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牛皮封面的书本在我手中似滚烫的芋头。兴奋同时,罪恶感也随之而来。其实只要翻到几长图画,看到几长照片,或发现一些琐碎的生活痕迹已足够满足好奇心。本来就只是为打发时间而想出的主意。不料,凭空而降的竟是个潘多拉的盒子。
打开它后,会有什么厄运降临?我能承受里面的内容吗?
我迅速合上书本,将它放到一边。三下两下把散落一地的照片收回箱子里,扣好,然后推回原位。扎眼一看,裂了一角的落地镜中自己的倒影简直惨不忍睹。头发零乱,满脸是尘,裙子上还沾有一团一团的灰球。手腕上米奇老鼠的表告诉我现时三点十五分,我必须尽快赶回房间,趁刘恨陵来之前将所有灰尘洗掉,包括衣服。
小心翼翼往回摸,一路上不见任何佣人,可我不敢再掉以轻心,手握赃物之人,更加做贼心虚。闭着气蹑手蹑脚,直到跑回地下室隐秘通道时才稍微松了口气。额头渗出微微汗珠,这个游戏真刺激,但决不适宜经常实行。
关上房门也并未能完全放心,立即寻找适宜藏书的地方,哪里都似乎不妥,我本就没什么家具,刘恨陵又那么精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塞到床垫底,他应该不会注意到那。确定万无一失后,就是用从未有过的速度洗澡,洗衣服。我在时间方面一直非常富有,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嫌时间不够用,笨手笨脚的还撕破了裙子的领子。
刘恨陵六点准时推门进来。我假装聚精会神地解一道几何题,尽量避免与他眼神交流。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深怕眼神出卖自己。总觉他有透视眼,什么都瞒不过他,比如说初潮来时,他猜到,达伏死时,他有准备,怀孕时,他看出,每每心情特别低落时,他都感觉到然后不经意地给我些礼物。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罪恶感和心虚挥之不去,握笔的手直冒冷汗,第一次由衷希望他快些离开,但还不能让他察觉有异样,真是自作自受。
“不饿吗?”他看看我又看看盘子上的食物问道。
“饿。”我如梦初醒,连忙甩下笔,埋头吃起晚餐来。
太可怕。我一天只吃一顿正餐。平时看到晚餐都特别兴奋,今天脑里想得太多竟忘了吃饭,莫非他已看出来了?
刘恨陵一声不响地在一旁翻他平时爱看的财经杂志,没再说什么,这时提到喉咙的心脏才稍微回落一些。
有可能是我吃过最难以下咽的晚餐。
他倒是心情不错,饭后将我搂进怀里说:“有想我吗?”语气异常温和。
我点点头,尽量把头贴到他胸口,好不用直视他。
“快过生日了。”他感叹。
“。。。嗯。”
“想好今年要什么了吗?”
“还没有。”
“只要不是活的,我都会认真考虑。”
我不清楚是什么使刘恨陵这座冰山逐渐融化,但自从那个撩动心弦的吻以后,他说话不再特别刻薄,待我也较开始温柔。一直以来我虽爱他但还是很怕他。可现在的刘恨陵不再气势凌人,他的严肃里总少不了一丝宠爱,我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同一个人吗?眼前冷峻但不冷漠的男人。。。与多年前,拿泰瑟枪击我,绑住我手脚强/奸我的魔鬼是同一个人吗?
“在想什么?”看出我走神,他低声道。
“想你。。。”
“我怎么了?”
心中不知为何来了股不详预感,我突然不再怕与他对视,抬头急切地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妳是我的。只要妳听话,我不会不要妳。”
他不直接答我的问题。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不知为何今天它不够敷衍我。我追问:“你喜欢我吗?”
“听话时喜欢。”
“不听话时呢?”
“我就想要惩罚妳。”他性感的嘴唇稍稍翘起,似笑非笑。
“像缠住手脚,塞住嘴巴然后用烟灰烫我咬我背部那样惩罚吗?”
我想起逃跑后的第二天,他让我尝到的“惩罚”。在那之后,他不满意时我都会尝到些皮肉之苦,但结束后他会比较温柔,为了短暂的温存,我可以忍受一切。
“嗯,或许更严重。”他笑。
“那。。。你会像惩罚我那样惩罚别人吗?”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笑容退去,陷入沉默。
“也会和别人那样吗?”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极小极小。明知可能不妙,但已经出口,不想轻易放弃。
刘恨陵深邃幽暗的眼睛像把暗火,烧进我的灵魂。
“会怎样?不会又怎样?”他声音很低很低,根本听不出情绪。
“不怎样。”我垂下头,“只是很想知道。”
他毫无预兆地掐住我的下巴,硬把我的脸掰回来,悠悠道:“听好,以后不准出现这样的表情,不准可怜兮兮问这样的问题,不准过问我的事,妳是我的东西,可我不是妳的。”他的嘴唇在离我很近很近的地方吐着热气。我一时竟听不出他到底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他自己。可能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悲哀。以前我一直认为,刘恨陵选中我应该是最好的结局,我爱他,所以我不介意做他发泄的工具,这样总比他伤害一个不爱他的女孩强。我一直以为我很伟大,谁知我只是自私。我不想任何一个别的女孩处于我现在的位置。我肯定是疯了。
忽然为自己说的话感到羞愧,我挣扎地想好好坐起来,避开他炽热的眼神。一阵骚动,我人没起来,肚子却明显感到刘恨陵下/体的变化。他依旧单手牢牢扣住我的腰,单手捏着我下巴,我为了用力,不知何时竟爬到他身上。我们就这样姿势暧昧地靠在床头,如果有人此刻进来,肯定认为我在占他便宜。
“想去哪?”他带丝嘲弄地问。
“不去哪。只是想起来一下。”我委屈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心事,可他却误会我在耍脾气。
“不是刚说过我不喜欢妳不听话吗?”
我咽了口口水,知道什么即将到来。明明开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不是抗拒性/虐,都已经是习惯的事了。想不通的是他为何突然翻脸,而且翻得比翻书还快。
刘恨陵没再给我时间思考,他猛地一翻将我压在身下,侵略似地将舌头伸进我唇瓣,毫无几天前的缠绵。他用一只手捏着我的乳/房,另一只手解腰带,我疼得轻声低喃,然后慢慢从脑中退去。
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还瘫在床上没能起来,手腕胳膊大腿浮现出青青紫紫的瘀伤。
有一个声音在脑里说:“这才对,这才是刘恨陵。他只会和蕾拉做这样的事。”可话音刚落,马上又有另一个声音道:“刘恨陵可以和任何女孩干这样的事。妳根本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突然,我想起床底藏着的日记本,猛地飞跳下床,将它从床垫底翻出来。本来早前有一半不想去看,儿童之家常强调不可乱读他人日记。我们这些受过创伤的孩子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私。不想人揭你伤疤就不要去揭别人的,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了解他重要吗?知道他的历史会改变什么?
伊丽丝的日记在手中异常沉重。犹豫来犹豫去,斗争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心一横,将牛皮书盖翻至第二页。
我非常非常想要了解他。那对我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