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无反驳之力,他凌厉的目光使我全身发软,大气都不敢喘。有一瞬间我仿佛回到十岁半,因被他绑架太过害怕尿了裤子。刘恨陵又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我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香,我们之间只剩很小一条空隙。刘恨陵伸手抚摸我的脸庞,然后手指轻轻划过下颌到颈部。肌肤在他触摸下似有电流通过,所有感官都铭感起来。他的手流连于脖子最脆弱的部位,然后不经意地,抚摸变成锁扣,力度虽不大,可足以表明立场——我是脆弱的。要是他想的话,任何时候都可至我于死地。
我们的脸离得很近很近,我吸着他喷出的热气。
“我一走就急不可待找他了?”刘恨陵魔鬼似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盘旋。“我们不是约定好的吗?一年半。。。你就等不了?”
脖子上的压力逐渐增强,我有些呼吸困难,可我没有反抗,也无理反抗。
真的累了,厌倦了这个游戏。我的生命一直掌控在他手中,结束于这个方式似乎理所当然。我心没有怨恨,一切情绪均因知道了他过去几个星期的去向而消至零。
“怎么不说话?难道为刘宇翔你宁愿被掐死?你就这么喜欢他?”
刘恨陵的黑眸表面宁静如死海,可内里隐藏着何等汹涛。他的力量又增强了一些,我感到窒息。景象开始变模糊,我闭上眼睛。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
脑中浮现出他与伊丽丝和安妮在一起的画面,我用最后一点意识驱走这个令我心如刀割的情景。临死前还是想一想快乐的时光吧,我们是快乐过的。。。
就在我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脖子上的手又突然松开,本能让我拼命地将氧气充满肺部,我开始剧烈咳嗽。
刘恨陵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发生,他真动怒了。
“你让我非常失望。”甩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出我的房间。
整个晚上我没有一点食欲,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茜茜来看过我几次,桌上放着她端来的晚餐,此刻已冷却。清晨时分感到全身无比酸痛,喉咙眼睛鼻子干燥,盖着羽绒被还觉寒冷,我知道自己病了。
从小到大我很少生病,隔离在地下室根本接触不到传染性的细菌,病毒。可想而知我的抵抗力非常弱。
十六岁末的这场病来势汹汹,高烧三天转肺炎,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一开始我还告诉茜茜不要来打搅,因为虚弱无心听她说话。刘恨陵在生气固然没来看我,刘宇翔就算知情想必也不敢出现,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受病魔侵袭,体验到另一种孤独。
当灵魂与肉体一起受到煎熬,人很难不问:我来到这世上到底意味何在?
我不再眷恋红尘,让我解脱吧。
病情迅速恶化下去,我陷入昏迷状态。
梦见了许许多多奇怪的景象——有小时候和刘恨陵的片段,有更早期,已遗忘了,在孤儿院的片段,有很多不认识的人的面孔,还有一些感觉很熟悉,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来的景色与地方。这些混合着在我眼前穿梭,旋转,直到我终于招架不住,一切默然淡去。
终于可以安息了吗?
当然不可以。刘恨陵还没发话呢。
不知是谁先发现我的病情,当我真正恢复意识清醒过来,伊丽丝在身边,她告诉我,我已病了一周,再不打起精神刘恨陵就要把我送到医院。
心头一热,他还是在乎的。
”听说你去外面打雪仗?”伊丽丝语气中有责怪。
我点点头。
“你知道自己特殊情况,要懂得小心。”
我沉默。
对伊丽丝的心情一直是复杂的,这点我不能否认。我看不明也猜不透她为何总是表现出很关心我的样子,可背后又仿佛是另一番局面。她口口声声说刘恨陵是弟弟,那整个新年住在他市中心公寓干什么?
我可以忍受被刘恨陵一人控制,可她不行,她不能把我当猴耍。
我闭上眼睛结束了这次对话。
傍晚刘恨陵来看我,我用尽所有力气坐起,拥抱住他。与病魔的战斗让我万分疲惫,脆弱,我极需要一点安慰。刘恨陵没有吝啬。他用强而有力的手环抱我,默默为我注射元气。
“我错了。。。原谅我,”我吃力地说。“你走了。。。那么久,不知道你去了那里。。。我一直等。。。好寂寞。。。不是与他约好的。”
他拍了拍我的背示意他懂了,不用再说。
他真的懂吗?我不知道。
“你毫无生存欲望,所以才恶化成这样,没有我的准许不可放弃生命,听清楚了吗?”
我点头。
“下次再这样胡闹我不会放过你。”
我再点头。
那晚我一直握着他的手入睡,他的手冰冰凉凉很舒服。
这场病来得再及时不过,它化解了刘恨陵对我的怒意,让这场“背叛”告一段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他没再提起刘宇翔。
我却一直在心里惦念着他。也只能在心里。
试过从茜茜那里搜刮情报,可她因无及时发现我的病情而差点被刘恨陵解雇,几天都情绪低落。我多次向她保证会同刘恨陵求情,他会收回解雇,可她也不再活泼热情。我们都是这样在面临重重困难中成长起来。
经过此事,茜茜恐怕是意识到;就算年纪小,就算持有讨喜面孔,令人同情的身世,让刘宅所有下人都宠着她,她也只是个下人。她的存在对刘宅来说微不足道,可她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却太过重要。她不能仗着跟我的友情骄纵起来。她不配。这是刘恨陵传递给她的信息。
他总有办法让身边每一个人都认识并且安于自己的位置。
这场大病是十六岁结束前,最后一项比较值得提起的事情。