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雪冥借刀杀人之计。”
南宫麟道:“青月,你带人去解决掉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过,先不要杀他们,留着,我自有用处。”
青月隐隐觉出不安,道:“大祭司,你难道不同我一道去么?”
南宫麟冷哼一声,道:“我自有其他事情要解决。”
青月只得应命退下,行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道:“大祭司,我希望,看在紫月为秋水宫清苦十载的份上,放过那个孩子吧。”
南宫麟冷哼一声,道:“你放心,这是家事,我有分寸,至少,我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是夜,八十余位武林人士落入圈套,将荒芜满目的秋水别宫当做雪冥后山,与宫内人士混战成一团,双方均是死伤惨重。
四更时分,秋水宫燃起大火,池林接到信号,带领金部人马突袭秋水别宫,一夜之间,秋水别宫几成废墟。
清晨时分,青渊带着文箫到达秋水别宫,收拾残局。
蓝澜与池林回合后,同到梅林处去见青渊。
青渊向蓝澜施礼,道:“此次,多谢蓝教主相助。”
蓝澜笑的爽快,道:“慕教主若真的想谢,不如直接以身相许。”
青渊哈哈一笑,道:“这么多年,澜儿你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蓝澜盯着青渊身后的文箫,道:“慕教主身边的人,都是可人儿,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文箫也不在意她的言辞,恭敬道:“在下文箫。”
蓝澜顿觉有意思,道:“原来这位就是传言中的文箫少主,蓝澜久仰。”语罢,却是向青渊道:“雪冥可真是有意思,少主还不止一个,今天那摆阵法的小娃娃说慕教主是他爹爹,想必不是拿假话诓澜儿。”
文箫含笑,道:“蓝教主误会了,少主之位,只是义父厚爱而已。”
“哦?”蓝澜抿嘴一笑,道:“难怪长得不像。”
青渊失笑,道:“澜儿,你这性子,可真是难改。”
蓝澜红唇微启,道:“不知慕教主与那位南宫小姐,是否修成了正果呢?”
青渊没有回答,许久,才道:“今早你见到的,是轩儿,我与紫衣的孩子。”
蓝澜一双秋目盈盈若水,闻言依旧笑道:“原来他叫做轩儿,我很喜欢,我喜欢听他叫我姐姐。”
青渊心中酸苦,道:“澜儿,早些找个人,嫁了吧。”
蓝澜并未说话。
黑鹰近前,低声向青渊道:“教主,并未寻到南宫麟的踪迹,那些武林人士,死伤近百,余下的,也尚未寻到。还有一事,属下四处寻遍,也没有发现小主子的踪影。”
青渊闻言,蓦然变色,道:“是他,南宫麟。”
气氛一瞬跌到冰点,半空中,突然传来泠泠琴音,伴随着忽远忽近的声调:“慕青渊,你机关算尽,终是漏了一计。”
青渊蹙眉,攥紧双拳。
南宫麟邪魅含笑的声音继续传出:“退出苜川,将雪冥自蛇口至苜川之地,全部奉与秋水宫,三日之内,我要见到紫衣完完整整的回到秋水别宫。如果这些你做不到,替这小鬼收尸的机会我都不会给你。”
145.幻月
这是一座庞大的地下迷宫。
迷宫四壁以光滑的纯黑色和田玉打造而成,没有一点瑕疵,错落曲折的道路则以纯黑色的翡翠铺成,而迷宫内所有装饰物,均是冰雕缀而成。
这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奢华。
云轩不知道是如何走进迷宫的,破了梅花阵后,便似乎陷入了一场梦幻空花的虚境,等到微有清醒时,已然身处此地。
黑暗的通道之中,只有脚步声空寂的回荡着,云轩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一点光亮隐隐映亮眸子。
一盏冰雕的梅花灯悬在一侧的冰柱上,一张石桌旁,黑裳银发的男子拾起一颗黑子,置于棋盘上的一点,整个迷宫内的布局倏然一变。
云轩看着周遭墙壁道路次第移位,方才意识到自己是陷入了某个特意布置的法阵之内。
南宫麟敲着棋盘,道:“为何是此种眼神,苜川之内,你不是很厉害么?”
云轩走到石案旁,盯了棋盘片刻,拾起一颗黑子,定于一处,道:“我不懂棋道。”
南宫麟挑眉,道:“随心即可,慕青渊需要时间来做一个决定,闲来无事,消磨时光正好。”
云轩沉默了片刻,在案旁坐下,静静的看着棋盘。
南宫麟似是随意道:“若是当初我将你留在身边,你如今的本事,定然不止于此,想来,确有几分后悔。”
云轩双手紧紧攥成拳,薄唇紧抿,眸中恨意乍然燃烧。
南宫麟一笑,道:“我说的难道不对么?当年,若非我,你不可能活到今日,救命之恩,你似乎从未向我表达过。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你血脉相连的舅舅。”
“无耻!”云轩抽出短匕,寒光一闪,直刺南宫麟。
南宫麟倾身避过,宽大的袍袖一挥,真气猛涨,堪堪将云轩甩到一侧石壁上。
云轩运起内息抵御,胸口依旧被一团冰寒之气狠狠撞了一下,不过片刻,嘴角便溢出一丝血色。
南宫麟不屑的笑起来,道:“此阵由我主控,你非但不知好歹,竟还如此放肆,真是自讨苦吃。”
云轩翻身而起,抽出另一只短匕,冷冷盯着对面墨裳男子,道:“我最恨的,就是你的救命之恩。”
南宫麟面上泛起一丝玩味,好笑道:“你不必嘴硬,当年,我从雪堆里抱起你的时候,你可是用尽力气往我怀里蹭,你寻求的,还是温暖,对么?蝼蚁尚且偷生,你却在怨恨命运赐予的活命机会,真是无知。”
云轩双手微微颤抖,足尖一点,双匕自半空刺向南宫麟,迅疾如电。
淡紫的光芒自双匕间流出,恍若刀光剑影,南宫麟眸子覆上一层淡蓝,增了几分邪魅,苍白的双手自宽袖中伸出,凝出一团蓝色,将双匕之力化解,困在掌间。
云轩运起心法,一簇紫色自匕身渐渐扩散,破开蓝色气团,云轩趁势抽出双匕,翻身而落,同一时间,双匕脱手而出,携着凌厉的杀气自南宫麟身体穿过。
南宫麟勾唇冷笑,掌间蓝色暴涨,化作幽蓝色的火焰,蔓延在整个迷宫当中。只不过,这火焰不同于寻常火焰的灼热,冰到极致,冷到极致。
云轩眼睁睁的看着双匕穿透南宫麟心口,融入蓝焰之中,而南宫麟则毫发无损的控制满室冰蓝,难以置信道:“你修习的竟然是璧月心法。”
南宫麟宽袖生风,转身道:“算你有些见识,幻月之阵加上璧月心法,寒中生寒,如果还想活着出去,你最好安分一些。”
寒气入肺,云轩咳了几声,便靠在石壁上,调节内息。
南宫麟走到云轩跟前,抓起云轩右手,用力捏紧,道:“如果你肯跟我合作,乖乖将紫川的力量交给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也可以撤去璧月心法。”
云轩痛得面色惨白,咬牙道:“你做梦。”
南宫麟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手上加力,寒声道:“臭小子,要不是因为怕紫衣伤心,我一定狠狠教训你!”
云轩牙关颤动,想要抽回右臂,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瞪着南宫麟,颤声道:“真是虚伪,明明是你自己贪得无厌,竟然还厚颜无耻的赖到娘亲身上。”
南宫麟勾起一抹冷酷的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我跟慕青渊谈的是什么条件?”
云轩沉默,许久,面无表情的道:“我不感兴趣。”
南宫麟冷哼一声,道:“我会让你感兴趣的。”
云轩轻笑,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这样,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南宫麟瞳孔一缩,旋即睨着云轩,道:“忘了告诉你,幻月阵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帮助人想起来很多往事。”
云轩微微一愣,怔怔看着南宫麟离去的背影。
秋水别宫偏院内,青渊负手而立,望着寂寥的夜空。
院内玉案上,一盏刚砌好的新茶,蒸蒸冒着热气,清香缕缕。
蓝澜坐在案旁,饮着茶,道:“你在担心轩儿?”
青渊没有说话。
蓝澜道:“秋水宫大祭司开出的条件,很难选么?”
青渊一怔,道:“澜儿,在你眼中,我定然很无用。”
蓝澜一笑,道:“当一个男子的心里,责任大于感情时,这个男子很成功。而对于女子而言,未必需要这种成功。一生一世一双人,世间女子最执着之事,莫过于此。”
青渊失笑,道:“澜儿,你说话,总是这般直爽。”
蓝澜起身,站到青渊身旁,道:“雪冥的文箫少主,澜儿听闻已久,可是关于轩儿,从未听过一点消息,愿意同我讲讲轩儿的事吗?”
青渊满是怅然,道:“当年,紫衣离开之时,我并不知道她……她有了我们的孩子,轩儿从小跟着紫衣长大,五岁时,被紫衣送到雪冥。六岁那年,他失手害了很多同龄的孩子,我动用了鞭刑,那时候,轩儿几乎被打得断了气,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事后,他偷走紫川,逃出了雪冥,我从未想过他会活下来,直到两年前,我在江南遇到他。”
蓝澜动容,道:“所以,两年前,你才将他带回雪冥?”
青渊摇头,道:“在江南的时候,我待轩儿,并不好,是我这个亲生父亲,将他一步步逼向绝望。”
蓝澜一时无言。
青渊苦笑,道:“澜儿,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不是雪冥的教主,紫衣和轩儿定会过着安乐无忧的生活,而不是,漂泊流离在江湖之中。”
蓝澜眼神温柔,道:“轩儿是个懂事讨喜的孩子,开口闭口都是你这个爹爹的命令,对雪冥倒是上心的紧。”
青渊叹道:“南宫麟狡诈无比,我最担心的事,便是即使我答应了这些条件,他也会对轩儿不利。更何况,我又如何能够亲手再将紫衣推入火坑?”
晓月西斜,星斗流转,一夜飞逝。
南宫麟饮完一壶冰露酒,看朝霞映红半边天空,闭目抚琴一曲,方才进入幻月阵。
璧月心法损耗内力颇多,南宫麟敛起内息,迷宫内的蓝焰渐渐消散。
云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光泽,听得动静,睁开眼睛看了南宫麟一眼,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南宫麟情知云轩并不清醒,待看到云轩胸口忽明忽灭的紫水晶,依旧闪过一丝惑然。
“竟然……没有用炙炎石……难怪……”南宫麟神色颇是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青月不知何时已然立于阵中,见此情景,开口道:“大祭司,他病得很厉害,即使要谈条件,也需保证人是活的。”
南宫麟默然。
云轩咳了一阵,清醒许多,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没必要这种表情。”
南宫麟无由升起一股怒气,恨恨道:“为什么?他不肯将炙炎石给你?”
云轩笑笑,道:“是不是很后悔高估了我的价值?可惜,已经晚了。”
南宫麟转念间明白过来,面色微变,道:“你做了什么?!”
云轩弯起唇角,道:“那些条件,你不说,我也明白,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南宫麟拧眉,起身沉默了片刻,向身后女子道:“青月,你过来看看。”
青月会意,俯身将手搭上云轩脉搏,黛眉紧蹙。
南宫麟道:“如何?”
青月转身,轻声道:“他自封了内力,是紫川的一缕剑气被激发出来,护住了他的心脉。”
南宫麟冷冷看着云轩,道:“不自量力。”
云轩笑道:“我就是在赌你的‘输不起’,这里太冷,放我出去。”
南宫麟面色瞬间阴郁,暗暗咬牙,臭小子,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青月使了个眼色,与南宫麟同退到幻月阵之外,道:“大祭司,他体内的九重寒毒,已经过了八重。”
南宫麟哼道:“这意味着什么?”
青月犹豫片刻,道:“如果再不遏制,下一次发作时,他整个人会渐渐被寒毒吞噬,而后丧失本性,直至死去。”
南宫麟心中霎时五味杂陈:“你觉得,他自己明白么?”
青月苦笑,道:“你看他的眼睛,干净,澄澈。对于不惧生死的人,也许,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南宫麟再次沉默。
青月看了眼朝霞之下的秋水别宫,道:“幻月阵属阴,寒毒感月而发,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继续将他困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麟指节捏紧,向来阴郁深沉的眼眸几欲喷火。
青月见状,道:“大祭司若是信得过青月,便让我去劝劝他。”
南宫麟无奈,只能道:“你去罢。”
青月催动咒语,身形消失在幻月阵内。
云轩昏昏沉沉之中,望着渐渐走近的青色影子,略有意外。
青月走到云轩跟前,眉间满是心疼,道:“傻孩子,你这样做,就不怕你娘亲伤心么?”
云轩没有说话。
青月伸指解开云轩自封的穴道,轻声道:“此处是大祭司亲自摆的阵法,我无力破解,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你平安。”
云轩盯了对面女子片刻,道:“我到秋水别宫,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带你离开。”
青月只当听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云轩眼神灼灼,道:“这世上,有两个人,一直在等着你。一个思念入骨,一个情根深种。”
青月眼睛顿湿,难掩惊喜:“你……你认识颜儿?”
云轩点头,道:“我们快要成亲了,你是她的母亲,难道不想喝一杯自己女儿的喜酒么?”
“你……你们竟然……”青月不可思议的望着云轩,许久,才能开口:“我只听说过,她与雪冥的文箫少主订了婚约,为何……?”
云轩想了想,道:“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都不想被别人左右命运。”
青月一时间柔肠百转,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道:“她过得好吗?”
云轩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道:“对不起,我不能替她回答你,你应该亲口问她。”
青月苦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不该这样问你。”
云轩道:“你是答应同我一起离开这里了?”
青月摇头,道:“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我都是受控于人,离开,谈何容易?”
云轩扬起嘴角,道:“你放心,我是有备而来,刚刚不过是骗你们的大祭司而已。我来之前,鬼医爷爷给我喝了他炼制的紫貂血,可以暂时压制住寒毒,如果不封住内力,很容易被他看出破绽。幻月阵与我体质相克,只要能出了这里,他就困不住我了。”
青月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我感觉你脉象奇怪,虽然虚弱,却似乎隐隐流动着一股霸道之力。”
云轩低声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青月点头,道:“我明白了。只不过,自封内力,伤害太大了,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云轩摇摇头,道:“我得了一个人毕生的功力,还不能控制自如,很容易被发现。”
青月叹道:“你很聪明,只是,太不懂照顾自己了。”
云轩一怔,道:“您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被人利用,更不想,也不能,拖累了爹爹,坏了雪冥大计。”
朝霞炫目,青渊再次登上苜川一处峰顶,俯视群山。
不多时,池林带着金部两位堂主沈飘、沈离跟了上来。
青渊示意三人不必多礼,只问道:“查出来了么?”
池林斟酌道:“属下昨日带人探查了一夜,并未发现南宫麟踪迹,却发现一处异常。”
青渊皱眉,道:“说下去。”
池林道:“秋水别宫西南十里,有片桃林,花开灼灼,长势十分茂盛。”
青渊一震,漠北气候冰寒,适宜栽植松柏之类的植物,桃木根本不可能存活,此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池林接着道:“属下怀疑,南宫麟在此地布了障眼法,作为藏匿之处。而且,山间多鸟兽,那片桃林绵延数十里,竟是一片沉寂,丝毫不闻鸟雀之声,着实诡异的厉害。”
青渊沉吟片刻,道:“昔日西源所献法阵集中,的确提到过以桃木为源的阵法,如今看来,南宫麟极有可能躲入了桃林,借助法阵隐藏行迹。只是,贸然进入桃林,必会有危险,此事,还需仔细谋划。”
沈飘与自家兄弟对视一眼,道:“教主所言极是,属下听闻,桃木震鬼,属阳,有桃夭之阵,可障人耳目,若是硬闯,会被夭火缠身,烧作飞灰。”
青渊神色凝重的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池林亦面有愁色,道:“教主,三日之内,如果我们寻不出破阵之术,恐怕就要受到南宫麟掣肘。”
沈离此时却是忽的开口,道:“教主,属下有一计,可解目前困局。”
青渊略有意外,道:“讲。”
沈离笑得意味深长,道:“此阵依托于桃木,既然我们无法破阵,何不毁了桃林?”
池林面色陡然一变,道:“你是说,火攻?”
沈飘敲敲脑袋,恍然道:“好主意!我怎的将此事给忘了?!如此一来,不仅法阵可破,连同南宫麟在内的秋水别宫残余教徒以及那些个武林人士定也会葬身火海,倒省得教主再费心思去对付他们。一石二鸟,妙哉!妙哉!”
青渊闻言,却是果断道:“不可!”
池林明白过来,向两人道:“火烧桃林,主意固然是好,可你们别忘了,小主子还在里面。”
沈离看青渊面色不善,尴尬一笑,道:“教主莫怪,是属下思虑不周。”
沈飘亦连忙请罪,道:“属下方才亦是失态,请教主责罚。”
青渊殊无表情,道:“此事,容我再想想,你们先回去罢。”
三人听言,只能告退。
池林径自去安排探查事宜,沈飘与沈离却是悄然进了苜川一处深谷内。
谷内积雪未消,却是松木茂密。
松林深处,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女子身着鹅黄衣衫,男子一身儒雅的灰衫。
沈飘沈离上前行礼,道:“云舒护法,秋部主。”
灰衫男子正是失踪多时的秋长予,此刻闻言,呵呵一笑,道:“两位客气了,在下早已不是什么部主。”
沈飘忙道:“在我们沈氏兄弟眼中,金部的部主只有一人,便是秋部主。那池林不过是在教主面前讨巧卖乖,才捡了个便宜,论声望,怎能与秋部主相提并论?”
沈离跟着附和,道:“池林处处打压我们兄弟,就是因为我们兄弟同秋部主的关系,我们还等着秋部主为我们做主。”
云舒皱眉,打断两人,道:“不要总说这些没有的,现在秋水别宫情况如何?”
沈飘与沈离讪讪住口,沈飘道:“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南宫麟隐藏在秋水别宫西南十里的桃林之内,施了阵法掩人耳目。”
云舒一喜,道:“太好了。只是,破阵之术,教主可曾吩咐?”
沈氏兄弟面露难色,道:“听教主之意,此阵,似乎不易破。三日之期,着实愁人。”
云舒凝眉,秋长予却道:“既然无法破阵,不如一把火烧了省事。”
沈离笑道:“我们兄弟也如此建议教主,可教主毕竟有所顾忌……”
秋长予自然明白其中之意,便不再言语。
云舒忽的开口,道:“今夜风向为何?”
秋长予眼睛一眯,道:“北风,偏西。”
沈离忍不住道:“当真是火烧桃林的绝佳时机。”
沈飘瞪了沈离一眼,道:“休得胡言!”
云舒沉思了片刻,神色决然,道:“雪冥大业,不容许任何障碍的存在,教主会明白的。”
146.涅槃
“今夜,会有大灾。”
再次进了幻月阵,南宫麟开口,语气平静。
云轩看着再次出现的男子,道:“什么意思?”
南宫麟微微挑起嘴角,道:“你可知,在阵法无可破解的情况下,最快最狠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云轩想了片刻,恍然道:“你是指——火。”
南宫麟不可置否,道:“你以为,你与青月所言之事,我会不知?”
云轩默然。
南宫麟忽的叹道:“平心而论,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所谓紫貂血之说,你瞒得过青月,瞒不过我。”
云轩依旧没有说话。
南宫麟道:“我只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跟我走?”
云轩蓦然抬头,不解的望着南宫麟。
南宫麟笑得有些不屑,道:“世间无知者,委实太多,我本给足了他们机会,他们却自寻死路。”
云轩隐隐觉出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意料。
南宫麟目中千般纷繁,终只是化作一抹寒凉,道:“那日,我所言条件,不过是诱敌之计,你敢不敢与我赌一次?”
云轩难以置信的望着南宫麟,道:“真正的陷阱,是火烧桃木,传说中的涅槃之阵。”
南宫麟云淡风轻的看着幻月阵中瞬息变化:“凤凰涅槃,方是重生,若以世间生魂为祭,又该是怎样光景,此间传说,我很有兴趣一睹。”
云轩复又沉默了些时候,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火烧桃林?”
南宫麟颇有兴致,道:“所以,我们需赌上一赌。”
云轩看着幻月阵内清冷流光,许久,道:“我不会跟你赌的,因为,你不会赢。”
南宫麟冷哼一声,道:“当真是冥顽不灵。”
西风吹雪,笛声飘扬。
齐少均坐在山石之上,专注的望着身侧横笛吹奏的碧衣少女,神色寂然。
一曲罢,暮颜偎到齐少均肩上,道:“爹爹,你怪颜儿吗?”
齐少均笑道:“真是傻话,爹爹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怪你?”
暮颜笑得苦涩,道:“是我,毁了冰火教大计。”
齐少均眸色有些空洞,只温声道:“你愿意与雪冥重订婚约,于冰火教而言,再好不过。”
暮颜明眸流转,又惊又喜,道:“爹爹此意,可是答应颜儿请求了?”
齐少均将身边少女揽入怀里,道:“当年,我与你娘亲之间便是恩怨纠葛成恨,错上加错,爹爹自然不愿你重蹈覆辙,只要你觉得好,爹爹都会支持。”
暮颜将脸紧紧贴在齐少均胸口,眼睛微湿,道:“爹爹,颜儿不会让你失望的,今后的冰火教,只会盛,不会衰。”
齐少均满是宠溺,道:“我齐少均的宝贝女儿要嫁人,自然是倾教以嫁。”语罢,似乎忽然忆起重要之事,道:“颜儿,你去阁里,将琴案之下的剑匣取来。”
暮颜不解何意,依言至星罗阁内取了那雕着兰花的剑匣,仔细擦去上面积压的灰尘之后,方才捧到齐少均面前,道:“爹爹,这里面是何物?”
齐少均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剑匣,道:“美人目中一泓水,更胜广寒夜琳琅。这便是,传说中的古匣‘剑舞红袖’。”
暮颜一怔,道:“这是,当年与紫川同出一炉的那副剑匣?”
齐少均缓缓打开剑匣,只见一柄短剑与一副古卷静静躺在里面,古朴,无华,却诉说着古老的神秘。
暮颜下意识伸手触到剑柄,道:“这把紫川,果然跟他用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齐少均看着暮颜,道:“待颜儿成婚之日,爹爹便将此物归还原主,此后,紫川如何处置,爹爹再不插手。”
暮颜心中一暖,道:“谢谢你,爹爹。”
转眼,夜色已深,星辰点缀于空中,煞是美丽。
文箫一袭青衫,独立院中,直到一抹影子闪过,方才回神。
“公子,沈氏兄弟密会之人,是云舒护法,还有越狱而逃的秋长予。”
文箫沉思片刻,道:“青龙,按计划,请沈氏兄弟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青龙面露疑色,道:“公子,此事,当真不与教主相商?”
文箫点头,道:“天色已晚,义父整日操劳诸多事宜,不能再令他忧心,你只管照吩咐做便是。”
不多时,沈氏兄弟便联袂而来。
文箫在院中已然备齐一桌简单酒菜,起身相迎,道:“二位堂主,文箫有礼。”
沈飘与沈离俱是笑意满满,道:“少主向来行事低调,鲜少与各部往来,能得少主相邀,三生有幸。”
文箫摆袖,请两人落座,亲自斟酒,道:“实不相瞒,今日冒昧请两位堂主过来,实在是有不情之请。”
沈飘做诚恐状,道:“少主言重了。”
文箫唇边溢出一丝苦涩,道:“沈堂主说笑了,‘少主’之名,文箫不一定能担得起。”
沈离先是一愣,而后呵呵一笑,道:“少主这话,属下倒是不明白了,雪冥上下,谁人不知,教主最疼爱器重之人,便是少主了。”
文箫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与义父情意再深,又怎敌他们骨肉亲情?”
沈飘眼睛一眯,捏着酒杯,一时无语。
沈离继续笑道:“此次袭击秋水,少主与金部同进同退,一举拿下秋水别宫,教主看在眼中,定会有诸多嘉奖。”
文箫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两位不必与我留颜面,人人都知晓,此次之所以能顺利将那些武林人士引到秋水别宫,全是摄魂阵所造幻象之功。而且,若不是梅花阵破,金部也不可能顺利进入秋水别宫。论起功劳,实在是愧不敢当。”
沈飘含笑,道:“少主只管放心,只要五部尚在,雪冥,永远不会容许某些人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时,文箫心中泛起一阵涩痛。
沈离更是目光热切,道:“少主实在是多虑了,此事大可放心,稍后,便知分晓。”
文箫紧紧攥拳,面色却是笑意不减,压低声音,道:“沈堂主是说,稍后?”
沈飘一时有些捉摸不定,沈离却是应道:“没错,今夜风起西北,三更即到。”
文箫视线扫过两人,忽的撩衣而起,欲要拜倒,道:“两位堂主,请受文箫一拜。”
沈飘此时微微放心,连忙扶住文箫,道:“不瞒少主,这两日,我等已探得南宫麟藏匿之处,只可惜,阵法难破,只有火攻之计可行。怎奈教主有所顾忌,勒令不得如此行事,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雪冥大业。”
文箫闻言,心头一凛,无由出了一身冷汗,却也只能稳住心神,道:“如此,再好不过。若是功成,日后,金部定是你们沈氏兄弟做主。”
沈飘与沈离俱是大喜,道:“多谢少主!”
文箫略一点头,道:“不知何时行动?”
沈氏兄弟有些迟疑,不知如何开口。
文箫情知两人有所顾虑,道:“文箫向来与两位堂主无甚交往,也难怪两位信不过文箫,只可惜,无法亲手除去障碍,实在是一桩憾事。”
话外之意,两人听得明白,沈离急得挣开沈飘,道:“少主多虑了,还不是云舒护法交代过,让我们兄弟务必保密,但是文箫少主不是外人,自然不存在保密之说。”
文箫忙道:“有劳两位堂主。”
沈飘不急不缓的计划讲述一遍,方才伸手指向一处,道:“少主且看。”
文箫回身,只见冲天火光自西南烧起,染红大片天空,那颜色,竟是比鲜血还要刺目。
心口如被重物撞击,文箫只觉一颗心似被千刀万剐一般,痛得不知所措。
“少主!”沈氏兄弟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文箫。
文箫却是用力挣开两人,怒吼道:“混账东西!来人,将这两个叛逆拿下!”
沈飘与沈离尚不明白文箫为何突然翻脸,便被突然冒出来的暗卫团团围住。
云轩是从噩梦中惊醒的,在幻月阵中的这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的做各种噩梦。
迷迷糊糊之中,云轩只感觉有一只清凉的手拉住自己,在自己耳畔不停的说:“醒醒。”
挣扎许久,云轩终于醒来。
面前女子的容颜渐渐清晰,是青月。
“快跟我出去!”青月神色急切,拉起云轩便往外走。
云轩跌跌撞撞的跟着青月的步伐,尚未搞清楚状况,直到熊熊火光刺痛双眼。
“是——火?”云轩望着周遭景象,一时怔然。
青月愈加焦急,道:“桃林一旦被烧毁,那些阵法再无功效,这是你逃命的好机会,快走!趁大祭司尚未发现。”
云轩摇头,道:“不,是涅槃之阵!”
青月讶然,顺着云轩视线望去,果然见桃林中的祭坛之上,南宫麟一身黑裳,张袖迎风,银白色的发丝在火光中散发着夕阳一般炽烈的颜色,额间银月亦隐隐流动着血影。
困在火海中的人哀号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暗黑的夜中,尤显凄惨绝望,南宫麟双掌立于额前,口中咒语低念,霎时间,阴风骤起,乌云惨淡,漫天星辰皆被遮蔽,黑沉沉的天空不见一丝亮色。
“涅槃——浴火——凤凰!”青月有些迷离的望着祭台,语音刚落,便见祭坛之中突然窜起炫目幽火,正惶惶逃离的桃林中的人众,此刻忽的难以移动寸步,傀儡一般任身体被一股怪异强大的引力吸入祭坛,吸入幽火。
青月几乎脱口呼出声,下意识掩嘴,即惊且怒的望着眼前景象,看无数生魂死魄,由四面八方飞入祭坛,以殉道者的姿态献身幽火。
转念间,三只火凤由祭坛之内振翅而起,在半空之中交颈而鸣,翩跹起舞,盘旋在长空之上。
毁灭一般令人窒息的美丽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那一夜,惊心动魄的神话被当做传说,流入江湖,百世千年。
三只火凤聚了片刻,便各自向三个方向飞去,羽翼乘风,一边煽动烈火一边傲然长鸣。
桃林内幽火更胜,那些被烈焰灼烧的桃木,非但没有化作灰烬,反而绽出一朵朵火红色的桃花,艳丽灼灼,迅速向周遭草木蔓延而去。
秋水别宫内,青渊披衣而起,负手望着正在上空盘旋的火凤,冷峻的面上如覆寒霜,片刻后,向一侧的黑鹰吩咐道:“通知池林,立刻撤入苜川。”
黑鹰道:“教主,按照沈氏兄弟提供的线索,文箫少主已经吩咐池林部主带人去密林处捉拿秋长予。”
青渊默了片刻,道:“箫儿呢?”
黑鹰面露难色,道:“火起之时,文箫少主已经赶去桃林了。”
青渊微微闭目,道:“你马上带来金部剩余人马撤回苜川,等候命令。”
黑鹰不安,道:“教主不同我们一起离去吗?”
一声清鸣,响彻云霄,火凤双翅煽动,口中不断吐出火球,整个秋水别宫瞬间被引燃。
青渊摆了摆手,道:“勿要多言。”
黑暗的夜空中,一朵又一朵桃花在烈火中绽放,遥遥望去,如同漫山火焰。
树树桃花围绕着祭坛中间那一簇冲天幽蓝,恰成一只火凤图腾,铺展在半空之中。
云轩试着将手中流星镖刺入当空那一点幽蓝的凤目,只见幽蓝色的火焰散成点点流光,不过片刻,散而复聚,凝结成更加明亮的眸眼,而桃花颜色更加鲜艳,凤凰双翅之焰更加炽烈。
青月连忙止住云轩,道:“这种古老的阵法,的确会与某些力量相牵引,也许,凤灵的确存在于咒术之中,此时出手,只会激怒它们。”
云轩只能罢手,道:“那怎么办,照此下去,这火会蔓延到秋水别宫,甚至整个苜川。”
青月望着盘旋在秋水别宫上方的火凤,道:“已经晚了。阵已结成,只怕,连我们都无法脱身了。”
“青月姐姐!青月姐姐!”焦急异常的少女声音传入耳畔,青月循声望去,只见火光之外,一个身着轻纱百蝶穿花裙的少女,跳着对自己挥手,正是烛云。
青月微微一惊,连忙走近一些,道:“此处危险,宫主应当速回天水宫。”
烛云满是委屈,道:“青月姐姐,我是来救你的,大祭司为什么要困住你?”
青月看火势越来越厉害,不愿多讲,道:“此事复杂,一言难尽,请宫主速速离开。”
烛云眼睛一红,道:“我不要离开,云儿要保护你们,师父已经离开云儿了,云儿再也不想失去身边的人了。”
青月看了看周遭布局,疑惑道:“宫主,你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烛云连忙指了指身后,道:“是他们带我进来的。”
青月顺着烛云所指方向望去,正见一青衣公子立在不远处,指点着身旁暗卫刨土挖石,却是文箫。
“是他……”青月黛眉微蹙,若有所思。
文箫察觉到青月目光,行到桃林边上,遥遥作礼道:“青月圣女。”
青月颔首为礼,道:“此阵之火,乃是涅槃之火,水不能灭,土不能掩,贸然近前,只能为其所伤。还请诸位速速离开。”
文箫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人挖隧道。”
烛云亦有了精神,道:“青月姐姐,云儿带了天水宫的‘卜算子’,不害怕这些火的。”
长空之中,蓦然传来凄厉凤鸣,众人抬眼望去,乍然一惊,之间盘旋三方的火凤正一化二,二化三,如此反复,不过瞬间,无数只火凤已然以铺天盖地之势将暗夜点燃。火球自它们口中喷出,烈焰自它们双翅坠落,天与地之间,草木生灵渐作飞灰。
青月面色惨白,火海已经遮蔽住她的视线,再难看到桃林外情景,只能冲着火海传音道:“宫主,快些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片灼热之中,有一只清凉的手扶住了几乎支撑不住的身体,青月视线穿过飞灰,望着对面的少年,哽咽道:“对不起,我已无法救你。”
云轩迅速结指,置于胸前,道:“我送你离开。”
青月不解,片刻后,但见一团冰蓝色光团自云轩指间出现,与此同时,云轩胸前的紫水晶亦迸发出耀目紫色光华,两个气团凝于一处,渐渐笼罩云轩全身,而后蔓延至脚下,化作冰凰之态,将火海撕裂。
“是‘雪舞冰凰’……借助月华的禁阵……紫川之力……还有无冥心法中的‘冰咒’……”青月目中流出泪水,道:“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孩子……”
云轩嘴角渐渐溢出血丝,道:“我答应过她,带你回去,就一定会保你平安。”
青月有些绝望,道:“你并不打算离开,是吗?”
云轩轻轻点了点头,道:“只有杀掉他,才可能摧毁这个法阵。”
青月还想说什么,而刺目的蓝色光华陡然逼近,意识顿时陷入混沌。
云轩收手,走至祭台下方,望着空中火凤,有些怔忡。
南宫麟带着睥睨天下的眼神,道:“如此力量,方可有资格称霸武林。”
云轩默了片刻,道:“疯子!”
南宫麟仰首长笑,满是不以为意,道:“小小年纪,你懂什么,不过,若你肯跟在我身边,总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云轩冷冷的望着南宫麟,道:“当年,是你泄密,将那些人引到忘情崖,然后把娘亲逼上绝路,诈死,秋水宫,紫月圣女,这一切都是你一手设计的,根本不是意外。”
南宫麟露出一丝意外,而后以一种近乎欣慰的口气道:“能明白这些,证明我没有看错你。”
云轩摇头,道:“你将正魔两道玩弄于股掌,算计一切可以算计的人,包括自己的亲人,这些行径,比当年正魔惨战,又算的了什么正义,复仇只不过是你的借口,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哼!”南宫麟目中不屑,道:“如今,我已找寻到比复仇更有意义的事,与此刻相比,之前种种,不过过眼云烟,又何足执着?”说罢,又将面前少年打量一番,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如若再不识好歹,只能是自讨苦吃。”
云轩目光静如死水,道:“有些话,最好不要说得太早,尤其,当你面对一个杀手的时候。”
南宫麟顿觉有趣,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云轩摊开手,看着掌中之物,道:“以前,每次做任务,哥哥都会送我这样东西,它的用处很大。有了它,这世上,便没有一个杀手完成不了的任务。我算过,发动涅槃之阵,会消耗你很大内力,而且,你不能远离祭坛,否则,阵法失效。它的威力可达十里,你不可能躲开。”
说完要说的话,云轩手中的三颗黑火弹便被抛进了火海,简短利落的过程,与流星镖的使用并无差别。
“轰隆隆”的爆破声响彻天际时,群山格外安静,原本鸣声凄厉的火凤也在那一刻萎靡不振,而后散作焰火,漂浮在寂寥长空,次第坠落。仰首望去,恰如一场绚烂的烟花。
下一刻,乌云蔽空,电闪雷鸣,瓢泼暴雨混杂着冰雹,滚滚而至,冲刷着树木泥道山石。
云轩被埋在爆破成碎石的祭坛下,而后又随着这些碎石一起淹没在被雨水冲刷成洪流之中,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随波逐流,待到清醒之时,才发现身体被卡在不知名的山坳之间。
暴雨如注,于此时的漠北而言,的确非同寻常,山间积雪被冲散成细碎的颗粒,混入雨水之中,更添萧瑟寒意。
云轩望着胸口忽明忽灭的紫水晶,低声咳了一阵,方才撑起身体,打量周遭环境。
已经是暗沉无边的夜,除却翻滚的乌云外,不见月亮,也不见星辰,云轩捡起几颗石子,简单摆了北斗阵辨出方向后,便循着东北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