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现我身体起变化的是刘恨陵。当然,他远远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有一阵子食欲不好,每天送来的食物都吃剩大多半。我们当时都没怎么上心,只当活动量太少。可再过了几个星期,我的体重开始飙升,而且都胖在肚子上。
性\交时疼痛不已,刘恨陵问我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我们都记不起来。
除了最明显的,他还发觉我走路姿势变奇怪。
一天晚饭过后,他递我一只像体温计似的东西,命我在上面小便。看到一个红色的“+”出现时,他语气平静的说:“蕾拉,妳怀孕了。”
“甚么?”我惊愕的看着他。
“妳怀孕了。”他重复道。
对生理卫生一知半解,我拼命搬弄仅有的知识:“我的肚子里长宝宝了?”
“。。。可以那么说。”
“我要做妈妈了?”
“。。。”
不知为何,除了开头感到震惊以外,我竟一点也没觉得恐惧。在很多事情上,我无知幼稚似小孩,可在这件事上,我表现出十五岁应有的成熟。
是不是说,我不再孤独一人了?
刘恨陵用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看我,好像在观察我的反应,又像在琢磨事情。
“我有孩子了。。。该取甚么名字好呢?”我轻轻说出第一个浮入脑海的问题,好奇地抚摸稍稍凸出的小腹。这里面孕育着新生命。
他没有回答,只静坐在床边。我不喜欢他沈思的样子。因经他深思熟虑过的事往往都对我没好处。这是多年与他相处得来的经验。
久久,他开口道:“明天我要带一个人来见妳。她会知道妳适不适宜生育。”
一听要见外人令我脸色大变。在畸形的世界里生活惯了,错的早已变对的。我的世界只应有刘恨陵,其他一律不正常。
记得十一二岁时,刘恨陵曾在我房间支起吊床,让我赤身摆出各种难为情姿势共他观赏。吊床网太稀疏我怎么都使不上力。他很不耐烦,最后抱我下来时在我耳边说要把我送给他朋友。那人住在墨西哥,是当地有名的毒品及人口贩卖商。我吓得一晚未眠。
脆弱的神经再也承受不了变动,最大恐惧莫过于被刘恨陵遗弃,总觉得所有“外人”都是威胁。我只想生活在我熟悉的,只有刘恨陵和我的世界里。
“不要!”我冲口而出。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激动,愣了一下。
看他不说话,我更急了,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苦苦哀求道:“不想跟别人走。。。求求你。”
他像是终于明白到我的意思,眉头稍稍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是刘恨陵的笑容。
“谁说要把妳送人?”
我不语。他是没说过,可那不代表他没那个意思。
他用深如湖底的眼神看着我,等我回答。想了很久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你不喜欢婴儿,所以你也不想要我了是吗?”
短暂的“笑容”自他脸上退去。他突然很严肃认真的说:“只要妳听话,我们永不分开。”
我呆呆看着眼前那张魔魅的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从未对我许过诺言,就算有附加条件,这也是第一次。
“所以明天必须见那个人。”他重申。
这次我乖乖点头,但心里还是为自己和无形宝宝的未来彷徨不已。
***
第二天来的实在太快,刚睁开眼睛,刘恨陵就已站在床头。我以为他会带那人来这里,结果却是要我到他的房间等候。
我走在他身后,穿过地下室通道,再上了几层楼梯,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有恐惧在心中逐渐扩张。我痛恨未知,小时候留下病因,成年后也一直不喜欢预料之外的事,曾为刘宇翔好意准备的惊喜大发脾气。
这是第二次踏入他富丽堂皇的卧室。上次没仔细看清楚,他的房间虽豪华,但也很简洁。全白,无一丝多余的东西。大床旁的落地窗几乎有一面墙那么宽。窗外一片绿荫,站在旁边仿佛人就处在烟雾濛濛的青苔雨林之中。
“啪”一声百叶窗落下,把外面世界切断。刘恨陵放下手中遥控器,对我说那人快到了。我紧张的不得了,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出乎我意料之外,开门进来的是个女人。看得出她已步入中年,可毫不失风采,一头火红色的卷发衬匀称标致的体型,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数载。
“好久不见,刘。”红发女人当我是透明,越过我直接跟刘恨陵说。
“妳好,伊丽丝。”他一贯的冷漠的语气,可握住我的手已不知何时放开。
“时间真快,你父亲过世已有几年,公司在你接管后似乎发展得有声有色呢。”
“还可以。”
红发女人这会儿已靠的很近,一双绿眼睛看着刘恨陵仿佛在传递什么我看不懂的信息。她降低语气说:“可刘总裁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刚从大学校园出来的小弟弟。”
对着几乎快贴到他身上的红发女人,刘恨陵不躲也不挪,冷冷道:“哈微医生如你还想看到养老金,就少说点废话。”
我一言不发看着两人,不知该害怕还是尴尬。终于,红发女人感到自讨没趣,淡淡说句:“Still no sense of humor。”(还是没有幽默感)才正视于我。
“妳叫蕾拉对吗?刘已在电话里稍微跟我说过了。”那女人低头冲坐在床头边的我说。我不知刘恨陵跟她说了些什么,只默默看着她。太久没跟刘恨陵以外的人接触,不免有些彷徨失措。
“才十五岁对不对?不要怕,做过超声波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对于专业领域,她倒是象变了一个人一样,语气非常自信。
我犹豫地摸摸下腹。
“我们走吧。”刘恨陵有些不耐烦。
走?去哪里?我又开始慌了。不是说不会跟她走吗。他看出我的不安,加一句:“医疗室就在这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