,不必跟着我。”
“是。”那名侍女齐声应下,便带着其余数人退了下去。
昔日青丝飞舞,而今霜华满头,青渊难以置信的望着站在对面紫衣女子,看她白发三千,直垂腰际,再忍不住颤抖着伸出双手。
南宫紫衣退了一步,道:“隔墙有耳,有眼,慕教主自重。”
青渊一颗心痛到窒息,嗓音黯哑,道:“为什么?”
南宫紫衣苍白一笑,道:“一年前,他告诉我,轩儿死了,我以为,轩儿真的……呵,不说也罢,一切的错,皆是因我而起……”
青渊痛苦闭目,不忍面对那抹苍凉,道:“轩儿并没有死。”
南宫紫衣清眸瞬间温柔,道:“我知道,轩儿在雪冥,带我去见他,好吗?”
青渊睁眼,思衬着,默不作声。
南宫紫衣语气中多了份恳求,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回到这里,更没有资格求得你的原谅,可我真的等不及了,我想念轩儿,简直要疯了一样,我必须要见到他才能安心。”
青渊伸手,轻柔的拂过南宫紫衣一缕白发,温尔道:“紫衣,答应我,在雪冥多留些时日,不要那么快离开,我……轩儿需要你。”
南宫紫衣眸中闪过一丝哀伤,转瞬即逝,道:“只要能见到轩儿,我什么都答应你,轩儿住在哪里?我现在便去看他。”
青渊轻轻摇首,道:“你一路风尘,想必累得很,不如先休息一下,等晚膳的时候再让他出来见你。”
南宫紫衣容色黯淡,道:“我不累。”
青渊轻叹,道:“紫衣,相信我,我会让你见到轩儿的,但此事干系重大,我必须妥善安排,听我的,先去休息。”
南宫紫衣终于缓缓点头,道:“也好。”
墨月殿。
冷烟十分为难的看着趴在榻上的云轩,道:“小主子伤势严重,必须尽快上药才行,若是发了炎症,便情况不妙了。”
云轩昏昏沉沉道:“冷烟姐姐,我自己可以上药的,你把药留下,出去忙你的便是。”
青渊从外进来,见状,示意冷烟出去,而后走近榻前,道:“看来是罚得轻了,还有力气在这里任性。”
云轩呼吸一滞,许久,轻声道:“娘亲……走了吗……?”
青渊默了片刻,道:“没有。”
云轩星眸微亮,道:“娘亲……是不是要见轩儿……?”
青渊莞尔,道:“你倒是明白得很,她定是察觉到紫川的动静,只不过,晚膳之前,要将伤口处理好,免得发炎发热。”
云轩犹豫片刻,道:“对不起,爹爹,齐少均,他……他怎么样了……?”
青渊想起此事便既气又无奈,道:“还不知道,鬼医正在救治。”
云轩看青渊面色不善,识趣的止住这个话题,不再说话,只极轻的喘气。
青渊取过一侧湿巾,替云轩擦去冷汗,道:“你不是有话要说么?那便跟爹爹说说,齐少均手里那把紫川的是怎么回事?”
云轩摇了摇头,道:“其实,轩儿也不是很清楚,当初,轩儿被关在冰火教的时候,紫川便被齐少均拿了去,后来,轩儿被他种下双生寒蛊,他便将剑还给了轩儿,那时,紫川已经成了短剑,他的手里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每月十五,只要轩儿寒蛊发作,他便可以拥有紫川的力量。当初江南的那些惨案,之所以有紫川的痕迹,便是这个原因。”
青渊神色微伤,道:“轩儿,当初在江南,为什么要对爹爹瞒着这些事?”
云轩垂眸,一阵沉默。
青渊怔住,道:“既然不愿说,爹爹不问便是。”语罢,端起一侧药罐,将清水与捣烂的药草活在一起,便要帮云轩褪掉衣服上药。
云轩反应过来,很是无措,连忙摆手道:“爹爹,这种事,轩儿自己来就可以了。”想了想,只能道:“在江南时候,轩儿不是故意要瞒爹爹的,轩儿只是觉得,爹爹本来就很讨厌轩儿,如果爹爹知道了这些,只会更加看不起轩儿,甚至,可怜轩儿,寒蛊,危害很大,齐少均是利用轩儿,在操纵紫川,轩儿还害怕,爹爹会因为紫川,杀了轩儿……”
青渊苦笑,道:“轩儿,爹爹首先想到的,会是如何保护你,而不是伤害你,爹爹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但以后不会了。现在这样子,你的力气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如何上药?”
云轩明显一愣,这算是理由么……自己受过的伤,比这重的,实在是数不胜数,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自己虽然只有一个人,可依旧挺了过来,受伤的时候,自己最讨厌别人的靠近,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好像慢慢的没有那么讨厌了……
青渊让冷烟送了热水进来,而后用热毛巾将衣服与伤口化开,才缓缓将云轩的下衣褪掉,盯着云轩由臀至胫全是紫黑的伤口,青渊不由微微蹙了眉,方才动作轻柔的将药涂到伤口上。
云轩痛得眼前发黑,眼角亦跟着挤出水汽,冷汗顺着额头流向脸颊鼻尖,又凉又痒。
青渊见状,温声道:“还撑得住么?”
云轩费力的点点头,道:“嗯……轩儿……没事……”
青渊抚了抚云轩发顶,便继续上药,然而,当药终于上完时,云轩终是疼得昏迷了过去。
夜色渐深,灯火初上。
冷烟带人布置好晚膳,便依从青渊的吩咐,退下休息。
片刻后,殿外响起黑鹰的声音:“教主,紫月圣女到。”
青渊淡淡道:“你退下,好好守着墨月殿。”
“是,教主。”黑鹰恭敬领命,便转身而去。
南宫紫衣伸出素手,缓缓推开紧闭的殿门,迎着盏盏灯火,一步步,望着殿内十多年未变的陈设,恍如隔世。
青渊清晰的视见对面女子眸底的迷离,不由一阵恍惚。
南宫紫衣终是停步,道:“轩儿呢?”
青渊却是叹道:“紫衣,你不要怪我。”
南宫紫衣华容瞬间失色,声音微颤道:“轩儿怎么了?是不是他……”
青渊忙道:“紫衣,你不要乱想,轩儿没事,只不过,他……”
“只不过什么?轩儿到底怎么了?!青渊,你说啊!”闻言,南宫紫衣心底无由一阵慌乱。
“娘亲。”
极轻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泯的稚气,以及,难掩的虚弱。
南宫紫衣如遭雷击,身体猛然一滞,极缓的转身,待看到半藏在铜柱之后的蓝衣少年身影时,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轩儿!”南宫紫衣奔上前,紧紧抱住面前的少年,泣不成声。
云轩干涩了许久的眼睛亦不受控制的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流了许久,云轩方才伸手抹了抹眼睛,哽咽道:“娘亲的头发怎么还没有变成黑色?”
南宫紫衣破涕为笑,道:“真是傻话,头发白了,怎么可能变黑?”
云轩心里抽痛,眼圈微红,道:“对不起,都是因为轩儿,娘亲才会这样,轩儿不是故意的。”
南宫紫衣只是愈加用力的抱紧怀里的孩子,道:“轩儿,娘亲好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我的轩儿,为了轩儿,娘亲做什么都可以,这一头白发又算得了什么。”
云轩扬起嘴角,道:“娘亲无论黑发还是白发,都是最美的。”
南宫紫衣忍不住笑道:“真是贫嘴。”
云轩面色渐转苍白,额上沁出冷汗,轻道:“娘亲,你抱得这么紧,轩儿都喘不过气了。”
青渊见状,上前道:“饭菜都要凉了,有什么话,吃过饭再说。”
南宫紫衣这才松开手,道:“青渊,谢谢你。”
青渊看着熬得极是辛苦的云轩,想要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能勉强笑道:“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些客套。”
云轩却是看起来精神极好,一手拉起青渊,一手拉起南宫紫衣,嘻嘻笑道:“爹爹说得对,娘亲为什么要跟爹爹这么客气,轩儿还等着你们送轩儿弟弟妹妹呢。”
青渊与南宫紫衣难得同时露出局促表情,许久,南宫紫衣使劲儿捏了捏云轩面颊,哭笑不得道:“真是要命,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轩吐吐舌头,作了个鬼脸,道:“这个嘛……自然是爹爹教的!”
青渊扶额,只觉额头青筋直跳。
南宫紫衣见状,忍俊不禁,使劲儿戳了戳云轩额头,道:“油嘴滑舌!”
“娘亲怎么总是欺负轩儿!”云轩眼睛一转,闪身躲过,刚说了一句,便忽觉一阵眩晕感沉沉袭来,眼前渐渐虚晃,发黑,而后便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轩儿!轩儿!”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南宫紫衣大惊失色,急急将云轩揽起,用力唤着。
云轩力气渐渐被抽空,虚弱的笑道:“对不起,轩儿本来想开开心心的和娘亲一起吃饭,可是……对不起……咳咳……轩儿真的好困……”
133.母子
“轩儿,轩儿!……轩儿!”
强烈的恐惧感在心底蔓延,南宫紫衣不明状况,只吓得花容惨白,却也只能徒劳的唤着倒在怀里的少年。
青渊俯身,揽过云轩,道:“紫衣,让我来吧。”
南宫紫衣已然泪痕满面,道:“青渊,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们的轩儿,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青渊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的将云轩抱到榻上,而后对上南宫紫衣含泪的清眸,叹道:“前几日,因为一些原因,轩儿与我大打出手,引出了紫川的力量,我让他去冷月石殿思过,结果,他算计齐少均,今日,险些利用熔岩将齐少均炸死在冷月石殿,所以……我罚了他……”
南宫紫衣闻言轻怔,直直望着青渊,道:“什么意思?罚什么……?”
青渊依旧默了片刻,道:“杖刑。”
南宫紫衣愣住,许久,露出一抹苍凉的笑,擦干泪水,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到榻前,细细检查云轩伤势。
青渊面色复杂,近前几步,伸手抚着南宫紫衣微颤的双肩,道:“紫衣,你应该明白,轩儿与齐少钧之间的关系,齐少钧不能死,轩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依旧由着性子胡闹。这样的事,已经不止一次。”
南宫紫衣平静的回身,一双清眸死寂无波,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青渊思绪顿了一瞬,方才用力执起南宫紫衣一双素手,苦笑道:“紫衣,你听我解释。”
南宫紫衣甩开青渊,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声音悲怆道:“我不需要解释,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青渊叹道:“紫衣,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我知道,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轩儿,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轩儿,事到如今,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父亲,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
南宫紫衣冷笑,挡在榻前,道:“不要再说了,现在,我不想听这些,你出去,我不会让你碰轩儿的。”
青渊向来不喜争执,更是鲜少与人争执,如今争执起来,才发现这世上有太多的有口难言。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自殿外响起,伴随着青蘅急切的声音:“哥,快开门!”
青渊料想定是出了事,向南宫紫衣微点了头,便去将殿门拉开。
青蘅步履匆忙,险些踩着裙裾,边走边说:“哥哥,出事了,秋长予从幽狱逃出去了!”
青渊闻言亦是微惊,察觉青蘅神色慌乱,不由道:“小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青蘅犹豫半晌,道:“星儿也不见了。”
这件事,打击实在太大,青渊怅然,道:“小蘅,其实,我们早就做了这样的准备……事到如今,你如何决定的?”
青蘅深吸了口气,笑道:“哥哥,你放心,我不会由着他祸害雪冥的,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出事,不是吗?”
青渊了然,却是怜惜道:“我早知,迟早有一日,你会将自己陷到两难境地,小蘅,说实话,我真不希望你这样。”
青蘅缓缓摇头,道:“哥,如果换做轩儿,你会怎么做?我想,你的答案会跟妹妹一样。”
青渊沉默,没有说话。
青蘅不愿再纠缠许多,道:“哥哥,轩儿呢?在这里还是在重雪阁,我有些事要问他。”
青渊眉目冷峻,道:“轩儿,恐怕没有掺和此事。”
青蘅失笑:“哥,我又没说轩儿与此事有关,不过打听些事情罢了,看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显得心虚。”
南宫紫衣在里面听得明白,斟酌片刻,便走到外面,道:“青蘅,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青蘅极度惊讶的瞪着双眼,倒吸了数口冷气:“你……紫衣……你何时回来的?……你的头发……”
南宫紫衣上前拉起青蘅双手,道:“青蘅,好久不见。”
一句话,胜似千言万语。
青蘅有些不敢相信的又哭又笑,道:“紫衣,你终于回来了,我,我真的好高兴,天啊,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南宫紫衣莞尔道:“傻丫头,你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现在看来,却还是当初模样。”
青蘅抬袖拭了泪水,感慨万千道:“当初江南一别,已有两年,加上之前的十年,我们竟已十二载未曾好好的说会儿话了。”说完,瞪了青渊一眼,道:“哥哥,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也不知会妹妹一声。”
青渊笑道:“还未来得及说,你便自己来了,倒是巧的很。”
南宫紫衣心中对青渊尚有怨艾,闻言也没接话茬,自顾问道:“青蘅,你可知,上官青云与水家之人有牵扯?”
青蘅恨得咬牙切齿,道:“水清雅之事,江湖人尽皆知,我又岂会不知?”
南宫紫衣点头道:“那你可知,水清雅一身傲骨,如何肯屈居上官府八载?”
青蘅道:“听说,是因为孩子。”
南宫紫衣叹道:“没错,水清雅与上官青云有两个儿子,为了抚养孩子,水清雅宁可背负骂名,以侍妾的身份住进了上官府。可是,上官青云却辜负了她这番痴情,当初,你陪芊羽回上官家,为了纠缠你,上官青云用自己的小儿子换走了你的儿子,七年后,为了一个秘密,他对水清雅母子赶尽杀绝,以至于最后,水清雅自杀,他们的两个儿子也不知所踪。”
青蘅思绪急转,脸色煞白:“紫衣,你究竟想说什么?是星儿,星儿难道是水清雅抚养长大的?水清雅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
南宫紫衣凝眸,字字清晰,道:“上官青云,为夺家主之位,不仅害死了芊羽,还害死了老家主。”
青蘅目中涌出泪水,道:“我猜的果然没错,芊羽,果真是他害死的!”
南宫紫衣想起此事亦是难受,道:“这些事,我是从楼采薇口里听说的,她,似乎知道上官青云很多秘密。”
青渊闻言,蓦然明白一些关节,道:“前段时间,轩儿从天枢阁盗走了千里月,说是为了治楼采薇的‘痴魇之症’,也许,楼采薇根本不是得了病,而是遭了上官青云的毒手。我听说,上官家的灵犀心法同灵犀剑法一样,长于穴位经脉,若是中招,便会经脉错乱,形容疯癫。”
南宫紫衣盯着青渊:“轩儿怎么会去救楼采薇?”
青渊摇首,道:“我问过轩儿,但他并未告诉我真相。”
青蘅打量四周,道:“真是奇怪,你们两个都在这里,怎么没看到轩儿的影子?我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南宫紫衣忙道:“青蘅,你精于医术,快跟我去看看,轩儿有无大碍?”
青蘅一脸迷惑,道:“轩儿怎么了?”
南宫紫衣冷冷瞧了眼青渊,道:“你问他。”
青蘅转头去看,果然见青渊神色尴尬,堪称奇妙,不想也猜到发生了何事,刚要开口,人却依旧被南宫紫衣拉到了里面。
云轩剑眉紧蹙,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显然睡得很不好受。
青蘅检查了云轩伤势,又把了把脉,道:“轩儿现在很虚弱,气血不足,心脉虚浮,恐怕要睡上好些时日才能恢复,所幸伤口没有发炎,减了许多麻烦。只是,这两年,轩儿身上的寒蛊,不知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青渊与南宫紫衣闻言,同时黯然神伤。
青蘅宽慰道:“我看轩儿是个要强的性子,不会轻易言败的,在寒蛊这件事上也一样,只不过,轩儿心病重,若是能解除他的心结,于他的病,大有助益。”
南宫紫衣笑笑:“我知道了,谢谢你,青蘅。”
青蘅看着青渊,道:“哥,轩儿是个好孩子,你难道看不出来么,他是吃软不吃硬,以后他若再闯了祸事,动口远比动手奏效。”
青渊一时哑然。
青蘅心底一团麻,道:“我要回地部看看有没有星儿和秋长予的消息,你们好好照顾轩儿。”
南宫紫衣看青渊:“你不需要陪青蘅筹划一下么?”
青渊神色怪异,道:“紫衣,你——”
南宫紫衣坐到榻边,道:“我不想再说一次。”
是夜,黑鹰颇是郁闷外加不解的陪自家教主在天人殿处理教内事务。
次日,云轩醒来时,已近中午,暖暖的日光已然透过窗格洒满内殿。
南宫紫衣正拧了湿巾,敷到云轩额上,待对上一双尚且迷糊的星眸时,再忍不住溢出了泪水。
云轩伸手抹了抹南宫紫衣面上泪痕,道:“娘亲哭什么?轩儿昨天不是故意要睡过去的。”
南宫紫衣握住云轩的手,没有说话,眼泪却是流个不停。
云轩轻轻笑道:“娘亲不要难过了,不然,轩儿也会难过的。”
南宫紫衣咽下泪水,勉力扯出一抹笑靥道:“娘亲是高兴。”
云轩想了片刻,道:“这一次,娘亲不走了吗?那个‘离别蛊’,会不会很痛?”
南宫紫衣一愣,道:“轩儿,你说什么?……娘亲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的……?”
云轩抿嘴道:“秋水宫的大祭司,他说的。”
南宫紫衣蓦然变色,道:“他来找过你?!”
云轩摇头,道:“不是,是轩儿去过秋水别宫,本来只是想见娘亲一面,结果被他发现了。”
南宫紫衣眸中掠过惊色,道:“他有没有对你——”
云轩继续摇头,道:“没有,他只是关了轩儿一日,便将轩儿放了,他说,娘亲身上有离别蛊,如果见了亲人,会发作。”
南宫紫衣微微松了口气,道:“轩儿,你记住,以后,千万不要跟这个人打交道,他……很危险……”
云轩犹豫道:“娘亲,他真的是轩儿的舅舅吗?”
南宫紫衣指间一颤,极缓却眼神坚定的摇头道:“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他不是。”
云轩盯着南宫紫衣容色复杂的面容,暗道,娘亲,答案,轩儿已经明白了。
南宫紫衣自觉失态,连忙露出温婉笑意,道:“轩儿,离别蛊的事,娘亲最近找到了一些方法……你不要胡思乱想,娘亲会陪着你的。睡了这么久,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云轩嘴角一弯,道:“只要有娘亲在,轩儿就不疼了。”
南宫紫衣点了点云轩额头,道:“又在油嘴滑舌。”
云轩看着南宫紫衣,道:“娘亲是不是有心事?”
南宫紫衣摇头,道:“昨日,你姑姑过来说秋长予和寒星同时失踪了。”
云轩一愣,道:“寒星……怎么会这样……?”
南宫紫衣柔声道:“轩儿,你跟娘亲说实话,寒星的事,你知道多少?”
云轩神色有些烦扰,道:“在风雨楼时,寒星,是楼采薇的人,直到现在,他依旧与楼采薇有联系。”
南宫紫衣凝眉:“听青渊讲,你上次拿千里月去救楼采薇,跟寒星有关系吗?”
云轩点头:“是寒星暗示楼采薇她们到白水镇,他……答应告诉我娘亲的消息。”顿了顿,又加了句:“娘亲不会生气吧?”
南宫紫衣想了片刻,无奈笑道:“娘亲怎么会生气?只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后来不告诉你爹爹?”
云轩坦诚道:“轩儿害怕,爹爹会对寒星不利。”
正要走近里殿的青渊,听到这话,瞬间顿了脚步。
南宫紫衣听到动静,将食指放到唇上,悄悄指了指外面。
云轩瞬间觉得背脊发凉,道:“娘亲,如果在背后说了爹爹的坏话,被他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南宫紫衣故作深沉,道:“按常理,后果定然很严重。不过,幸亏你只是在假设,而这假设又有失偏颇,你爹爹虽然有些不讲理,但向来自诩清高,最恨暗地里刷阴招的小人行径,所以,他决计不会做出诸如听墙角之类的事,纵使不小心听了,亦会将自己谴责一番。他今后是要以身作则,来教导你的,又怎会偷听你说话,损坏他自己的形象?更何况,言与意,是两回事,你虽表面上说了的坏话,但心里还是敬重他的,以你爹爹的英明睿智,自然能够理解你的本意。”
云轩觉得背脊更凉,道:“虽然有点绕,但娘亲说的很有道理,轩儿刚刚……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
南宫紫衣温婉一笑,道:“没错,娘亲明白,你爹爹也会明白的。”
青渊抚额,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里殿的情景,驻足片刻,便转身到殿外吩咐冷烟准备午膳。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云轩颇是的得意的朝南宫紫衣挤眉弄眼,道:“娘亲,你真是太厉害了!”
南宫紫衣眨眼,道:“你打算怎么回报娘亲?”
云轩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娘亲真是小气,不过,轩儿会慎重考虑这件事的。”
南宫紫衣莞尔,道:“人小鬼大,不过,等会儿你姑姑过来的时候,你要仔细同她讲讲关于寒星的事情,她都急坏了。”
云轩态度诚恳,道:“只要爹爹不在旁边,轩儿什么都告诉姑姑。娘亲,你是没见过,每次只要轩儿一开口,爹爹的眼神都能跟刀子一样,其实,轩儿心里是害怕的,尤其是爹爹生气的时候。”
南宫紫衣满是心疼,俯身轻轻揽住云轩,道:“对不起,轩儿,都是娘亲不好。”
云轩露出一双慧黠的眼睛,蹭了蹭扑在面上的紫纱,道:“娘亲最好了,可以帮轩儿欺负爹爹。
134.抉择
雪冥,星罗阁。
九真怒气冲冲的踢门而入,瞧着独坐帘后的碧衣少女,道:“暮颜小姐真是好兴致,教主已然失踪整整一日,倒不见小姐焦急半分。”
暮颜平静的抚着手中碧玉笛,道:“九真,我正要去找你讨个说法,你来得正好。”
九真顿觉好笑道:“哼!说法?!你不过是仗着教主的宠爱,才如此有恃无恐,不知天高地厚。祭神大会上,若不是你,教主明明可以拆穿那小子的身份,而不致身受重伤。若非伤势严重,教主又怎会着了那小子的道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说到吃里扒外,这世上恐怕无人敢与暮颜小姐相提并论!”
暮颜淡笑,道:“我爹爹若不是听信你的谗言,也不会落到今日地步,我若吃里扒外,你便是厚颜无耻。别忘了,这里是雪冥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做主,你既然知道爹爹有危险,为何不将此事说给我和无涯师父,而是自作聪明的将爹爹置于险境,如今,爹爹出事了,你才想起来寻我,真是笑话!”
九真挥袖,扫落竹帘,怒道:“臭丫头,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耍嘴皮子,教主一定是落入了慕云轩那个臭小子的圈套,才会毫无音讯,你若真有良心,便去找他要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暮颜翻身而起,手中碧玉笛直指九真,冷笑道:“九真,你口气不小,我们之间的账,是该好好算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便是你怂恿我爹爹灭了天山步氏一族,致使我娘亲与爹爹反目成仇,你不是总看我不顺眼么,正好,我看你更不顺眼,今日,我们便来个了断。”
九真不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也好,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天山若云步传到你这里,威力尚余几分!”
暮颜雪足一旋一滑,碧玉笛已然抵到九真胸口处,明眸含笑道:“你可要小心了。”
九真皱眉,翻袖甩开暮颜,力道十足的一掌由臂下推出
暮颜闪身避开,左旋右转,身影飘忽不定,九真一掌落空,连打数掌,都只打中一个虚影,不由气得厉害。
暮颜抓住机会,素手一翻,银针由玉笛射出,散成一片,四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