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直入正题,道:“百兽之中,若论耐寒,以貂类为最,而紫貂之血,又属极品,性暖,克寒。那小鬼寒毒侵体,毒入骨血,如今很是凶险,唯有紫貂血,可暂时保他一命。”
暮颜怔住,声音有些颤抖,道:“暂时?”
鬼医点头,道:“此后,我会另想办法,天下之大,奇物甚多,也许,会寻到解毒之法。那小鬼脾气倔得比牛还厉害,我懒得多做理会!”
暮颜明眸黯了下去:“本以为……他终究不愿依靠炙炎石……只有我,明白他这些年过得多么不易,他心里的结,已经解不开了,那些阴影,太深太重……”
鬼医不愿多言,只觉一块大石在心中压得甚是沉重。
出去之后,暮颜看着云轩,再无法保持淡定之态。
云轩猜到几分,道:“你不必为我难过。”
暮颜深吸了口气,道:“三日之内,我爹爹……他会醒过来。”
云轩扬起嘴角,笑道:“颜儿,你不要担心,该做的事,我会处理。”
暮颜终于流出两行泪,道:“你,又打算留多少时日陪我?”
云轩没有犹豫,道:“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我们便离开,一起游历山水。”
暮颜泪如泉涌,道:“你,舍得他们吗?”
云轩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紫貂,道:“我别无选择。”
临走时,鬼医神色冷淡的告诉云轩,血灵珠已经寻出研制之法,指日可成。
云轩心中大喜,扯着鬼医的袖中说了许多好话,才勉强多套了几点消息。
回到重雪阁时,云轩便看到了缩着脑袋躲在角落里的阿古达。
看到云轩回来,阿古达明显打起了精神。
心念一动,云轩不动声色的推开阁门,任由阿古达做贼一般闪了进去。
阁外不远处,青渊由侧栏转出,盯着重雪阁,眸色深深。
黑鹰适时地出现,青渊便道:“阿古达的动作倒是够快。”
黑鹰谨慎的回话,道:“听白虎说,小主子去幽狱时,的确在水牢待了一小段时间。”
青渊淡淡笑道:“你猜猜,轩儿跟阿古达谈成了何事?”
黑鹰垂首道:“属下愚钝,不敢妄自揣测。”
青渊摇头一笑,未置一言。
一只茶隼展翅而来,在空中盘旋数圈,落于青渊臂上。
青渊抚了抚茶隼,取下传信竹管,展开密信,展眉道:“木云的消息,看来,有动静了。”
黑鹰精神一震,道:“教主,是否——”
青渊抬手打断黑鹰,道:“南宫麟诡计多端,断不可轻举妄动,让清风和羲和去天人殿见我。”
黑鹰领命,正要退下,却听青渊道:“让池林也过去。”
重雪阁内,阿古达神色奕奕,道:“照你的意思,我已同她约好,明日戌时三刻,在后山黑龙涧会面。这段时日,她多半在追寻齐少均的踪迹,对于我曾被关入幽狱之事,并不知情,小少主尽管放心。”
云轩蹙眉,道:“不要叫我少主。”
阿古达有些琢磨不透,极快的换脸赔笑道:“是,小公子。”
云轩没有再说什么,只道:“破幻术的法阵,你有把握吗?”
阿古达笑得高深,道:“西源起于巫祝,若要追本溯源,只怕比秋水宫还要久远,无论旁人如何看待,西源的秘术法阵都是天下无双。”语罢,见云轩一副不信任的表情,忙道:“听闻,慕教主也擅长阵法,尤以九宫为最。”
云轩道:“这与你们西源法阵有何关系?”
阿古达恭恭敬敬的笑道:“不瞒小公子,初代雪冥教主所得《奇阵集》,正是西源所献,当时梁教交好,盛传一时,只不过,后来渐渐凋零了而已。慕教主也曾亲口评价,西源法阵,可称四绝。”
云轩奇道:“哪四绝?”
阿古达眼睛一眯,从容道:“奇绝,怪绝,诡绝,异绝。”
云轩想了想,道:“这样说来,倒是有几分可信。”
阿古达趁热打铁,道:“那敢问小公子,若此计得成,西源与雪冥结盟之事——”
云轩轻笑,道:“自然没有问题。”
阿古达唔了一声,再接再厉,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碧血令与血灵珠——”
云轩眼睛一转,道:“西源教主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么?”
阿古达再次唔了一声,有些忧郁。
将阿古达这尊唠叨神送走后,云轩便展开藏在怀里的地图,摊在案上仔细研究。
不过片刻,便听阁外传来敲门声。
云轩迅速收起地图,道:“谁?”
“小主子,教主让您去天人殿见他。”
云轩听着这声音有些陌生,猜着应该是暗卫,便道:“知道了。”
天人殿是青渊处理教内事务的要地,云轩很少踏足,因而,心中不免有几分疑惑。
一路缓行,到达天人殿时,云轩搜寻了一圈,并未发现黑鹰或者木离的踪迹,只能跟守在殿外的一个暗卫道:“麻烦你进去通报一下,就说黑鹰头领差人送信来了。”
那暗卫冷冰冰的将云轩打量一遭,便进殿去报。
片刻后,那暗卫出来,依旧冷冰冰道:“进去吧。”
云轩忍不住将自己打量一番,有些不明白何时得罪了天人殿的暗卫。
“轩儿。”温润如水的声音传来,云轩抬头望去,满是惊喜,道:“哥哥!”
那暗卫看着云轩一闪而过的影子,肃然起敬。
天人殿内,青渊放下手中之笔,含笑道:“腿好全了么?”
云轩在案前坐下,道:“哥哥从南疆带回来一种活骨膏,帮了轩儿大忙。”
文箫笑道:“活骨膏,虽名活骨,也终究是难以形本兼顾,轩儿,你还是要多养些时日更好。”
云轩道:“哥哥,你也太大题小做了,我又不是伤筋动骨。”
文箫浅笑,道:“前几日痛得走不成路时,倒没听你如此说。”
青渊已然将手中一份密报置于一侧,道:“轩儿,今日,是有件事要同你说。”
云轩转眼看文箫,明显一副知晓内情的神态,不由更加疑惑。
青渊道:“前来漠北寻宝的各派人马,已经由屠龙谷转向苜川,苜川之内,摆了摄魂阵,通过胡岭,毡水,这些人,会被引到秋水别宫。”
云轩愕然,道:“他们,是来自江南武林?”
青渊点头,道:“不错,还混杂了江湖上其他门派,我与南宫雄有约定,不会伤他们性命。”
云轩怔怔道:“所以,爹爹打算借刀杀人?”
青渊并不否认,也未在意云轩言中之意,依旧淡淡道:“江湖事,有江湖的规矩。”
云轩一时默然。
青渊接着道:“此事,牵扯到两个计划,其一,保证阵法之效,不仅要迷惑这些人,还要迷惑南宫麟,唯有如此,陷阱才能生效。其二,趁他们与秋水别宫争斗得两败俱伤之际,直捣秋水别宫,彻底摧毁秋水宫。苜川地势复杂,罗刹灭教后,各方势力在混在其中,想要避开他们耳目,并不容易。再者,南宫麟精通玄门阵法与巫祝之术,对付他,难上加难。所以,这一次,我打算亲自去趟苜川,让池林与箫儿带着金部的人去完成这件事。”
云轩一惊,道:“爹爹和哥哥都要去?”
青渊带了丝笑意,道:“此战,干系重大,直接关乎雪冥命数,不容有失。”
文箫肃然,道:“箫儿会尽力而为,决不让义父失望。”
青渊盯着云轩,道:“轩儿,你可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云轩总算摸出青渊之意,道:“轩儿对于阵法之事,只懂些皮毛而已。”
青渊勾起唇角,道:“轩儿,依你的意思,雪冥天枢阁,天下人人可闯,雪冥幽狱,天下人人可劫。”
云轩不知如何作答。
青渊温声道:“此事,你自己决定,爹爹绝不勉强。”
云轩觉得自己又被骗了,只能道:“轩儿愿意替爹爹分忧。”
143.意外
弦月当空,清华如洗,积雪绵延千里,不见尽头。
一曲笛音,幽幽咽咽,如泣如诉,静静流淌在群山丘壑之中,如一池萍碎,恰对着三更梦醒。
云轩寻声而去,隔着重重花影望去,便看到梅树之上倚着的绿衣少女,她的唇边,放着一支碧玉笛,素指起落间,曲调行云流水般滑出。
一团白色闪电般落入怀中,云轩抚了抚紫貂,轻身跃起,躺到另外一个梅树之上。
轻轻闭目,耳畔曲调悠扬婉转,玉笛衔情,却不含伤。长风过处,白梅落满襟袖,藏起馥郁梅香,清冷,转暖。
燕州冷,梅植千岭,此夜情长,情深难换,似梦似醒间。
一曲罢,永夜已过,朝霞蔚空,蒸蒸而起。
云轩抖落身上的梅花,掠至树下,道:“你,在思念亲人,如果不是齐少均,就是你的娘亲?”
暮颜张眸望着远方,道:“每当吹起这曲子,总是忍不住要想她。”
云轩若有所思,道:“我……早该告诉你,她,没有死。”
暮颜手中碧玉笛倏然滑落,道:“你说什么?”
云轩垂眸,道:“我也是听娘亲提起过,她,便是秋水宫的青月圣女。”
“秋水宫?!”暮颜翻身而下,怔怔然行到云轩跟前,眸中含泪:“你真的没有骗我么?她……她真的活着,我早就知道,她一定没有死,竟是真的……”
云轩点头,道:“等解决了眼下的事,我便带你去见娘亲,让她告诉你具体情况。秋水宫的圣女,身上都被种下了离别蛊,遇到至亲之人,便会痛不欲生。我听说,西域的血灵珠可以破掉这种蛊,我从西源教主那里得到了,这些日子,鬼医爷爷正在研制它,若是成功,你也可以和你的娘亲团聚。”
暮颜收起泪光,笑道:“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她了,没有关系的,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她痛苦,我宁愿止于此处,让她安宁。只要知道她还好好的活着,我就满足了。”
云轩轻轻一笑,道:“颜儿,你放心,这世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无论有多难,我一定让你们相见。爹爹说,过些日子让我随他和哥哥去苜川,对抗南宫麟,摧毁秋水别宫,到时候,我一定将你娘亲带出来。”
暮颜低眸,道:“除掉九真的事,让我和你一起去。”
云轩微惊:“你是如何知道的?”
暮颜笑道:“傻小子,你想要做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只要看你的眼睛,我便知道,你要做什么。”
云轩想了片刻,道:“也好,亲手杀了她,了却你一桩心愿。”
“小主子!”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云轩与暮颜俱是一惊,回首一望,才发现黑鹰正带了十多个黑衣卫向梅林走来。 “黑鹰?”云轩惊疑不定的看着黑鹰来的方向,不解何意。
黑鹰面上一层薄汗,面露喜色,道:“小主子,终于寻到你了,昨夜,小主子一夜未归,教主都要担心坏了。
云轩尚未反应过来,便见青渊自梅林之外缓步而入,面上微有疲色。
暮颜打量一圈,抿唇一笑道:“依小女子分析,慕教主的确是风尘满面,想必是担心的厉害。”
云轩微有错愕,拉着暮颜走出梅林深处,而后走到青渊跟前,道:“爹爹,你们怎么来了?”
青渊一时无话,只是抬手抚过云轩额头,道:“漠北夜间冰寒,并非常人所能抵御,以后,断不可如此任性。”
云轩一时无语,暮颜上前一步,施礼道:“见过慕教主,说起昨夜之事,全是我笛声引起,并不关令公子何事。”
青渊一笑,道:“这些日子,暮颜小姐住得可习惯?”
暮颜莞尔,道:“承蒙慕教主庇护,一切安好。”
青渊将面前少女打量片刻,眸光微动,和声道:“此间并无外人,齐教主长我数岁,若你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叔叔。”
这次,向来心思敏捷的暮颜倏然一怔,许久,才含笑道:“暮颜拜见慕叔叔。”
青渊又细细询问了一番百草园内的情状,方才语气诚恳道:“轩儿任性,闯下如此祸事,你能担待,雪冥上下感激不尽。”
暮颜盈盈道:“慕叔叔方才还说,我们并非外人,此刻,又为何如此客气?我与令公子之间的事,慕叔叔想必也知道一些,我们心怀坦荡,愿意为彼此解忧。此前,家父一心想攀附雪冥,所以才让颜儿与文箫少主定下婚约,只是颜儿心有所属,不愿欺人欺己,才大胆妄为,逃婚江南。此次,家父若是醒来,颜儿会说服他重订冰火与雪冥之间的婚约,不过,不是齐暮颜与文箫少主之间,而是齐暮颜与慕云轩的婚约。”
青渊嘴角含笑,叹服道:“看似一个死局,颜儿只用一子便活了全局,果然高明。”
暮颜容色沉静,道:“与慕叔叔相比,颜儿只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献丑而已。”
青渊从怀中取出一块莲花形的碧玉挂坠,递与云轩,道:“这次慕家祖传美玉,本来是你姑姑戴着,如今,她不在了,自该有新的主人。既然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就要送上信物,才算订约,才能拴住这个女孩子的心。”
青渊说得严肃,一派教诲模样,云轩接过那青莲挂坠,顿觉有些面皮发热。
暮颜回百草园后,云轩便跟着青渊去了天人殿,研究阵法之事。
彼时,文箫尚未到,青渊便先让云轩去偏阁用早膳。
云轩简单吃了几口,便回到殿内捧了青渊特意挑的几本法阵书籍翻看。
青渊微抬了头,道:“晚些时候去墨月殿一趟,昨晚,你娘亲担心得一夜未眠,现在得了消息,正在给你熬驱寒的药。”
云轩愧疚道:“对不起,昨晚,是轩儿任性了。”
青渊随意卷起一册竹简,道:“若再有下次,你该记得,一夜不归,是什么后果。至于这一次——”
青渊尚未说完,云轩立刻道:“爹爹,轩儿还想好好给爹爹办事,而且,冷月石殿还没有修好,爹爹就算想关轩儿禁闭,也要等到有地方的时候。”
因为膝盖的原因,在重雪阁呆了整整五日,云轩已然闷得不行,如果再被关禁闭,云轩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憋坏。 青渊顿觉有趣,道:“还有呢?”
云轩鼓足精神道:“还有,这些书,轩儿有很多地方都不懂,需要时时刻刻请教爹爹。”
青渊无奈揉揉额角,勾起一抹笑,道:“其实,爹爹方才想说的是,这一次,便饶过你。”
云轩星眸蓦然一睁,顿时面色一阵青白。
两日后,云轩带着暮颜,到达与阿古达在黑龙涧约定的地点。
阿古达一双眼睛绕着暮颜滴溜溜的转,满是审视的味道。
暮颜明眸流转,盈盈一笑,道:“西源教主,许久不见,当年冰月台上,西源教主的凤求凰法阵,曾引得百鸟朝凤,小女子至今难忘。”
阿古达如同吞了只老鼠,面色涨红。
当年,齐少均为爱女招亲,各路英豪,无论正邪,齐聚冰月台,阿古达也去了。冰月台上那抹娉娉婷婷的绿影,遥遥望去,恰如风中盛开的青莲,冶艳无双。虽然一层绿纱遮住了那少女的容颜,阿古达却被那种朦胧神秘的美,勾得神魂颠倒,以致年过半百,又上冰月台上比了次武,招了次亲,虽然,那亲以失败告终。
此刻,得见佳人芳颜,阿古达有些挪不开眼睛,颇是局促。
“呵呵……呵呵,原来是冰火教的暮颜小姐,失敬,失敬……”阿古达脸上笑得如同开了花儿,看着二人,道:“都说冰火与雪冥有婚约,本来,鄙人还心存疑惑,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云轩盯着阿古达,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
阿古达讪讪闭嘴,转身钻进了秘洞里。
云轩与暮颜跟着阿古达绕了许久,方才在阿古达当初绑架云轩的山洞停了下来。
阿古达指着四周亮着的松明火把,以及地面上一些奇奇怪怪摆放着的碎石,道:“此阵名曰龟息,只要九真一踏入此地,阵法启动,再难施展幻术。”
云轩点头,道:“九真何时会来?”
阿古达犹豫片刻,道:“按约定时间,还差半刻,只不过,现在,还要委屈一下小公子。”
云轩转念明白过来,道:“我明白了。”
暮颜不解何意,阿古达忙解释道:“九真一直想抓住小公子,为齐教主报仇,非如此,无法引她过来。”
暮颜恍然,道:“那我呢?能帮你们做什么?”
云轩道:“九真阴险狡诈,戒备心极强,拖得越久,我们越危险,所以,要杀她,必须一击必中。”
暮颜了然:“我明白了。”
阿古达一挥手,便有两个侍从进来,用铁链将云轩双手反绑了。
九真到时,阿古达正蹲在洞口儿打盹儿,云轩也恹恹无力的靠在洞壁上。
九真踏进洞内,眼神如刀,狠狠剜着云轩,冷冷一笑。
阿古达跳起来,谄笑着蹭到九真跟前,道:“九真长老,怎么样?此人可是长老要千刀万剐之人?”
九真得意一笑,看也不看阿古达一眼,利落的夺过一旁侍从腰间的大刀,横到云轩颈上,道:“臭小子,说,教主到底在哪里?!”
云轩笑道:“坏女人,你本事那么大,怎么还来问我?”
九真咬唇,恨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能害教主的,只有你。”
暮颜隐身在相连的秘洞里,启声道:“九真,真正害了我爹爹的人,是你!”
九真乍闻此声,大惊,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去寻。
云轩看准机会,运起内力挣开铁链,指间数枚流星镖对准九真心口及周身大穴射去。同一时间,阿古达灭去四周火把,秘洞顿时陷入黑暗。
九真闷哼一声,怒道:“阿古达,你做什么?!”
阿古达嘿嘿一笑,道:“九真长老,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与冰火教相比,鄙人想,西源更愿意同雪冥结盟。”
“无耻!下流!低贱的东西,果然不知信义廉耻为何物!”九真直气得七窍生烟。
云轩甩出铁链,缠住九真,九真大怒,想要施展幻术,却发现根本施展不出,厉声道:“你们使诈!”
暮颜卷出绿绫,携着内力,利刃一般刺向九真,黑暗中,绿绫入肉的声音分外明晰,甚是可以听到鲜血滴落的声音。
九真惨呼一声,却是泣不成声的吐出两个字:“无涯!”
暮颜大惊,抽出绿绫,难以置信的望着黑暗中越发刺眼的白影。
阿古达情知出了变故,连忙着人点亮火把。
暮颜扑到无涯跟前,泪流不止道:“无涯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涯手中烛龙刀砰然落地,面上却是一派淡静,道:“颜儿,不要哭,我无涯的徒弟,不是软弱之人!”
云轩此时亦松开手中铁链,怔怔然看着倒在地上的无涯。
无涯看着云轩,道:“轩儿,时至今日,你还愿意唤我一声师父么?”
云轩死死盯着无涯,沉默不语。
无涯苦笑,道:“是我唐突了,也罢,昨日种种,已成过往,又何必执着……”
九真目色血红,凄厉吼了一声,踉跄起身:“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无涯面色渐转灰败,道:“阿真,你还没有看透吗?”
九真一愣,边哭边笑,道:“阿真……阿真……你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唤过我了?……要不是南宫紫衣,我们早已经在一起了,你为何如此狠心对我……你既然不爱我,又何必救我?”
无涯叹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阿真,世间之事,有的可以勉强,有的不能勉强。”
九真掩面而哭,难以自已。
云轩终于开口,道:“告诉我,当年他们围攻忘情崖,是不是你走漏的消息?”
无涯怔然,摇头,道:“不是。原来,你在怀疑此事。”
云轩垂眸,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自己的心里竟会一阵轻松。
无涯缓缓开口:“当年之事,我也不知答案,若我一死,能解你心中怨恨,我很欣慰。”
云轩依旧默然。
无涯猛然捉住云轩手腕,将体内真气尽数传于面前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轩儿,你真的长大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
暮颜惊慌失措的握紧无涯双臂,道:“无涯师父,你不要丢下颜儿,不要!”
无涯咳出一口血,道:“颜儿,你和轩儿成婚之时,别忘了给师父洒一杯喜酒。”语罢,阖目而逝。
云轩双肩颤抖,眼中终是滚出大颗大颗的泪。
火把点亮,龟息阵失效,九真已然神智癫迷,黑袖翻卷,秘洞内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整个黑龙涧都一片动荡。
九真利爪如电,苍鹰一般击向云轩,云轩体内充斥着无涯的内力,正自乱窜,尚未得到控制,此刻无论如何也难以动弹。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铁索破空而出,堪堪卷住九真右臂,绞得血肉模糊。
“清风叔叔!”云轩咬牙起身,一个踉跄,正被厉清风扶住。
黑鹰带着黑衣卫次第而入,极快的帮助众人转移,九真见状,也不顾几乎被厉清风绞断的手臂,紧紧抱住无涯身体,道:“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暮颜含泪望着无涯面容,眼看秘洞将要坍塌,终是不得不咬牙离开。
云轩与暮颜跟着厉清风出了黑龙涧,青渊正在对面崖壁上等候。
云轩不解道:“清风叔叔,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厉清风尚未说话,便听阿古达谗着脸笑道:“为保万无一失,今早我便将计划告诉了慕教主。”
云轩闻言,狠狠瞪了眼阿古达。
身后,整个黑龙涧都坍塌殆尽,木石翻滚,纷纷坠入不见底的深涧之中。
云轩紧紧握住暮颜的手,道:“我想,他会安息的。”
144.策漏
厉清风掠过断崖,低声与青渊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听闻无涯死讯,青渊明显有些吃惊。
阿古达堆满笑意,行至青渊跟前,行了个礼,道:“慕教主,小少主安全归来,阿古达也算不负所托。”
青渊颔首,道:“明日,我会与西源教主商讨结盟事宜。”
阿古达虽有准备,此刻亦是又惊又喜,连忙道:“阿古达恭候慕教主传召。”
青渊一笑,示意黑鹰送阿古达离去。
“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涯师父,也许,这便是你所谓的‘随缘’么?”
暮颜神色迷离,复又回首望了几眼断崖,才向云轩道:“你过去吧,不必担心我。”
云轩点头,道:“晚些时候,我去百草园看你。”
暮颜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
云轩走到青渊跟前,直接跪落于地,道:“轩儿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青渊眸色异常复杂的盯着云轩,沉默着,没有说话。
厉清风道:“教主,轩儿虽然擅自行动,但于雪冥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青渊叹道:“轩儿,在你的计划里,想必不会赌上整个黑龙涧,如今,出了意外,你可知,有多少无辜暗卫要因此葬身黑龙涧。你想到的后果,有哪些?”
云轩身体明显一颤,无言以对。
厉清风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再次开口。
青渊有些无奈,道:“我警告过你多次,不可胡来,你为何总是不听?”
云轩缓缓抬头,道:“爹爹,轩儿好像做了,跟十二年前一样的事情。”
青渊默然,许久,道:“为何一定要袭杀九真?”
云轩避开青渊目光,看着远方,道:“为了报仇,报我自己的仇,于雪冥盛衰成败,没有半分关系。”
青渊恍然明白过来,面上隐隐露出几分伤色,道:“当年,在冰火教,她是不是——”
云轩不等青渊说完,便道:“轩儿很感激,爹爹没有阻止轩儿做这件事。”
青渊直视着面前少年,道:“轩儿,有朝一日,爹爹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云轩闻言一愣,旋即眼睛浮起一层湿气,道:“谢谢你,爹爹。”
轩儿恨他们,正如当初爹爹恨轩儿一样,十多年过去,每一次寒毒发作,轩儿的恨意便会深一分,爹爹的恨,是不是也像轩儿的恨一样?正因为轩儿自己的恨难以消除,才不敢相信爹爹真的完全放下了芥蒂。
青渊讶然的望着云轩嘴角溢出的猩红,俯身急扣住云轩脉搏,便觉一股霸道之力在云轩体内乱窜,毫无章法可言,一时惊疑难定,道:“难道是——”
云轩面色极度痛苦,艰难的盘膝而坐,运功压制体内暴涨的真气。
厉清风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情形,亦是难以置信的望着青渊。
青渊点头,道:“依无涯的脾气,此事极有可能。只不过,他虽是好意,轩儿却不一定能承受。”语罢,再不多言,双掌抵上云轩背部,助云轩化解体内乱窜的真气。
南宫紫衣赶来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厉清风见云轩已无大碍,便与南宫紫衣点头为礼,向回风谷而去。
青渊收掌,额角渗出汗水,脚步亦有些虚浮。
云轩睁开眼睛,星眸清亮,却是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疲惫全消。
南宫紫衣有些担忧的扶住青渊,柔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渊蹙眉道:“无涯的内力,果然深厚,我险些压制不住,好在有惊无险。”
“无涯?”南宫紫衣不明何意。
云轩从地上跳起来,脸色煞白的看着青渊,道:“爹爹,你还好吗?轩儿可以运功给爹爹疗伤。”
青渊咳了数声,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得了无涯五十多年功力,对于修炼无冥心法,大有助益,以后,一定要勤加修习,再不可堕怠。”
南宫紫衣觉出异样,道:“轩儿,无涯他怎么了?”
云轩垂眸,冷冰冰道:“我杀了他。”
南宫紫衣蓦然一惊,一双清眸不可思议的睁大。
青渊揽过南宫紫衣,行到断崖边,道:“他的尸骨,埋在了黑龙涧底最深处。”
南宫紫衣默了许久,才启唇道:“处处青山埋傲骨,他果然应了这句话。”
语罢,再无下文。
青渊对其中曲直也了解几分,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陪着南宫紫衣站着。
三人一起回到墨月殿时,已是深夜时分。
南宫紫衣扶着青渊到殿里坐下,然后点了各处烛火,一边端了盏清茶过去,道:“无涯所练内功,源自西源佛典金刚经,刚阳浑厚,与雪冥内功恰恰相反,若非你出手,轩儿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青渊神色复杂,道:“无涯情急之下,恐怕是忽略了这一点。他与轩儿之间,纠葛甚深,今日,若是无涯出手,轩儿绝无生路,可他却甘心送上性命。”
南宫紫衣朝尚在殿外站着的云轩招招手,道:“轩儿,你过来。”
云轩缓缓走到两人跟前,依旧沉默不语。
南宫紫衣拉住云轩,关切道:“轩儿,现在还难受么?”
云轩点点头,道:“轩儿现在很好。”
南宫紫衣捏捏云轩面颊,笑道:“不要总是绷着脸,这么晚了,赶紧回重雪阁休息罢。”
云轩闻言,转眼去看青渊。
青渊放下茶盏,道:“回重雪阁吧。”
云轩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
次日早上,重雪阁。
南宫紫衣将新做好的糕点递到云轩跟前,盈盈笑道:“轩儿,怎么看起来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云轩拿起一块绿豆糕,道:“娘亲,爹爹是不是还在生气?”。
南宫紫衣想了想十分淡然的坐在墨月殿看密报的青渊,道:“依娘亲看,不像有事,你不必理会。”
云轩沉默了一会儿,道:“娘亲,无涯的事,轩儿——”
南宫紫衣清眸中划过一丝哀伤,道:“娘亲知道,你心里是把他当师父的,他虽然顽固,却刚烈,正直,明是非,讲道义,是难得一见的性情中人。”
云轩低头道:“以前,轩儿恨他,是恨之入骨的那种恨,可是,现在他不在了,轩儿又觉得难受,就好像缺了东西一样。轩儿总算明白,报了仇却没有快感的滋味。”
南宫紫衣一怔,忧浮于心,道:“轩儿,你心中,有多少恨?”
云轩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恨我的时候,我就去恨我要恨的人。那天,爹爹说,是恨支撑他走到今天,我想了一夜,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在靠着报仇的信念活着,为娘亲报仇,为自己报仇,也许,那些责任只是轩儿给自己找的理由而已。娘亲,你说,爱与恨,究竟哪一个力量更大?”
南宫紫衣满是心疼,道:“轩儿,对不起,这些事情,娘亲早该想到的。”
轩儿,娘亲一直觉得,你是个活泼乐观的孩子,也许,真的是娘亲忽略了,离乱中的十载,任何人,都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抹掉心中的阴影。
云轩道:“娘亲,轩儿想做你们眼里的好孩子,以后,不会想那么多报仇的事情了。”
南宫紫衣轻叹,道:“轩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事?”
云轩垂眼,道:“今天,我又害了很多人,爹爹会不会恨我?就像以前那样。我能感觉出来,爹爹不高兴。”
南宫紫衣默了片刻,道:“轩儿,如果呆在这里,总让你如此不得安心,娘亲可以带你离开。”
云轩连忙摇头,道:“不要,娘亲不要离开爹爹,你们要一直在一起,一直到老。”
正月初,九曲苜川之内,红梅开得正艳。凡亲眼目睹之人,均赞不绝口,引为奇观。
此事一出,众人纷纷言道,罗刹灭教,果然化作梅魂,滋养此间梅林。
漠北此时,正是极寒,这一日风雪呼啸,北风裹着密集的雪粒,打在脸上,好不生疼。
在屠龙谷内兜兜转转月余,历尽千辛方才转入苜川的武林人士,却是被折腾的苦不堪言。
“马兄,依你看,这苜川九曲,哪一各方向可通向雪冥?”说话之人一身儒雅长衫,负手而立,在漫天风雪中,颇有卓然之态。
马飞云保持一贯的谦恭神态,道:“苜川九曲,只是一个说法,飞云往年往漠北押镖,早就听说过,苜川之内的山道,不下于百道,且大多艰险难行,被视为绝路,绝路之上,最多的便是累累白骨。苜川为漠北各教核心地带,通过苜川,可直接进入各教属地,屠龙谷与苜川相连,乃昔年云雾教属地,苜川西南,可通秋水,苜川西北,乃是雪冥,而通向西北的道路,又不下十条。上官门主想必对苜川的凶险,也早有所闻。”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青云佩服,只是不知,马兄可有办法择路而行?”
身着长衫之人,正是上官青云。本来,上官青云疑心甚重,作为四大世家之一,对长乐帮、流云镖局之流,并不看重。然而马飞云数次带领众人突破险境,化险为夷,着实令上官青云刮目相待,因而,这些时日,上官青云极是倚重马飞云,此刻听了这话,更是拜服。
马飞云自怀中取出一物,道:“此乃祖传罗盘,专识山道,因常年出镖在外,流云镖局内的镖师,人人都要随身携带各种罗盘,有了它,再因地择路,避开绝谷滑坡,自可走出苜川。”
上官青云闻言大喜,连忙召集众人商议行进事宜,众人对马飞云信服已久,均愿听从调遣。
当夜,为避人耳目,马飞云下令众人灭去火把,摸黑前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有质地特殊的罗盘闪着清冷的荧光。
如此行进七日有余,第八日清晨,众人已遥遥可见前方一座挺俊的雪山拔地而起,甚为壮观,山巅之处,积雪堆覆,白梅如花,一点蓝色姗姗摇曳在最高处,正是传说中的蓝翎雪莲。
苜川旋峰顶,一个头戴斗笠的蓝衣少年,静静观望着下面形势。
一个同样戴着斗笠的蓝衣女子,立在一旁,娇声笑道:“蓝魔教对慕教主忠心不二,冥使既然来了,为何不以真面目相视?”
她的蓝衣,不同于寻常颜色,透着一股妖异的美,说话时,蓝色裙裾随风鼓动,几乎铺成一片花海,甚是美丽。
蓝衣少年将斗笠压得更低,并不说话,只专心摆弄地上石子,翻手之间,苜川内的阵法变幻无穷。
蓝衣女子细细观看,笑意更浓,道:“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高手,蓝澜佩服。”
蓝衣少年手上不停,终于开口,道:“蓝魔教的任务,是制造混乱,蓝教主应该没有忘记正事吧?”
蓝衣女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飘在山间,道:“若非冥使提醒,蓝澜真是险些忘记了,本以为是个有味道的男子,却原来是个奶娃娃,慕教主当真是不懂澜儿的寂寞。只是不知,慕教主如今可有佳人在侧?是不是同澜儿一样寂寞呢?” 那语气,甚是情浓,甚是暧昧。
蓝衣少年再不理会,只专心阵法,蓝澜却是伸手便要去摘那斗笠。蓝衣少年踢起一颗石子,堪堪打回那只修长美丽的手,如此反反复复,两人竟当真喂起招式来。
蓝澜难得酣畅淋漓的与人过招,兴致越来越高,以至于头上斗笠丢了也浑然不觉。
从白日到黄昏,阵法终于启动完毕,蓝衣少年踢出最后一颗石子,慧黠一笑,道:“姐姐长得真是漂亮。”
蓝澜已经,恍然发现头上斗笠不知何时已经掉了,当即又羞又怒,道:“小娃娃,我心中发过誓,除了他,再不给第二个人看我的面容,如今,被你看了,你要如何交代?”
蓝衣少年愕然,道:“你指的他,该不会是雪冥的教主吧?”
蓝澜笑道:“算你聪明,你是他派来的,我不能杀你,不如,便挖了你的双眼,如何?”
蓝衣少年很是爽快,道:“好。”
蓝澜衔着笑意,深指便直探向蓝衣少年,剑光火石之间,蓝澜被定住,蓝衣少年头上的斗笠被打落。
“你敢使诈!”蓝澜大怒。
蓝衣少年笑道:“姐姐为了取我的斗笠,而骗我说要挖掉我的双眼,我不过是在学姐姐,怎么能说使诈?”
蓝澜此刻才看清楚面前少年的模样,一时有些怔忡,道:“你这小娃娃,倒是长了世上罕见的一张好看的脸,便是当年的他,也不过如此,告诉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蓝衣少年眼睛一弯,道:“他是我爹爹,姐姐,你还是重找一个爱吧。”
蓝澜一惊,继而苦笑,道:“原来如此,我该猜到的,只不过,你该听过一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云轩拾起斗笠,道:“蓝姐姐,我娘亲说了,这世上,处处都有水,处处都有云,如果东风吹的不是这片云,这片云可以跟着西风走。”
蓝澜一笑,道:“小娃娃,这声姐姐我受了,记得,以后遇到难处,便到乌灵山的相思岭寻我,暗号便是‘不见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飞’”
云轩已然翻身跃到对面岭上,闻言甩了甩手中斗笠,道:“谢谢你,蓝姐姐!”
再一日,马飞云终于带领众人走出苜川,只不过,众人来不及喘息,便遭到数十名蓝衣人的围追截堵。
蓝衣人招式诡异,且招招直逼死穴,被杀之人,均是骨骼碎裂,血肉四散,情状十分惨烈。
待杀退蓝衣人之后,百余人武林人士死伤二十余人,刘三刀杀红了眼,抚着死去的长乐帮的兄弟的尸骨,尤为激愤。
马飞云神色凝重,道:“看穿着,应是蓝魔教之人,蓝魔教行事,猖狂无比,从不将别教放在眼里,却偏偏只听雪冥号令。如今,蓝魔教发现我们踪迹,必会卷土重来,我们的机会,只在这一时。此处与雪冥后山荒阁相连,几乎没有暗卫把守,只要进入后山,藏宝之地唾手可得,到时,我们知会南宫盟主,还可有机会对付雪冥。”
上官青云点头,道:“不错,如今,退无可退,这些兄弟也不能枉死,我们必须赶在蓝魔教通风报信再杀回来之前,进入雪冥后山。”
丁长洲朗声道:“我长乐帮的兄弟,不可枉死!”
众人闻言,情绪皆被感染,再无退意。
马飞云当即取出地图,与众人商讨路线。
青渊立在远处山峰上,向身侧的黑鹰道:“轩儿呢?”
黑鹰忙回禀道:“按时辰,小主子应该去破梅花阵了,进入秋水别宫,梅花阵无法绕开。”
青渊颔首,道:“你去通知箫儿,让他派人去接应轩儿,梅花阵动,极有可能惊动秋水宫,这一场血战,怕是无可避免了。另外,告诉池林,不见信号,不可轻举妄动。”
黑鹰领命,道:“属下立刻去办。”
三更时分,梅花阵破,马飞云命人砍断梅林,防止梅花阵再次启动,方才命众人进入秋水别宫。
一盏盏梅花灯流光溢彩,守宫的侍女发现有人闯入,立刻去禀报青月。
青月微惊,道:“竟有人敢擅闯秋水别宫,立刻唤起所以宫人,万不可大意。”
那两个侍女领命下去,青月方才穿过重重回廊,在一座漆黑的阁楼前停下,道:“大祭司,出事了。”
南宫麟一袭黑裳,鬼魅般自阁内飘出,眼神冰冷,道:“梅花阵动,我已然知晓,臭小子,我警告过你,再也不得靠近秋水别宫,这一次,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